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憶往昔
雲霄仙門，掌門清修靜室。
室內靈氣氤氳，藥香瀰漫。凌華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地躺在榻上，唇邊雖已擦淨血跡，但衣襟上那團暗紅依舊刺目。玄明真人守在一旁，臉色比榻上的凌華好不了多少。
清虛掌門此刻正將最後一股精純浩瀚的靈力緩緩渡入凌華體內，梳理著他受損的經脈，穩固他動盪的神魂。他動作沉穩，眼神專注，周身散發著令人心安的強大氣息。
良久，清虛真人緩緩收功，輕舒一口氣。
「掌門師兄，凌華他……」玄明真人立刻急切地詢問道。
「放心，」清虛真人拍了拍玄明真人的肩膀，語氣溫和而篤定，「內腑震盪已平，淤血化開，經脈也無大礙。他只是法力損耗過度，心神又受衝擊，暫時昏睡過去自我修復，並無性命之憂，根基亦未損。」
聽到「並無性命之憂，根基未損」這幾個字，玄明真人才像是驟然卸下了千斤重擔，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下去。
「我……我差點……差點就……」他聲音哽咽，目光痛苦地落在凌華安靜的睡顏上，「我差點就親手……殺了師姐唯一的徒弟！我……我如何對得起師姐！」 玄明真人越說越激動，眼眶竟隱隱發紅。他竟險些釀成大錯，傷了師姐臨終託付的弟子！
清虛真人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也是喟嘆。他走到玄明身邊，再次拍了拍他的肩，「師弟，莫要過於自責。你也是為仙門除害，一時情急。況且，凌華現在不是沒事了嗎？雲榭師妹在天有靈，知曉你是為了護佑仙門、清理門戶，又見凌華最終無恙，定然不會怪責於你。她……最是通情達理，也最是心善。」
「不會怪責？」 玄明真人猛地抬起頭，看向清虛掌門，眼中不再是單純的懊悔，而是燃起了一簇混合著悲憤、不甘甚至隱隱嫉妒的火焰，「師兄！你怎能如此冷靜？！這躺在榻上的，可是雲榭師姐唯一的徒弟！她若在天有靈，看到凌華因我而吐血重傷，昏迷不醒，豈會不心痛？豈會不怪我？！」
「是，師姐她通情達理，她心善！可那是因為對你！師兄！」
玄明真人的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要將壓抑多年的話傾瀉而出：「當年……當年師姐眼裡心裡，除了蒼生大道，便只有你！她對你何曾有過半分疾言厲色？她所有的溫柔耐心，所有的信賴依靠，都給了你！清虛師兄！」
「如今凌華出事，你當然可以冷靜，可以理智地分析利弊，可以輕易地說出『她不會怪你』！因為你知道，在師姐心裡，你永遠是不同的！無論你做什麼，她都會理解，都會包容！」
他的眼眶更紅了，聲音卻低了下，「可我呢？師姐對我……或許只有同門之誼。若今日凌華真有個三長兩短，師姐她……她未必會原諒我。」
清虛掌門沉默了片刻，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玄明，」清虛掌門似是有些疲憊，「往事已矣，勿要再提。」
「師兄，」玄明意識到自己過激了，「我想去師姐靈前靜思片刻。凌華……就勞煩師兄照看了。」 他又補充道，「我去……跪著。師姐若在天有靈，總要看到我的悔過之心。」
清虛真人看著他，深知勸阻無用，只得微微頷首：「去吧。凌華這裡有我，你放心。」
玄明看了一眼榻上的凌華，又對著清虛行了一禮，這才轉身，走出了靜室，朝著聽松峰的方向而去。
清虛真人在榻邊的蒲團上盤膝坐下，並未立刻入定，而是靜靜注視著凌華。
凌華的呼吸雖然平穩，但眉心處，卻時而掠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紊亂。
沒有人比清虛更清楚，這是就是心魔滋生的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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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昏迷中的凌華嘴唇微微翕動，含混地吐出幾個字音：
「緋……羅……」
凌華他，竟然在夢中也忘不了她。
一瞬間，清虛真人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另一幅遙遠的畫面。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了。彼時，他還不是掌門，雲榭也還不是名動天下的雲榭仙君。他們是同一批入門的弟子中的佼佼者，一起練劍，一起聽道，一起走過漫長的修仙歲月。不知何時起，雲榭那雙總是清亮堅定的眼眸里，漸漸染上了一絲別樣的情愫。
他察覺到了。
那因他靠近而略微加快的心跳；那偶爾落在他身上、又慌忙移開的視線；那在他論道出色時，比旁人更亮幾分的眸光……簡直不要太明顯，但他都視而不見。
直到那次，她因修煉出了岔子，靈力逆行，他趕去相助，為她疏導經脈時，發現她的眉心掠過一絲類似此刻凌華般的紊亂。
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其中緣由？那是心魔滋生的徵兆，因他而起。
事已至此，他再也不能裝看不見了。
雲榭見他發現了，害怕的看著他。他用自己最平靜、最疏離、也最傷人的語氣說：「雲榭師妹，道心惟微，易生塵垢。今日之厄，皆因你心神不寧所致。日後修行，當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他無法回應。
後來，雲榭放棄拜入上一任掌門寂無塵的門下，而是拜入了性情更為溫和豁達的鶴白仙君門下，而他，則成了上一任掌門的嫡傳弟子。兩人雖然依舊同屬雲霄仙門，見面執禮，並肩禦敵，但再未曾像從前那般親近過。他看著她漸漸收起所有外露的情緒，修為一日千里，最終成為人人敬仰的雲榭仙君，心懷蒼生，以身殉道，走得轟轟烈烈，乾乾淨淨。
他則成了掌門，肩負起整個仙門的重任。
但他不悔。他認為，這就是他們兩個最好的結局。
室內靈氣氤氳，藥香瀰漫。凌華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地躺在榻上，唇邊雖已擦淨血跡，但衣襟上那團暗紅依舊刺目。玄明真人守在一旁，臉色比榻上的凌華好不了多少。
清虛掌門此刻正將最後一股精純浩瀚的靈力緩緩渡入凌華體內，梳理著他受損的經脈，穩固他動盪的神魂。他動作沉穩，眼神專注，周身散發著令人心安的強大氣息。
良久，清虛真人緩緩收功，輕舒一口氣。
「掌門師兄，凌華他……」玄明真人立刻急切地詢問道。
「放心，」清虛真人拍了拍玄明真人的肩膀，語氣溫和而篤定，「內腑震盪已平，淤血化開，經脈也無大礙。他只是法力損耗過度，心神又受衝擊，暫時昏睡過去自我修復，並無性命之憂，根基亦未損。」
聽到「並無性命之憂，根基未損」這幾個字，玄明真人才像是驟然卸下了千斤重擔，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下去。
「我……我差點……差點就……」他聲音哽咽，目光痛苦地落在凌華安靜的睡顏上，「我差點就親手……殺了師姐唯一的徒弟！我……我如何對得起師姐！」 玄明真人越說越激動，眼眶竟隱隱發紅。他竟險些釀成大錯，傷了師姐臨終託付的弟子！
清虛真人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也是喟嘆。他走到玄明身邊，再次拍了拍他的肩，「師弟，莫要過於自責。你也是為仙門除害，一時情急。況且，凌華現在不是沒事了嗎？雲榭師妹在天有靈，知曉你是為了護佑仙門、清理門戶，又見凌華最終無恙，定然不會怪責於你。她……最是通情達理，也最是心善。」
「不會怪責？」 玄明真人猛地抬起頭，看向清虛掌門，眼中不再是單純的懊悔，而是燃起了一簇混合著悲憤、不甘甚至隱隱嫉妒的火焰，「師兄！你怎能如此冷靜？！這躺在榻上的，可是雲榭師姐唯一的徒弟！她若在天有靈，看到凌華因我而吐血重傷，昏迷不醒，豈會不心痛？豈會不怪我？！」
「是，師姐她通情達理，她心善！可那是因為對你！師兄！」
玄明真人的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要將壓抑多年的話傾瀉而出：「當年……當年師姐眼裡心裡，除了蒼生大道，便只有你！她對你何曾有過半分疾言厲色？她所有的溫柔耐心，所有的信賴依靠，都給了你！清虛師兄！」
「如今凌華出事，你當然可以冷靜，可以理智地分析利弊，可以輕易地說出『她不會怪你』！因為你知道，在師姐心裡，你永遠是不同的！無論你做什麼，她都會理解，都會包容！」
他的眼眶更紅了，聲音卻低了下，「可我呢？師姐對我……或許只有同門之誼。若今日凌華真有個三長兩短，師姐她……她未必會原諒我。」
清虛掌門沉默了片刻，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玄明，」清虛掌門似是有些疲憊，「往事已矣，勿要再提。」
「師兄，」玄明意識到自己過激了，「我想去師姐靈前靜思片刻。凌華……就勞煩師兄照看了。」 他又補充道，「我去……跪著。師姐若在天有靈，總要看到我的悔過之心。」
清虛真人看著他，深知勸阻無用，只得微微頷首：「去吧。凌華這裡有我，你放心。」
玄明看了一眼榻上的凌華，又對著清虛行了一禮，這才轉身，走出了靜室，朝著聽松峰的方向而去。
清虛真人在榻邊的蒲團上盤膝坐下，並未立刻入定，而是靜靜注視著凌華。
凌華的呼吸雖然平穩，但眉心處，卻時而掠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紊亂。
沒有人比清虛更清楚，這是就是心魔滋生的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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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羅……」
凌華他，竟然在夢中也忘不了她。
一瞬間，清虛真人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另一幅遙遠的畫面。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了。彼時，他還不是掌門，雲榭也還不是名動天下的雲榭仙君。他們是同一批入門的弟子中的佼佼者，一起練劍，一起聽道，一起走過漫長的修仙歲月。不知何時起，雲榭那雙總是清亮堅定的眼眸里，漸漸染上了一絲別樣的情愫。
他察覺到了。
那因他靠近而略微加快的心跳；那偶爾落在他身上、又慌忙移開的視線；那在他論道出色時，比旁人更亮幾分的眸光……簡直不要太明顯，但他都視而不見。
直到那次，她因修煉出了岔子，靈力逆行，他趕去相助，為她疏導經脈時，發現她的眉心掠過一絲類似此刻凌華般的紊亂。
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其中緣由？那是心魔滋生的徵兆，因他而起。
事已至此，他再也不能裝看不見了。
雲榭見他發現了，害怕的看著他。他用自己最平靜、最疏離、也最傷人的語氣說：「雲榭師妹，道心惟微，易生塵垢。今日之厄，皆因你心神不寧所致。日後修行，當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他無法回應。
後來，雲榭放棄拜入上一任掌門寂無塵的門下，而是拜入了性情更為溫和豁達的鶴白仙君門下，而他，則成了上一任掌門的嫡傳弟子。兩人雖然依舊同屬雲霄仙門，見面執禮，並肩禦敵，但再未曾像從前那般親近過。他看著她漸漸收起所有外露的情緒，修為一日千里，最終成為人人敬仰的雲榭仙君，心懷蒼生，以身殉道，走得轟轟烈烈，乾乾淨淨。
他則成了掌門，肩負起整個仙門的重任。
但他不悔。他認為，這就是他們兩個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