第403章 路明非：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克拉克撐著膝蓋，他把重心小心翼翼地壓在避雷針上，生物力場替他分擔了大部分平衡工作，但他還是忍不住偶爾往下看一眼。
三百三十三米。
如果他是個正常的十八歲男孩，現在應該已經腿軟了。
「你不用一直飛，在沒有太陽補給的環境裡，每一秒的滯空都在消耗你的儲備。」卡爾-l雙臂交叉，他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用聽的。」
「怎麼聽？」
「放開你的超級聽力。」老超人不急不緩，「然後你會發現，這些信號傳播的速度遠快於飛行速度。」
克拉克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閉上眼睛。
某棟公寓樓里嬰兒的啼哭、消防車警笛、白王軍團行進時甲冑碰撞、某個避難所里的緊急廣播.……
再往深處聽。
一間便利店。
有人在往口袋裡塞東西。 克拉克睜開了眼。
「卡爾先生。」
「嗯？」
「正北偏東七百米，有個便利店，有人在……偷東西。」
「你打算怎麼辦？」老超人問。
克拉克猶豫了，隨即又覺得有些羞愧，畢竟這座城市正在被怪物圍攻，天上懸著一顆猩紅巨繭，一千三百萬人命懸一線，而他居然在糾結要不要去管一個趁火打劫的小偷。
「我覺得從道義上來說，偷東西是不對的，超人應該維護正義，包括小的正義，可是如果我飛過去處理這件事，就要消耗能量。而如果我去處理了這件事，如果三公里外還有另一棟樓里被壓住的人就要多等三十秒才能被救出來.……」
他撓了撓額前的捲毛，仰頭看天。
「這好難選。」
「克拉克。」卡爾-l笑出聲來，「你知道我當超人這麼多年學到的第一課是什麼嗎？」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什麼？」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超人來解決。」老超人說，「小偷拿了三瓶礦泉水和兩盒餅乾，接著他出了便利店的門，拐進了一條巷子裡。」 克拉克趕緊把超級聽力重新聚焦到那個方向。
巷子裡還有一個女人和兩個小孩。
「.……」
「所以我不該管。」克拉克小聲說。
「我沒說你不該管。」卡爾-l溫和地糾正，「我說的是，在你做出判斷之前，先聽完整個故事。」
「超級聽力不只是用來定位危險的工具，它也是用來理解人的窗口。如果你只聽到了第一個聲音就飛過去，你會把一個正在用最後的勇氣餵飽家人的父親摁在地上。」
克拉克攥緊了拳頭。
「可如果他偷的不是水和餅乾呢？如果他偷的是刀呢？如果他出門之後傷害了別人呢？」
「那你就在他傷害別人的那一秒出現。」卡爾-l說，「不早也不晚，正義永遠也不會遲到。」
「這就是超人。」
克拉克點點頭，讓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如果我判斷錯了呢？」 「道歉，下次做得更好。」老超人笑著說，「我犯過的錯比你吃過的飯還多，克拉克。」
「不會吧，您也會犯錯？」
「當然。我年輕的時候甚至把一顆隕石當成飛彈打碎了。碎片掉進了大西洋，激起的浪頭差點把里斯本淹了。」
克拉克瞪大了眼睛。
這和他以前在漫畫裡讀到的超人好不一樣。
漫畫裡的超人永遠正確，永遠從容，可眼前這位活了大半輩子的超人先生，笑起來說的故事裡全是搞砸。
「對了，卡爾先生。」克拉克想起了什麼，「我之前飛過池袋的時候，有群市民沖我歡呼，喊我至尊小超人。可我不是至尊小超人。」
「嗯。」
「這算不算.……冒名頂替？我要不要跟他們解釋清楚？」
卡爾-l眨了眨眼。
「你覺得他們為什麼歡呼？」
「他們以為我是明非？」 「不對。」
老超人搖頭，「他們歡呼是因為有人在幫他們。叫克拉克也好，叫至尊小超人也好，叫隔壁老王也好。他們只需要知道有人在。」
「所以不用解釋。等一切結束之後，如果你願意，再去告訴他們你的名字也不遲。」
「.……」
「卡爾先生，我有個很重要的問題。」
「說。」
「您今年多大了？」
「.……這和當前局勢有什麼關係？」
「.……好奇。」
卡爾-l嘆了口氣。
「我大概……」他似乎在換算，「五十歲了？」
「五十歲？」克拉克驚嘆，「我還以為您才四十呢。」 「氪星人的衰老速度比人類慢很多，尤其是長期暴露在黃太陽輻射下的情況。」卡爾-l聳了聳肩，「不過我的確老了。膝蓋有時候會響。」
「超人也會膝蓋響？」
「在紅太陽環境下偶爾會。」
「我不信。」
「小子，等你到了紅太陽下面，或者到我這個歲數就知道了。」
「.……」
克拉克決定不再追問這個話題了，因為超人膝蓋響這個概念對他的世界觀造成的衝擊幾乎不亞於超人存在本身。
「行了，回到正題，你現在聽到什麼？」卡爾-l將目光穿過雲層投向遠處的城市。
克拉克重新打開超級聽力。
心跳。
成千上萬的心跳匯成一片低沉的鼓點。
「卡爾先生。」小超人的表情驟然繃緊，「東南方向地下層，有大量生物體在移動。」 「跟上。」
兩道身影從塔尖射出，划過紅月籠罩下的天穹。
……
蟲群正在往上爬。
縫隙中湧出了密密麻麻的甲殼類生物，它們攀附在建築外牆上向上蠕動，沿途啃噬一切有機物……
綠化帶里的行道樹、垃圾桶里的塑膠袋、以及來不及撤離的流浪貓。
它們行進的方向是澀谷區的一處臨時避難所。
「呼——！」
一道白霧從老超人口中噴出，寒流掃過蟲群前鋒，將領頭的十幾隻甲殼獸連同它們柏油路面一起凍成了冰塊。
可蟲群沒有減速，它們踩著同伴的冰屍繼續向前推進，甲殼上分泌出一層油脂狀的液體，似乎能在短時間內抵禦低溫。
「這些東西能適應環境。」
卡爾-l皺眉，「克拉克，疏散！避難所里還有人！」 「明白！」
克拉克直接俯衝向避難所。
「又來了！又來了！快跑！」
人群開始湧向後門。
克拉克深吸一口氣，學著卡爾-l先生的語氣開口。
「請大家不要驚慌——」
沒人聽他的。
恐慌中的人群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他身邊擠過去，有人撞到了他的肩膀，有人踩到了他的腳，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在他面前摔倒了，後面的人差點踩上去。
克拉克趕緊蹲下來把她扶起來。
「沒事了，我在這裡.……」
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掠過他胸口的。 「.……是至尊小超人！」
克拉克嘴角抽了一下，但也沒糾正，只是把女人攙起來，確認孩子沒有受傷之後，用一隻手護著她們擠出了後門。
人流在他的引導下逐漸恢復秩序。
直至避難所清空。
卡爾-l亦是站在了一片冰原中央，周圍是成百上千隻被凍成冰雕的甲殼獸，老超人甚至把地面上的冰層整理得相當平整，遠看像一塊巨大的溜冰場。
「解決了？」
克拉克落在他身旁。
「你看。」卡爾-l指了指遠處。
冰層正在融化。
被凍住的甲殼獸的外殼開始出現裂紋，裡面的生物組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活化。
「它們在學習抵抗冰凍。」老超人的語氣平靜，「和白.……按明非的話來說，應該是和毀滅日一樣的機制。」
克拉克咽了口唾沫。 「那怎麼辦？」
「把這附近的平民。」
卡爾-l抬起頭看向天空中的猩紅巨繭，「都撤走。」
「你剛才的疏散就做得很好。」
「.……真的嗎？」克拉克有些不好意思，「我覺得我的聲音太小了，很多人根本沒聽到我說話。」
「不需要所有人都聽到你說話。」卡爾-l拍了拍他的肩，「你只需要讓你面前的那一個人覺得安全就夠了。然後那個人會告訴下一個人。」
克拉克若有所思，隨即忽然想起了什麼。
「卡爾先生。」
「嗯？」
「您覺得隱藏玩家會是誰？」
「你。」
克拉克差點一頭栽進下方的居民樓屋頂。 「什麼？！」
他連忙穩住身形，「我？我怎麼可能是隱藏玩家！」
卡爾-l忍俊不禁，笑得很坦蕩，皺紋在眼角堆疊出一圈圈弧線，牙齒在紅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白光。
「看看你的表情。」
他憋著笑，「如果你是隱藏玩家，應該不會做出這種反應。」
「嚇死我了.……」克拉克按著胸口，，「您為什麼要這樣嚇人啊！」
「不是嚇你。」
卡爾-l收斂了笑意，「我是認真考慮過這個可能性的。」
「畢竟我剛見到你，還沒來得及確認你的身份，我們就被拉進了這個籠子裡.……如果有人想要混入我們內部，利用一個菜鳥身份是最不會引起警惕的。」
克拉克無言以對。
「.……所以我真的很菜？」他硬著頭皮問。
「當然。」卡爾-l一本正經道，「熱視線聚焦不穩，飛行姿態比我見過的任何氪星人都難看，救人的時候先道歉，被市民誇了還會臉紅。」 「哪有超人是這樣的？」
老超人微微眯眼。
「我剛開始還以為你是演的呢。」
「.……」
克拉克漲紅了臉。
「我沒有演！我真的是新手！卡爾先生你也太過分了！我的飛行姿態怎麼了！至少我不會膝蓋響！」
「哦？」
「而且我的熱視線只是因為沒太陽才功率不夠！在有太陽的時候我完全可以……呃.……」他說著說著聲音小了下去，「好吧，可能還是有點虛。」
卡爾-l再次大笑。
「放心，我現在已經確認你不是隱藏玩家了。」他伸手彈了一下克拉克的額頭，「你連裝都不會裝。」
克拉克揉著額頭，哭笑不得。
「卡爾先生，說句不太禮貌的話，您真的很像我們學校里那種特別會欺負新生的學長。」 「我？」卡爾-l一臉無辜，「大家都說我是全宇宙最溫柔的超人。」
「.……我怎麼記得我在漫畫裡讀到的評價不是這樣的。」
「漫畫裡寫的不一定對。」
「那您剛才恐嚇新人玩得挺開心的，這個在漫畫裡也沒寫。」
「這是言傳身教。」卡爾-l正色道，「以後你也會對你的後輩這麼做的。」
「我才不會！」
「你會的。」
老超人笑著加了速。
克拉克跟上去，可還不待他抱怨。
「轟——！」
猩紅巨繭震動了一下。
地面開裂。 從裂縫深處湧出的不再是甲殼蟲群。
寄生魔。
暗紫色的人形生物成群結隊地從地底攀爬而出，它們的體表流淌著螢光般的紋路，每經過一根電線桿，杆子上的燈就會熄滅……
「.……這比之前的規模大多了。」克拉克吞了口唾沫。
「分頭行動。」
卡爾-l當機立斷，「我壓制寄生魔，你去清空前方的居民區。範圍兩個街區內所有平民，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集中到空曠地帶。」
「明白！」
兩道身影向相反的方向射出。
老超人一頭扎入寄生魔群中，隨手一拳便將距離最近的三隻寄生魔打成了紫色的煙霧，右腳一蹬地面，就以衝擊波將怪物們盡數彈飛。
但哪怕如此，它們恢復得速度依舊很快，被打碎的身體在兩秒內重新凝聚，被彈飛的個體在空中扭轉姿態，用吸盤般的足部貼附在建築外牆上，然後以更快的速度朝他撲來。
老超人微微皺眉。
當然不是打不過。 一對一百對他而言都算不上挑戰。
可問題在於，在沒有太陽補給的環境裡，這是一場消耗戰，消耗戰是恰好是此刻的他最不願意打的那種。
「真是麻煩的東西。」
老超人嘆了口氣，一隻手伸向紅內褲，似乎是打算掏出什麼。
但.……
來自東面。
超級聽力與超級視力鎖定了目標，兩個孩子蜷縮在倒塌的衣櫃後面，面前站著一隻與其他個體明顯不同的寄生魔。
體型足有普通個體的三倍大，體表的紋路從暗紫色變成了灼熱的橙紅色，像一隻燃燒著的人形蠟燭，此刻正伸出一隻畸形的長臂，朝著兩個孩子的方向緩慢靠近。
卡爾-l瞳孔一縮，他此刻被至少六十隻普通寄生魔包圍在一百二十米外，要殺過去需要.……
「轟——！」
一個黑色的輪廓閃爍而出。
在老超人的超級視力能夠聚焦之前，兩個孩子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他們出現在了另一棟樓的天台之上，而在原地則有一隻手從怪物的後腦勺貫入，直抵顱腔正中央！ 「嗡——！」
赤紅色的熱浪從怪物內部向外噴射。
從雙眼、從口腔、從每一個關節的縫隙中同時射出交錯的光柱，寄生魔的身體被從內部燒穿，橙紅色的體表紋路暴漲到白熾，隨即化為一團紫黑色的飛灰被夜風捲走。
乾淨，利落。
黑衣人把手從灰燼中抽出。
血月從側面照來。
黑色的緊身戰衣覆蓋了全身，戰衣胸口正中央是枚猩紅的。
「你……」
老超人愣住。
「露易絲？」
黑髮女人在半空中微微側過頭。
從遠處趕來的克拉克亦是正好聽到了老超人口中所言，嚇得一個空中急停。 「露易絲？」他懵圈道，「哪個露易絲？星球日報的露易絲·萊恩？」
「.……」
女人的視線停留在卡爾-l身上，眉頭微微蹙起。
她飛近了一些。
卡爾-l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後退……
「露易絲。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怎麼會.……」
女人的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像是想要觸碰他的臉，可在下一瞬，她藍色的眸子中燃起了一抹赤紅。
「你不是他。」
「砰——！」
拳頭落在超人胸口中央。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
碎玻璃划過夜空如暴雨淋漓。 「露易絲！」卡爾-l試圖繼續開口。
可第二拳又落在他的左頰，一拳比第一拳更重！
「嗡——！」
商業街上犁出了一條百米長的溝壑，柏油路面被翻起成兩道黑色的浪花。
女人跟了下來，腳尖點在溝壑的起點。
「你不是他。」她喃喃道，「你活得太久了。他沒有活這麼久。」
卡爾-l從碎石中爬起來，抹了一把嘴角。
「不要叫那個名字。」
「轟——！」
老超人這次終於抬手格擋，右臂交叉在胸前承受了全部衝擊，腳下的碎石被壓力彈射向四周。
但他依舊不願意還手。 「你為什麼穿著他的衣服？」女人的聲音從拳頭另一側傳來，「你為什麼.……你為什麼.……活著？！」
「.……」
活著？
老超人從交叉的臂膀後方看著她的眼睛，看到了赤紅色光芒背後一層被壓碎的東西。
悲傷。
「.……你失去了你的克拉克。」他低聲說。
「閉嘴。」
「他死了，對嗎？然後你獲得了他的力量。」
「我說了閉嘴——！」
熱視線從女人的雙眼中噴射而出。
兩道猩紅色的光柱在接觸點炸開，老超人被推著向後滑退。
「露易絲。」 他一字一頓，「無論你來自哪個世界，無論你經歷了什麼.……」
「我不是你的敵人。」
「你當然不是。」
女人微微笑了一下，「可我是。」
「——而你，讓我噁心。」
她身體前傾。
整條商業街的路燈在她經過的瞬間爆裂開來，玻璃碎片和金屬零件被捲入她身後，形成了一條長達數百米的殘跡。
「嘭——！」
衝擊波讓附近一棟的五層小樓倒塌。
一公里外的高空中，克拉克懸停著，大腦一片空白。
他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把卡爾-l先生打成這樣。
白龍都做不到。 而這個女人.……
「.……我是不是該幫忙？」克拉克喃喃道。
可.……
他也是克拉克啊！
那麼事已至此……
他拉開通訊。
「明非！明非你在嗎？！」
「有個特別厲害的女人在揍卡爾先生！她胸口也有個！卡爾先生叫她露易絲！他不還手！」
「什麼叫不還手？」
「就是字面意思！她一直打他他一直挨著！而且她打得特別狠！已經把兩條街打爛了！」
「來了。」
通訊切斷。 商業街面目全非了。
女人的雙眼再次燃起赤紅。
「砰——！！」
可又有一團暗金色的流光從她盲區切入！
衝擊力將她整個人橫推出去。
銀橘色的身影落在老超人面前。
路明非把拳頭收了回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不好意思，這位女士。」
他回頭看了一眼被自己打飛的黑色身影，「我不認識你。也不是什麼克拉克們。所以對你沒什麼感情.……打人我也不會心疼。」
卡爾-l從彈坑中站起來。
「明非.……」
「卡爾先生，您有空挨揍，沒空和我說一聲？」路明非頭也沒回，「下次被人揍請提前通知我，我好買瓜子來看。」 「可她是……」
牆壁碎裂。
露易絲從碎石中走了出來，目光在路明非停留在路明非胸口。
「你更不是他。」
「你有病吧。」路明非毫不客氣，「我們超人到底怎麼你了？搶你停車位了？還是欠你錢沒還？」
女人沒接話。
她視線越過路明非，投向遠處天穹上懸停著的猩紅巨繭。
夜風從破碎的建築間穿過，把她的黑髮吹向一側。
在這一刻，如果忽略掉她身上的血漬和戰甲上的裂痕，她看起來幾乎和一個普通的年輕女人沒什麼區別。
但她眼底的光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我見過你們這種救法的下場。」露易絲開口，「救下所有人，原諒所有人，等著所有人變好。把罪犯關進監獄，看他們越獄，再關進去，再越獄。循環往復。」
「然後呢？」 「然後世界爛在你們身後。」
「多少人因此再度死去……你們知道嗎？」
路明非：……
這傢伙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好在卡爾-l從路明非身後走上前來。
「你是那三個隱藏玩家之一。」老超人接話，「露易絲，你的任務是什麼？」
女人沒吭聲，她雙腳離開地面，黑衣在氣流中貼合著修長的身體，從高處俯瞰著三個胸口帶的男人。
一個老了，一個年輕，還有一個黃金色的瞳孔里燃著火。
「我的任務？」
她嘴角微微上揚。
「我要創造一個配得上超人的世界。」
話音落下，紅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中一閃。 只剩三人站在被打爛的商業街中央。
「.……超人的狂熱粉絲都這樣嗎？」
克拉克小心翼翼地開口。
他以後不會也變成這樣吧？
卡爾-l輕嘆了一口氣，目光投在遠處的地平線上，那裡有一輪永遠不會升起的太陽。
「露易絲是特殊的。」
路明非抱起雙臂。
「幸好。」他說，「我的世界的超人是女的，沒有露易絲。」
「.……」
然後他就同時收穫了來自兩個方向的詭異目光。
「.……怎麼了？」他莫名其妙。
老超人的表情很微妙。 「明非。」小超人撓了撓頭上的捲毛，「你說你的世界的超人也是女的對吧？」
「是女的。怎麼了？她叫克拉拉，是我的超人導師。」
「那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克拉克若有所思，「你就是那個宇宙超人的露……」
路明非瞳孔地震。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三百三十三米。
如果他是個正常的十八歲男孩，現在應該已經腿軟了。
「你不用一直飛，在沒有太陽補給的環境裡，每一秒的滯空都在消耗你的儲備。」卡爾-l雙臂交叉，他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用聽的。」
「怎麼聽？」
「放開你的超級聽力。」老超人不急不緩，「然後你會發現，這些信號傳播的速度遠快於飛行速度。」
克拉克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閉上眼睛。
某棟公寓樓里嬰兒的啼哭、消防車警笛、白王軍團行進時甲冑碰撞、某個避難所里的緊急廣播.……
再往深處聽。
一間便利店。
有人在往口袋裡塞東西。 克拉克睜開了眼。
「卡爾先生。」
「嗯？」
「正北偏東七百米，有個便利店，有人在……偷東西。」
「你打算怎麼辦？」老超人問。
克拉克猶豫了，隨即又覺得有些羞愧，畢竟這座城市正在被怪物圍攻，天上懸著一顆猩紅巨繭，一千三百萬人命懸一線，而他居然在糾結要不要去管一個趁火打劫的小偷。
「我覺得從道義上來說，偷東西是不對的，超人應該維護正義，包括小的正義，可是如果我飛過去處理這件事，就要消耗能量。而如果我去處理了這件事，如果三公里外還有另一棟樓里被壓住的人就要多等三十秒才能被救出來.……」
他撓了撓額前的捲毛，仰頭看天。
「這好難選。」
「克拉克。」卡爾-l笑出聲來，「你知道我當超人這麼多年學到的第一課是什麼嗎？」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什麼？」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超人來解決。」老超人說，「小偷拿了三瓶礦泉水和兩盒餅乾，接著他出了便利店的門，拐進了一條巷子裡。」 克拉克趕緊把超級聽力重新聚焦到那個方向。
巷子裡還有一個女人和兩個小孩。
「.……」
「所以我不該管。」克拉克小聲說。
「我沒說你不該管。」卡爾-l溫和地糾正，「我說的是，在你做出判斷之前，先聽完整個故事。」
「超級聽力不只是用來定位危險的工具，它也是用來理解人的窗口。如果你只聽到了第一個聲音就飛過去，你會把一個正在用最後的勇氣餵飽家人的父親摁在地上。」
克拉克攥緊了拳頭。
「可如果他偷的不是水和餅乾呢？如果他偷的是刀呢？如果他出門之後傷害了別人呢？」
「那你就在他傷害別人的那一秒出現。」卡爾-l說，「不早也不晚，正義永遠也不會遲到。」
「這就是超人。」
克拉克點點頭，讓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如果我判斷錯了呢？」 「道歉，下次做得更好。」老超人笑著說，「我犯過的錯比你吃過的飯還多，克拉克。」
「不會吧，您也會犯錯？」
「當然。我年輕的時候甚至把一顆隕石當成飛彈打碎了。碎片掉進了大西洋，激起的浪頭差點把里斯本淹了。」
克拉克瞪大了眼睛。
這和他以前在漫畫裡讀到的超人好不一樣。
漫畫裡的超人永遠正確，永遠從容，可眼前這位活了大半輩子的超人先生，笑起來說的故事裡全是搞砸。
「對了，卡爾先生。」克拉克想起了什麼，「我之前飛過池袋的時候，有群市民沖我歡呼，喊我至尊小超人。可我不是至尊小超人。」
「嗯。」
「這算不算.……冒名頂替？我要不要跟他們解釋清楚？」
卡爾-l眨了眨眼。
「你覺得他們為什麼歡呼？」
「他們以為我是明非？」 「不對。」
老超人搖頭，「他們歡呼是因為有人在幫他們。叫克拉克也好，叫至尊小超人也好，叫隔壁老王也好。他們只需要知道有人在。」
「所以不用解釋。等一切結束之後，如果你願意，再去告訴他們你的名字也不遲。」
「.……」
「卡爾先生，我有個很重要的問題。」
「說。」
「您今年多大了？」
「.……這和當前局勢有什麼關係？」
「.……好奇。」
卡爾-l嘆了口氣。
「我大概……」他似乎在換算，「五十歲了？」
「五十歲？」克拉克驚嘆，「我還以為您才四十呢。」 「氪星人的衰老速度比人類慢很多，尤其是長期暴露在黃太陽輻射下的情況。」卡爾-l聳了聳肩，「不過我的確老了。膝蓋有時候會響。」
「超人也會膝蓋響？」
「在紅太陽環境下偶爾會。」
「我不信。」
「小子，等你到了紅太陽下面，或者到我這個歲數就知道了。」
「.……」
克拉克決定不再追問這個話題了，因為超人膝蓋響這個概念對他的世界觀造成的衝擊幾乎不亞於超人存在本身。
「行了，回到正題，你現在聽到什麼？」卡爾-l將目光穿過雲層投向遠處的城市。
克拉克重新打開超級聽力。
心跳。
成千上萬的心跳匯成一片低沉的鼓點。
「卡爾先生。」小超人的表情驟然繃緊，「東南方向地下層，有大量生物體在移動。」 「跟上。」
兩道身影從塔尖射出，划過紅月籠罩下的天穹。
……
蟲群正在往上爬。
縫隙中湧出了密密麻麻的甲殼類生物，它們攀附在建築外牆上向上蠕動，沿途啃噬一切有機物……
綠化帶里的行道樹、垃圾桶里的塑膠袋、以及來不及撤離的流浪貓。
它們行進的方向是澀谷區的一處臨時避難所。
「呼——！」
一道白霧從老超人口中噴出，寒流掃過蟲群前鋒，將領頭的十幾隻甲殼獸連同它們柏油路面一起凍成了冰塊。
可蟲群沒有減速，它們踩著同伴的冰屍繼續向前推進，甲殼上分泌出一層油脂狀的液體，似乎能在短時間內抵禦低溫。
「這些東西能適應環境。」
卡爾-l皺眉，「克拉克，疏散！避難所里還有人！」 「明白！」
克拉克直接俯衝向避難所。
「又來了！又來了！快跑！」
人群開始湧向後門。
克拉克深吸一口氣，學著卡爾-l先生的語氣開口。
「請大家不要驚慌——」
沒人聽他的。
恐慌中的人群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他身邊擠過去，有人撞到了他的肩膀，有人踩到了他的腳，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在他面前摔倒了，後面的人差點踩上去。
克拉克趕緊蹲下來把她扶起來。
「沒事了，我在這裡.……」
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掠過他胸口的。 「.……是至尊小超人！」
克拉克嘴角抽了一下，但也沒糾正，只是把女人攙起來，確認孩子沒有受傷之後，用一隻手護著她們擠出了後門。
人流在他的引導下逐漸恢復秩序。
直至避難所清空。
卡爾-l亦是站在了一片冰原中央，周圍是成百上千隻被凍成冰雕的甲殼獸，老超人甚至把地面上的冰層整理得相當平整，遠看像一塊巨大的溜冰場。
「解決了？」
克拉克落在他身旁。
「你看。」卡爾-l指了指遠處。
冰層正在融化。
被凍住的甲殼獸的外殼開始出現裂紋，裡面的生物組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活化。
「它們在學習抵抗冰凍。」老超人的語氣平靜，「和白.……按明非的話來說，應該是和毀滅日一樣的機制。」
克拉克咽了口唾沫。 「那怎麼辦？」
「把這附近的平民。」
卡爾-l抬起頭看向天空中的猩紅巨繭，「都撤走。」
「你剛才的疏散就做得很好。」
「.……真的嗎？」克拉克有些不好意思，「我覺得我的聲音太小了，很多人根本沒聽到我說話。」
「不需要所有人都聽到你說話。」卡爾-l拍了拍他的肩，「你只需要讓你面前的那一個人覺得安全就夠了。然後那個人會告訴下一個人。」
克拉克若有所思，隨即忽然想起了什麼。
「卡爾先生。」
「嗯？」
「您覺得隱藏玩家會是誰？」
「你。」
克拉克差點一頭栽進下方的居民樓屋頂。 「什麼？！」
他連忙穩住身形，「我？我怎麼可能是隱藏玩家！」
卡爾-l忍俊不禁，笑得很坦蕩，皺紋在眼角堆疊出一圈圈弧線，牙齒在紅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白光。
「看看你的表情。」
他憋著笑，「如果你是隱藏玩家，應該不會做出這種反應。」
「嚇死我了.……」克拉克按著胸口，，「您為什麼要這樣嚇人啊！」
「不是嚇你。」
卡爾-l收斂了笑意，「我是認真考慮過這個可能性的。」
「畢竟我剛見到你，還沒來得及確認你的身份，我們就被拉進了這個籠子裡.……如果有人想要混入我們內部，利用一個菜鳥身份是最不會引起警惕的。」
克拉克無言以對。
「.……所以我真的很菜？」他硬著頭皮問。
「當然。」卡爾-l一本正經道，「熱視線聚焦不穩，飛行姿態比我見過的任何氪星人都難看，救人的時候先道歉，被市民誇了還會臉紅。」 「哪有超人是這樣的？」
老超人微微眯眼。
「我剛開始還以為你是演的呢。」
「.……」
克拉克漲紅了臉。
「我沒有演！我真的是新手！卡爾先生你也太過分了！我的飛行姿態怎麼了！至少我不會膝蓋響！」
「哦？」
「而且我的熱視線只是因為沒太陽才功率不夠！在有太陽的時候我完全可以……呃.……」他說著說著聲音小了下去，「好吧，可能還是有點虛。」
卡爾-l再次大笑。
「放心，我現在已經確認你不是隱藏玩家了。」他伸手彈了一下克拉克的額頭，「你連裝都不會裝。」
克拉克揉著額頭，哭笑不得。
「卡爾先生，說句不太禮貌的話，您真的很像我們學校里那種特別會欺負新生的學長。」 「我？」卡爾-l一臉無辜，「大家都說我是全宇宙最溫柔的超人。」
「.……我怎麼記得我在漫畫裡讀到的評價不是這樣的。」
「漫畫裡寫的不一定對。」
「那您剛才恐嚇新人玩得挺開心的，這個在漫畫裡也沒寫。」
「這是言傳身教。」卡爾-l正色道，「以後你也會對你的後輩這麼做的。」
「我才不會！」
「你會的。」
老超人笑著加了速。
克拉克跟上去，可還不待他抱怨。
「轟——！」
猩紅巨繭震動了一下。
地面開裂。 從裂縫深處湧出的不再是甲殼蟲群。
寄生魔。
暗紫色的人形生物成群結隊地從地底攀爬而出，它們的體表流淌著螢光般的紋路，每經過一根電線桿，杆子上的燈就會熄滅……
「.……這比之前的規模大多了。」克拉克吞了口唾沫。
「分頭行動。」
卡爾-l當機立斷，「我壓制寄生魔，你去清空前方的居民區。範圍兩個街區內所有平民，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集中到空曠地帶。」
「明白！」
兩道身影向相反的方向射出。
老超人一頭扎入寄生魔群中，隨手一拳便將距離最近的三隻寄生魔打成了紫色的煙霧，右腳一蹬地面，就以衝擊波將怪物們盡數彈飛。
但哪怕如此，它們恢復得速度依舊很快，被打碎的身體在兩秒內重新凝聚，被彈飛的個體在空中扭轉姿態，用吸盤般的足部貼附在建築外牆上，然後以更快的速度朝他撲來。
老超人微微皺眉。
當然不是打不過。 一對一百對他而言都算不上挑戰。
可問題在於，在沒有太陽補給的環境裡，這是一場消耗戰，消耗戰是恰好是此刻的他最不願意打的那種。
「真是麻煩的東西。」
老超人嘆了口氣，一隻手伸向紅內褲，似乎是打算掏出什麼。
但.……
來自東面。
超級聽力與超級視力鎖定了目標，兩個孩子蜷縮在倒塌的衣櫃後面，面前站著一隻與其他個體明顯不同的寄生魔。
體型足有普通個體的三倍大，體表的紋路從暗紫色變成了灼熱的橙紅色，像一隻燃燒著的人形蠟燭，此刻正伸出一隻畸形的長臂，朝著兩個孩子的方向緩慢靠近。
卡爾-l瞳孔一縮，他此刻被至少六十隻普通寄生魔包圍在一百二十米外，要殺過去需要.……
「轟——！」
一個黑色的輪廓閃爍而出。
在老超人的超級視力能夠聚焦之前，兩個孩子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他們出現在了另一棟樓的天台之上，而在原地則有一隻手從怪物的後腦勺貫入，直抵顱腔正中央！ 「嗡——！」
赤紅色的熱浪從怪物內部向外噴射。
從雙眼、從口腔、從每一個關節的縫隙中同時射出交錯的光柱，寄生魔的身體被從內部燒穿，橙紅色的體表紋路暴漲到白熾，隨即化為一團紫黑色的飛灰被夜風捲走。
乾淨，利落。
黑衣人把手從灰燼中抽出。
血月從側面照來。
黑色的緊身戰衣覆蓋了全身，戰衣胸口正中央是枚猩紅的。
「你……」
老超人愣住。
「露易絲？」
黑髮女人在半空中微微側過頭。
從遠處趕來的克拉克亦是正好聽到了老超人口中所言，嚇得一個空中急停。 「露易絲？」他懵圈道，「哪個露易絲？星球日報的露易絲·萊恩？」
「.……」
女人的視線停留在卡爾-l身上，眉頭微微蹙起。
她飛近了一些。
卡爾-l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後退……
「露易絲。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怎麼會.……」
女人的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像是想要觸碰他的臉，可在下一瞬，她藍色的眸子中燃起了一抹赤紅。
「你不是他。」
「砰——！」
拳頭落在超人胸口中央。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
碎玻璃划過夜空如暴雨淋漓。 「露易絲！」卡爾-l試圖繼續開口。
可第二拳又落在他的左頰，一拳比第一拳更重！
「嗡——！」
商業街上犁出了一條百米長的溝壑，柏油路面被翻起成兩道黑色的浪花。
女人跟了下來，腳尖點在溝壑的起點。
「你不是他。」她喃喃道，「你活得太久了。他沒有活這麼久。」
卡爾-l從碎石中爬起來，抹了一把嘴角。
「不要叫那個名字。」
「轟——！」
老超人這次終於抬手格擋，右臂交叉在胸前承受了全部衝擊，腳下的碎石被壓力彈射向四周。
但他依舊不願意還手。 「你為什麼穿著他的衣服？」女人的聲音從拳頭另一側傳來，「你為什麼.……你為什麼.……活著？！」
「.……」
活著？
老超人從交叉的臂膀後方看著她的眼睛，看到了赤紅色光芒背後一層被壓碎的東西。
悲傷。
「.……你失去了你的克拉克。」他低聲說。
「閉嘴。」
「他死了，對嗎？然後你獲得了他的力量。」
「我說了閉嘴——！」
熱視線從女人的雙眼中噴射而出。
兩道猩紅色的光柱在接觸點炸開，老超人被推著向後滑退。
「露易絲。」 他一字一頓，「無論你來自哪個世界，無論你經歷了什麼.……」
「我不是你的敵人。」
「你當然不是。」
女人微微笑了一下，「可我是。」
「——而你，讓我噁心。」
她身體前傾。
整條商業街的路燈在她經過的瞬間爆裂開來，玻璃碎片和金屬零件被捲入她身後，形成了一條長達數百米的殘跡。
「嘭——！」
衝擊波讓附近一棟的五層小樓倒塌。
一公里外的高空中，克拉克懸停著，大腦一片空白。
他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把卡爾-l先生打成這樣。
白龍都做不到。 而這個女人.……
「.……我是不是該幫忙？」克拉克喃喃道。
可.……
他也是克拉克啊！
那麼事已至此……
他拉開通訊。
「明非！明非你在嗎？！」
「有個特別厲害的女人在揍卡爾先生！她胸口也有個！卡爾先生叫她露易絲！他不還手！」
「什麼叫不還手？」
「就是字面意思！她一直打他他一直挨著！而且她打得特別狠！已經把兩條街打爛了！」
「來了。」
通訊切斷。 商業街面目全非了。
女人的雙眼再次燃起赤紅。
「砰——！！」
可又有一團暗金色的流光從她盲區切入！
衝擊力將她整個人橫推出去。
銀橘色的身影落在老超人面前。
路明非把拳頭收了回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不好意思，這位女士。」
他回頭看了一眼被自己打飛的黑色身影，「我不認識你。也不是什麼克拉克們。所以對你沒什麼感情.……打人我也不會心疼。」
卡爾-l從彈坑中站起來。
「明非.……」
「卡爾先生，您有空挨揍，沒空和我說一聲？」路明非頭也沒回，「下次被人揍請提前通知我，我好買瓜子來看。」 「可她是……」
牆壁碎裂。
露易絲從碎石中走了出來，目光在路明非停留在路明非胸口。
「你更不是他。」
「你有病吧。」路明非毫不客氣，「我們超人到底怎麼你了？搶你停車位了？還是欠你錢沒還？」
女人沒接話。
她視線越過路明非，投向遠處天穹上懸停著的猩紅巨繭。
夜風從破碎的建築間穿過，把她的黑髮吹向一側。
在這一刻，如果忽略掉她身上的血漬和戰甲上的裂痕，她看起來幾乎和一個普通的年輕女人沒什麼區別。
但她眼底的光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我見過你們這種救法的下場。」露易絲開口，「救下所有人，原諒所有人，等著所有人變好。把罪犯關進監獄，看他們越獄，再關進去，再越獄。循環往復。」
「然後呢？」 「然後世界爛在你們身後。」
「多少人因此再度死去……你們知道嗎？」
路明非：……
這傢伙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好在卡爾-l從路明非身後走上前來。
「你是那三個隱藏玩家之一。」老超人接話，「露易絲，你的任務是什麼？」
女人沒吭聲，她雙腳離開地面，黑衣在氣流中貼合著修長的身體，從高處俯瞰著三個胸口帶的男人。
一個老了，一個年輕，還有一個黃金色的瞳孔里燃著火。
「我的任務？」
她嘴角微微上揚。
「我要創造一個配得上超人的世界。」
話音落下，紅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中一閃。 只剩三人站在被打爛的商業街中央。
「.……超人的狂熱粉絲都這樣嗎？」
克拉克小心翼翼地開口。
他以後不會也變成這樣吧？
卡爾-l輕嘆了一口氣，目光投在遠處的地平線上，那裡有一輪永遠不會升起的太陽。
「露易絲是特殊的。」
路明非抱起雙臂。
「幸好。」他說，「我的世界的超人是女的，沒有露易絲。」
「.……」
然後他就同時收穫了來自兩個方向的詭異目光。
「.……怎麼了？」他莫名其妙。
老超人的表情很微妙。 「明非。」小超人撓了撓頭上的捲毛，「你說你的世界的超人也是女的對吧？」
「是女的。怎麼了？她叫克拉拉，是我的超人導師。」
「那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克拉克若有所思，「你就是那個宇宙超人的露……」
路明非瞳孔地震。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