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1985與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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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寓樓在餘震中塌了半邊。

  有人在窗口尖叫,有人抱著被子從消防梯往下跑,一個穿著睡褲的中年男人站在二樓陽台上雙手抓著欄杆,腳下的地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斜。

  名為克拉克的男孩自高空看到了這一幕。

  他莫名想起剛才在屏幕上看到的畫面……

  單手按住海嘯,攬住記者腰的卡爾-l先生。

  學他。

  克拉克深吸一口氣,伸出雙手貼上正在傾斜的建築外牆。

  力量灌入混凝土之中。

  「咔嚓!」

  他右手的著力點在他掌心壓力下碎成了粉末,混凝土沙子一樣漏下去,整棟樓的傾斜角度非但沒有減小,反而因為他這一推在反方向多歪了兩度。

  陽台上抓著欄杆的中年男人發出了一聲比之前更加絕望的慘叫。

  他顯然忘了一件事。  超人先生們說過那個詞叫什麼來著?

  生物力場。

  「抱歉抱歉抱歉!」

  克拉克滿頭大汗,趕緊鬆開右手,換了一個位置重新貼上去。

  把身體周圍那層無形的力場向外鋪開,讓力均勻地分布在整個接觸面上,卡爾-l先生在太平洋上空教過他這個,當時他們正在練習接住一顆失控的氣象衛星。

  力場向外延展,包裹住半棟樓的外立面。

  應力被重新分配,傾斜角一度一度回正,鋼筋在彎折中發出呻吟,但至少不再往下掉東西了。

  公寓樓重新站直。

  克拉克小心翼翼地鬆開雙手,在空中退後了半步。

  二樓陽台上的中年男人已經癱坐在了地上,睡褲濕了一大片,目瞪口呆地仰頭看著半空中那個戴黑框眼鏡的少年。

  「對不起!」

  克拉克沖他揮了揮手,「陽台的事.……我會有機會賠您錢!」  說完,他不等回答就飛走了。

  超級聽力告訴他七百米外有一輛油罐車正在起火,就這麼橫在高架橋的匝道上,前半截被從裂口中爬出的甲殼獸撞翻,駕駛室的玻璃全碎了,司機不知所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克拉克在半空急剎。

  超級智慧告訴他要使用超級呼吸了,但超級力量告訴他自己現在不會冰凍呼吸,卡爾-l先生說這是一種精密的控制技巧,需要長時間練習才能做到在呼出氣體的同時將其熱量抽離。

  好吧,超級智慧告訴他他剩下的選項只有一個。

  克拉克俯衝下去,雙手從油罐車底部插入,把圓柱形鐵罐從高架橋上整個抱了起來,罐體在他懷裡發出金屬受力時特有的吱呀聲,滲漏的燃油滴在他的襯衫上,燒出幾個焦洞。

  「嗡——!」

  音爆聲炸開,他雙腳蹬地,身體筆直上升,一頭扎進低垂的雲層之中。

  雲層內部漆黑一片,水汽濃得幾乎看不見手指,克拉克就這麼把油罐車朝遠離城市的方向推了出去,然後轉身飛開。

  「轟——!」

  橘紅色的光球化作衝擊波追上了他的後背,把他往前推了一截,格紋襯衫後背又多了幾個洞。

  辦法很笨,但卻十分管用。  ……

  世田谷區的一條小巷裡,預製板壓住了一對母女。

  女人的腿被卡在了兩塊水泥板之間,動彈不得,懷裡的小女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巷子盡頭有兩隻屍守正往這邊移動,灰白色的身體在路燈下拖著扭曲的影子。

  克拉克落在巷口抓住一隻的後頸,將另一隻用腳踢開,把它們像扔沙包一樣遠遠甩進了遠處一條沒人的河道里。

  甚至落水聲傳來的時候他已經跑回了母女身邊。

  預製板很重,但對他來說不是問題,他把上面那塊抬起來放到一邊,又小心地把壓在女人腿上的那塊慢慢挪開。

  女人小腿骨折,傷口在流血。

  小女孩看到了他,哭聲反而更大了。

  克拉克蹲下來,想說點什麼。

  他腦子裡回放著剛才在屏幕上看到的那個場景。

  卡爾-l先生蹲在女記者面前,從她頭髮里拈出一片海藻,語氣沉穩。

  「你安全了,可以繼續你的工作。」  好帥。

  他也想說出那樣的話。

  克拉克微微張嘴。

  「沒、沒事了。」

  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小很多,「有我在。」

  女人抬頭看著他,驚恐地說不出話來。

  「不好意思,祝你生活愉快。」

  克拉克撓了撓額前的小捲毛,連忙雙腿一蹬向天空飛去。

  ……

  新宿五丁目。

  灰白色的軍陣從交叉路口的另一端湧來,甲冑在紅月光下連成一片流動的骨海。

  它們的行進速度不快,但隊列整齊得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串在一起的棋子,一排接一排地向前推進。  而軍陣的行進方向正前方.……

  是一群擠在便利店門口的市民。

  克拉克把計程車放下,飛到了市民和軍陣之間,雙腳穩穩地踩在柏油路面上,面朝那支不知從何而來的骨骸大軍。

  他攥緊了拳頭,把重心微微下沉,卡爾-l先生教過他,面對數量優勢的敵人時最重要的不是擊敗它們,而是確保沒有平民留在交戰範圍內。

  「咚——!」

  前排的骨甲兵停了下來。

  克拉克繃緊了全身的肌肉。

  然後……

  整支軍陣在克拉克面前分出了一條筆直的通道,就這麼直挺挺地越過了他,越過了便利店前蜷縮成一團的市民們,徑直走向了街道盡頭那棟倒塌了三分之一的居民樓。

  前排的士兵把長戟插在地上,開始徒手搬動廢墟中的混凝土板塊。

  「.……嗯?」

  克拉克保持著防禦姿態站在原地,拳頭還攥著,重心還下沉著,但表情已經從緊繃變成了茫然。  這些怪物……在搬廢墟?

  難道說.……

  是自己人?

  後排的軍陣繼續推進,可推進的朝向是每一處廢墟,它們用那些足以刺穿坦克裝甲的長戟撐住搖搖欲墜的樓板,用覆著龍骨鱗片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抬起壓在倖存者身上的樑柱。

  這個世界的地球防衛隊長這樣嗎?

  克拉克陷入沉思。

  ……

  半小時後,廢墟被清理了大半。

  市民們從坍塌的建築中被救出來,受傷的人排列在便利店門口的空地上,一些輕傷的市民已經開始互相幫助包紮傷口。

  「那個人?!大家快看。」

  一個年輕女孩舉著手機從人群里站起來,「你看他胸口,有個!」

  正在監工的克拉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襯衫已經破得不像話了,露出裡面貼身的藍色打底衫。

  胸口有著一個歪歪扭扭的,他之前用馬克筆畫的,畫的時候覺得很酷,因為漫畫裡的超人就是這樣的,但現在被人指著看的時候.……

  他只覺得這個用記號筆畫的實在是太醜了。

  「是他!是至尊小超人!」另一個聲音喊出來。

  「就是新聞里說的那個!」

  「至尊小超人萬歲!」

  歡呼聲從人群中擴散開來,手機鏡頭齊刷刷地舉了起來,閃光燈此起彼伏,有個小男孩從媽媽懷裡掙脫出來,跑到克拉克面前,仰著頭用力揮了揮手。

  克拉克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不是.……我不是至尊小超人。」他小聲地說,但這句話被淹沒在了歡呼聲里,根本沒有人聽到。

  他想解釋,可越解釋就越慌亂,最後只能不自然地沖人群擺了擺手,雙腳一蹬離開地面的速度快得都有些狼狽,直到在到達視線之外的高度後,克拉克才終於鬆了口氣,讓高空的冷風把臉上的熱度帶走一些。

  接著向東飛了大約兩公里,準備去處理超級聽力中剛剛捕捉到的另一處呼救聲。

  呼救聲卻先消失了,取而代之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太慢了,夥計,你這個速度連救火都不夠。」

  克拉克轉過身。

  月光從雲層的裂縫中漏下來,把一個懸浮在空中的身影從黑暗中切割出來。

  紅披風在氣流中緩慢起伏,胸口正中央的標誌在紅月下帶著一層淡金色的輝光。

  這正是他在大屏幕上看到過的傢伙.……

  一拳打碎白龍的人。

  被稱作至尊小超人的人。

  「你是.……」

  克拉拉半天說不出話來。

  路明非眨了眨眼,黃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一亮,打量著這個老超人口中的陌生少年。

  他確實年輕。

  十七八歲的臉,黑色頭髮被高空的風吹得亂糟糟,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身上穿著只有件藍色打底衫,打底衫的胸口上用紅色記號筆畫了一個。  撓了撓後腦勺,路明非又看了看自己胸口。

  兩個在紅月光下遙遙相對。

  怎麼說呢。

  路明非有一種很不好的既視感。

  這傢伙身上破破爛爛但是特別認真的氣質,那種明明很強但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很強的茫然,穿著地攤貨站在lv專櫃門口然後被保安盯上的違和感.……

  「你好。」他清了清嗓子,微微向前飛了一步,「我是路明非。」

  「我、我知道你.……不是,我不認識你……但我在屏幕上看到了.……你打那條龍的時候.……」克拉克手足無措道,「轟的一下.……那個……」

  「總之,你就是卡爾-l先生說的那個迷路克拉克吧?」路明非無奈地問。

  「你認識卡爾-l先生?」克拉克的眼睛亮了一瞬,「他沒事吧?」

  「他現在正忙著和一條白色大蜥蜴打架,暫時脫不開身。」路明非把雙臂抱在胸前,「所以他托我留意你,你是他帶來的?」

  「是、是的。」克拉克鬆了口氣,「我是克拉克·肯特。應該算地球人?我在一顆哈雷彗星下覺醒。」

  路明非點了點頭,表情很難說是理解還是困惑。  「.……」

  兩人之間陡然沉默。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遠處的東京灣方向傳來沉悶的轟響,是卡爾-l正在和重組中的白龍交手。

  紅月在天穹上移動,把整座城市塗成幅浸泡在血水裡的浮世繪。

  克拉克知道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來打破這個尷尬。

  但他十八年的人生經驗告訴他,當你站在一個比你帥、比你強、比你有派頭的人面前時,嘴巴會在超級大腦完成任何理性思考之前就自作主張地開了口。

  「.……那個……你吃飯了嗎?」

  話一出口克拉克就不禁捂住了自己的臉。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沒忍住笑出了聲。

  「嘿你為什麼笑……我不是這個意思.……」克拉克撓了撓頭上的捲毛,「我只是想說……因為你看起來忙了很久,在高強度運動後應該補充點碳水化合物我覺得這……」

  「放輕鬆,夥計。」路明非伸出手,在克拉克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為什麼那麼緊張?」

  「我見過那麼多超人,你似乎是最緊張的一個。」  「.……因為……這太瘋狂了!」

  克拉克深深吸了一口氣,「我的人生前十八年就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結果在彗星到來的那天晚上,我突然能一拳打碎拖拉機了!接著,有位超人先生給我上了堂速成課,我們改變了能淹沒城市的致命海嘯,然後他抓著我穿過了某種光怪陸離的時空隧道,再然後見到了另一位卡爾-l先生,接著警報響了,我們就掉進了這個……」

  他環顧四周,指著遠處那頭小山般的白龍,眼神明亮。

  「我不認識的世界,開啟了一場新的冒險?」

  克拉克雖然沒能分辨出這是自嘲還是在逗他,但緊繃的神經在這幾句毫無營養的對話中確實鬆弛了一些。

  說起來,這被稱為至尊的超人身上有一種奇怪的磁場……

  他明明很強,強到可以一拳打碎讓整座城市顫抖的巨龍,但站在他旁邊卻不會感到那種排山倒海的壓迫感……

  倒不如說,他給人的感覺更像是……

  網吧里坐你旁邊那個打排位很厲害但從來不嘲諷隊友的哥們。

  然後他就開始說話了。

  像是某個閘門被打開了一樣,克拉克·肯特以一種令人震驚的語速開始向路明非傾倒他過去幾周積攢下來的所有困惑、震撼和興奮。

  他講他在始源地球的農場生活,講那天晚上哈雷彗星划過堪薩斯州上空時他的骨頭突然著火了一樣的感覺,講超人從電視裡走出來找到了他。  「等等。」路明非打斷他,「從電視裡走出來?」

  「不是字面意義上的從電視裡走出來。」克拉克有些窘迫,「我是說,漫畫和電影裡的超人突然出現在了我家門口。在我的世界裡,超級英雄只存在於虛構作品裡,c漫畫在我那邊只是一家出版公司。我小時候每周都會去鎮上的漫畫店買最新一期.……」

  路明非表情有些古怪。

  「漫畫?」他詫異道。

  「等等等等等等。」路明非把手舉起來做了個暫停的手勢,「你現在是在跟我說,超人是漫畫角色?」

  「對啊!漫畫!」克拉克認真點頭,「在我的世界裡超級英雄是印刷在紙張上的油墨!是虛構的!除了我……我突然在那個沒超能力的世界裡覺醒了!」

  「.……蝙蝠俠呢?」

  「也是漫畫。」

  「閃電俠?」

  「漫畫。」

  「綠燈俠?」

  「漫畫。還有動畫片。做了好幾季。」  「.……那你知道路明非嗎?」

  「誰?」

  海風卷過。

  路明非眨了一下眼睛。

  如果這傢伙說的是真的……

  那他來自的那個世界,和路明非所認知的多元宇宙中的任何一個平行地球都不一樣,在那個世界裡,所有的超級英雄都只是墨水和紙張構成的虛構產物,而眼前這傢伙算是唯一從紙面上走進了現實的存在?

  這也太扯了。

  但扯歸扯,路明非在過去的這些年裡見過的扯淡事太多了.……

  灰燼議會、多元宇宙、穿越世界、五維生物、夢境之王.……

  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漫畫角色其實是真實存在的這種設定甚至都排不進他個人扯淡排行榜的前十名。

  畢竟很久前的某個深夜,他也曾放下漫畫書,好奇地詢問某個女人。

  「布萊斯,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都是假的?」他抬頭看天花板,只覺得一陣索然無味,「我們經歷的這些其實都只是一本在某個三流書店裡打折出售的漫畫書?」  「你已經開始用虛無主義麻痹自己了嗎?」她從陰影里抬起頭,「路明非,我希望在我的拳頭砸在你身上的時候,你也能說一切毫無意義。」

  「哈哈哈……」

  他記得自己當時訕笑著被布萊斯痛毆了一番。

  思緒收束。

  路明非重新打量著眼前的克拉克。

  拋開這見鬼的漫畫論不談,這小子的運氣不錯,領路人居然是超人,而且還是兩個超人。

  「雖然我沒看過你的漫畫,但你也很厲害,至尊小超人。」克拉克見路明非不說話,心中似乎有了些猜測,連忙急促地補充了一句。

  可說完他又覺得這句話實在是太直白太幼稚了,像個小學生在對偶像表達崇拜。

  路明非忍俊不禁。

  「我今天忙了一整晚,到處堵洞到處救人到處被拍照,連口水都沒喝上,差點被一隻六條腿的蜥蜴咬到屁股。你覺得這很厲害?」

  「.……是的?」

  「那確實挺厲害的。」路明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六條腿的蜥蜴跑得確實快。」  「那麼你呢?你在漫畫裡看到過這些超級英雄,然後有一天你自己變成了超級英雄之中的一員,你不覺得自己也很厲害嗎?」

  「也沒那麼厲害吧?」克拉克撓撓頭。

  「你現在怎麼看這件事?」

  「什麼?」

  「你覺得自己是什麼?超人?普通人?突然獲得了力量的幸運兒?倒霉蛋?」

  克拉克想了一下。

  「我?」

  他喋喋不休的亢奮沉了下去,「我覺得我很幸運。」

  「因為在我的世界裡,每個孩子都看過超人的漫畫。每個孩子都想過如果自己是超人會怎麼做。」克拉克看向遠處正在重組的白龍,「而我是唯一一個真的可以做那些事的人。」

  「所以我要做好。」

  「我不希望漫畫裡的超級英雄是假的。」

  路明非扭過頭看了他一眼。  「咳咳.……那我們先對接下情況,這位未來的超級英雄克拉克先生。」他一本正經,「你的情況我大概理解了。十八年的普通人,某天覺醒,然後有位前輩教了你速成課,你跟著他穿越了世界。你現在掌握了多少?飛行,力量,熱視線?」

  「飛行還不太穩。」克拉克誠實地回答,「力量控制不好,經常用大了。超級聽力和視力比較熟練。」

  路明非若有所思。

  「生物力場呢?」

  「半小時前剛想起來怎麼用。」

  「半小時前?」

  「嗯,之前把一棟樓的陽台捏碎了。」

  路明非:……

  「行。」

  他最終說,擺出一副蝙蝠俠的姿態,「那接下來先聽我說吧。第一,救人永遠排在打架前面。這你應該已經知道了。第二,能不殺就不殺,不管對面是人還是怪物,除非它正在殺人而你沒有其他辦法阻止它。第三.……」

  「不要逞強。你比你以為的要強得多,但你也比你以為的要脆弱得多。在你完全搞清楚自己的上限之前,別做任何需要賭命的事。」

  克拉克認真地聽著,一字不漏。  這可是來自前輩的經驗教訓,對於他這個新手超人來說可謂是無價之寶。

  不過對於路明非來說,男孩看著他藍色眼睛裡認真到近乎虔誠的光芒,忽然覺得自己說這些話的樣子實在有些難蚌……

  他想起布萊斯第一次在蝙蝠洞裡對他說那段訓話時,他也是這樣的表情。現在輪到自己站在說教者的位置上了,這感覺還挺他媽微妙的。

  「有興趣當我的羅賓嗎?」路明非半開玩笑地問。

  克拉克眨了眨眼。

  「羅賓?您是說蝙蝠俠?但我不應該是超級小子嗎?」

  「你還想當pby?」路明非眨了眨眼。

  克拉克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臉頰。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卡爾-l先生的pby。」

  路明非看著他。

  說實話,這夥計太真誠了,真誠到了一種讓人覺得不真實的程度。在路明非過去的人生經驗中,這個年紀的男孩要麼像他自己曾經那樣用廢柴偽裝掩飾自卑,要麼像愷撒那樣用貴族傲慢來隔絕世界。

  可這傢伙兩樣都不是,他就這麼把自己的嚮往和不安都攤開了給你看。  倒是讓路明非想起了他見過的第一個克拉克。

  名為太陽騎士的超人。

  「好吧,那就別當我的羅賓了。」路明非打消了剛才不太正經的挖牆腳念頭,「你有自己的路要走。」

  克拉克點了點頭,表情里的失落被理解取代。

  其實他以前還有個夢想。

  是給蝙蝠俠當羅賓來著……

  「走吧。」路明非偏了偏頭,示意東京灣的方向,「先去找卡爾先生。那條大蜥蜴挺煩人的,多一個人能打總是好的。」

  克拉克立正了。

  「當然!」

  「對了,你飛行的時候有什麼習慣?靠意念直接驅動生物力場還是靠肌肉發力?」路明非開始往前飛,速度不快,像是在故意等他。

  「先是用肌肉,然後再是控制生物力場。」克拉克跟上他的節奏,「但偶爾會分心。分心的時候就會往下掉。」

  「那就別分心。」  「我在想要怎麼辦的時候就會分心。」

  「.……那就別想。」

  「不想的話我會緊張。」

  「有沒有人說過你,克拉克。」

  「什麼?」

  「其實你已經是個合格的超級小子了。」

  路明非忍不住笑出來,只感覺心底因為今晚莫名其妙危機而鬱悶的情緒都散了不少。

  他似乎有些理解老迪克嘴裡神神叨叨的某些話了。

  超級小子於超人,正如羅賓於蝙蝠俠,

  ……

  兩個胸口帶的年輕人並肩穿過紅月籠罩下的東京。

  腳下的城市燈火斷斷續續,有些街區還亮著,有些已經完全沉入黑暗,遠處的東京灣方向,白色龍軀的輪廓正在雷雲中重新組裝,鱗片從光粒子中凝聚,骨骼從虛空中生長。  紅藍色身影在龍身周圍穿梭,每一次衝撞都激起一圈白色的衝擊波。

  克拉克看著那個正在重生的巨龍,吞了口唾沫。

  「那東西……打不死嗎?」

  「目前看來是打不死。」路明非的語氣里只有淡然接受,「我一拳把它打碎了,它又重新長回來了,而且比之前更大。所以我懷疑這東西的機制不是我們用拳頭能解決的。」

  「就比如……你知道毀滅日嗎?」路明非問。

  「呃……這是什麼?」

  「你不是說你看過超人漫畫麼?」

  「難道是什麼冷門角色?」

  「夥計,你之前生活的世界是什麼年代?」

  「1985。」

  「.……」

  看著眼前瘦弱的男孩,路明非嘴角抽抽。  原來還是個老資歷啊。

  「那怎麼辦?」

  「先把它按住,別讓它繼續製造海嘯。然後想辦法搞清楚規則。」路明非說,「這種事我遇到過不止一次了。有些敵人不是用來打敗的,是用來破解的。就像遊戲裡的pzzl b。」

  克拉克不確定解謎型b是什麼,但他大致理解了意思。

  「我能幫上什麼忙?」

  「你有凍息嗎?」

  「沒有。」

  「熱視線呢?」

  「呃……輸出功率可能不夠,畢竟現在沒有太陽。」

  「那就負責把它的注意力吸引到你身上,別讓它往城市那邊吐東西。你打不死它,它也打不死你.……你的生物力場全開的話,應該能扛住它大部分攻擊。能做到嗎?」

  「能!」克拉克用力點頭。

  路明非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男孩的側臉被紅月光照得輪廓分明,藍色的眼睛裡似乎燃燒著比黃金瞳還要明亮的東西。

  路明非轉回頭,目視前方。

  「我叫路明非。你可以叫我明非。或者隨便什麼都行,別叫至尊小超人就行。」

  「為什麼?」

  「因為這名字實在太他媽中二了,要不是我的傻子弟弟在旁邊忽悠我,我肯定不給自己取這個名字。」

  克拉克沒忍住,笑了一聲。

  「準備好了?」路明非問。

  克拉克深吸一口氣。

  「準備好了。」

  兩道身影開始加速了。

  唯獨克拉克的嘴在加速中還是沒閉上。

  「所以凍息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卡爾-l先生跟我解釋過原理但我沒太聽懂.……」  「你先閉嘴。」

  「好的!抱歉!所以我該怎麼吹?」

  路明非在心裡長嘆了一口氣。

  這傢伙一定是他見過的最話癆的超人.……之二。

  他路明非排第一,這傢伙肯定排第二。

  ……

  穿行在雷雲之間。

  熱視線將白王的膜翼切開一道百米長的豁口,可只過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斷裂的骨刺便像活物般互相拉扯,緻密度遠超先前的蒼白鱗片重新覆蓋了創面。

  死亡……

  迫使這頭怪物重構出更加完美的肉體。

  這是卡爾-l在過去幾十年行俠仗義的生涯中從未遇到過的詭異局面,他一記重拳砸碎了白王咬向自己的下顎,可本該散落的碎骨頃刻間化作液態骨殖,反過來纏住了他的右臂。

  而白王被砸碎大半的頭顱中心,更是有團光球正在膨脹,巨大的能量波動更是讓海面徹底退去,露出海灣底部黑色淤泥和沉船遺骸。  一個漁民的木質漁船半埋在泥里,船頭還掛著褪色的鯉魚旗,布料在風中啪嗒啪嗒地響。

  如果讓這光球落地,腳下城市將會從地圖上消失。

  超人心中暗道不好,他能感到周遭的空間正在擠壓,肌肉繃起,他試圖扯斷骨刺,可這重組後的骨骼韌性讓他卻是無法輕易脫身。

  咬咬牙,他舉起拳頭正準備一拳轟出。

  「黑晝茫茫,白夜朗朗。」

  一個年輕的聲音在高空中吟唱。

  「邪奸惡黨,懼吾神光。」

  「怖火焚葬,逆我者亡。」

  紅黃雙月交錯的天穹被一道琥珀色的裂隙徑直撕開。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天上睜開了眼睛。

  「恐懼為源,噬龍威權。」

  頭頂那顆紅月的光輝被什麼東西遮擋了,卡爾-l抬頭,瞳孔聚焦,便看到千萬片鱗片從肌肉中生長出來,它膜翼展開,展幅更是超過白龍兩倍。  龍頸從胸腔中昂起,它從雲端俯衝直下。

  一口咬住白龍修長的頸骨,切斷了白王即將噴吐的能量渦流。

  兩頭巨獸在元素亂流中絞殺,鱗片與血液剝離化作高空燃燒的火雨。

  卡爾-l扯下右臂上失去活性崩解的白骨枷鎖,轉頭看向光源的來處。

  年輕人懸浮在高空,右手高高舉起。

  黃寶石戒指正源源不斷地向天空輸送著實質化的光瀑。

  克拉克停在他身側半個身位的地方,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頭壓著白王撕咬的暗金巨龍,瞳孔里倒映著漫天金光,充斥著無法掩飾的嚮往。

  就像他小時候站在堪薩斯農場的乾草堆上,第一次翻開《超人》第一期的封面一樣,那頁紙上畫著一個穿藍色緊身衣的男人舉起一輛綠色汽車。

  他當時就看著那頁紙看了整整一下午。

  雖然現在他面前的人沒舉起汽車,但這以某種近乎隨意的姿勢漂在紅月光下,高舉著右手,戒指的光芒像第二顆月亮壓在東京上空的畫面.……

  卡爾-l身形一閃,穩穩停在兩人面前。

  「看來我的超級粉絲要被你搶走了。」他調侃道。  路明非收回高舉的右手,戒指上的光芒稍稍暗淡了幾分。

  「您可是超人,少一個粉絲並不重要。」路明非笑了笑,目光落在上方相互撕咬的兩頭巨龍,「而且……」

  「我們該怎麼對付它,卡爾先生?」

  「我從沒見過這種怪物。」超人皺起眉,「它無法被真正殺死。每一次摧毀都在為它的下一次重生提供進化數據,這完全違背了自然規律。」

  路明非沉吟了片刻。

  「卡爾先生,您知道毀滅日嗎?」

  超人看著他,眼神中透出一絲困惑。

  「那是什麼?」老超人問,「某本啟示錄里記載的末日號角?」

  路明非:「……」

  「您生活在哪個時代?」

  「呃……1950年是哪個時代?」

  「.……」  路明非停止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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