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在幹什麼
夜風穿過松林，帶來潮濕的水汽。
凌華沒有回靜室。他立在聽松峰頂的一塊巨石上，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瀚海玉魄。
幽藍的光在他掌心脈脈流轉，它那麼輕，卻又那麼重。
兩千年。
那孩子獨自活了兩千年。
而那些參與圍殺的人，卻一個個活得逍遙自在。
憑什麼？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在他心中燒起來。
他閉上眼，試圖平復心緒。
不對。
他是仙門弟子。他修的是正道，守的是規矩。私相復仇、以暴制暴，那是魔道，不是他該走的路。
可那些人……
他睜開眼，看著掌心的玉魄，看著那幽幽藍光，裡面仿佛映出了一個蜷縮在廢墟中瑟瑟發抖的孩子。
該死。
凌華握緊玉魄，將它重新收入懷中。
他指尖凝出一縷靈力，在空中緩緩勾勒出黑風峽谷的地圖，指尖點過的地方，都是許楠樺描述的、那些「受害者」最後的藏身之處。
他該去確認一下。
不是不信楠樺的話，而是他想親眼看看，那些曾經沾滿鮮血的人，如今是什麼下場。
他起身，消失在夜色深處，獨自來到了魔域邊陲的黑風峽谷。
這裡的環境依舊惡劣，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和一股令他熟悉的陰寒氣息。
他循著地圖上的標記，來到了一處院落。許楠樺說，這裡曾住著一名當年參與圍殺的散修。
他走進院子裡，滿目狼藉。
凌華靜靜站了片刻，轉身離開。
第二個地點，第三個地點，第四個……
每一個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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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華站在最後一片廢墟前，望著滿地的狼藉和尚未散盡的魔氣，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他在擔心什麼？
她從來不是會吃虧的人。
他轉身欲走，餘光卻瞥見廢墟角落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他走近一看，是一張歪歪扭扭的供桌。桌上擺著幾個粗糙的木牌位，上面用拙劣的刀工刻著幾個名字。正是這戶人家死去的那幾口人。牌位前供著幾碟發霉的乾果，和一盞早已熄滅的油燈。
有人在供奉他們。
凌華的目光落在那些牌位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想起許楠樺說過，這些人在邊境紮根多年，雖然手上不乾淨，但也經營了些產業，積攢了不少家財。如今人死了，那些財產自然落在僕從或遠親手裡。
供奉他們的人，想必就是那些得了好處的人吧。
不是什麼真心，不過是圖個心安，或者怕死者陰魂不散，回來討債。
壞事做盡的人，死後竟還有人供奉。
這世間，當真是……
他沒有想下去。
他只是抬手，指尖凝出一道靈力。那靈力如風，輕輕拂過供桌，將那幾個粗糙的木牌位一一掃落在地。
牌位落地，發出幾聲悶響。
凌華垂眸看著它們，聲音很淡：
「不必供了。」
他轉身離去，步履不停。
身後，一道無形的禁制悄然落下，將這片廢墟連同那些牌位，一併封存。
那些得了好處的人，日後若想來祭拜，會發現再也找不到這片地方。就算找到了，也會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擋，無法靠近。
這世間，不需要有人記得他們。
遠處，一道隱於陰影中的身影靜靜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直到他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才悄然隱去。
那是瀾璣。
她在此地清理最後的痕跡，卻沒想到會撞見他。
她看著他掃落牌位，設下禁制，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在幹什麼？瀾璣想。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件事，她得告訴尊上。
——
水牢中，緋羅聽完瀾璣的匯報，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些牌位都掃了？」
「是。」
「還設了禁制，不准人供奉？」
「是。」
緋羅沒有再問。
他那天來水牢，果然不是沒來由的心疼她。是知道了「真相」。
「他原來是知道了。」
「尊上是指……」
「本尊的『身世』。那日他來，沒來由地抱著本尊，說什麼『你過得很苦』，本尊還當他怎麼了，原來……」
她頓了頓。
「原來是查到了。」
瀾璣沉默片刻，低聲道：「許楠樺一直在查邊境血案，此人頗有幾分能耐，順著線索查到尊上身上，並不奇怪。」
「不是查到我。」緋羅淡淡道，「是查到那對夫婦。」
瀾璣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
「尊上是說凌華仙君他，以為您是……」
「是。」緋羅打斷她，「他以為本尊是那個孩子。本尊沒解釋，他也沒問。就那麼抱著本尊，說本尊過得很苦。」
「本尊不曾覺得自己過得有多苦，他倒是先替本尊說出來了。」
可他不知道，那些事根本不是她經歷的。真正經歷過那些的，是他自己。
緋羅忽然有些煩躁。
分明他才是那個最該恨的人，卻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共情能力太強了，這不是一件好事。」
瀾璣：「尊上？」
「肯定是在仙門待久了，養出來的毛病。」緋羅扯了扯嘴角，「明明在他的認知里，受到傷害的人不是他，他卻替人家難過，替人家做事，替人家把那些牌位掃了。」
她嗤笑一聲：「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瀾璣沉默片刻，道：「尊上覺得，他只是共情能力太強？」
緋羅挑眉：「不然呢？」
瀾璣沒有立刻回答。
那沉默的時間有些長，長到緋羅忍不住偏過頭，看了瀾璣一眼。
「怎麼？」她問。
「沒什麼。」瀾璣的聲音依舊平靜，「屬下只是覺得，尊上說得對。」
「先不管這個。」緋羅忽然又道，「那些人都在魔域邊陲。」
瀾璣微微一怔：「什麼？」
「那些人。」緋羅重複了一遍，「當年圍殺凌華父母的，如今被本尊殺了的那些人，他們都在魔域邊陲地帶。」
瀾璣略一思索，將那些死亡地點的分布簡要描述了一遍。
緋羅聽完，目光微微閃動。
「都在魔域邊陲。」她低聲道，「沒有一個深入仙門腹地。你不覺得奇怪嗎？」
瀾璣若有所思：「您是說……」
凌華沒有回靜室。他立在聽松峰頂的一塊巨石上，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瀚海玉魄。
幽藍的光在他掌心脈脈流轉，它那麼輕，卻又那麼重。
兩千年。
那孩子獨自活了兩千年。
而那些參與圍殺的人，卻一個個活得逍遙自在。
憑什麼？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在他心中燒起來。
他閉上眼，試圖平復心緒。
不對。
他是仙門弟子。他修的是正道，守的是規矩。私相復仇、以暴制暴，那是魔道，不是他該走的路。
可那些人……
他睜開眼，看著掌心的玉魄，看著那幽幽藍光，裡面仿佛映出了一個蜷縮在廢墟中瑟瑟發抖的孩子。
該死。
凌華握緊玉魄，將它重新收入懷中。
他指尖凝出一縷靈力，在空中緩緩勾勒出黑風峽谷的地圖，指尖點過的地方，都是許楠樺描述的、那些「受害者」最後的藏身之處。
他該去確認一下。
不是不信楠樺的話，而是他想親眼看看，那些曾經沾滿鮮血的人，如今是什麼下場。
他起身，消失在夜色深處，獨自來到了魔域邊陲的黑風峽谷。
這裡的環境依舊惡劣，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和一股令他熟悉的陰寒氣息。
他循著地圖上的標記，來到了一處院落。許楠樺說，這裡曾住著一名當年參與圍殺的散修。
他走進院子裡，滿目狼藉。
凌華靜靜站了片刻，轉身離開。
第二個地點，第三個地點，第四個……
每一個都是如此。
本書首發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凌華站在最後一片廢墟前，望著滿地的狼藉和尚未散盡的魔氣，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他在擔心什麼？
她從來不是會吃虧的人。
他轉身欲走，餘光卻瞥見廢墟角落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他走近一看，是一張歪歪扭扭的供桌。桌上擺著幾個粗糙的木牌位，上面用拙劣的刀工刻著幾個名字。正是這戶人家死去的那幾口人。牌位前供著幾碟發霉的乾果，和一盞早已熄滅的油燈。
有人在供奉他們。
凌華的目光落在那些牌位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想起許楠樺說過，這些人在邊境紮根多年，雖然手上不乾淨，但也經營了些產業，積攢了不少家財。如今人死了，那些財產自然落在僕從或遠親手裡。
供奉他們的人，想必就是那些得了好處的人吧。
不是什麼真心，不過是圖個心安，或者怕死者陰魂不散，回來討債。
壞事做盡的人，死後竟還有人供奉。
這世間，當真是……
他沒有想下去。
他只是抬手，指尖凝出一道靈力。那靈力如風，輕輕拂過供桌，將那幾個粗糙的木牌位一一掃落在地。
牌位落地，發出幾聲悶響。
凌華垂眸看著它們，聲音很淡：
「不必供了。」
他轉身離去，步履不停。
身後，一道無形的禁制悄然落下，將這片廢墟連同那些牌位，一併封存。
那些得了好處的人，日後若想來祭拜，會發現再也找不到這片地方。就算找到了，也會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擋，無法靠近。
這世間，不需要有人記得他們。
遠處，一道隱於陰影中的身影靜靜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直到他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才悄然隱去。
那是瀾璣。
她在此地清理最後的痕跡，卻沒想到會撞見他。
她看著他掃落牌位，設下禁制，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在幹什麼？瀾璣想。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件事，她得告訴尊上。
——
水牢中，緋羅聽完瀾璣的匯報，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些牌位都掃了？」
「是。」
「還設了禁制，不准人供奉？」
「是。」
緋羅沒有再問。
他那天來水牢，果然不是沒來由的心疼她。是知道了「真相」。
「他原來是知道了。」
「尊上是指……」
「本尊的『身世』。那日他來，沒來由地抱著本尊，說什麼『你過得很苦』，本尊還當他怎麼了，原來……」
她頓了頓。
「原來是查到了。」
瀾璣沉默片刻，低聲道：「許楠樺一直在查邊境血案，此人頗有幾分能耐，順著線索查到尊上身上，並不奇怪。」
「不是查到我。」緋羅淡淡道，「是查到那對夫婦。」
瀾璣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
「尊上是說凌華仙君他，以為您是……」
「是。」緋羅打斷她，「他以為本尊是那個孩子。本尊沒解釋，他也沒問。就那麼抱著本尊，說本尊過得很苦。」
「本尊不曾覺得自己過得有多苦，他倒是先替本尊說出來了。」
可他不知道，那些事根本不是她經歷的。真正經歷過那些的，是他自己。
緋羅忽然有些煩躁。
分明他才是那個最該恨的人，卻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共情能力太強了，這不是一件好事。」
瀾璣：「尊上？」
「肯定是在仙門待久了，養出來的毛病。」緋羅扯了扯嘴角，「明明在他的認知里，受到傷害的人不是他，他卻替人家難過，替人家做事，替人家把那些牌位掃了。」
她嗤笑一聲：「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瀾璣沉默片刻，道：「尊上覺得，他只是共情能力太強？」
緋羅挑眉：「不然呢？」
瀾璣沒有立刻回答。
那沉默的時間有些長，長到緋羅忍不住偏過頭，看了瀾璣一眼。
「怎麼？」她問。
「沒什麼。」瀾璣的聲音依舊平靜，「屬下只是覺得，尊上說得對。」
「先不管這個。」緋羅忽然又道，「那些人都在魔域邊陲。」
瀾璣微微一怔：「什麼？」
「那些人。」緋羅重複了一遍，「當年圍殺凌華父母的，如今被本尊殺了的那些人，他們都在魔域邊陲地帶。」
瀾璣略一思索，將那些死亡地點的分布簡要描述了一遍。
緋羅聽完，目光微微閃動。
「都在魔域邊陲。」她低聲道，「沒有一個深入仙門腹地。你不覺得奇怪嗎？」
瀾璣若有所思：「您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