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指點
夜色已深，聽松峰萬籟俱寂。
凌華盤膝於靜室之中，雙目微闔，周身靈氣流轉，正自調息。靈氣在經脈中緩緩運行，他的意識逐漸沉入一片空明。
然後，他看見了緋羅。
她站在一片荒蕪之中，四周是無邊的黑暗與死寂。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緋羅？」他喚她。
她回過頭來。
那張臉上沒有平日的張揚，只剩下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茫然。
他快步向她走去。
可無論他走得多快，他們之間的距離始終沒有縮短。
然後她開始發抖。
沒有聲音，沒有眼淚，只是那樣站著，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像是被無形的恐懼攫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支離破碎。
「我好難過。」她終於說出話來，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將散去的煙，「凌華，我好難過。」
他拼命向她跑去。
可她的手在他即將觸碰到的那一刻，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緋羅！」
凌華猛地睜開眼。
靜室依舊，月光透過窗欞灑落一地銀霜。他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是夢。
他慢慢平復著呼吸，可那個畫面卻像烙鐵一樣，烙在他心口，揮之不去。
他知道那是心魔在作祟。
可那又怎樣呢？
說不定在某個他不曾看見的夜晚，在她獨自一人、面對血仇帶來的無盡痛苦時，她就是這樣。
沒有人看見，沒有人知道，沒有人可以讓她靠一靠、抱一抱。
凌華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忽然想起師父雲榭說過的話：修道之人，當以天下蒼生為念，以守護正道為己任。那些危害仙門和諧、禍亂蒼生的渣滓，該清除的，一個也不能留。
他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沉靜。
對啊。
那些當年圍殺緋羅父母的修士，如今不正是該被清除的渣滓嗎？緋羅殺他們，是因為兩千年前，他們圍殺她的父母，搶奪瀚海玉魄，害得她家破人亡、孤身流落魔域。
那些人，手上沾著她父母的血。
那些人，是害她變成今日這般模樣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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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作為仙門弟子，當然不能坐視不理。
他一定要弄清楚。
凌華起身，推開門，踏著月色，走向側廂房。
許楠樺睡得正沉。
白日裡被師父指導了三個時辰，他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腦袋一沾枕頭就睡死過去，連夢都沒做一個。
然後他被人搖醒了。
「師父？」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凌華坐在他床邊，嚇得差點從床上滾下去，「您、您怎麼……」
「睡不著。」凌華語氣平靜，「來和你聊聊。」
許楠樺：「……」
師父，您知道現在什麼時辰嗎？
但他沒敢說。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
「聊……聊什麼？」
凌華看著他，目光溫和，語氣也溫和，「你前些日子查的那些案子，為師有些好奇。正好今夜無事，你同我說說。」
許楠樺的瞌睡瞬間醒了。
他想起掌門師伯的話。此事到此為止，不可對外人提起，尤其是你師父。
「師、師父……」他咽了咽口水，試圖拖延，「您的傷……好些了嗎？」
「已無大礙。」凌華淡淡道。
「那、那弟子給您倒杯茶……」
「不必。」凌華按住他想要下床的肩，「楠樺。」
許楠樺僵住了。
「你是我的徒弟。」凌華看著他，目光平靜，「遇到問題，做師父的總要指點指點。你既然睡不著，不如說說。」
許楠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師父那雙溫和的眼睛，那些準備好的推脫之詞，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他糾結的樣子被凌華盡收眼底。
「你心裡有事。」凌華道，「從你回來那天起，我就看出來了。你不說，我不問。可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能替你分憂？」
許楠樺聞言，心想：原來師父這麼晚還沒有歇息是看出他心裡有事，所以猶豫再三，還是決定直接問出來嗎？
師父竟然這麼關心他！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猛地一熱，眼眶竟有些發酸。
「師父。」他低下頭，聲音有些啞，「弟子……弟子不是有意瞞您的。是掌門師伯說，此事關係重大，不讓弟子告訴您……」
凌華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許楠樺咬了咬牙。
「可是您說得對，您是弟子的師父。」他抬起頭，眼中帶著一點濕潤的、卻異常明亮的光，「弟子遇到難題，不找師父指點，還能找誰呢？」
凌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說吧。」
許楠樺深吸一口氣，將那幾日調查的種種，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黑風枯木林的那對被殺的夫妻，到那份逐步清晰的受害者名單；從瀚海玉魄與兩千年前那對夫婦的關聯，再到遺孤復仇推論。
他說得很慢，很仔細，生怕遺漏了什麼細節。
凌華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許楠樺說完最後一個字，廂房裡陷入一片沉寂。
許楠樺忐忑地看著師父的臉，試圖從那清冷的面容上讀出些什麼。可師父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
「師父……」他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凌華抬起頭，看著他。
「還有別的嗎？」
許楠樺搖搖頭：「弟子查到的就這些了。掌門師伯說會另派人查，不許弟子再插手。」
凌華點了點頭。
「辛苦了。」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手已經搭上了門扉。
「師父，」他脫口而出，「您沒有什麼別的要說的嗎？」
凌華的手微微一頓。
要說什麼呢？
「繼續睡吧。」
他丟下這句話，推開門，離開了。
許楠樺坐在床上，怔怔地望著那扇門，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師父方才真的是在關心他嗎？是在敷衍他吧？
他撓了撓頭，摸不著頭腦。這算什麼指點？
他躺回床上，盯著房梁，再次進入了夢鄉。
凌華盤膝於靜室之中，雙目微闔，周身靈氣流轉，正自調息。靈氣在經脈中緩緩運行，他的意識逐漸沉入一片空明。
然後，他看見了緋羅。
她站在一片荒蕪之中，四周是無邊的黑暗與死寂。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緋羅？」他喚她。
她回過頭來。
那張臉上沒有平日的張揚，只剩下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茫然。
他快步向她走去。
可無論他走得多快，他們之間的距離始終沒有縮短。
然後她開始發抖。
沒有聲音，沒有眼淚，只是那樣站著，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像是被無形的恐懼攫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支離破碎。
「我好難過。」她終於說出話來，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將散去的煙，「凌華，我好難過。」
他拼命向她跑去。
可她的手在他即將觸碰到的那一刻，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緋羅！」
凌華猛地睜開眼。
靜室依舊，月光透過窗欞灑落一地銀霜。他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是夢。
他慢慢平復著呼吸，可那個畫面卻像烙鐵一樣，烙在他心口，揮之不去。
他知道那是心魔在作祟。
可那又怎樣呢？
說不定在某個他不曾看見的夜晚，在她獨自一人、面對血仇帶來的無盡痛苦時，她就是這樣。
沒有人看見，沒有人知道，沒有人可以讓她靠一靠、抱一抱。
凌華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忽然想起師父雲榭說過的話：修道之人，當以天下蒼生為念，以守護正道為己任。那些危害仙門和諧、禍亂蒼生的渣滓，該清除的，一個也不能留。
他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沉靜。
對啊。
那些當年圍殺緋羅父母的修士，如今不正是該被清除的渣滓嗎？緋羅殺他們，是因為兩千年前，他們圍殺她的父母，搶奪瀚海玉魄，害得她家破人亡、孤身流落魔域。
那些人，手上沾著她父母的血。
那些人，是害她變成今日這般模樣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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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作為仙門弟子，當然不能坐視不理。
他一定要弄清楚。
凌華起身，推開門，踏著月色，走向側廂房。
許楠樺睡得正沉。
白日裡被師父指導了三個時辰，他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腦袋一沾枕頭就睡死過去，連夢都沒做一個。
然後他被人搖醒了。
「師父？」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凌華坐在他床邊，嚇得差點從床上滾下去，「您、您怎麼……」
「睡不著。」凌華語氣平靜，「來和你聊聊。」
許楠樺：「……」
師父，您知道現在什麼時辰嗎？
但他沒敢說。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
「聊……聊什麼？」
凌華看著他，目光溫和，語氣也溫和，「你前些日子查的那些案子，為師有些好奇。正好今夜無事，你同我說說。」
許楠樺的瞌睡瞬間醒了。
他想起掌門師伯的話。此事到此為止，不可對外人提起，尤其是你師父。
「師、師父……」他咽了咽口水，試圖拖延，「您的傷……好些了嗎？」
「已無大礙。」凌華淡淡道。
「那、那弟子給您倒杯茶……」
「不必。」凌華按住他想要下床的肩，「楠樺。」
許楠樺僵住了。
「你是我的徒弟。」凌華看著他，目光平靜，「遇到問題，做師父的總要指點指點。你既然睡不著，不如說說。」
許楠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師父那雙溫和的眼睛，那些準備好的推脫之詞，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他糾結的樣子被凌華盡收眼底。
「你心裡有事。」凌華道，「從你回來那天起，我就看出來了。你不說，我不問。可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能替你分憂？」
許楠樺聞言，心想：原來師父這麼晚還沒有歇息是看出他心裡有事，所以猶豫再三，還是決定直接問出來嗎？
師父竟然這麼關心他！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猛地一熱，眼眶竟有些發酸。
「師父。」他低下頭，聲音有些啞，「弟子……弟子不是有意瞞您的。是掌門師伯說，此事關係重大，不讓弟子告訴您……」
凌華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許楠樺咬了咬牙。
「可是您說得對，您是弟子的師父。」他抬起頭，眼中帶著一點濕潤的、卻異常明亮的光，「弟子遇到難題，不找師父指點，還能找誰呢？」
凌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說吧。」
許楠樺深吸一口氣，將那幾日調查的種種，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黑風枯木林的那對被殺的夫妻，到那份逐步清晰的受害者名單；從瀚海玉魄與兩千年前那對夫婦的關聯，再到遺孤復仇推論。
他說得很慢，很仔細，生怕遺漏了什麼細節。
凌華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許楠樺說完最後一個字，廂房裡陷入一片沉寂。
許楠樺忐忑地看著師父的臉，試圖從那清冷的面容上讀出些什麼。可師父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
「師父……」他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凌華抬起頭，看著他。
「還有別的嗎？」
許楠樺搖搖頭：「弟子查到的就這些了。掌門師伯說會另派人查，不許弟子再插手。」
凌華點了點頭。
「辛苦了。」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手已經搭上了門扉。
「師父，」他脫口而出，「您沒有什麼別的要說的嗎？」
凌華的手微微一頓。
要說什麼呢？
「繼續睡吧。」
他丟下這句話，推開門，離開了。
許楠樺坐在床上，怔怔地望著那扇門，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師父方才真的是在關心他嗎？是在敷衍他吧？
他撓了撓頭，摸不著頭腦。這算什麼指點？
他躺回床上，盯著房梁，再次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