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聖米迦勒與隱藏玩家。
天空從邊緣開始捲起。
三道紅藍色的身影懸在萬米高空，親眼看著這座城市的夜景被一層一層地剝離。
天穹上原本並行的雙月只剩下了一顆紅月。
白龍張開了嘴。
東京灣的海水響應了這道呼喚，從海面上拔地而起，呈螺旋攀升，如無數水蟒纏繞於龍身，越裹越厚，越絞越緊。
海水在龍鱗表面沸騰，蒸汽混著鹽分在高空凝結成一層猩紅色的殼體。
似是自紅月而來，也似自龍血本身而上涌。
殼體閉合。
一顆猩紅球體懸停在東京上空。
內部隱約可見白色巨物蜷縮的輪廓，白龍凝固成了某種介於液態與固態之間的狀態，像顆被鍛造出來的行星胚胎。
「什麼情況？」
飛到路明非身側，克拉克藍色眼睛裡映著那顆猩紅色的球，瞳孔因困惑而微微放大。 「它在結繭。」路明非盯著那東西，眉頭擰成一團，「但為什麼是現在？」
每一次被擊殺後它都在學習、在進化，可之前幾次的間歇不過幾分鐘，白龍從未選擇過把自己包裹起來。
「不管它在做什麼.……」老超人雙臂交叉，「放任它完成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同意。」
路明非不再猶豫。
身體化作一道流光，右拳在加速的過程中點燃了朗基努斯碎片殘餘的金色輝光，這已經是今晚他第五次動用神權了，太陽穴突突地跳著，顱骨內部不斷傳來顫痛。
可這些在拳頭落下後都已不再重要。
「轟——！」
無數光點在路明非還沒來得及收拳的時間裡便將缺口填補完畢。
「.……」
「嘶……」
路明非甩了甩髮麻的右臂。 「我來試試。」
克拉克緊隨其後飛到了球體正下方，他深吸一口氣，學著路明非的動作蓄力砸入殼壁。
衝擊波從他身後炸開，連遠處的雲層都被推開了一個圓形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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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殼壁回彈。
克拉克被送出去近百米遠，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才穩住身形。
「打……打不動。」他喘著粗氣飛回來。
疲憊很明顯，胸口用記號筆畫的隨著胸膛一上一下，瞳孔深處屬於太陽能量的微光正在變暗。
他快沒電了。
在紅月籠罩的環境下，克拉克體內儲存的能量一直在單向消耗。
之前幾個小時的高強度戰鬥已經把他逼到了見底的邊緣。
路明非與卡爾-l在空中交換了一個眼神。 老超人微微頷首。
無需多言。
路明非折返飛向克拉克，一隻手拽住少年的胳膊。
卡爾-l從另一側跟上。
三道身影頃刻在東京灣對面世田谷區的商業街上落地。
克拉克被路明非拎著胳膊帶了個踉蹌，差點一屁股坐進路邊的積水坑裡。
「先補給。」
路明非鬆開克拉克的手臂，轉而將右手貼在自己的胸口。
淡金色的輝光從指縫間溢出來。
這是他設計的應急系統。
一層以方解石為基底的太陽輻射儲存陣列，用以對抗紅太陽環境這一緊急情況，能在短時間內釋放出接近恆星表面級別的純淨太陽能量。
「忍著點。」他左手按上了少年的肩膀，「可能有點疼。」 克拉克眨了眨眼。
「什——」
「嗡——！」
金光從路明非的胸腔中湧出。
金色的光流沿著手臂灌入克拉克體內，每一個細胞都在這股能量的衝擊下被強制充能。
小超人立正了。
甚至發出了聲不知道該歸類為慘叫還是驚喘的聲音，瞳孔被金光徹底淹沒，光芒從眼眶中溢出來，在夜空中投下兩道灼目的光柱。
而在一旁，老超人的超級視力自然而然地穿透了克拉克的皮膚，看見了皮層之下正在發生的事。
「了不起……」他低聲讚嘆。
金光熄滅。
克拉克雙手在身體兩側微微顫抖著。
「我……」 少年攥緊拳頭，「我感覺我又充滿了力量。」
路明非點了點頭，正想說什麼.……
一隻寬厚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老超人正看著他，眼神溫和但意味明確。
「明非，我的儲量也不太充裕了。」
「.……」
路明非盯著他看了片刻，嘴角抽抽。
好奇怪，怎麼會幻視出另一個老流氓的身影？
「您是認真的？」
「海嘯和白龍消耗了我大量的太陽能儲備。」卡爾-l不好意思道，「而且在這個沒有太陽的環境下，我也無法自然回充。」
路明非嘆了口氣。
「行吧。」 他重新將手貼上胸口。
「嗡——！」
第二次釋放。
金光灌入卡爾-l體內的過程遠比克拉克平穩得多。
老超人的細胞對太陽輻射的吸收效率高得驚人……
路明非甚至能感受到對方體內的能量迴路在以一種井然有序的方式將每一個光子歸位，沒有絲毫浪費。
幾秒後，卡爾-l輕輕拍了拍路明非的手背，示意已經足夠了。
老超人活動了一下肩膀，胸膛舒展開來。
「謝了，明非。」他笑著說，「純度不錯。」
克拉克點點頭，一臉陶醉地活動著四肢。
「這簡直是我成了超人之後.……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比正午的陽光直射要強上千百倍.……我感覺我都要起來了.……」
「這種感覺，明非，你太厲害了。這是超人和卡爾先生都沒讓我體驗過的。」 「.……」
路明非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聲明一下，二位。」他清了清嗓子，「這是我裝甲上的日冕粒子儲能系統，將方解石拆解之後以方解石晶格作為儲存介質，平時被動吸收太陽輻射並壓縮保存，以備不時之需。」
「比如遭遇紅太陽輻射環境，或者被氪石削弱的時候，可以作為應急能源使用。」
克拉克的眼睛瞬間亮了。
「原來如此！隨身攜帶的太陽能電池？！」
「我怎麼沒想到！以後我也要弄一批貼滿全身！」
卡爾-l雙臂交叉，欣慰地點著頭。
「還是年輕人點子多。」
「.……」
路明非眼角挑了挑，說實話，不知道為什麼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投向遠處懸停在天空中的那顆猩紅球體。 球體的內部偶爾有一道白色的脈衝透過殼壁閃爍，似是雷鳴，也似是心跳。
周圍的空氣變得安靜了一些。
城區裡的屍守和甲殼獸在白王結繭的同時似乎暫時停止了活動.……
它們站在原地發出低頻的嗡鳴聲，就好像整個夜之食原都在等待什麼。
「卡爾先生，您.……」
路明非的話沒能說完。
地面震了一下。
一頭體表覆滿灰白色骨刺的巨物從海灣中鑽出。
毀滅日.……再度復甦！
「嗡——！」
它朝著三人所在的方向筆直推進！
三道視線同時銳利起來。 路明非的右拳再次凝聚起金光，克拉克的雙腳已經離開了地面，卡爾-l的眼眶中亮起了赤紅.……
「如果我是你們，我就不會繼續出手了。」
「砰。砰。」
兩枚子彈從正上方墜落。
巨物的動作在一瞬凝固，從第一枚子彈的命中點開始，白色的霜層以驚人的速度蔓延至全身，骨刺上結滿了冰晶，關節被凍死，肌肉纖維在絕對低溫下喪失了所有彈性。
毀滅日變成了一座冰雕。
路明非的拳頭還舉在半空。
金光緩慢地熄滅了。
這種行為模式？
難道說？！
「砰——！」
黑影從電線桿上躍下，風衣的下擺在落地前掠過路燈的光域。 路明非看清了他胸口的標誌。
一隻更為銳利的黑蝙蝠，嵌在其胸甲上。
蝙蝠俠。
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蝙蝠俠。
「蝙……蝙蝠俠？」
老超人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詫異。
由不怪，畢竟在他漫長的生涯中，蝙蝠俠是一個特定的人，而眼前這個人的體態比他記憶中的布魯斯·韋恩更加瘦削、更加稜角分明，甚至站姿都帶著一種冷酷的氣質……
「氪星人。」蝙蝠俠開口，「三個。」
他一甩短披風，轉身面向三人。
「我不管你們是哪來的。現在，全部聽我指揮。」
「.……」
沉默。 路燈的光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柏油路面上，長短不一。
遠處的紅月將天幕染成血色，猩紅色的巨繭懸停在東京上空。
「你是.……」路明非正想開口。
「他是布魯斯·韋恩。」克拉克撇了撇嘴，似乎對這裝神弄鬼的蝙蝠俠有些不滿，「蝙蝠俠不是布魯斯·韋恩還能是誰？」
「我問的不是他叫什麼名字。」路明非無奈，「我問的是他來自哪個宇宙。」
「而且誰說蝙蝠俠一定是布魯斯·韋恩了。」他把手從臉上拿開，朝克拉克的方向比劃了一下，「我宇宙的蝙蝠俠是女的。」
「蝙蝠女？」克拉克驚訝。
「不是蝙蝠女。」路明非糾正道，「她叫布萊斯·韋恩。韋恩家的千金。哥譚的黑暗騎士。」
卡爾-l也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
然而對面的黑影在路明非說出名字的瞬間.……
「布萊斯……韋恩？」他重複了一遍，「布魯斯·韋恩？」
「.……」 「你們認識蝙蝠俠。」他最終說道。
三人對視了一眼。
克拉克沒接話。
他認識的那個蝙蝠俠住在紙頁里，活在彩色印刷的四格漫畫中，每周三更新。
不算數。
卡爾-l率先開口。
「我記憶中的布魯斯，」老超人的聲音溫和而遙遠，「他是個陽光的人，會笑。他和我是很好的搭檔，信任著彼此的後背。」
「.……」
路明非撓了撓後腦勺。
「那就很奇怪了，因為我還認識一個平行宇宙的蝙蝠俠，他是個五六十歲的蝙蝠俠，特別暴躁，滿嘴髒話和黃段子。」
卡爾-l微微挑起了眉毛。
「不愧是多元宇宙。」老超人感慨。 蝙蝠俠一言不發。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手摘下頭罩。
露出了花白的鬢角，蒼老的面龐。
「很抱歉。」他說，「我是托馬斯·韋恩。」
「.……」
路明非大腦宕機了。
托馬斯·韋恩。
不是布魯斯.……不是布萊斯.……
是.……
「我是布萊斯·韋恩的父親。」
路明非的超級大腦開始轉動。
韋恩莊園走廊上掛著的全家福油畫、阿福偶爾會提到的名字、那個不幸的夜晚…… 眾所周知，路明非經歷了如此之多的多元宇宙。
遇到過布魯斯遇到過克拉克。
但就是沒遇到過別的布萊斯和克拉拉。
那麼眼前自稱布萊斯父親的人.……
「您……您沒死啊？」
「.……」
托馬斯·韋恩微微眯了眯眼。
「阿福。」
「好的，老爺。」
「向他解釋。」
「當然。」阿爾弗雷德的聲音在路明非耳中響起，「少爺。你知道的，多元宇宙的時間流並非單一河道，在特定的關鍵事件節點上會產生分叉。」
「您所熟知的那個夜晚，在老爺的時間線中——」 「結果相反。」路明非接上了後半句。
「是。」阿福確認，「老爺活了下來，而.……」
「我的妻子和女兒死了。」
托馬斯接過了這句話，「我成了蝙蝠俠。」
就像引力將蘋果拉向地面那樣般必然。
韋恩家的人只要失去了至親，就會變成蝙蝠俠。
就比如眼前的托馬斯，布魯斯，布萊斯，甚至是.……迪克·格雷森。
「所以您在那個晚上活下來了。」路明非低聲道，「然後布萊斯在您的時間線里.……」
「死了。」托馬斯說，「我的女兒死在了犯罪巷裡。」
他灰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而你剛剛說我的女兒在另一條時間線里成為了蝙蝠俠。」
「對。」路明非挺直了背。「她成為了蝙蝠俠，她很強，比我認識的所有人都強。哥譚在她的保護下.……」 「你們的治理下？」托馬斯打斷了他。
「你說我們？你和她什麼關係。」
路明非的背又挺直了一點。
「我是她的弟子。」他嚴肅開口。
然後他繼續說下去……
說布萊斯怎樣在哥譚的陰影中獨自戰鬥、說她怎樣收留了一個來自異世界的廢柴少年、說蝙蝠洞裡夜以繼日的訓練、說他們怎樣聯手清洗了哥譚地下的毒瘤……
路明非語速飛快，快到幾乎來不及組織語言，詞彙從他嘴裡湧出來的速度遠超他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說話方式，似乎是某種東西在驅動著他不自覺地想要向這個人.……向布萊斯的父親證明些什麼.……
「明非。」
老超人將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路明非的話戛然而止。
他這才注意到面前的托馬斯·韋恩的面孔。
完全沒有變化。 這才是最可怕的部分。
一個父親在聽到自己死去女兒活在另一條時間線里的故事時，臉上什麼都沒有。
「她不應該成為蝙蝠俠。」托馬斯·韋恩開口。
路明非有些錯愕。
這句話.……
他太熟了。
老蝙蝠也說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在哥譚的天台上，在迎風而立的時候，五十多歲的暴躁老頭看著遠處韋恩大廈頂樓的燈光.……
「韋恩家的孩子不應該過這種生活。」
路明非的眼睛亮了起來。
英雄所見略同啊。
他張口想要接話。 說什麼青天大老爺明鑑，我也這麼覺得布萊斯活得太累了，要不您勸勸她……
但托馬斯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夠了。」老人把蝙蝠頭罩重新扣了回去，「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他轉身面向那顆猩紅色的巨繭。
「現在。聽我指揮。」
路明非點了點頭.……
「明非。」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動作。
克拉克顯然有了點脾氣，似乎在面對超人之外的超級英雄時，發自心底的輕蔑湧上來了。
「我們憑什麼聽他指揮？」他皺著眉，「卡爾先生還在呢。我們三個超級大腦比不上一個蝙蝠俠麼？」
路明非扶額，為什麼每一次大敵當前時，英雄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先搞一輪內部權力排序？
「克拉克，冷靜.……」他剛開口。 托馬斯·韋恩的右手便從腰帶側面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個東西，手腕一翻，便有東西沿著條弧線向三人飛來。
翠綠色？
綠光在三人之間炸開。
路明非的膝蓋陡然間軟了一下，好在龍血於體內沸騰，他早已不是被一塊石頭就能摁在地上的超人了。
他站住了。
黃金瞳在綠色輻射中明暗交替地閃爍著，火氣從胸腔深處升騰起來。
但有人比他動作更快。
「混蛋！你想做什麼？！」
在路明非錯愕的目光中，克拉克竟是在綠色輻射場中無視了削弱效果，直直撲向托馬斯·韋恩的後背。
「嘭——！」
白煙充滿了整條街道。
煙幕中似乎還含有鉛粉微粒，連超級視力都無法穿透。 克拉克的拳頭打在了空氣上。
「出來！」他在煙霧中左衝右突，「你這個……」
「夠了。」
一道沉穩的聲音從煙霧中傳出來。
一口吹出，氣流呈錐形向外擴散，將鉛粉煙霧吹散得乾乾淨淨。
粉塵向四面八方退去，血月的光重新落在柏油路面上。
老超人站在路明非身旁，手中捏著翠綠色的晶體。
路明非甚至都沒看清卡爾-l是什麼時候把那東西從地上撿起來的。
「輻射對您沒影響？」他訝異道。
卡爾-l微微笑了笑，隨手將氪石向遠處的河道中隨手一拋，撲通一聲沒入了渾濁的水下。
「不同宇宙的氪石輻射波段不同。」老超人理所當然道，「對不同宇宙的氪星人效果也不一樣。」
「你看，克拉克也沒什麼事。」 路明非的目光轉向正在煙霧散去後氣呼呼的克拉克。
小超人確實沒有表現出任何被氪石削弱的跡象。
路明非：……
真是這樣嗎？
如果不同宇宙的氪石對不同宇宙的氪星人效果不一樣.……
那為什麼每一次他接觸到氪石，不管是老布魯斯的、還是末陽宇宙的、還是剛才這一塊.……
他都會被削弱？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伸手按住了還在試圖追蹤托馬斯去向的克拉克。
「冷靜。」
他轉過身，面向重新出現在街道另一端的黑色身影。
蝙蝠俠正站在二十米外，雙手空著垂在身側，姿態從容。
「托馬斯先生。」路明非開口。 他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布萊斯。
「既然您讓我們聽您指揮，您應該是發現了什麼。」他沉聲說，「為什麼不先說出來讓我們聽聽？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我們？」
他指向身後的猩紅巨繭。
「我想，讓我們喘息的時間不多了。」
克拉克在他身後還想開口，路明非的手在少年肩上加了一點力度。
「.……」
小超人撇撇嘴，但還是順從地閉上嘴巴。
「真是的。」路明非嘆了口氣，「每次大敵當前都要先內訌的戲碼到底誰先想出來的？」
托馬斯·韋恩站在原地，雙眼在護目鏡後方微微眯起。
他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
「看來，人大致已經齊了。」
又有道聲音憑空出現。 四個人幾乎同一瞬間進入了戰鬥姿態。
因為他們面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張桌子。
一張長條形的橡木桌，桌面拋光得能映出人影。
桌上擺著只咖啡杯，杯中的液體冒著熱氣，杯底還帶著一行燙金的花體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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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遊戲沒有存檔點。」金髮男人隨口道。
「.……」
金髮。金甲。
甲片之間流淌著光。
面容……
路明非眯了眯眼.……
總之，這個傢伙正端著咖啡，翹著二郎腿。 「你是哪個反派？」克拉克警惕道。
金甲男人放下咖啡杯。
「反派？」他輕輕笑了一聲，「真是傷人。」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金色的甲冑在紅月光下流淌著液態的輝光。
「我是米迦勒。」
「天使長米迦勒。天界最鋒利的劍。」
克拉克愣住。
卡爾-l的眉頭微微皺起。
米迦勒。
聖經中的天使長，在但以理書、啟示錄和猶太教經文中反覆出現的名字。
可.…… 路明非的黃金瞳深處閃過一絲幽冷的光。
他環視了一圈四周。
這座被夜之食原封鎖的城市，天空中懸停的猩紅巨繭，不斷刷新的怪物。
循環往復且不可逃脫的封閉空間。
如果這一切真是這個傢伙開啟的……
天使？
惡魔才對吧。
路明非的拳頭攥緊了，火氣在胸腔里翻湧。
今晚已經夠了。
白龍、海嘯、屍守、毀滅日……
他的耐心已經被磨到了底。
現在又來一個自稱天使的東西坐在這裡喝咖啡？ 那就和他的朗基努斯之槍說去吧！
「啪——！」
米迦勒打了個響指。
路明非瞳孔一縮。
克拉克和卡爾-l凝固在了原地……
金甲男人在凍結的雕像之間緩步走動，每一步落地都在路面上留下一圈淡金色漣漪。
「別緊張。」他笑著說，「讓我為各位介紹一下今晚的活動規則。」
他打了第二個響指。
空氣中憑空出現了六個光點，排列成兩行。
上三，下三。
「本次遊戲一共六名玩家。」
「上面三位是明面玩家。你們的身份是公開的，你們的陣營是公開的，你們的目標.……」男人指了指身後結繭的巨龍，聳聳肩，「也是公開的。」 「而下面三位則是隱藏玩家。他們是誰，他們在哪裡，他們要做什麼。這些信息對明面玩家而言是未知的。」
他轉過身，面向四人。
「規則很簡單。」
「隱藏玩家有一個隱藏任務，明面玩家有一個公開目標。」
「遊戲時限.……」
他伸出一根手指，「二十四小時。」
「b二十四小時內被討伐，明面玩家勝利。」
「當然，如果二十四小時後，隱藏任務未完成……明面玩家也能勝利。」
他張開雙臂以一種誇張的表演姿態朝四面八方展示……
「勝者可以召喚神龍許一個願望哦。」
克拉克想說什麼。
「不過如果隱藏玩家先完成了任務。」 「這個世界，以及失敗者們。」
「會被我抹除。」
「嗡——！」
他話音落下的一瞬。
紅月碎裂。
蒼穹從邊緣開始崩塌，從宇宙深處傾瀉而下。
路明非感覺自己被剝離了肉體，他看見星河在宏大的意志下坍塌，銀河被扯斷，無數代表著文明的恆星燭火般接連熄滅。
「砰。」
咖啡杯落向了地面，碎裂成了兩半。
「對了，補充一條。」
金甲男人的眼神從四人臉上逐一掃過。
「在遊戲過程中，一不小心殺得.……只剩下最後一個玩家還活著的時候。」 「遊戲，也將提前宣告結束。」
「那麼.……祝各位好運。」
米迦勒不知從哪又變出了一隻一模一樣的咖啡杯，高高舉起，如致以慶賀。
禁錮解除。
狂風重新倒被吸入肺葉，四人恢復了自由。
他們站在空曠的街道中央，紅月在頭頂靜靜地旋轉。
「一共六名玩家。」路明非重複，「三個明面，三個隱藏。」
「所以我們之中.……」
話沒說完。
他看到克拉克和卡爾-l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同一個方向。
托馬斯·韋恩。
路明非也不得不承認，如果自己是旁觀者，也會把嫌疑人的優先排序放在這個人身上。 托馬斯眯了眯眼。
「如果我是，」他面無表情，「我就不會讓自己出現在你們面前。」
「.……」
這句話的邏輯無懈可擊。
隱藏玩家此刻的最大優勢是不被知道是誰。
如果托馬斯是隱藏玩家，他最合理的選擇是藏在暗處執行任務，而不是主動暴露身份、甚至還試圖接管指揮權。
但這也可能是一種反向操作.……
通過最大膽的暴露來製造我不可能是的心理暗示。
不。
路明非主動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互相猜忌的時候。
如果他們把精力花在內部排查上，那才是真正的失敗。 「夠了，都別內耗了。還有一種可能。」托馬斯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有沒有考慮過.……你這個本地人，根本不是玩家？」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說人齊了的時候，」托馬斯抬起一隻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卡爾-l和克拉克，「是在我們三個碰面之後。」
「我、這傢伙、還有這孩子。我們三個都是從其他宇宙被拉到這裡來的。而你……」他指向路明非，「你是本地人。」
「三名明面玩家只可能是我們三個外來者。」
路明非點點頭。
這個推論很有道理。
自稱米迦勒的傢伙說人齊了的時間節點，確實是在托馬斯出現之後。在此之前，路明非和克拉克以及卡爾-l已經並肩作戰了好幾個小時，可那個金甲男人沒有出現。
直到托馬斯·韋恩加入的那一刻。
三個外來者全部到齊。
「.……那我算什麼？」路明非開口，「npc？舞台背景？給你們打工的本地導遊？」
「不。」卡爾-l搖了搖頭，「你是關鍵，明非。」 「如果你不是六名玩家之一，那麼你將不受遊戲規則的約束，你既不是明面玩家，也不是隱藏玩家，你是第七個自由人，是每個陣營爭相拉攏的對象。」
「.……」
老超人的誇讚，無疑是很有含金量的……
但在這個時候，路明非卻開心不起來，他抬頭看向天空。
猩紅的巨繭懸停在東京正上方。
不管裡面的東西在做什麼，它正在加速完成。
二十四小時。
三個明面玩家，三個隱藏玩家。
而他……
npc？
路明非伸出右手，黃燈戒發出幽暗的金光。
「不管我是什麼。」他說，「這座城市裡還有一千三百萬人。」 「我要把他們活著從這個地獄裡帶出來，剩下的.……」
他回頭看了三人一眼。
一個來自黃金時代的超人、一個來自平行地球的少年、一個在另一條時間線上失去了女兒的蝙蝠俠。
「邊打邊想吧。」
三道紅藍色的身影懸在萬米高空，親眼看著這座城市的夜景被一層一層地剝離。
天穹上原本並行的雙月只剩下了一顆紅月。
白龍張開了嘴。
東京灣的海水響應了這道呼喚，從海面上拔地而起，呈螺旋攀升，如無數水蟒纏繞於龍身，越裹越厚，越絞越緊。
海水在龍鱗表面沸騰，蒸汽混著鹽分在高空凝結成一層猩紅色的殼體。
似是自紅月而來，也似自龍血本身而上涌。
殼體閉合。
一顆猩紅球體懸停在東京上空。
內部隱約可見白色巨物蜷縮的輪廓，白龍凝固成了某種介於液態與固態之間的狀態，像顆被鍛造出來的行星胚胎。
「什麼情況？」
飛到路明非身側，克拉克藍色眼睛裡映著那顆猩紅色的球，瞳孔因困惑而微微放大。 「它在結繭。」路明非盯著那東西，眉頭擰成一團，「但為什麼是現在？」
每一次被擊殺後它都在學習、在進化，可之前幾次的間歇不過幾分鐘，白龍從未選擇過把自己包裹起來。
「不管它在做什麼.……」老超人雙臂交叉，「放任它完成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同意。」
路明非不再猶豫。
身體化作一道流光，右拳在加速的過程中點燃了朗基努斯碎片殘餘的金色輝光，這已經是今晚他第五次動用神權了，太陽穴突突地跳著，顱骨內部不斷傳來顫痛。
可這些在拳頭落下後都已不再重要。
「轟——！」
無數光點在路明非還沒來得及收拳的時間裡便將缺口填補完畢。
「.……」
「嘶……」
路明非甩了甩髮麻的右臂。 「我來試試。」
克拉克緊隨其後飛到了球體正下方，他深吸一口氣，學著路明非的動作蓄力砸入殼壁。
衝擊波從他身後炸開，連遠處的雲層都被推開了一個圓形缺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
「嘭！」
殼壁回彈。
克拉克被送出去近百米遠，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才穩住身形。
「打……打不動。」他喘著粗氣飛回來。
疲憊很明顯，胸口用記號筆畫的隨著胸膛一上一下，瞳孔深處屬於太陽能量的微光正在變暗。
他快沒電了。
在紅月籠罩的環境下，克拉克體內儲存的能量一直在單向消耗。
之前幾個小時的高強度戰鬥已經把他逼到了見底的邊緣。
路明非與卡爾-l在空中交換了一個眼神。 老超人微微頷首。
無需多言。
路明非折返飛向克拉克，一隻手拽住少年的胳膊。
卡爾-l從另一側跟上。
三道身影頃刻在東京灣對面世田谷區的商業街上落地。
克拉克被路明非拎著胳膊帶了個踉蹌，差點一屁股坐進路邊的積水坑裡。
「先補給。」
路明非鬆開克拉克的手臂，轉而將右手貼在自己的胸口。
淡金色的輝光從指縫間溢出來。
這是他設計的應急系統。
一層以方解石為基底的太陽輻射儲存陣列，用以對抗紅太陽環境這一緊急情況，能在短時間內釋放出接近恆星表面級別的純淨太陽能量。
「忍著點。」他左手按上了少年的肩膀，「可能有點疼。」 克拉克眨了眨眼。
「什——」
「嗡——！」
金光從路明非的胸腔中湧出。
金色的光流沿著手臂灌入克拉克體內，每一個細胞都在這股能量的衝擊下被強制充能。
小超人立正了。
甚至發出了聲不知道該歸類為慘叫還是驚喘的聲音，瞳孔被金光徹底淹沒，光芒從眼眶中溢出來，在夜空中投下兩道灼目的光柱。
而在一旁，老超人的超級視力自然而然地穿透了克拉克的皮膚，看見了皮層之下正在發生的事。
「了不起……」他低聲讚嘆。
金光熄滅。
克拉克雙手在身體兩側微微顫抖著。
「我……」 少年攥緊拳頭，「我感覺我又充滿了力量。」
路明非點了點頭，正想說什麼.……
一隻寬厚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老超人正看著他，眼神溫和但意味明確。
「明非，我的儲量也不太充裕了。」
「.……」
路明非盯著他看了片刻，嘴角抽抽。
好奇怪，怎麼會幻視出另一個老流氓的身影？
「您是認真的？」
「海嘯和白龍消耗了我大量的太陽能儲備。」卡爾-l不好意思道，「而且在這個沒有太陽的環境下，我也無法自然回充。」
路明非嘆了口氣。
「行吧。」 他重新將手貼上胸口。
「嗡——！」
第二次釋放。
金光灌入卡爾-l體內的過程遠比克拉克平穩得多。
老超人的細胞對太陽輻射的吸收效率高得驚人……
路明非甚至能感受到對方體內的能量迴路在以一種井然有序的方式將每一個光子歸位，沒有絲毫浪費。
幾秒後，卡爾-l輕輕拍了拍路明非的手背，示意已經足夠了。
老超人活動了一下肩膀，胸膛舒展開來。
「謝了，明非。」他笑著說，「純度不錯。」
克拉克點點頭，一臉陶醉地活動著四肢。
「這簡直是我成了超人之後.……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比正午的陽光直射要強上千百倍.……我感覺我都要起來了.……」
「這種感覺，明非，你太厲害了。這是超人和卡爾先生都沒讓我體驗過的。」 「.……」
路明非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聲明一下，二位。」他清了清嗓子，「這是我裝甲上的日冕粒子儲能系統，將方解石拆解之後以方解石晶格作為儲存介質，平時被動吸收太陽輻射並壓縮保存，以備不時之需。」
「比如遭遇紅太陽輻射環境，或者被氪石削弱的時候，可以作為應急能源使用。」
克拉克的眼睛瞬間亮了。
「原來如此！隨身攜帶的太陽能電池？！」
「我怎麼沒想到！以後我也要弄一批貼滿全身！」
卡爾-l雙臂交叉，欣慰地點著頭。
「還是年輕人點子多。」
「.……」
路明非眼角挑了挑，說實話，不知道為什麼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投向遠處懸停在天空中的那顆猩紅球體。 球體的內部偶爾有一道白色的脈衝透過殼壁閃爍，似是雷鳴，也似是心跳。
周圍的空氣變得安靜了一些。
城區裡的屍守和甲殼獸在白王結繭的同時似乎暫時停止了活動.……
它們站在原地發出低頻的嗡鳴聲，就好像整個夜之食原都在等待什麼。
「卡爾先生，您.……」
路明非的話沒能說完。
地面震了一下。
一頭體表覆滿灰白色骨刺的巨物從海灣中鑽出。
毀滅日.……再度復甦！
「嗡——！」
它朝著三人所在的方向筆直推進！
三道視線同時銳利起來。 路明非的右拳再次凝聚起金光，克拉克的雙腳已經離開了地面，卡爾-l的眼眶中亮起了赤紅.……
「如果我是你們，我就不會繼續出手了。」
「砰。砰。」
兩枚子彈從正上方墜落。
巨物的動作在一瞬凝固，從第一枚子彈的命中點開始，白色的霜層以驚人的速度蔓延至全身，骨刺上結滿了冰晶，關節被凍死，肌肉纖維在絕對低溫下喪失了所有彈性。
毀滅日變成了一座冰雕。
路明非的拳頭還舉在半空。
金光緩慢地熄滅了。
這種行為模式？
難道說？！
「砰——！」
黑影從電線桿上躍下，風衣的下擺在落地前掠過路燈的光域。 路明非看清了他胸口的標誌。
一隻更為銳利的黑蝙蝠，嵌在其胸甲上。
蝙蝠俠。
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蝙蝠俠。
「蝙……蝙蝠俠？」
老超人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詫異。
由不怪，畢竟在他漫長的生涯中，蝙蝠俠是一個特定的人，而眼前這個人的體態比他記憶中的布魯斯·韋恩更加瘦削、更加稜角分明，甚至站姿都帶著一種冷酷的氣質……
「氪星人。」蝙蝠俠開口，「三個。」
他一甩短披風，轉身面向三人。
「我不管你們是哪來的。現在，全部聽我指揮。」
「.……」
沉默。 路燈的光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柏油路面上，長短不一。
遠處的紅月將天幕染成血色，猩紅色的巨繭懸停在東京上空。
「你是.……」路明非正想開口。
「他是布魯斯·韋恩。」克拉克撇了撇嘴，似乎對這裝神弄鬼的蝙蝠俠有些不滿，「蝙蝠俠不是布魯斯·韋恩還能是誰？」
「我問的不是他叫什麼名字。」路明非無奈，「我問的是他來自哪個宇宙。」
「而且誰說蝙蝠俠一定是布魯斯·韋恩了。」他把手從臉上拿開，朝克拉克的方向比劃了一下，「我宇宙的蝙蝠俠是女的。」
「蝙蝠女？」克拉克驚訝。
「不是蝙蝠女。」路明非糾正道，「她叫布萊斯·韋恩。韋恩家的千金。哥譚的黑暗騎士。」
卡爾-l也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
然而對面的黑影在路明非說出名字的瞬間.……
「布萊斯……韋恩？」他重複了一遍，「布魯斯·韋恩？」
「.……」 「你們認識蝙蝠俠。」他最終說道。
三人對視了一眼。
克拉克沒接話。
他認識的那個蝙蝠俠住在紙頁里，活在彩色印刷的四格漫畫中，每周三更新。
不算數。
卡爾-l率先開口。
「我記憶中的布魯斯，」老超人的聲音溫和而遙遠，「他是個陽光的人，會笑。他和我是很好的搭檔，信任著彼此的後背。」
「.……」
路明非撓了撓後腦勺。
「那就很奇怪了，因為我還認識一個平行宇宙的蝙蝠俠，他是個五六十歲的蝙蝠俠，特別暴躁，滿嘴髒話和黃段子。」
卡爾-l微微挑起了眉毛。
「不愧是多元宇宙。」老超人感慨。 蝙蝠俠一言不發。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手摘下頭罩。
露出了花白的鬢角，蒼老的面龐。
「很抱歉。」他說，「我是托馬斯·韋恩。」
「.……」
路明非大腦宕機了。
托馬斯·韋恩。
不是布魯斯.……不是布萊斯.……
是.……
「我是布萊斯·韋恩的父親。」
路明非的超級大腦開始轉動。
韋恩莊園走廊上掛著的全家福油畫、阿福偶爾會提到的名字、那個不幸的夜晚…… 眾所周知，路明非經歷了如此之多的多元宇宙。
遇到過布魯斯遇到過克拉克。
但就是沒遇到過別的布萊斯和克拉拉。
那麼眼前自稱布萊斯父親的人.……
「您……您沒死啊？」
「.……」
托馬斯·韋恩微微眯了眯眼。
「阿福。」
「好的，老爺。」
「向他解釋。」
「當然。」阿爾弗雷德的聲音在路明非耳中響起，「少爺。你知道的，多元宇宙的時間流並非單一河道，在特定的關鍵事件節點上會產生分叉。」
「您所熟知的那個夜晚，在老爺的時間線中——」 「結果相反。」路明非接上了後半句。
「是。」阿福確認，「老爺活了下來，而.……」
「我的妻子和女兒死了。」
托馬斯接過了這句話，「我成了蝙蝠俠。」
就像引力將蘋果拉向地面那樣般必然。
韋恩家的人只要失去了至親，就會變成蝙蝠俠。
就比如眼前的托馬斯，布魯斯，布萊斯，甚至是.……迪克·格雷森。
「所以您在那個晚上活下來了。」路明非低聲道，「然後布萊斯在您的時間線里.……」
「死了。」托馬斯說，「我的女兒死在了犯罪巷裡。」
他灰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而你剛剛說我的女兒在另一條時間線里成為了蝙蝠俠。」
「對。」路明非挺直了背。「她成為了蝙蝠俠，她很強，比我認識的所有人都強。哥譚在她的保護下.……」 「你們的治理下？」托馬斯打斷了他。
「你說我們？你和她什麼關係。」
路明非的背又挺直了一點。
「我是她的弟子。」他嚴肅開口。
然後他繼續說下去……
說布萊斯怎樣在哥譚的陰影中獨自戰鬥、說她怎樣收留了一個來自異世界的廢柴少年、說蝙蝠洞裡夜以繼日的訓練、說他們怎樣聯手清洗了哥譚地下的毒瘤……
路明非語速飛快，快到幾乎來不及組織語言，詞彙從他嘴裡湧出來的速度遠超他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說話方式，似乎是某種東西在驅動著他不自覺地想要向這個人.……向布萊斯的父親證明些什麼.……
「明非。」
老超人將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路明非的話戛然而止。
他這才注意到面前的托馬斯·韋恩的面孔。
完全沒有變化。 這才是最可怕的部分。
一個父親在聽到自己死去女兒活在另一條時間線里的故事時，臉上什麼都沒有。
「她不應該成為蝙蝠俠。」托馬斯·韋恩開口。
路明非有些錯愕。
這句話.……
他太熟了。
老蝙蝠也說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在哥譚的天台上，在迎風而立的時候，五十多歲的暴躁老頭看著遠處韋恩大廈頂樓的燈光.……
「韋恩家的孩子不應該過這種生活。」
路明非的眼睛亮了起來。
英雄所見略同啊。
他張口想要接話。 說什麼青天大老爺明鑑，我也這麼覺得布萊斯活得太累了，要不您勸勸她……
但托馬斯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夠了。」老人把蝙蝠頭罩重新扣了回去，「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他轉身面向那顆猩紅色的巨繭。
「現在。聽我指揮。」
路明非點了點頭.……
「明非。」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動作。
克拉克顯然有了點脾氣，似乎在面對超人之外的超級英雄時，發自心底的輕蔑湧上來了。
「我們憑什麼聽他指揮？」他皺著眉，「卡爾先生還在呢。我們三個超級大腦比不上一個蝙蝠俠麼？」
路明非扶額，為什麼每一次大敵當前時，英雄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先搞一輪內部權力排序？
「克拉克，冷靜.……」他剛開口。 托馬斯·韋恩的右手便從腰帶側面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個東西，手腕一翻，便有東西沿著條弧線向三人飛來。
翠綠色？
綠光在三人之間炸開。
路明非的膝蓋陡然間軟了一下，好在龍血於體內沸騰，他早已不是被一塊石頭就能摁在地上的超人了。
他站住了。
黃金瞳在綠色輻射中明暗交替地閃爍著，火氣從胸腔深處升騰起來。
但有人比他動作更快。
「混蛋！你想做什麼？！」
在路明非錯愕的目光中，克拉克竟是在綠色輻射場中無視了削弱效果，直直撲向托馬斯·韋恩的後背。
「嘭——！」
白煙充滿了整條街道。
煙幕中似乎還含有鉛粉微粒，連超級視力都無法穿透。 克拉克的拳頭打在了空氣上。
「出來！」他在煙霧中左衝右突，「你這個……」
「夠了。」
一道沉穩的聲音從煙霧中傳出來。
一口吹出，氣流呈錐形向外擴散，將鉛粉煙霧吹散得乾乾淨淨。
粉塵向四面八方退去，血月的光重新落在柏油路面上。
老超人站在路明非身旁，手中捏著翠綠色的晶體。
路明非甚至都沒看清卡爾-l是什麼時候把那東西從地上撿起來的。
「輻射對您沒影響？」他訝異道。
卡爾-l微微笑了笑，隨手將氪石向遠處的河道中隨手一拋，撲通一聲沒入了渾濁的水下。
「不同宇宙的氪石輻射波段不同。」老超人理所當然道，「對不同宇宙的氪星人效果也不一樣。」
「你看，克拉克也沒什麼事。」 路明非的目光轉向正在煙霧散去後氣呼呼的克拉克。
小超人確實沒有表現出任何被氪石削弱的跡象。
路明非：……
真是這樣嗎？
如果不同宇宙的氪石對不同宇宙的氪星人效果不一樣.……
那為什麼每一次他接觸到氪石，不管是老布魯斯的、還是末陽宇宙的、還是剛才這一塊.……
他都會被削弱？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伸手按住了還在試圖追蹤托馬斯去向的克拉克。
「冷靜。」
他轉過身，面向重新出現在街道另一端的黑色身影。
蝙蝠俠正站在二十米外，雙手空著垂在身側，姿態從容。
「托馬斯先生。」路明非開口。 他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布萊斯。
「既然您讓我們聽您指揮，您應該是發現了什麼。」他沉聲說，「為什麼不先說出來讓我們聽聽？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我們？」
他指向身後的猩紅巨繭。
「我想，讓我們喘息的時間不多了。」
克拉克在他身後還想開口，路明非的手在少年肩上加了一點力度。
「.……」
小超人撇撇嘴，但還是順從地閉上嘴巴。
「真是的。」路明非嘆了口氣，「每次大敵當前都要先內訌的戲碼到底誰先想出來的？」
托馬斯·韋恩站在原地，雙眼在護目鏡後方微微眯起。
他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
「看來，人大致已經齊了。」
又有道聲音憑空出現。 四個人幾乎同一瞬間進入了戰鬥姿態。
因為他們面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張桌子。
一張長條形的橡木桌，桌面拋光得能映出人影。
桌上擺著只咖啡杯，杯中的液體冒著熱氣，杯底還帶著一行燙金的花體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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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遊戲沒有存檔點。」金髮男人隨口道。
「.……」
金髮。金甲。
甲片之間流淌著光。
面容……
路明非眯了眯眼.……
總之，這個傢伙正端著咖啡，翹著二郎腿。 「你是哪個反派？」克拉克警惕道。
金甲男人放下咖啡杯。
「反派？」他輕輕笑了一聲，「真是傷人。」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金色的甲冑在紅月光下流淌著液態的輝光。
「我是米迦勒。」
「天使長米迦勒。天界最鋒利的劍。」
克拉克愣住。
卡爾-l的眉頭微微皺起。
米迦勒。
聖經中的天使長，在但以理書、啟示錄和猶太教經文中反覆出現的名字。
可.…… 路明非的黃金瞳深處閃過一絲幽冷的光。
他環視了一圈四周。
這座被夜之食原封鎖的城市，天空中懸停的猩紅巨繭，不斷刷新的怪物。
循環往復且不可逃脫的封閉空間。
如果這一切真是這個傢伙開啟的……
天使？
惡魔才對吧。
路明非的拳頭攥緊了，火氣在胸腔里翻湧。
今晚已經夠了。
白龍、海嘯、屍守、毀滅日……
他的耐心已經被磨到了底。
現在又來一個自稱天使的東西坐在這裡喝咖啡？ 那就和他的朗基努斯之槍說去吧！
「啪——！」
米迦勒打了個響指。
路明非瞳孔一縮。
克拉克和卡爾-l凝固在了原地……
金甲男人在凍結的雕像之間緩步走動，每一步落地都在路面上留下一圈淡金色漣漪。
「別緊張。」他笑著說，「讓我為各位介紹一下今晚的活動規則。」
他打了第二個響指。
空氣中憑空出現了六個光點，排列成兩行。
上三，下三。
「本次遊戲一共六名玩家。」
「上面三位是明面玩家。你們的身份是公開的，你們的陣營是公開的，你們的目標.……」男人指了指身後結繭的巨龍，聳聳肩，「也是公開的。」 「而下面三位則是隱藏玩家。他們是誰，他們在哪裡，他們要做什麼。這些信息對明面玩家而言是未知的。」
他轉過身，面向四人。
「規則很簡單。」
「隱藏玩家有一個隱藏任務，明面玩家有一個公開目標。」
「遊戲時限.……」
他伸出一根手指，「二十四小時。」
「b二十四小時內被討伐，明面玩家勝利。」
「當然，如果二十四小時後，隱藏任務未完成……明面玩家也能勝利。」
他張開雙臂以一種誇張的表演姿態朝四面八方展示……
「勝者可以召喚神龍許一個願望哦。」
克拉克想說什麼。
「不過如果隱藏玩家先完成了任務。」 「這個世界，以及失敗者們。」
「會被我抹除。」
「嗡——！」
他話音落下的一瞬。
紅月碎裂。
蒼穹從邊緣開始崩塌，從宇宙深處傾瀉而下。
路明非感覺自己被剝離了肉體，他看見星河在宏大的意志下坍塌，銀河被扯斷，無數代表著文明的恆星燭火般接連熄滅。
「砰。」
咖啡杯落向了地面，碎裂成了兩半。
「對了，補充一條。」
金甲男人的眼神從四人臉上逐一掃過。
「在遊戲過程中，一不小心殺得.……只剩下最後一個玩家還活著的時候。」 「遊戲，也將提前宣告結束。」
「那麼.……祝各位好運。」
米迦勒不知從哪又變出了一隻一模一樣的咖啡杯，高高舉起，如致以慶賀。
禁錮解除。
狂風重新倒被吸入肺葉，四人恢復了自由。
他們站在空曠的街道中央，紅月在頭頂靜靜地旋轉。
「一共六名玩家。」路明非重複，「三個明面，三個隱藏。」
「所以我們之中.……」
話沒說完。
他看到克拉克和卡爾-l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同一個方向。
托馬斯·韋恩。
路明非也不得不承認，如果自己是旁觀者，也會把嫌疑人的優先排序放在這個人身上。 托馬斯眯了眯眼。
「如果我是，」他面無表情，「我就不會讓自己出現在你們面前。」
「.……」
這句話的邏輯無懈可擊。
隱藏玩家此刻的最大優勢是不被知道是誰。
如果托馬斯是隱藏玩家，他最合理的選擇是藏在暗處執行任務，而不是主動暴露身份、甚至還試圖接管指揮權。
但這也可能是一種反向操作.……
通過最大膽的暴露來製造我不可能是的心理暗示。
不。
路明非主動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互相猜忌的時候。
如果他們把精力花在內部排查上，那才是真正的失敗。 「夠了，都別內耗了。還有一種可能。」托馬斯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有沒有考慮過.……你這個本地人，根本不是玩家？」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說人齊了的時候，」托馬斯抬起一隻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卡爾-l和克拉克，「是在我們三個碰面之後。」
「我、這傢伙、還有這孩子。我們三個都是從其他宇宙被拉到這裡來的。而你……」他指向路明非，「你是本地人。」
「三名明面玩家只可能是我們三個外來者。」
路明非點點頭。
這個推論很有道理。
自稱米迦勒的傢伙說人齊了的時間節點，確實是在托馬斯出現之後。在此之前，路明非和克拉克以及卡爾-l已經並肩作戰了好幾個小時，可那個金甲男人沒有出現。
直到托馬斯·韋恩加入的那一刻。
三個外來者全部到齊。
「.……那我算什麼？」路明非開口，「npc？舞台背景？給你們打工的本地導遊？」
「不。」卡爾-l搖了搖頭，「你是關鍵，明非。」 「如果你不是六名玩家之一，那麼你將不受遊戲規則的約束，你既不是明面玩家，也不是隱藏玩家，你是第七個自由人，是每個陣營爭相拉攏的對象。」
「.……」
老超人的誇讚，無疑是很有含金量的……
但在這個時候，路明非卻開心不起來，他抬頭看向天空。
猩紅的巨繭懸停在東京正上方。
不管裡面的東西在做什麼，它正在加速完成。
二十四小時。
三個明面玩家，三個隱藏玩家。
而他……
npc？
路明非伸出右手，黃燈戒發出幽暗的金光。
「不管我是什麼。」他說，「這座城市裡還有一千三百萬人。」 「我要把他們活著從這個地獄裡帶出來，剩下的.……」
他回頭看了三人一眼。
一個來自黃金時代的超人、一個來自平行地球的少年、一個在另一條時間線上失去了女兒的蝙蝠俠。
「邊打邊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