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來自黃金時代的超人。
源氏重工。
橘政宗站在監控屏幕前。
畫面正中央，路明非攬著一個紅髮女孩，靜靜懸停在東京夜空之上。
老人看著這個畫面看了很久。
他伸手摸向辦公桌上的控制面板，懸在執行局的通訊鍵上方，可手指還沒按下去，桌角的茶杯無端震顫了一下。
橘政宗一愣，抬頭看向落地窗。今夜有月亮，月光照在玻璃上，理應有一個重合的倒影，但現在玻璃上的倒影正在緩慢地偏移，與真實的月亮徹底錯開了位置。
什麼情況？
「嘀——！」
紅色的警報陡然擠占了監控屏幕。
【通報：東京灣出現異常氣壓】
畫面中，海上拉開了道道浪涌，氣象圖上的數據正在亂跳，一股絕不可能在此刻形成的風暴，正逆著洋流在海灣中心旋轉。
而隨著風暴成型，老人眼中的整個城市都變得有些虛化。 街道開始首尾相接，首班和末班地鐵的數據在調度屏上重疊，幾輛列車駛入了並不存在的坐標，水泥立柱在水坑的倒影中變成了朱紅色的鳥居，地下高架里擁堵的車燈連成一片光帶，像是通往冥土的黃泉之道。
而在風暴眼的正中心，一抹巨大的白色舒展開來。
它以呼嘯的颱風為雙翼，從翻滾的海水中直立起身體，龍角像粗糙的石英，幾米長的雪白鱗片上倒映著岸邊的霓虹。
龍吟貼著海平面掃過。
橘政宗猛地跪下。
而他身旁那四名高級秘書和三名本家幹部更是連反抗的意識都沒來得及生出，便整齊劃一地貼著地面匍匐下去。
「.……怎麼……怎麼可能？！」橘政宗喃喃出聲。
他一輩子都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切割聖骸、培育胚胎.……
他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要清楚，被稱為神的終極產品目前處於什麼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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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度條根本不可能在今夜走滿，更不可能憑空跨越所有的孵化步驟，直接以這種完全體的姿態橫空出世。
但沒時間給他思考了。
巨龍在天空中舒展膜翼，龐大的白影擦著新宿掠過。 源氏重工，這座號稱能抵禦八級地震的防災堡壘，在龍翼帶起的恐怖亂流中發出悲鳴，狂風灌入頂層，吹翻了一切可見之物。
「大家長！快走！」
一名秘書拼命拽住橘政宗的袖子，試圖將他拖向逃生通道。
但橘政宗動不了，他看著窗外那個越來越大的白色影子，看著連根拔起的混凝土立柱在半空中翻滾，看著混入風暴被撕成千萬條細碎光帶的霓虹。
「轟——！」
承重柱連續斷裂，天花板發出巨響，混凝土樓板失去支撐，正朝著他們頭頂轟然墜落。
「嗡——！」
有東西在這一刻撞碎了漫天玻璃。
人影突兀地停在廢墟下方，僅僅向上舉起雙手，就托住了整層砸落的建築結構。鋼筋扭曲、水泥崩塌的巨響，在這個穿著緊身衣的男人肩膀上方戛然而止。
灰塵瀰漫。
男人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跪在廢墟邊緣的老人。
心中嘆息一聲。 在他眼裡，這只是一個在大災難中被嚇傻了的普通老人。
空出一隻手，他抓住橘政宗的後衣領，拎起一片羽毛般將他從塌陷的地板邊緣提了起來，穩穩地推入還算完好的樓梯井裡。
「待在這裡，別亂跑。」男人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聲音沉穩寬厚，「事情很快就會得到解決，你們的應急廣播還在運作。記住，往西走，避開海岸線。」
說完，他雙腿微屈，身影拔地而起，再度沖向破碎的天穹，筆直追向白王消失的方向。
橘政宗愣愣地跌坐在樓梯間的台階上。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嶄新的世界向他打開大門。
……
白王怎麼出來了？！
路明非一臉懵地抱著繪梨衣懸在萬米高空。
只見前方，白色的龍軀從雲層中展開，體量大得沒有道理.……
翼展蓋住了整個港區，龍角從雲頂刺出來的角度讓路明非想起哥斯拉從海底拱起脊背的畫面。
「吼——！」 龍吟貼著海面橫掃，整個東京灣的海水被這一聲推平，浪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岸線後退，露出黑色的淤泥和鏽蝕的沉船。
退潮，這意味著海嘯。
路明非往下看。
成田機場外圍的鄉間公路上，蛇岐八家的黑西裝們匍匐在泥地里。犬山賀半個身子還嵌在他捶出來的坑裡。
源稚生單膝跪地，長刀拄著地面，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上杉越倒是沒跪。
老人拄著童子切站在原地，但也是顫顫巍巍。
繪梨衣縮在路明非懷裡，把臉埋進他的胸口，瞳孔里映著白色巨物的倒影，似乎有些困惑。
路明非沉默著落下去，風灌進衣擺，雙腳踩上碎石地面的一瞬，無塵之地向四面彈開，把方圓五米內的泥水拍成薄薄的飛沫。
他把繪梨衣放在源稚生身旁，
「在這等我。」
繪梨衣抬起眼，扯了一下他的袖口，另一隻手則飛快地在便簽本上劃拉。 【明明小心】
「嗯。」
路明非點點頭，隨即面向跪伏在地的混血種們，臉上的表情從凝重切換成了暴躁。
「誰能告訴我，」他指了指天上那頭正在舒展膜翼的白色巨物，「這到底他媽是什麼情況？」
老人收刀入鞘，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夜之食原。」他開口。
「什麼？」
「一個空間。」昂熱從翻倒的豐田後面站起來，拍著西裝上的泥巴，「也可以說是一個.……沉睡了很久的戰場遺蹟。蛇岐八家的口傳古史里記載過。在白王隕落之後，她的最後一道權柄將東京灣底的某片區域永久封存，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場。」
「所有在末次冰河紀戰死的白王親衛，都沉睡在那片空間裡。」上杉越接過話，「而覆蓋這座墳場的結界叫夜之食原，一座特殊的尼伯龍根。」
路明非站在原地。
墳場，白王親衛，覆蓋整個東京。
「可白王不是早就死了麼？」他問，「黑王將她剝皮抽筋。」 上杉越和昂熱對視一眼。
「是。」昂熱點頭。
「所以那東西怎麼復活的？」
「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然呢？」
昂熱氣笑了，「白王原地復活這種劇本，誰不是第一次遇到。」
「所以你到底有什麼用啊？」路明非吐槽。
「我能幫你查資料。」昂熱微笑。
「我自己有手機。」
「那我能幫你打電話。」
「你打電話的速度還沒有我飛過去揍人的速度快。」路明非冷漠道。 「那我.……」
「轟——！」
天際的白龍再度張口。
夜之食原以東京塔為圓心向外擴張，把現實世界和那座沉睡的墳場一層層地疊合在一起。
天光變了色。
積雨雲被龍翼捲成螺旋，閃電從雲底向地面一道接一道地劈落。
而東京灣退去的海水正在回涌，千萬噸的海水堆疊成一面移動的鐵青色高牆，如新幹線般向岸線逼近。
路明非偏頭看了一眼繪梨衣。
女孩蹲在源稚生身旁，紅瑪瑙的眼睛依舊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越師傅。」路明非開口。
年老的拉麵攤攤主抬起頭。
「看好她。」 上杉越點點頭，把繪梨衣往身後多攏了半步。
夠了。
路明非收回視線。
「砰——！」
白色的錐形雲從他胸口向後炸裂開來。
從地面到萬米高空，他只用了一瞬間。
白龍的豎瞳亦是在這一瞬間捕捉到了他。
她的瞳孔之中，似是也燃起了怒火。
千萬噸的龍軀轉向，膜翼攪動半個關東平原的元素洪流，龍口大張著凝聚出一顆正在膨脹的白熾光球。
不知名的言靈。
路明非冷笑一聲。
黃金瞳在高空點燃，琥珀心臟里蟄伏的太陽能量被一次性抽取，匯聚在右拳的指節之上。 將一顆微縮太陽的能量壓縮進一個拳面大小的接觸點，再以超光速臨界的速度遞出去.……
「轟——！」
拳鋒觸及龍軀。
白色的鱗甲從接觸點開始向外龜裂，裂紋蔓延至整條龍軀的每一寸表面，數千萬片鱗片同時失去了分子間的結合力。
巨龍的身體從中線開始對稱地向兩側崩解，碎片還沒來得及飛散就被拳風裹挾的超高溫氣化成了等離子亂流。
從拳頭觸及到整條龍在天空中變成一團緩緩消散的白色氣霧。
只有一瞬，龍角最後碎裂，石英質的殘骸在萬米高空翻滾了一圈，然後被夜風帶走。
路明非懸停在白龍消失的位置。
周圍只剩下氣化殘留的白色粒子在他的生物力場表面靜電吸附，讓他看起來像是站在一團正在褪色的積雪裡。
「.……」
路明非挑了挑眉。
「就這？」 聲音消失在高空里，沒有人聽到，不過也沒有關係，因為他本來也不是說給別人聽的，他只是單純地覺得，這條龍對比他想像中終極b該有的強度，實在是差了點意思。
可還沒等他把這股輕蔑的情緒吃下。
海嘯便隨之而來，他秒殺了白王，但龍翼掀起的海嘯並不會因為施術者的死亡而消散，海水依然在向岸線推進，從這個高度俯瞰下去，鐵青色的水牆已經吞沒了品川區的海岸碼頭，正向內陸碾壓。
路明非吸了口氣，雙手併攏。
熱視線的高溫蓄積在眼球後方，紅光將瞳孔染成猩紅。
他打算把這面水牆從根部.……
「呼——」
可在他之前，有人呼出了一口氣。
海水開始了結晶，在城市霓虹的映射下閃爍。
浪尖上還掛著來不及落下的水滴，便徹底化為了冰封長城。
「有些時候，熱視線並不是萬能的。」雄渾的聲音從冰牆之後傳來，「海水被蒸發成氣體之後，這座城市會迎來數日的大暴雨，蝴蝶效應反而會導致更多人遇害。」
路明非愣住。 「砰——！」
冰牆被人一拳打碎。
人影懸浮在冰牆的正前方。
寬厚的肩膀，筆挺的背脊，還有飄在身後的紅色披風。
從肩膀一直垂到小腿後方，藍色緊身衣，胸口正中央的菱形紋章里嵌著一個鮮紅……
而且……
還有紅色內褲？！
人影轉過身來。
鬢角上有著點灰發，眼角拉出點細紋。
【老超人：至尊，聽說你逢人就說我死了。】
這張臉。
路明非認得。 克拉克·肯特。
他在中世紀的堡壘里教會反抗暴政的少年。
在星辰之下承諾我要成為更好的人的年輕農夫。
可眼前這個人不年輕了。
他老了。
一棵被幾十年的風雨澆灌過的橡樹，年輪刻進了骨頭裡。
「你是這個世界的克拉克？」超人笑著開口。
「你是哪個世界的克拉克？」路明非詫異道。
兩道聲音交疊在高空里。
路明非和對方面面相覷。
半秒的沉默後，對面的男人先反應過來，微微眯起了眼。
「你……不是克拉克。」他撓撓頭。 「我不姓肯特。」路明非攤手，眨眨眼，「還有，這位……呃.……超人先生，請問您是哪個克拉克？您怎麼會在這。」
「我是克……算了……」
「叫我卡爾-l吧。」超人回答，「我的世界在多元宇宙位於地球二。」
「.……」
地球二？
每個宇宙還有不同的編號？
「我是路明非。」路明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不好意思道，「我的經歷有些離奇，可能講起來要很久。」
「總而言之，我不是肯特家的親戚，也不是什麼平行宇宙里氪星的遺孤。我就是地球人，本地土特產。」
「這樣.……」
卡爾-l笑了笑，沒追問路明非為什麼不把紅內褲外穿。
他往前飛了幾米，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收到了求救信號。」他開口，目光掃過身後七公里長的冰牆，以及冰牆之後正在混亂中撤離的城市燈火，「於是我就來到了這裡。」 「.……」
「.……那.……謝謝您的幫助？」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您現在可以回去了。」
卡爾-l沉默了一瞬。
似乎有些不太明白眼前超人的不太熱情，就跟……
就跟蝙蝠俠一樣？
見了陌生人巴不得趕緊把人趕走。
「我會馬上離開，但我還有件事，孩子。」他遲疑道，「你見過另一個克拉克·肯特嗎？年輕的那種。十七八歲，黑頭髮，剛剛得到力量不久。」
路明非想了想。
中世紀，堡壘，麥田。
十七八歲。
「我在另一個時間線里見過一個克拉克。」他回答，「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
卡爾-l搖了搖頭。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說的那個孩子。」老超人無奈道，「他偷偷跟著我一起穿越了維度壁。我們被亂流衝散了，他估計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可能比我早來也可能比我晚來。」
路明非沉吟了片刻。
「他有多強？」他陡然問。
「放輕鬆，他不會在這個世界造成破壞的。我們都是超人，你懂的。只不過他還不太會使用自己的力量，他剛剛覺醒，現在連熱視線的聚焦都做不穩。」
也就是說一個擁有超人級別的力量卻不會用的傢伙，現在獨自被丟在一個他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世界裡。
路明非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一個潛在的危險分子。
「.……所以你現在是？」
「我在尋找他。」卡爾-l點頭，「但那條龍出現了，所以我優先趕來，不過.……你似乎處理的比我……快？」
超人看著路明非。
一個比他年輕了大概十多歲的男孩，胸口透著光，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燃燒，他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不得不臨時加班的年輕人？
但他剛才一拳打碎了那條龍。 路明非撓撓頭，超人大叔沒有繼續追問這很好，但這種克制在路明非看來反而比任何盤問都更難應付，因為他已經習慣了那些一見面就掏出各種探測儀器往他身上懟的蝙蝠俠，所以眼前這什麼都不問的超人大叔反而讓男孩覺得自己好像欠了對方一個合理的解釋。
「您真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路明非又問了一次。
「是。」
路明非搓了搓下巴。
只可惜就在他準備向這位來自地球二的長者打聽一下跨界尋人雷達如何操作，讓他能去找找自家失蹤已久的閃電俠時.……
平流層里未消散的白色粒子，它們竟呈現出絕對有序的逆向運動，千百條光帶在二人腳下炸開大團火花。
剛才那一拳轟出的等離子亂流被硬生生抽回原位，時間正在發生著荒謬的倒流，碎裂的龍角更是順著風暴眼倒卷回來，千萬片鱗片在半空中互相撞擊。
一頭比剛才更加龐大的白色巨物在閃電網中央重塑成型。
它張開覆著蒼白骨刺的膜翼，黃金瞳重新聚焦在兩人身上。
「我就知道。」
路明非嘆氣，「b總要有第二階段。」
卡爾-l微微偏過頭。 黃金時代的超級英雄顯然沒接觸過什麼網絡娛樂遊戲。
但這不影響他憑藉本能嗅到了空氣中迅速攀升的能量。
雙眼透射出微不可察的紅芒，卡爾-l以超級視力掃過腳下的東京城區。
海岸線固然被冰牆死死擋住，但白龍先前掀起的風暴亂流已經把港區撕出了幾道觸目驚心的巨大裂口。
高架橋在狂風中折斷，汽車正掛在鋼筋上往下滴落熔化鐵水。
「這裡的麻煩交給我。」
他說著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披風被高空氣流托起，在他身後緩慢起伏，像一面灌滿了風的帆。
「什麼意思？」路明非挑起眉毛，「大叔，你不會想一個人呈英雄吧？」
「這怪物不太一般。」
超人輕笑道，「它在借用某種規則吞噬周圍的能量。你剛才那一拳打得很漂亮，但似乎會不斷逼迫它進入下一次更扭曲的進化。」
「所以我先留下來拖住它。」
「城市裡還有數不清的人困在廢墟底下。」他轉過頭，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語速飛快，「你去把他們帶出來。如果可以的話，順道幫我留意一下那個迷路的克拉克·肯特。」 話音落下。
紅內褲外穿的身影撞向張開血盆大口的白色巨龍。
龍王噴吐的球狀閃電被切豆腐一樣一分為二。
「.……」
路明非無奈地笑笑。
明明不是自己宇宙的破事，卻偏要頂著千萬噸的雷暴往裡沖，對於這些人而言，他們大概是把扛責任這件事寫進了骨頭裡，不論在哪個世界，只要是為了人類而戰鬥什麼的……
根本不需要理由。
——
電梯下行至極樂天都最底層。
合金大門向兩側滑開。
老人脫下象徵大家長身份的黑紋和服，將其隨手扔進一旁的焚化爐。再隨手取出一雙嶄新的白手套。
目光痴迷地看向前方。 只見防震基座中央安放著一個不可名狀的幾何體。
光線在越過其邊緣時發生折射，把空間扭曲出道道怪異的螺紋。
是了……
也只有這個邦達列夫留下來的東西能拯救他了。
畢竟他維繫了半個世紀的傲慢在今夜顯得是多麼可笑，有人一拳打碎了上杉越的黑日，接著一拳碾碎了白王，向他展示了龍族血統在這個宇宙中是何等低劣的玩具。
白王聖骸在真正的偉力面前只是渣滓。
他需要新的階梯，一條能讓他觸及星辰的通道。
「嗡——！」
頃刻間，幾何體表面的紋路自行裂開。
橙黃色的光輝從縫隙里流淌出來，光芒交織重組，在半空中蝕刻出一排排懸浮的異維字符。
赫爾佐格向前邁出半步，瞳孔一縮。
「神諭？」他仰起頭，喃喃自語，「這是神諭？」 橙光照亮了他的面頰，瞳孔中，光源向內收束，拼湊成一張慘白色的面孔，猩紅的嘴角向上勾起，皮肉被無形的力量向外扯動，那笑容一路咧開到耳根。
它太過歡樂，太過放縱。
就好像這張皮囊的主人此刻並不在自己的臉上。
橘政宗站在監控屏幕前。
畫面正中央，路明非攬著一個紅髮女孩，靜靜懸停在東京夜空之上。
老人看著這個畫面看了很久。
他伸手摸向辦公桌上的控制面板，懸在執行局的通訊鍵上方，可手指還沒按下去，桌角的茶杯無端震顫了一下。
橘政宗一愣，抬頭看向落地窗。今夜有月亮，月光照在玻璃上，理應有一個重合的倒影，但現在玻璃上的倒影正在緩慢地偏移，與真實的月亮徹底錯開了位置。
什麼情況？
「嘀——！」
紅色的警報陡然擠占了監控屏幕。
【通報：東京灣出現異常氣壓】
畫面中，海上拉開了道道浪涌，氣象圖上的數據正在亂跳，一股絕不可能在此刻形成的風暴，正逆著洋流在海灣中心旋轉。
而隨著風暴成型，老人眼中的整個城市都變得有些虛化。 街道開始首尾相接，首班和末班地鐵的數據在調度屏上重疊，幾輛列車駛入了並不存在的坐標，水泥立柱在水坑的倒影中變成了朱紅色的鳥居，地下高架里擁堵的車燈連成一片光帶，像是通往冥土的黃泉之道。
而在風暴眼的正中心，一抹巨大的白色舒展開來。
它以呼嘯的颱風為雙翼，從翻滾的海水中直立起身體，龍角像粗糙的石英，幾米長的雪白鱗片上倒映著岸邊的霓虹。
龍吟貼著海平面掃過。
橘政宗猛地跪下。
而他身旁那四名高級秘書和三名本家幹部更是連反抗的意識都沒來得及生出，便整齊劃一地貼著地面匍匐下去。
「.……怎麼……怎麼可能？！」橘政宗喃喃出聲。
他一輩子都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切割聖骸、培育胚胎.……
他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要清楚，被稱為神的終極產品目前處於什麼階段.……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進度條根本不可能在今夜走滿，更不可能憑空跨越所有的孵化步驟，直接以這種完全體的姿態橫空出世。
但沒時間給他思考了。
巨龍在天空中舒展膜翼，龐大的白影擦著新宿掠過。 源氏重工，這座號稱能抵禦八級地震的防災堡壘，在龍翼帶起的恐怖亂流中發出悲鳴，狂風灌入頂層，吹翻了一切可見之物。
「大家長！快走！」
一名秘書拼命拽住橘政宗的袖子，試圖將他拖向逃生通道。
但橘政宗動不了，他看著窗外那個越來越大的白色影子，看著連根拔起的混凝土立柱在半空中翻滾，看著混入風暴被撕成千萬條細碎光帶的霓虹。
「轟——！」
承重柱連續斷裂，天花板發出巨響，混凝土樓板失去支撐，正朝著他們頭頂轟然墜落。
「嗡——！」
有東西在這一刻撞碎了漫天玻璃。
人影突兀地停在廢墟下方，僅僅向上舉起雙手，就托住了整層砸落的建築結構。鋼筋扭曲、水泥崩塌的巨響，在這個穿著緊身衣的男人肩膀上方戛然而止。
灰塵瀰漫。
男人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跪在廢墟邊緣的老人。
心中嘆息一聲。 在他眼裡，這只是一個在大災難中被嚇傻了的普通老人。
空出一隻手，他抓住橘政宗的後衣領，拎起一片羽毛般將他從塌陷的地板邊緣提了起來，穩穩地推入還算完好的樓梯井裡。
「待在這裡，別亂跑。」男人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聲音沉穩寬厚，「事情很快就會得到解決，你們的應急廣播還在運作。記住，往西走，避開海岸線。」
說完，他雙腿微屈，身影拔地而起，再度沖向破碎的天穹，筆直追向白王消失的方向。
橘政宗愣愣地跌坐在樓梯間的台階上。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嶄新的世界向他打開大門。
……
白王怎麼出來了？！
路明非一臉懵地抱著繪梨衣懸在萬米高空。
只見前方，白色的龍軀從雲層中展開，體量大得沒有道理.……
翼展蓋住了整個港區，龍角從雲頂刺出來的角度讓路明非想起哥斯拉從海底拱起脊背的畫面。
「吼——！」 龍吟貼著海面橫掃，整個東京灣的海水被這一聲推平，浪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岸線後退，露出黑色的淤泥和鏽蝕的沉船。
退潮，這意味著海嘯。
路明非往下看。
成田機場外圍的鄉間公路上，蛇岐八家的黑西裝們匍匐在泥地里。犬山賀半個身子還嵌在他捶出來的坑裡。
源稚生單膝跪地，長刀拄著地面，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上杉越倒是沒跪。
老人拄著童子切站在原地，但也是顫顫巍巍。
繪梨衣縮在路明非懷裡，把臉埋進他的胸口，瞳孔里映著白色巨物的倒影，似乎有些困惑。
路明非沉默著落下去，風灌進衣擺，雙腳踩上碎石地面的一瞬，無塵之地向四面彈開，把方圓五米內的泥水拍成薄薄的飛沫。
他把繪梨衣放在源稚生身旁，
「在這等我。」
繪梨衣抬起眼，扯了一下他的袖口，另一隻手則飛快地在便簽本上劃拉。 【明明小心】
「嗯。」
路明非點點頭，隨即面向跪伏在地的混血種們，臉上的表情從凝重切換成了暴躁。
「誰能告訴我，」他指了指天上那頭正在舒展膜翼的白色巨物，「這到底他媽是什麼情況？」
老人收刀入鞘，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夜之食原。」他開口。
「什麼？」
「一個空間。」昂熱從翻倒的豐田後面站起來，拍著西裝上的泥巴，「也可以說是一個.……沉睡了很久的戰場遺蹟。蛇岐八家的口傳古史里記載過。在白王隕落之後，她的最後一道權柄將東京灣底的某片區域永久封存，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場。」
「所有在末次冰河紀戰死的白王親衛，都沉睡在那片空間裡。」上杉越接過話，「而覆蓋這座墳場的結界叫夜之食原，一座特殊的尼伯龍根。」
路明非站在原地。
墳場，白王親衛，覆蓋整個東京。
「可白王不是早就死了麼？」他問，「黑王將她剝皮抽筋。」 上杉越和昂熱對視一眼。
「是。」昂熱點頭。
「所以那東西怎麼復活的？」
「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然呢？」
昂熱氣笑了，「白王原地復活這種劇本，誰不是第一次遇到。」
「所以你到底有什麼用啊？」路明非吐槽。
「我能幫你查資料。」昂熱微笑。
「我自己有手機。」
「那我能幫你打電話。」
「你打電話的速度還沒有我飛過去揍人的速度快。」路明非冷漠道。 「那我.……」
「轟——！」
天際的白龍再度張口。
夜之食原以東京塔為圓心向外擴張，把現實世界和那座沉睡的墳場一層層地疊合在一起。
天光變了色。
積雨雲被龍翼捲成螺旋，閃電從雲底向地面一道接一道地劈落。
而東京灣退去的海水正在回涌，千萬噸的海水堆疊成一面移動的鐵青色高牆，如新幹線般向岸線逼近。
路明非偏頭看了一眼繪梨衣。
女孩蹲在源稚生身旁，紅瑪瑙的眼睛依舊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越師傅。」路明非開口。
年老的拉麵攤攤主抬起頭。
「看好她。」 上杉越點點頭，把繪梨衣往身後多攏了半步。
夠了。
路明非收回視線。
「砰——！」
白色的錐形雲從他胸口向後炸裂開來。
從地面到萬米高空，他只用了一瞬間。
白龍的豎瞳亦是在這一瞬間捕捉到了他。
她的瞳孔之中，似是也燃起了怒火。
千萬噸的龍軀轉向，膜翼攪動半個關東平原的元素洪流，龍口大張著凝聚出一顆正在膨脹的白熾光球。
不知名的言靈。
路明非冷笑一聲。
黃金瞳在高空點燃，琥珀心臟里蟄伏的太陽能量被一次性抽取，匯聚在右拳的指節之上。 將一顆微縮太陽的能量壓縮進一個拳面大小的接觸點，再以超光速臨界的速度遞出去.……
「轟——！」
拳鋒觸及龍軀。
白色的鱗甲從接觸點開始向外龜裂，裂紋蔓延至整條龍軀的每一寸表面，數千萬片鱗片同時失去了分子間的結合力。
巨龍的身體從中線開始對稱地向兩側崩解，碎片還沒來得及飛散就被拳風裹挾的超高溫氣化成了等離子亂流。
從拳頭觸及到整條龍在天空中變成一團緩緩消散的白色氣霧。
只有一瞬，龍角最後碎裂，石英質的殘骸在萬米高空翻滾了一圈，然後被夜風帶走。
路明非懸停在白龍消失的位置。
周圍只剩下氣化殘留的白色粒子在他的生物力場表面靜電吸附，讓他看起來像是站在一團正在褪色的積雪裡。
「.……」
路明非挑了挑眉。
「就這？」 聲音消失在高空里，沒有人聽到，不過也沒有關係，因為他本來也不是說給別人聽的，他只是單純地覺得，這條龍對比他想像中終極b該有的強度，實在是差了點意思。
可還沒等他把這股輕蔑的情緒吃下。
海嘯便隨之而來，他秒殺了白王，但龍翼掀起的海嘯並不會因為施術者的死亡而消散，海水依然在向岸線推進，從這個高度俯瞰下去，鐵青色的水牆已經吞沒了品川區的海岸碼頭，正向內陸碾壓。
路明非吸了口氣，雙手併攏。
熱視線的高溫蓄積在眼球後方，紅光將瞳孔染成猩紅。
他打算把這面水牆從根部.……
「呼——」
可在他之前，有人呼出了一口氣。
海水開始了結晶，在城市霓虹的映射下閃爍。
浪尖上還掛著來不及落下的水滴，便徹底化為了冰封長城。
「有些時候，熱視線並不是萬能的。」雄渾的聲音從冰牆之後傳來，「海水被蒸發成氣體之後，這座城市會迎來數日的大暴雨，蝴蝶效應反而會導致更多人遇害。」
路明非愣住。 「砰——！」
冰牆被人一拳打碎。
人影懸浮在冰牆的正前方。
寬厚的肩膀，筆挺的背脊，還有飄在身後的紅色披風。
從肩膀一直垂到小腿後方，藍色緊身衣，胸口正中央的菱形紋章里嵌著一個鮮紅……
而且……
還有紅色內褲？！
人影轉過身來。
鬢角上有著點灰發，眼角拉出點細紋。
【老超人：至尊，聽說你逢人就說我死了。】
這張臉。
路明非認得。 克拉克·肯特。
他在中世紀的堡壘里教會反抗暴政的少年。
在星辰之下承諾我要成為更好的人的年輕農夫。
可眼前這個人不年輕了。
他老了。
一棵被幾十年的風雨澆灌過的橡樹，年輪刻進了骨頭裡。
「你是這個世界的克拉克？」超人笑著開口。
「你是哪個世界的克拉克？」路明非詫異道。
兩道聲音交疊在高空里。
路明非和對方面面相覷。
半秒的沉默後，對面的男人先反應過來，微微眯起了眼。
「你……不是克拉克。」他撓撓頭。 「我不姓肯特。」路明非攤手，眨眨眼，「還有，這位……呃.……超人先生，請問您是哪個克拉克？您怎麼會在這。」
「我是克……算了……」
「叫我卡爾-l吧。」超人回答，「我的世界在多元宇宙位於地球二。」
「.……」
地球二？
每個宇宙還有不同的編號？
「我是路明非。」路明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不好意思道，「我的經歷有些離奇，可能講起來要很久。」
「總而言之，我不是肯特家的親戚，也不是什麼平行宇宙里氪星的遺孤。我就是地球人，本地土特產。」
「這樣.……」
卡爾-l笑了笑，沒追問路明非為什麼不把紅內褲外穿。
他往前飛了幾米，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收到了求救信號。」他開口，目光掃過身後七公里長的冰牆，以及冰牆之後正在混亂中撤離的城市燈火，「於是我就來到了這裡。」 「.……」
「.……那.……謝謝您的幫助？」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您現在可以回去了。」
卡爾-l沉默了一瞬。
似乎有些不太明白眼前超人的不太熱情，就跟……
就跟蝙蝠俠一樣？
見了陌生人巴不得趕緊把人趕走。
「我會馬上離開，但我還有件事，孩子。」他遲疑道，「你見過另一個克拉克·肯特嗎？年輕的那種。十七八歲，黑頭髮，剛剛得到力量不久。」
路明非想了想。
中世紀，堡壘，麥田。
十七八歲。
「我在另一個時間線里見過一個克拉克。」他回答，「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
卡爾-l搖了搖頭。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說的那個孩子。」老超人無奈道，「他偷偷跟著我一起穿越了維度壁。我們被亂流衝散了，他估計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可能比我早來也可能比我晚來。」
路明非沉吟了片刻。
「他有多強？」他陡然問。
「放輕鬆，他不會在這個世界造成破壞的。我們都是超人，你懂的。只不過他還不太會使用自己的力量，他剛剛覺醒，現在連熱視線的聚焦都做不穩。」
也就是說一個擁有超人級別的力量卻不會用的傢伙，現在獨自被丟在一個他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世界裡。
路明非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一個潛在的危險分子。
「.……所以你現在是？」
「我在尋找他。」卡爾-l點頭，「但那條龍出現了，所以我優先趕來，不過.……你似乎處理的比我……快？」
超人看著路明非。
一個比他年輕了大概十多歲的男孩，胸口透著光，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燃燒，他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不得不臨時加班的年輕人？
但他剛才一拳打碎了那條龍。 路明非撓撓頭，超人大叔沒有繼續追問這很好，但這種克制在路明非看來反而比任何盤問都更難應付，因為他已經習慣了那些一見面就掏出各種探測儀器往他身上懟的蝙蝠俠，所以眼前這什麼都不問的超人大叔反而讓男孩覺得自己好像欠了對方一個合理的解釋。
「您真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路明非又問了一次。
「是。」
路明非搓了搓下巴。
只可惜就在他準備向這位來自地球二的長者打聽一下跨界尋人雷達如何操作，讓他能去找找自家失蹤已久的閃電俠時.……
平流層里未消散的白色粒子，它們竟呈現出絕對有序的逆向運動，千百條光帶在二人腳下炸開大團火花。
剛才那一拳轟出的等離子亂流被硬生生抽回原位，時間正在發生著荒謬的倒流，碎裂的龍角更是順著風暴眼倒卷回來，千萬片鱗片在半空中互相撞擊。
一頭比剛才更加龐大的白色巨物在閃電網中央重塑成型。
它張開覆著蒼白骨刺的膜翼，黃金瞳重新聚焦在兩人身上。
「我就知道。」
路明非嘆氣，「b總要有第二階段。」
卡爾-l微微偏過頭。 黃金時代的超級英雄顯然沒接觸過什麼網絡娛樂遊戲。
但這不影響他憑藉本能嗅到了空氣中迅速攀升的能量。
雙眼透射出微不可察的紅芒，卡爾-l以超級視力掃過腳下的東京城區。
海岸線固然被冰牆死死擋住，但白龍先前掀起的風暴亂流已經把港區撕出了幾道觸目驚心的巨大裂口。
高架橋在狂風中折斷，汽車正掛在鋼筋上往下滴落熔化鐵水。
「這裡的麻煩交給我。」
他說著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披風被高空氣流托起，在他身後緩慢起伏，像一面灌滿了風的帆。
「什麼意思？」路明非挑起眉毛，「大叔，你不會想一個人呈英雄吧？」
「這怪物不太一般。」
超人輕笑道，「它在借用某種規則吞噬周圍的能量。你剛才那一拳打得很漂亮，但似乎會不斷逼迫它進入下一次更扭曲的進化。」
「所以我先留下來拖住它。」
「城市裡還有數不清的人困在廢墟底下。」他轉過頭，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語速飛快，「你去把他們帶出來。如果可以的話，順道幫我留意一下那個迷路的克拉克·肯特。」 話音落下。
紅內褲外穿的身影撞向張開血盆大口的白色巨龍。
龍王噴吐的球狀閃電被切豆腐一樣一分為二。
「.……」
路明非無奈地笑笑。
明明不是自己宇宙的破事，卻偏要頂著千萬噸的雷暴往裡沖，對於這些人而言，他們大概是把扛責任這件事寫進了骨頭裡，不論在哪個世界，只要是為了人類而戰鬥什麼的……
根本不需要理由。
——
電梯下行至極樂天都最底層。
合金大門向兩側滑開。
老人脫下象徵大家長身份的黑紋和服，將其隨手扔進一旁的焚化爐。再隨手取出一雙嶄新的白手套。
目光痴迷地看向前方。 只見防震基座中央安放著一個不可名狀的幾何體。
光線在越過其邊緣時發生折射，把空間扭曲出道道怪異的螺紋。
是了……
也只有這個邦達列夫留下來的東西能拯救他了。
畢竟他維繫了半個世紀的傲慢在今夜顯得是多麼可笑，有人一拳打碎了上杉越的黑日，接著一拳碾碎了白王，向他展示了龍族血統在這個宇宙中是何等低劣的玩具。
白王聖骸在真正的偉力面前只是渣滓。
他需要新的階梯，一條能讓他觸及星辰的通道。
「嗡——！」
頃刻間，幾何體表面的紋路自行裂開。
橙黃色的光輝從縫隙里流淌出來，光芒交織重組，在半空中蝕刻出一排排懸浮的異維字符。
赫爾佐格向前邁出半步，瞳孔一縮。
「神諭？」他仰起頭，喃喃自語，「這是神諭？」 橙光照亮了他的面頰，瞳孔中，光源向內收束，拼湊成一張慘白色的面孔，猩紅的嘴角向上勾起，皮肉被無形的力量向外扯動，那笑容一路咧開到耳根。
它太過歡樂，太過放縱。
就好像這張皮囊的主人此刻並不在自己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