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是的，我和她有個孩子。
成田機場。
大理石桌面被推到了牆角，用來放威士忌杯的矮柜上堆著從隔壁休息室拆下來的衛星電話和一台不知從哪輛公務車後備箱裡翻出的軍用無線電。
托馬斯·韋恩站在白板前方。
白板上的字跡潦草得像處方……
畢竟這位老先生的本職是外科醫生來著。
「嘩啦啦……」
五行字被依次寫下。
托馬斯退後一步，把筆蓋扣上。
路明非雙臂抱在胸前。
卡爾-l站在桌旁，從始至終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注視。
二人的超級視力直抵遠處天穹上那顆猩紅色的巨繭。
克拉克則站在白板前面把五條規則從上到下、從下到上來回看了一遍。 1.僅剩一名玩家存活，遊戲提前結束。
2.討伐b。
3.二十四小時。
4.隱藏玩家的任務。
5.失敗者被抹除。
「第五條能不能別用紅筆寫。」克拉克開口。
「為什麼。」托馬斯偏過頭。
「很不吉利。」
路明非差點笑出聲來。
托馬斯無語，也懶得搭理什麼吉利不吉利的問題，將第五行紅字擦掉，換了一支黑色的筆重新寫了一遍。
克拉克鬆了口氣。
路明非注意到小超人的肩膀落了下來…… 這傢伙是真的在擔心這件事。
在世界末日的前夜，這個傢伙擔心的是白板上文字的顏色。
路明非不知道該說這是天真還是善良。
也許兩者是一回事。
另一側，昂熱翹著二郎腿。
上杉越則杵著童子切站在他旁邊，源稚生坐在角落裡的單人沙發上，一手搭在蜘蛛切的刀柄上，視線在四人之間來回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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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梨衣蹲在沙發旁邊，埋著頭在便簽本上寫寫畫畫，筆尖沙沙沙地響，偶爾抬頭看路明非一眼，又低下去繼續寫。
「咳咳.……各位……」
昂熱打破沉默，慢悠悠地開口，「世界現在進入生死存亡的關頭了？」
「是這樣的。」路明非點點頭。
「.……」
「我一直以為我會在和龍族最後的決戰中死去。」老校長嘆氣，「像個屠龍勇士一樣手握聖劍，在晨曦中倒下，換一個還算體面的收場。」 「哪像現在，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比如？」
「比如誰能他媽告訴我米迦勒到底是什麼鬼！」
「差不多得了。」上杉越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你那折刀連刺身都切不利索。」
「我這把刀殺過的龍比你賣出去的拉麵碗數都多。」昂熱反唇相譏。
「上次在高速公路上追你六條街的時候你怎麼不拿出來？」
「怕一不小心給你破傷風了。」
「.……」
路明非覺得自己有必要在這兩位七十歲以上的老年人把貴賓室變成說相聲的場地之前，把話題拉回正軌。
「夠了。」他清了清嗓子。
兩人同時住嘴。
上杉越的目光越過路明非的肩膀，落在白板前那個一直沉默的黑色身影上。 老人端詳了托馬斯·韋恩半晌。
「這位.……」他語氣里有幾分猶疑。
「蝙蝠俠。」托馬斯開口。
上杉越點了點頭，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緒波動。
對於一個活了將近一百年的蛇岐八家先代影皇而言，世界上大概已經沒有什麼事能真正讓他感到意外了……
何況今晚已經夠荒誕了，先是白王從天上蹦出來，然後是兩個穿紅內褲的超人從天上掉下來，現在再多一個叫蝙蝠俠的傢伙又怎樣呢？
「蝙蝠俠先生。」上杉越把童子切從地面提起來，刀身在手中輕輕一轉，「我們的任務是什麼。」
托馬斯轉過身。
「赫爾佐格。」他說，「那個人的實驗室我剛從裡面出來。他手中持有一件名為母盒的外星裝置。」
「他逃了。我抵達前十分鐘從研究所最底層撤離，沿途銷毀了大量實驗數據。我的人工智慧已經把殘存的資料發送到你們的通訊頻道上了。」
「.……」
上杉越沉默。 他當然知道，也早就收到了信息。
路明非搖搖頭。
據昂熱剛剛說，赫爾佐格和橘政宗是同一個人，蛇岐八家暗面的大家長，源稚生的養父，居然在資料中是一個將半個世紀的心血都傾注在龍族基因改造工程上的瘋子。
「赫爾佐格是我的事。」源稚生站了起來。
「是我們的事。」上杉越糾正道。
源稚生轉頭看向老人。
上杉越將童子切安綱重新插回腰間，轉身就往貴賓室的門口走。
「我去把我那個混帳的第二個兒子帶回來，順便弄明白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源稚生跟了上去。
「父親。」
「嗯。」
「你……」 「用不著你操心。」上杉越把袖口往上擼了一截。
昂熱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走到路明非面前，站定。
校長抬起手，在路明非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明非。」
「我….」
昂熱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最終只是沖路明非擺了擺手，轉身跟上了上杉越和源稚生的步伐。
繪梨衣也站起來了。
她抱著便簽本小跑到門口，在越過路明非身旁時停了一步，快速翻到寫好的那一頁，在他面前舉了一下。
【明明加油，我去幫忙了。】
字跡歪歪扭扭，旁邊還畫了一個舉著拳頭的小人。
路明非看了一眼便簽，嘴角微微翹了翹。
「去吧。注意安全。」 繪梨衣點點頭，把本子塞回裙子的內袋裡，跟著源稚生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以這兩個老傢伙的實力，加上源稚生所謂的皇血戰力，再加上已經臣服於繪梨衣的那支白王衛隊.……
路明非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追蹤一個逃竄中的赫爾佐格應該不成問題，哪怕途中碰上從裂口裡爬出來的怪物，這些人也有足夠的能力全身而退。
貴賓室里現在只剩下四個人了。
托馬斯·韋恩，卡爾-l，克拉克，以及他自己。
白板上那五行字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靜靜地存在著。
「母盒。」路明非走到桌前坐下，「這是什麼？」
「創世星和天啟星掌握的技術。」老超人接過話，「在我的宇宙，母盒本質上是一台活體計算機。它能改寫物理常數、撕裂空間、甚至在理論上對現實本身進行重新編程。」
路明非的眉頭擰了起來。
「達克賽德？」他低聲道。 「你知道達克賽德？」卡爾-l微微詫異。
「我見過他留下的痕跡。五億年前，有東西入侵過這顆星球，在我們的地下留下了很多屍體。」路明非嘆氣，「類魔。」
卡爾-l的表情凝重了。
「如果母盒真的在這個世界裡存在了很長時間，」老超人緩緩說，「那麼今晚發生的事也許不僅僅是一場遊戲，它可能是一個更大棋局中的某一步。」
「和達克賽德有關係？」
克拉克湊了過來，他的超級大腦正在高速運轉。
儘管他獲得這顆大腦的時間還不長。
「我在漫畫裡見過。」小超人補充道，「通常母盒會發出一種桌球的聲響，能在瞬間傳送使用者到宇宙任何角落。在比較老的設定里，它還被描述為有自我意識的……呃，某種介於生命體和機器之間的東西。」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這顆星球的地下沉睡著一枚天啟星的母盒，而赫爾佐格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將其激活並利用。
他的世界比他以為的要危險得多。
一直都是。 「還有更壞的消息。」
托馬斯把一份數據推送到了桌面。
路明非低頭看了一眼。
赫爾佐格實驗室的殘餘文件。
文檔格式五花八門。
好在有阿爾弗雷德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初步分類和翻譯。
「這個人利用母盒進行了大量的生物改造實驗。」托馬斯說，「我在研究所底層遭遇了六具被強化的人形作戰單位，他稱呼它們為影武者。而從體徵來看，原材料是你們世界所謂的混血種。」
「我消滅了它們。」
「但赫爾佐格還擁有的影武者數量不明。」
「.……」
貴賓室再次陷入沉默。
「我是第一次知道這些。」路明非有些心累，「這個世界到底還有多少奇奇怪怪的東西？我還以為這裡是我的新手村呢。」 托馬斯轉過身面向路明非。
「你不是合格的蝙蝠俠。」他說。
路明非眨了眨眼。
「我是夜翼。」他指了指自己戰衣，「還能是超人。」
托馬斯沒接這個話。
「這個世界現在沒有太陽。」他自顧自地說，「紅月覆蓋了整個東京的天穹，對於依賴太陽能的生物而言，這是一個不斷失血的環境。你們還能維持多久？」
卡爾-l沉吟了片刻。
「全力作戰的話，我還能維持大約六個小時。」
克拉克猶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小時？」托馬斯皺了一下眉。
「三分鐘。」
克拉克小臉一紅。 「.……」
路明非費了很大的勁才忍住沒笑出聲。
「你不是才被我充過電嗎。」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消耗得很快啊！」克拉克開口辯解，「我又不像卡爾先生那樣有幾十年的積累……我的細胞吸收效率還沒達到……」
「行了。」路明非擺擺手轉頭面向托馬斯，「我的話，按我身上的日冕粒子儲存情況來看，全力作戰十五個小時應該夠。」
他拍了拍胸口的儲能核心，淡金色的閃爍了一下。
「那就分工。」托馬斯走到桌前拿起一張紙質地圖，點了幾個位置，「克拉克的任務是探索。」
「利用你的超級視力和聽力對這座城市進行全面掃描。不參與戰鬥，不暴露位置，不和任何來歷不明的存在發生接觸。」
「如果遇到正在傷害平民的怪物呢？」克拉克問。
「救人可以，救完就跑。」
「可是.……」
克拉克顯然還想爭辯幾句，但在蝙蝠老爺不贊同的注視下，最終只是用力點了一下頭。 「卡爾-l。」
老超人微微頷首。
「不要再對白龍使用致命攻擊了。」蝙蝠俠開口。
這句話讓路明非和卡爾-l同時看向了他。
「到目前為止它已經先後整合了物理衝擊、朗基努斯、凍息、寄生魔的能量吸收以及毀滅日的骨刺再生。如果你們繼續打下去，最終它會變成一個集所有超級英雄弱點克制於一身的完美怪物。」
三人面面相覷。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選擇先聽蝙蝠俠的話了。
托馬斯走向貴賓室最深處的那張工作檯，桌面上放著從赫爾佐格實驗室帶回來的三塊硬碟殘片和一台被阿爾弗雷德遠程接管的筆記本電腦。
「我留在這裡進行情報分析。」他坐下來，「阿爾弗雷德會負責全域監控和通訊中繼。」
「去吧。」
路明非抱著雙臂靠在桌邊，看著托馬斯的背影，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這種感覺…… 太他媽熟悉了。
卡爾-l低聲笑了一下，似乎也察覺到了路明非的表情變化。
「他分析得不錯。」老超人輕聲說，「現在就按這個計劃先執行。隱藏玩家不主動暴露的情況下，我們也只能邊走邊看了。」
路明非自然贊同。
不過……
「嘿。」他陡然叫了一聲。
「如果我們贏了，那個願望……你們打算許什麼？」
卡爾-l微微一愣。
「沒什麼想法。」老超人沉吟了會兒，「該得到的和該失去的，我都已經歷過了。如果非要許願的話.……也許是讓這個世界上所有正在受苦的人都能過上平靜的日子吧。」
「但……」
「這種事不應該靠許願來解決。」
路明非把目光轉向克拉克。 「那個願望，真能許啊？」克拉克不好意思道，「許願什麼的不都是反派乾的嗎？」
「誰知道呢？」路明非聳聳肩，「不過他都說了是神龍許願，說不定我們是要打倒弗利薩的超級賽亞人呢。」
克拉克撓了撓頭上的小捲毛。
「我想成為最偉大的超級英雄。」他說。
「最偉大？」
「既然都已經是超人了，那我就想做最偉大的那個超人。」
路明非啞然失笑。
在獲得超人之力之前是個看漫畫的普通農場少年。
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種方式可以把一個好人碾碎.……
但正因為不知道，所以他能把這種話說得毫無負擔。
路明非的視線偏了偏，落在遠處那個背對著所有人的黑色身影上。
托馬斯·韋恩。 閃點蝙蝠俠。
按照規則，三個明面玩家。
卡爾-l和克拉克作為超人，他們的願望一個是淡泊無欲，一個是純粹得近乎天真。
可托馬斯呢？
一個失去了妻子和女兒的男人。
一個用餘生的每一天都在燃燒自己的復仇者。
如果有一個能實現任何願望的機會擺在他面前……
「走吧。」路明非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你要出去探索，別一個人晃，還有卡爾先生，請您和他一起。恐怖電影裡落單的角色通常第一個出事。」
「放心，我會照顧他的。」老超人忍俊不禁。
克拉克嘴角抽抽，很想說一句我不需要照顧，但在卡爾-l溫和的目光下，這句話自動拐了個彎。
「.……麻煩您了。」
話音落下。 兩道身影從貴賓室的落地窗旁掠過，推開窗框飛入了被紅月籠罩的東京夜空。
貴賓室里只剩下兩個人了。
「如果是廢話的話，閉嘴。」
路明非的腳步停了一下，他走到工作檯旁邊，屁股靠上了桌沿。
「老爺。」他開口。
「不要這樣叫我。」
「家主？」
「.……」
「韋恩先生？」
「.……」
「托馬斯醫生？」
「.……」 托馬斯選擇無視。
「其實我和布萊斯有了個孩子。」路明非陡然說。
鍵盤聲戛然而止。
「你他媽說什麼？」
托馬斯轉過身來。
「開玩笑的。」男孩訕訕地笑了一聲。
「.……」
托馬斯盯著他一眨不眨。
這種審視的力度讓路明非的後頸汗毛豎了起來……
在過去的所有經歷中，能用眼神給他施加這種壓力的人只有兩個半……
布萊斯算一個，老布魯斯算一個，老迪克算半個。
現在又多了一個。 韋恩家真是恐怖。
「你和她。」托馬斯最終說，語氣回歸了平穩，「什麼關係。」
「我說了，師徒。」
「師徒關係不會開這種玩笑。」
路明非想反駁幾句，但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麼立場。
他和布萊斯之間的關係……該怎麼說呢？
從教條定義上講，確實是嚴師與弟子。
可如果只是師徒，他不會在拉薩路里把她的手抓得那麼緊，如果只是師徒，布萊斯也不會在他被恐懼毒素吞噬的時候主動往自己血管里灌注一整管高濃度的稻草人毒液。
「我不知道該怎麼定義。」路明非最後誠實地說，「她是我的老師，也是我的姐姐，也是我.……」
「媽媽。」托馬斯冷不丁來上了一句。
「.……？」
「我看過阿爾弗雷德的資料，資料中蝙蝠俠身邊的羅賓往往是孤兒。我想你肯定把她當做你的媽媽。」 「.……？？？」
路明非被噎住了。
「不要有什麼不好的想法，夜翼。」托馬斯面無表情，「我姑且這麼稱呼你。」
「她的哥譚，犯罪率是多少。」
路明非撓撓頭。
他準備過應對很多種問題。
比如她過得好嗎，她笑起來什麼樣，她有沒有受過重傷，她會不會在某個雨夜裡也覺得孤獨。
「非自然死亡人數今年只有一百零三人。」
「現在哥譚的大黑幫只剩兩個活躍組織。一個是冰山帝國。企鵝人的產業，基本轉型成了合法灰色地帶的娛樂集團。另一個是法爾科內家族，老一代和新一代之間正在進行權力交接，內鬥比外擴更嚴重。」
「小型犯罪依然存在，但有組織的大規模暴力活動已經被壓到了歷史最低點。cp和市長現在還都算靠譜。」
托馬斯點了一下頭。
路明非看不出這個點頭裡包含了什麼情緒。 「阿卡姆呢。」
「阿卡姆的越獄率從每年七到八次降到了零。」
「小丑呢。」
路明非的身體繃了一瞬。
「生死不明。」
這一次托馬斯的目光明顯停留了更久。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她殺的？」
「不是。」路明非搖了搖頭，「這是另一個很長的故事。」
托馬斯沒追問，他轉回去面向屏幕。
「她不應該成為蝙蝠俠。」
路明非點點頭。 韋恩家的父輩。
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永遠不必穿上那身鎧甲。
可是……
「韋恩家的人有選擇嗎？」他輕聲說。
托馬斯沒回答。
但路明非覺得他心中有了答案。
沒有。
韋恩家的人沒有選擇。
當至親的血流在犯罪巷的石板上的那一刻，選擇就已經被命運替他們做好了，剩下的所有年月都只是在確認一件事……
用什麼方式把那份痛苦轉化成對這座城市的復仇。
「托馬斯先生。」他說。
「嗯。」 「不管你許什麼願。」路明非的聲音很輕，「她現在過得很好。真的。」
「.……」
「天上那大紅球隨時可能破繭，去巡邏。如果依舊找不出隱藏玩家，那我們就要考慮怎麼擊殺那條白龍。」托馬斯平靜道。
「是，老爺。」
路明非立正行了個軍禮，隨即轉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是被紅月浸泡的東京。
他推開窗框，遠處的城市燈火斷斷續續，猩紅巨繭懸停在天穹正中央。
超人正準備起飛。
走廊盡頭卻傳來一陣喧囂。
「——我說了八百遍了你這個西裝猩猩！我他媽是來救你們的！鬆手！這件風衣比你的命值錢！這他媽是巴寶莉！二手市場上能賣三千英鎊！你他媽再用你那雙沾滿章魚燒醬汁的手碰它我要找你索賠到破產！」
「混蛋！你他媽知道我和天上會飛的超人們是什麼關係麼？你知道我和蝙蝠俠是什麼關係嗎？！」
「.……」 聽著似是而非的罵街，路明非收回踏出窗框的右腳。
貴賓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
犬山賀走進來，西裝領口微微鬆開。
「路先生。」他向路明非欠了欠身，言簡意賅道，「我們在歌舞伎町的廢墟上抓到了一個行跡可疑的傢伙。白王衛隊掃過那一片的時候，他正蹲在一棟倒塌的居酒屋天台上畫圈圈。」
「畫圈圈？」
「用粉筆在地上畫了一個六芒星。」
路明非眉頭一擰。
「帶進來。」
犬山賀偏過身，朝走廊方向打了個手勢。
兩個穿黑西裝的護衛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呃.……
或者說一條被從水裡撈出來但又懶得使勁掙扎的鹹魚。 大約四十來歲，鬍子拉碴，眼睛下面掛著深重的黑眼圈。
他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沾滿了灰塵和寄生魔身上的紫色黏液。
護衛們一鬆開手，男人就咳嗽著整理起風衣衣領，用袖口擦了擦臉上的灰，隨即環顧了一圈貴賓室。
他目光掃過路明非胸口的標誌，掃過遠處工作檯前轉過身來的蝙蝠俠。
男人心頭一跳。
這兩個傢伙真在這裡？！
不過事已至此，他把手插進風衣口袋裡，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你們誰是老大？」
「.……」
男人的目光最終落在路明非身上。
「行吧，超級小子，你看起來比較好說話。」
他點了根煙。 「我是約翰·康斯坦丁。」
路明非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康斯坦丁。
哥譚，北郊的那棟別墅，門廊上一個穿著同樣款式風衣但性別不同的女人.……
喬安娜·康斯坦丁。
不同宇宙，可相同的姓氏，相同的風衣，相同的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
氣質。
「我是明面玩家。」康斯坦丁吐出口煙。
路明非瞳孔一縮。
「不過有沒有好心人告訴我，」男人從嘴角叼著煙向室內掃了一圈，從路明非到托馬斯到犬山賀再到門外站著的兩名護衛，「為什麼現在的明面玩家，看上去有五個？」
路明非的心臟跳了一拍。
無塵之地頃刻展開，在他身周形成層真空壁壘，與此同時他的右手扣住了康斯坦丁的風衣，將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男人直接提起來，按在了牆壁上。 後背撞上牆面，發出一聲悶響。
水晶吊燈晃了晃。
「我憑什麼相信你？」路明非低喝一聲。
康斯坦丁深吸了一口，把煙霧不緊不慢地吐在了路明非臉上。
「因為我相信蝙蝠俠。」男人舉起雙手，「不然誰他媽會自爆身份啊，要不是看在蝙蝠俠的份上，我才不會告訴你們我是誰。」
他目光越過路明非的肩膀，看向遠處的托馬斯。
「對吧，布魯斯？」
托馬斯眯了眯眼，沒有說話。
「你這傢伙到底是……」
路明非的話音還未來得及落下。
「少爺。」
阿爾弗雷德的聲音在他的通訊頻道中響起。 「什麼事。」
「監控網絡檢測到了第四個……」
「.……超人。」
路明非眼皮一跳。
「第四個？」
「是。」阿爾弗雷德說，「檢測到了對應氪星生物力場。」
托馬斯轉身走回了工作檯。
他手指飛速敲擊鍵盤，將阿爾弗雷德推送過來的實時監控畫面調到了主屏幕上。
畫面的清晰度不高。
紅月環境下的光學捕捉能力大打折扣，但足以分辨出那個在建築物之間高速移動的身影。
一頭黑色長髮在氣流中向後飛揚，身體被一層緊貼的紅黑所包裹，胸口正中央，一枚冰冷的紋章在紅月下泛著銀輝。
「女人？」 托馬斯皺眉。
畫面在他的操作下放大銳化。
只見在紅月下的城市廢墟中，撲向逃散人群的寄生魔在半空中被兩道紅色光柱切成了兩截，內臟在失重中飄散，紫色的體液濺了一牆，而在其之上，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單臂接住了一面正在倒塌的大樓幕牆，另一隻手同時托著一輛公交車，穿過屍守和甲殼獸組成的怪物海，穩穩地將校車放置在了高地上。
「她在救人？」路明非問。
「也在殺人。」托馬斯補充。
畫面再度切換。
三個趁亂撬開藥妝店捲簾門的劫掠者剛把貨架搬空出來，熱視線便精準地貫穿了他們的胸腔。
一個在踩踏事件中把老人推下天橋樓梯的壯漢，被一隻手從人群里拎出來，從天橋上扔了下去。
「她這是在.……執法？」
路明非的聲音有些微妙了。
「和蝙蝠俠一樣。」
托馬斯接上了他的話。 路明非鬆開了康斯坦丁。
男人被釋放的瞬間連忙整理了一下被揪皺的風衣領口，嘴裡罵罵咧咧地跳到一邊去了。
路明非沒理他。
他現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面屏幕上。
黑色頭髮的女超人？
難道說是克拉拉的同位體？！
「明非！」
克拉克的聲音陡然在通訊頻道響起，「不好了！露易絲變成了女超人，和卡爾先生打起來了！」
路明非腦袋上扣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露易絲是誰？！
而旁邊那個剛從牆上被放下來的康斯坦丁，臉上的表情和路明非如出一轍。
不過他的困惑是.…… 「什麼叫女超人露易絲大戰超人克拉克？」男人咽了口唾沫，「夸髒哦，居然還有夫妻大戰？」
路明非按住通訊器。
「克拉克，說清楚！什麼露易絲？什么女超人？卡爾先生現在什麼狀況？」
「在漫畫中，露易絲·萊恩是克拉克·肯特的妻子！這麼說能懂嗎？明非！」克拉克的聲音也有些錯愕，「總之她突然出現了，她叫卡爾先生的名字！卡爾先生看到她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然後卡爾先生剛打了個招呼，露易絲女士就朝卡爾先生沖了過去！」
路明非：「.……」
「轟——！」
通訊頻道傳來一聲音爆。
「救命啊明非！我攔不住！她力量比我大太多了！而且卡爾先生他不還手啊！他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
屏幕上，黑髮女超人正以超音速追逐著一道紅藍色的身影橫穿整個新宿區，所過之處的高樓外牆玻璃盡皆被音爆震碎，如瀑布般向下傾瀉……
而卡爾-l……
路明非看得很清楚。 老超人他不還手啊！
「超級小子。」
康斯坦丁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路明非偏過頭。
男人已經把煙掐滅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你幹嘛？」
「既然反派出現了。」他沖路明非挑了挑眉，「你們三超人加一個蝙蝠俠，打到現在唯一搞清楚的事情只有別動手。」
「那是不是該讓法師上場了？」
大理石桌面被推到了牆角，用來放威士忌杯的矮柜上堆著從隔壁休息室拆下來的衛星電話和一台不知從哪輛公務車後備箱裡翻出的軍用無線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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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雙臂抱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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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超級視力直抵遠處天穹上那顆猩紅色的巨繭。
克拉克則站在白板前面把五條規則從上到下、從下到上來回看了一遍。 1.僅剩一名玩家存活，遊戲提前結束。
2.討伐b。
3.二十四小時。
4.隱藏玩家的任務。
5.失敗者被抹除。
「第五條能不能別用紅筆寫。」克拉克開口。
「為什麼。」托馬斯偏過頭。
「很不吉利。」
路明非差點笑出聲來。
托馬斯無語，也懶得搭理什麼吉利不吉利的問題，將第五行紅字擦掉，換了一支黑色的筆重新寫了一遍。
克拉克鬆了口氣。
路明非注意到小超人的肩膀落了下來…… 這傢伙是真的在擔心這件事。
在世界末日的前夜，這個傢伙擔心的是白板上文字的顏色。
路明非不知道該說這是天真還是善良。
也許兩者是一回事。
另一側，昂熱翹著二郎腿。
上杉越則杵著童子切站在他旁邊，源稚生坐在角落裡的單人沙發上，一手搭在蜘蛛切的刀柄上，視線在四人之間來回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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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梨衣蹲在沙發旁邊，埋著頭在便簽本上寫寫畫畫，筆尖沙沙沙地響，偶爾抬頭看路明非一眼，又低下去繼續寫。
「咳咳.……各位……」
昂熱打破沉默，慢悠悠地開口，「世界現在進入生死存亡的關頭了？」
「是這樣的。」路明非點點頭。
「.……」
「我一直以為我會在和龍族最後的決戰中死去。」老校長嘆氣，「像個屠龍勇士一樣手握聖劍，在晨曦中倒下，換一個還算體面的收場。」 「哪像現在，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比如？」
「比如誰能他媽告訴我米迦勒到底是什麼鬼！」
「差不多得了。」上杉越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你那折刀連刺身都切不利索。」
「我這把刀殺過的龍比你賣出去的拉麵碗數都多。」昂熱反唇相譏。
「上次在高速公路上追你六條街的時候你怎麼不拿出來？」
「怕一不小心給你破傷風了。」
「.……」
路明非覺得自己有必要在這兩位七十歲以上的老年人把貴賓室變成說相聲的場地之前，把話題拉回正軌。
「夠了。」他清了清嗓子。
兩人同時住嘴。
上杉越的目光越過路明非的肩膀，落在白板前那個一直沉默的黑色身影上。 老人端詳了托馬斯·韋恩半晌。
「這位.……」他語氣里有幾分猶疑。
「蝙蝠俠。」托馬斯開口。
上杉越點了點頭，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緒波動。
對於一個活了將近一百年的蛇岐八家先代影皇而言，世界上大概已經沒有什麼事能真正讓他感到意外了……
何況今晚已經夠荒誕了，先是白王從天上蹦出來，然後是兩個穿紅內褲的超人從天上掉下來，現在再多一個叫蝙蝠俠的傢伙又怎樣呢？
「蝙蝠俠先生。」上杉越把童子切從地面提起來，刀身在手中輕輕一轉，「我們的任務是什麼。」
托馬斯轉過身。
「赫爾佐格。」他說，「那個人的實驗室我剛從裡面出來。他手中持有一件名為母盒的外星裝置。」
「他逃了。我抵達前十分鐘從研究所最底層撤離，沿途銷毀了大量實驗數據。我的人工智慧已經把殘存的資料發送到你們的通訊頻道上了。」
「.……」
上杉越沉默。 他當然知道，也早就收到了信息。
路明非搖搖頭。
據昂熱剛剛說，赫爾佐格和橘政宗是同一個人，蛇岐八家暗面的大家長，源稚生的養父，居然在資料中是一個將半個世紀的心血都傾注在龍族基因改造工程上的瘋子。
「赫爾佐格是我的事。」源稚生站了起來。
「是我們的事。」上杉越糾正道。
源稚生轉頭看向老人。
上杉越將童子切安綱重新插回腰間，轉身就往貴賓室的門口走。
「我去把我那個混帳的第二個兒子帶回來，順便弄明白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源稚生跟了上去。
「父親。」
「嗯。」
「你……」 「用不著你操心。」上杉越把袖口往上擼了一截。
昂熱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走到路明非面前，站定。
校長抬起手，在路明非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明非。」
「我….」
昂熱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最終只是沖路明非擺了擺手，轉身跟上了上杉越和源稚生的步伐。
繪梨衣也站起來了。
她抱著便簽本小跑到門口，在越過路明非身旁時停了一步，快速翻到寫好的那一頁，在他面前舉了一下。
【明明加油，我去幫忙了。】
字跡歪歪扭扭，旁邊還畫了一個舉著拳頭的小人。
路明非看了一眼便簽，嘴角微微翹了翹。
「去吧。注意安全。」 繪梨衣點點頭，把本子塞回裙子的內袋裡，跟著源稚生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以這兩個老傢伙的實力，加上源稚生所謂的皇血戰力，再加上已經臣服於繪梨衣的那支白王衛隊.……
路明非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追蹤一個逃竄中的赫爾佐格應該不成問題，哪怕途中碰上從裂口裡爬出來的怪物，這些人也有足夠的能力全身而退。
貴賓室里現在只剩下四個人了。
托馬斯·韋恩，卡爾-l，克拉克，以及他自己。
白板上那五行字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靜靜地存在著。
「母盒。」路明非走到桌前坐下，「這是什麼？」
「創世星和天啟星掌握的技術。」老超人接過話，「在我的宇宙，母盒本質上是一台活體計算機。它能改寫物理常數、撕裂空間、甚至在理論上對現實本身進行重新編程。」
路明非的眉頭擰了起來。
「達克賽德？」他低聲道。 「你知道達克賽德？」卡爾-l微微詫異。
「我見過他留下的痕跡。五億年前，有東西入侵過這顆星球，在我們的地下留下了很多屍體。」路明非嘆氣，「類魔。」
卡爾-l的表情凝重了。
「如果母盒真的在這個世界裡存在了很長時間，」老超人緩緩說，「那麼今晚發生的事也許不僅僅是一場遊戲，它可能是一個更大棋局中的某一步。」
「和達克賽德有關係？」
克拉克湊了過來，他的超級大腦正在高速運轉。
儘管他獲得這顆大腦的時間還不長。
「我在漫畫裡見過。」小超人補充道，「通常母盒會發出一種桌球的聲響，能在瞬間傳送使用者到宇宙任何角落。在比較老的設定里，它還被描述為有自我意識的……呃，某種介於生命體和機器之間的東西。」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這顆星球的地下沉睡著一枚天啟星的母盒，而赫爾佐格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將其激活並利用。
他的世界比他以為的要危險得多。
一直都是。 「還有更壞的消息。」
托馬斯把一份數據推送到了桌面。
路明非低頭看了一眼。
赫爾佐格實驗室的殘餘文件。
文檔格式五花八門。
好在有阿爾弗雷德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初步分類和翻譯。
「這個人利用母盒進行了大量的生物改造實驗。」托馬斯說，「我在研究所底層遭遇了六具被強化的人形作戰單位，他稱呼它們為影武者。而從體徵來看，原材料是你們世界所謂的混血種。」
「我消滅了它們。」
「但赫爾佐格還擁有的影武者數量不明。」
「.……」
貴賓室再次陷入沉默。
「我是第一次知道這些。」路明非有些心累，「這個世界到底還有多少奇奇怪怪的東西？我還以為這裡是我的新手村呢。」 托馬斯轉過身面向路明非。
「你不是合格的蝙蝠俠。」他說。
路明非眨了眨眼。
「我是夜翼。」他指了指自己戰衣，「還能是超人。」
托馬斯沒接這個話。
「這個世界現在沒有太陽。」他自顧自地說，「紅月覆蓋了整個東京的天穹，對於依賴太陽能的生物而言，這是一個不斷失血的環境。你們還能維持多久？」
卡爾-l沉吟了片刻。
「全力作戰的話，我還能維持大約六個小時。」
克拉克猶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小時？」托馬斯皺了一下眉。
「三分鐘。」
克拉克小臉一紅。 「.……」
路明非費了很大的勁才忍住沒笑出聲。
「你不是才被我充過電嗎。」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消耗得很快啊！」克拉克開口辯解，「我又不像卡爾先生那樣有幾十年的積累……我的細胞吸收效率還沒達到……」
「行了。」路明非擺擺手轉頭面向托馬斯，「我的話，按我身上的日冕粒子儲存情況來看，全力作戰十五個小時應該夠。」
他拍了拍胸口的儲能核心，淡金色的閃爍了一下。
「那就分工。」托馬斯走到桌前拿起一張紙質地圖，點了幾個位置，「克拉克的任務是探索。」
「利用你的超級視力和聽力對這座城市進行全面掃描。不參與戰鬥，不暴露位置，不和任何來歷不明的存在發生接觸。」
「如果遇到正在傷害平民的怪物呢？」克拉克問。
「救人可以，救完就跑。」
「可是.……」
克拉克顯然還想爭辯幾句，但在蝙蝠老爺不贊同的注視下，最終只是用力點了一下頭。 「卡爾-l。」
老超人微微頷首。
「不要再對白龍使用致命攻擊了。」蝙蝠俠開口。
這句話讓路明非和卡爾-l同時看向了他。
「到目前為止它已經先後整合了物理衝擊、朗基努斯、凍息、寄生魔的能量吸收以及毀滅日的骨刺再生。如果你們繼續打下去，最終它會變成一個集所有超級英雄弱點克制於一身的完美怪物。」
三人面面相覷。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選擇先聽蝙蝠俠的話了。
托馬斯走向貴賓室最深處的那張工作檯，桌面上放著從赫爾佐格實驗室帶回來的三塊硬碟殘片和一台被阿爾弗雷德遠程接管的筆記本電腦。
「我留在這裡進行情報分析。」他坐下來，「阿爾弗雷德會負責全域監控和通訊中繼。」
「去吧。」
路明非抱著雙臂靠在桌邊，看著托馬斯的背影，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這種感覺…… 太他媽熟悉了。
卡爾-l低聲笑了一下，似乎也察覺到了路明非的表情變化。
「他分析得不錯。」老超人輕聲說，「現在就按這個計劃先執行。隱藏玩家不主動暴露的情況下，我們也只能邊走邊看了。」
路明非自然贊同。
不過……
「嘿。」他陡然叫了一聲。
「如果我們贏了，那個願望……你們打算許什麼？」
卡爾-l微微一愣。
「沒什麼想法。」老超人沉吟了會兒，「該得到的和該失去的，我都已經歷過了。如果非要許願的話.……也許是讓這個世界上所有正在受苦的人都能過上平靜的日子吧。」
「但……」
「這種事不應該靠許願來解決。」
路明非把目光轉向克拉克。 「那個願望，真能許啊？」克拉克不好意思道，「許願什麼的不都是反派乾的嗎？」
「誰知道呢？」路明非聳聳肩，「不過他都說了是神龍許願，說不定我們是要打倒弗利薩的超級賽亞人呢。」
克拉克撓了撓頭上的小捲毛。
「我想成為最偉大的超級英雄。」他說。
「最偉大？」
「既然都已經是超人了，那我就想做最偉大的那個超人。」
路明非啞然失笑。
在獲得超人之力之前是個看漫畫的普通農場少年。
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種方式可以把一個好人碾碎.……
但正因為不知道，所以他能把這種話說得毫無負擔。
路明非的視線偏了偏，落在遠處那個背對著所有人的黑色身影上。
托馬斯·韋恩。 閃點蝙蝠俠。
按照規則，三個明面玩家。
卡爾-l和克拉克作為超人，他們的願望一個是淡泊無欲，一個是純粹得近乎天真。
可托馬斯呢？
一個失去了妻子和女兒的男人。
一個用餘生的每一天都在燃燒自己的復仇者。
如果有一個能實現任何願望的機會擺在他面前……
「走吧。」路明非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你要出去探索，別一個人晃，還有卡爾先生，請您和他一起。恐怖電影裡落單的角色通常第一個出事。」
「放心，我會照顧他的。」老超人忍俊不禁。
克拉克嘴角抽抽，很想說一句我不需要照顧，但在卡爾-l溫和的目光下，這句話自動拐了個彎。
「.……麻煩您了。」
話音落下。 兩道身影從貴賓室的落地窗旁掠過，推開窗框飛入了被紅月籠罩的東京夜空。
貴賓室里只剩下兩個人了。
「如果是廢話的話，閉嘴。」
路明非的腳步停了一下，他走到工作檯旁邊，屁股靠上了桌沿。
「老爺。」他開口。
「不要這樣叫我。」
「家主？」
「.……」
「韋恩先生？」
「.……」
「托馬斯醫生？」
「.……」 托馬斯選擇無視。
「其實我和布萊斯有了個孩子。」路明非陡然說。
鍵盤聲戛然而止。
「你他媽說什麼？」
托馬斯轉過身來。
「開玩笑的。」男孩訕訕地笑了一聲。
「.……」
托馬斯盯著他一眨不眨。
這種審視的力度讓路明非的後頸汗毛豎了起來……
在過去的所有經歷中，能用眼神給他施加這種壓力的人只有兩個半……
布萊斯算一個，老布魯斯算一個，老迪克算半個。
現在又多了一個。 韋恩家真是恐怖。
「你和她。」托馬斯最終說，語氣回歸了平穩，「什麼關係。」
「我說了，師徒。」
「師徒關係不會開這種玩笑。」
路明非想反駁幾句，但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麼立場。
他和布萊斯之間的關係……該怎麼說呢？
從教條定義上講，確實是嚴師與弟子。
可如果只是師徒，他不會在拉薩路里把她的手抓得那麼緊，如果只是師徒，布萊斯也不會在他被恐懼毒素吞噬的時候主動往自己血管里灌注一整管高濃度的稻草人毒液。
「我不知道該怎麼定義。」路明非最後誠實地說，「她是我的老師，也是我的姐姐，也是我.……」
「媽媽。」托馬斯冷不丁來上了一句。
「.……？」
「我看過阿爾弗雷德的資料，資料中蝙蝠俠身邊的羅賓往往是孤兒。我想你肯定把她當做你的媽媽。」 「.……？？？」
路明非被噎住了。
「不要有什麼不好的想法，夜翼。」托馬斯面無表情，「我姑且這麼稱呼你。」
「她的哥譚，犯罪率是多少。」
路明非撓撓頭。
他準備過應對很多種問題。
比如她過得好嗎，她笑起來什麼樣，她有沒有受過重傷，她會不會在某個雨夜裡也覺得孤獨。
「非自然死亡人數今年只有一百零三人。」
「現在哥譚的大黑幫只剩兩個活躍組織。一個是冰山帝國。企鵝人的產業，基本轉型成了合法灰色地帶的娛樂集團。另一個是法爾科內家族，老一代和新一代之間正在進行權力交接，內鬥比外擴更嚴重。」
「小型犯罪依然存在，但有組織的大規模暴力活動已經被壓到了歷史最低點。cp和市長現在還都算靠譜。」
托馬斯點了一下頭。
路明非看不出這個點頭裡包含了什麼情緒。 「阿卡姆呢。」
「阿卡姆的越獄率從每年七到八次降到了零。」
「小丑呢。」
路明非的身體繃了一瞬。
「生死不明。」
這一次托馬斯的目光明顯停留了更久。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她殺的？」
「不是。」路明非搖了搖頭，「這是另一個很長的故事。」
托馬斯沒追問，他轉回去面向屏幕。
「她不應該成為蝙蝠俠。」
路明非點點頭。 韋恩家的父輩。
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永遠不必穿上那身鎧甲。
可是……
「韋恩家的人有選擇嗎？」他輕聲說。
托馬斯沒回答。
但路明非覺得他心中有了答案。
沒有。
韋恩家的人沒有選擇。
當至親的血流在犯罪巷的石板上的那一刻，選擇就已經被命運替他們做好了，剩下的所有年月都只是在確認一件事……
用什麼方式把那份痛苦轉化成對這座城市的復仇。
「托馬斯先生。」他說。
「嗯。」 「不管你許什麼願。」路明非的聲音很輕，「她現在過得很好。真的。」
「.……」
「天上那大紅球隨時可能破繭，去巡邏。如果依舊找不出隱藏玩家，那我們就要考慮怎麼擊殺那條白龍。」托馬斯平靜道。
「是，老爺。」
路明非立正行了個軍禮，隨即轉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是被紅月浸泡的東京。
他推開窗框，遠處的城市燈火斷斷續續，猩紅巨繭懸停在天穹正中央。
超人正準備起飛。
走廊盡頭卻傳來一陣喧囂。
「——我說了八百遍了你這個西裝猩猩！我他媽是來救你們的！鬆手！這件風衣比你的命值錢！這他媽是巴寶莉！二手市場上能賣三千英鎊！你他媽再用你那雙沾滿章魚燒醬汁的手碰它我要找你索賠到破產！」
「混蛋！你他媽知道我和天上會飛的超人們是什麼關係麼？你知道我和蝙蝠俠是什麼關係嗎？！」
「.……」 聽著似是而非的罵街，路明非收回踏出窗框的右腳。
貴賓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
犬山賀走進來，西裝領口微微鬆開。
「路先生。」他向路明非欠了欠身，言簡意賅道，「我們在歌舞伎町的廢墟上抓到了一個行跡可疑的傢伙。白王衛隊掃過那一片的時候，他正蹲在一棟倒塌的居酒屋天台上畫圈圈。」
「畫圈圈？」
「用粉筆在地上畫了一個六芒星。」
路明非眉頭一擰。
「帶進來。」
犬山賀偏過身，朝走廊方向打了個手勢。
兩個穿黑西裝的護衛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呃.……
或者說一條被從水裡撈出來但又懶得使勁掙扎的鹹魚。 大約四十來歲，鬍子拉碴，眼睛下面掛著深重的黑眼圈。
他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沾滿了灰塵和寄生魔身上的紫色黏液。
護衛們一鬆開手，男人就咳嗽著整理起風衣衣領，用袖口擦了擦臉上的灰，隨即環顧了一圈貴賓室。
他目光掃過路明非胸口的標誌，掃過遠處工作檯前轉過身來的蝙蝠俠。
男人心頭一跳。
這兩個傢伙真在這裡？！
不過事已至此，他把手插進風衣口袋裡，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你們誰是老大？」
「.……」
男人的目光最終落在路明非身上。
「行吧，超級小子，你看起來比較好說話。」
他點了根煙。 「我是約翰·康斯坦丁。」
路明非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康斯坦丁。
哥譚，北郊的那棟別墅，門廊上一個穿著同樣款式風衣但性別不同的女人.……
喬安娜·康斯坦丁。
不同宇宙，可相同的姓氏，相同的風衣，相同的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
氣質。
「我是明面玩家。」康斯坦丁吐出口煙。
路明非瞳孔一縮。
「不過有沒有好心人告訴我，」男人從嘴角叼著煙向室內掃了一圈，從路明非到托馬斯到犬山賀再到門外站著的兩名護衛，「為什麼現在的明面玩家，看上去有五個？」
路明非的心臟跳了一拍。
無塵之地頃刻展開，在他身周形成層真空壁壘，與此同時他的右手扣住了康斯坦丁的風衣，將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男人直接提起來，按在了牆壁上。 後背撞上牆面，發出一聲悶響。
水晶吊燈晃了晃。
「我憑什麼相信你？」路明非低喝一聲。
康斯坦丁深吸了一口，把煙霧不緊不慢地吐在了路明非臉上。
「因為我相信蝙蝠俠。」男人舉起雙手，「不然誰他媽會自爆身份啊，要不是看在蝙蝠俠的份上，我才不會告訴你們我是誰。」
他目光越過路明非的肩膀，看向遠處的托馬斯。
「對吧，布魯斯？」
托馬斯眯了眯眼，沒有說話。
「你這傢伙到底是……」
路明非的話音還未來得及落下。
「少爺。」
阿爾弗雷德的聲音在他的通訊頻道中響起。 「什麼事。」
「監控網絡檢測到了第四個……」
「.……超人。」
路明非眼皮一跳。
「第四個？」
「是。」阿爾弗雷德說，「檢測到了對應氪星生物力場。」
托馬斯轉身走回了工作檯。
他手指飛速敲擊鍵盤，將阿爾弗雷德推送過來的實時監控畫面調到了主屏幕上。
畫面的清晰度不高。
紅月環境下的光學捕捉能力大打折扣，但足以分辨出那個在建築物之間高速移動的身影。
一頭黑色長髮在氣流中向後飛揚，身體被一層緊貼的紅黑所包裹，胸口正中央，一枚冰冷的紋章在紅月下泛著銀輝。
「女人？」 托馬斯皺眉。
畫面在他的操作下放大銳化。
只見在紅月下的城市廢墟中，撲向逃散人群的寄生魔在半空中被兩道紅色光柱切成了兩截，內臟在失重中飄散，紫色的體液濺了一牆，而在其之上，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單臂接住了一面正在倒塌的大樓幕牆，另一隻手同時托著一輛公交車，穿過屍守和甲殼獸組成的怪物海，穩穩地將校車放置在了高地上。
「她在救人？」路明非問。
「也在殺人。」托馬斯補充。
畫面再度切換。
三個趁亂撬開藥妝店捲簾門的劫掠者剛把貨架搬空出來，熱視線便精準地貫穿了他們的胸腔。
一個在踩踏事件中把老人推下天橋樓梯的壯漢，被一隻手從人群里拎出來，從天橋上扔了下去。
「她這是在.……執法？」
路明非的聲音有些微妙了。
「和蝙蝠俠一樣。」
托馬斯接上了他的話。 路明非鬆開了康斯坦丁。
男人被釋放的瞬間連忙整理了一下被揪皺的風衣領口，嘴裡罵罵咧咧地跳到一邊去了。
路明非沒理他。
他現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面屏幕上。
黑色頭髮的女超人？
難道說是克拉拉的同位體？！
「明非！」
克拉克的聲音陡然在通訊頻道響起，「不好了！露易絲變成了女超人，和卡爾先生打起來了！」
路明非腦袋上扣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露易絲是誰？！
而旁邊那個剛從牆上被放下來的康斯坦丁，臉上的表情和路明非如出一轍。
不過他的困惑是.…… 「什麼叫女超人露易絲大戰超人克拉克？」男人咽了口唾沫，「夸髒哦，居然還有夫妻大戰？」
路明非按住通訊器。
「克拉克，說清楚！什麼露易絲？什么女超人？卡爾先生現在什麼狀況？」
「在漫畫中，露易絲·萊恩是克拉克·肯特的妻子！這麼說能懂嗎？明非！」克拉克的聲音也有些錯愕，「總之她突然出現了，她叫卡爾先生的名字！卡爾先生看到她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然後卡爾先生剛打了個招呼，露易絲女士就朝卡爾先生沖了過去！」
路明非：「.……」
「轟——！」
通訊頻道傳來一聲音爆。
「救命啊明非！我攔不住！她力量比我大太多了！而且卡爾先生他不還手啊！他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
屏幕上，黑髮女超人正以超音速追逐著一道紅藍色的身影橫穿整個新宿區，所過之處的高樓外牆玻璃盡皆被音爆震碎，如瀑布般向下傾瀉……
而卡爾-l……
路明非看得很清楚。 老超人他不還手啊！
「超級小子。」
康斯坦丁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路明非偏過頭。
男人已經把煙掐滅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你幹嘛？」
「既然反派出現了。」他沖路明非挑了挑眉，「你們三超人加一個蝙蝠俠，打到現在唯一搞清楚的事情只有別動手。」
「那是不是該讓法師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