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元旦的一天
新的一年到了。
老百姓對元旦的熱情遠不如春節，大街上沒什麼慶祝的景象，只有偽滿的一些機構門口掛了橫幅，寫著「慶祝元旦」之類的字樣。
蘇振民昨晚就住在糧棧他那間偏房裡。一大早，周大力就去買菜了，晚上孟慶余要過來，他倆加上姚小山，三個人一起過個新年。蘇振民則去宋家。
蘇振民洗漱一番後，吃了點周大力做的早飯，穿上一身西裝，就準備上街去給宋世乾買禮物。
周大力昨天就給趙鐵栓說了今天用車，他早早就等在糧棧門口。
今天是偽滿的法定假日，又是第一次去宋家吃飯，還是得準備一些象樣的東西。宋淑雲已經吩咐過不要買點心，那就看看還有什麼其他東西。
趙鐵栓拉著蘇振民先去了中央大街附近。那是長春的商業區，想買點高檔貨，也只有來這裡。
大街上人不是特別多，有巡警走來走去。警署看上去加強了警力，防止節日期間有抗日活動。
蘇振民看了一圈，在一家看上去還不錯的茶坊買了兩斤上好的正山小種，他覺得像宋世乾這種富商，對茶葉應該是喜歡的。本來是想買洋人的雪茄，但他又不清楚宋世乾抽不抽菸。
看了看表，都十點了，於是叫趙鐵栓拉著他去宋家。
趙鐵栓去過一次，所以也不用多說，直接就小跑著過去了。
到了門口，蘇振民摸出兩塊錢：「過新年了，拿去買點好吃的。」
趙鐵栓沒有客氣，接過錢，說了聲「謝謝蘇警官。」也就沒再多問，周大力對他的吩咐他一直記著的。
「今天你自己去拉活，不用等我了。」蘇振民說完，走過去按響了大門上的門鈴。
門房先從小窗口看了一眼，然後把門開了有一米多寬，蘇振民提著禮物進去了。
宋淑雲正在中庭等著他：「我爸在書房，我帶你上去。他知道你要來，特意等你。」
蘇振民應了一聲，跟著宋淑雲上了三樓。西樓靠東邊的最後一間是宋世乾的書房。也是那種下方上圓的歐式木門。門比常規的房門高了許多，看上去就很氣派。
宋淑雲敲了敲門，說了一聲：「爸，客人來了。」
裡面傳來聲音：「進來。」
宋淑雲推開書房的門，帶著蘇振民走了進去。
房間四四方方，門正對著窗戶，右手邊也有窗戶。也是那種歐式窗戶。但裡面的顏色被漆成木紋色。
房間可能有三丈見方，很大。中間放著一張實木台，約有七八尺長，四五尺寬。木台後面是一張類似太師椅的大椅子，但是經過改良的，上面釘的有一層軟墊，比常見的太師椅要舒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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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乾正坐在上面，在木台這邊有四張小一點的椅子，同樣上面有軟墊。側面還放著兩把，
在房間另一側有個壁爐，此時正燒著火，屋裡感覺比外面暖和得多。
正對著宋世乾的牆面上，門左側有一排做在牆體上的書櫃，一直做上屋頂，上面放的全是書。而門的右側則是一排酒櫃和改良過的博古架，加入了一些歐式元素，放的有紅酒和一些瓷瓶古玩等物件。
宋世乾沒有站起來，只是用手指了指椅子：「蘇警官請坐。」
蘇振民走過去，把茶葉禮盒放到桌子上：「不知道宋先生有何喜好，所以斗膽買點茶葉，不知宋先生合意不合意。」
「蘇警官破費了。」宋世乾只是輕輕一笑。
「振民乃一晚輩，不敢稱官。可以稱呼小蘇或者振民。」蘇振民謙遜地表示。
「好，振民請坐。」宋世乾等了片刻，也沒過於客氣。
蘇振民這才坐下。宋淑雲則直接坐在他旁邊的位子上。
宋世乾打開蘇振民買的茶葉，捏出一點聞了聞：「嗯，香氣不錯，很會挑嘛。」
蘇振民連忙回答：「我不太懂，瞎矇的，選他們最貴的，看來老闆沒有糊弄我。」
宋世乾笑了笑，把茶葉推向宋淑云：「去給客人泡上一壺。」
宋淑雲接過茶葉，到門口輕聲喊了一聲，然後交給一個過來的傭人，再回來坐在原位。
「聽振民口音，不太像是滿洲國的啊。」宋世乾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他走南闖北幾十年，全國各地口音都很熟悉，未經長時間專業訓練的人，即便是說國語，難免帶上一些原生口音。一般的人可能聽不出來，但宋世乾這種老江湖恐怕另有分辨的辦法。
蘇振民心中暗暗一驚，這個問題真的不好回答，既然宋世乾已經確定他不是東北人，如果硬要堅持說是，那麼立即會引起宋世乾的質疑，並且以後也會對他多加提防。如果說不是，那之前在警察廳的一切偽裝將徹底扒光。
就在蘇振民為難之際，宋淑雲開口了：「爸，你怎麼這麼老古董。振民是警察廳的副股長，每天說國語，而且我每周教他說日語，也要糾正他的國語發音。你不是也不說新京土話嗎？標準國語不就得帶點關內口音。」
「那倒也是。」宋世乾輕聲說了一句。然後點點頭。
蘇振民暗地裡鬆了口氣。
「振民做了好幾年警察了吧，你覺得前途怎麼樣？」宋世乾又問了一個敏感問題。表面上問的是警察這個職業的前途，實際是在試探蘇振民對偽滿政權的態度。
「警察總是要有人來做的，不然社會就亂了套。」蘇振民想了一下，回答說，「前途還不是我考慮的問題，我覺得我盡我所能，讓老百姓有個安定的環境，安穩地生活，就是盡了我的本分。」
「嗯，現在有你這樣想法的年輕人不多了。」宋世乾一手托著下巴，「不管做什麼，本分很重要。警察也好，商人也好，都要盡到本分。國人也要盡到國人的本分。」
這時，有傭人來敲門，宋淑雲過去開門。傭人端著泡好的茶站在門口，通報說張公子來了。
「把茶端到二樓客房，把張公子也引到客房。」宋世乾在裡面說，然後找出一本書翻到一頁，「你們年輕人，下去聊吧，我看會書。」
蘇振民站起來，說：「那宋先生，我們先下去。」
宋世乾輕輕地揮了下手：「去吧。」然後低下頭看手裡的書。
在二樓會客室里，張公子已經坐在沙發上了。看見蘇振民和宋淑雲進來，站了起來。等二人走到他對面沙發坐下時，他也一起坐下。
宋淑雲和蘇振民坐在一邊，張公子坐在對面。
張公子抱拳，笑著說：「蘇警官，上一次一別，感覺意猶未盡，所以托人帶話讓宋小姐相邀。」
蘇振民也抱拳還禮：「張公子見笑了。振民就是一個普通警察，張公子錯愛了。」
「今日我帶來一瓶茅台鎮的好酒，不醉不歸。」張公子把放一身旁的酒瓶舉了一下。
看來他是真的去過茅台鎮，而不是知道暗語。蘇振民覺得自己真的想多了。
「近日在皇宮看到你們警察廳調查軍糧被運往關內的案子，感觸很多啊。」張公子說。
「請張公子指教。」
「關東軍在海拉爾集結部隊，聽說要往西北方向做軍事演習。軍糧被運走，影響不小。多虧你們警察廳查明真相，找出真兇。」張公子隨口說了一句。
但是他的話讓蘇振民警覺起來。海拉爾西北就是蒙古，那裡駐紮的有蘇聯遠東的部隊。日軍往那個方向進行軍事演習，難道是想襲擊蘇蒙軍隊？
張公子給他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真的只是感慨警察廳破了軍糧轉運案？
蘇振民不動聲色，和張公子又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
在宋家吃完一頓豐盛的午餐後，下午陪著宋淑雲去逛街。晚上兩人還是去了上次那家西餐廳吃過晚飯，又去看了場電影，把宋淑雲送回家後，才返回糧棧。
周大力和孟慶余還在石桌那裡聊天，蘇振民看了下表，十點半。但是今晚得把張公子說的話分析清楚。
蘇振民也坐在石桌旁：「今天去看了電影，所以回來晚了。」
「哦，」周大力像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老孟，我這裡有一張長豐劇院的月票，給你。你可以去看一個月電影不用花錢。反正我進去不要票。」
「月票？」孟慶余接過來，是一張上面寫著「長豐劇院·元月通票」的紙卡，上面還蓋著劇院的小章。
蘇振民等孟慶余看了一會，才說：「有了月票，我們接著說正事。」
老百姓對元旦的熱情遠不如春節，大街上沒什麼慶祝的景象，只有偽滿的一些機構門口掛了橫幅，寫著「慶祝元旦」之類的字樣。
蘇振民昨晚就住在糧棧他那間偏房裡。一大早，周大力就去買菜了，晚上孟慶余要過來，他倆加上姚小山，三個人一起過個新年。蘇振民則去宋家。
蘇振民洗漱一番後，吃了點周大力做的早飯，穿上一身西裝，就準備上街去給宋世乾買禮物。
周大力昨天就給趙鐵栓說了今天用車，他早早就等在糧棧門口。
今天是偽滿的法定假日，又是第一次去宋家吃飯，還是得準備一些象樣的東西。宋淑雲已經吩咐過不要買點心，那就看看還有什麼其他東西。
趙鐵栓拉著蘇振民先去了中央大街附近。那是長春的商業區，想買點高檔貨，也只有來這裡。
大街上人不是特別多，有巡警走來走去。警署看上去加強了警力，防止節日期間有抗日活動。
蘇振民看了一圈，在一家看上去還不錯的茶坊買了兩斤上好的正山小種，他覺得像宋世乾這種富商，對茶葉應該是喜歡的。本來是想買洋人的雪茄，但他又不清楚宋世乾抽不抽菸。
看了看表，都十點了，於是叫趙鐵栓拉著他去宋家。
趙鐵栓去過一次，所以也不用多說，直接就小跑著過去了。
到了門口，蘇振民摸出兩塊錢：「過新年了，拿去買點好吃的。」
趙鐵栓沒有客氣，接過錢，說了聲「謝謝蘇警官。」也就沒再多問，周大力對他的吩咐他一直記著的。
「今天你自己去拉活，不用等我了。」蘇振民說完，走過去按響了大門上的門鈴。
門房先從小窗口看了一眼，然後把門開了有一米多寬，蘇振民提著禮物進去了。
宋淑雲正在中庭等著他：「我爸在書房，我帶你上去。他知道你要來，特意等你。」
蘇振民應了一聲，跟著宋淑雲上了三樓。西樓靠東邊的最後一間是宋世乾的書房。也是那種下方上圓的歐式木門。門比常規的房門高了許多，看上去就很氣派。
宋淑雲敲了敲門，說了一聲：「爸，客人來了。」
裡面傳來聲音：「進來。」
宋淑雲推開書房的門，帶著蘇振民走了進去。
房間四四方方，門正對著窗戶，右手邊也有窗戶。也是那種歐式窗戶。但裡面的顏色被漆成木紋色。
房間可能有三丈見方，很大。中間放著一張實木台，約有七八尺長，四五尺寬。木台後面是一張類似太師椅的大椅子，但是經過改良的，上面釘的有一層軟墊，比常見的太師椅要舒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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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乾正坐在上面，在木台這邊有四張小一點的椅子，同樣上面有軟墊。側面還放著兩把，
在房間另一側有個壁爐，此時正燒著火，屋裡感覺比外面暖和得多。
正對著宋世乾的牆面上，門左側有一排做在牆體上的書櫃，一直做上屋頂，上面放的全是書。而門的右側則是一排酒櫃和改良過的博古架，加入了一些歐式元素，放的有紅酒和一些瓷瓶古玩等物件。
宋世乾沒有站起來，只是用手指了指椅子：「蘇警官請坐。」
蘇振民走過去，把茶葉禮盒放到桌子上：「不知道宋先生有何喜好，所以斗膽買點茶葉，不知宋先生合意不合意。」
「蘇警官破費了。」宋世乾只是輕輕一笑。
「振民乃一晚輩，不敢稱官。可以稱呼小蘇或者振民。」蘇振民謙遜地表示。
「好，振民請坐。」宋世乾等了片刻，也沒過於客氣。
蘇振民這才坐下。宋淑雲則直接坐在他旁邊的位子上。
宋世乾打開蘇振民買的茶葉，捏出一點聞了聞：「嗯，香氣不錯，很會挑嘛。」
蘇振民連忙回答：「我不太懂，瞎矇的，選他們最貴的，看來老闆沒有糊弄我。」
宋世乾笑了笑，把茶葉推向宋淑云：「去給客人泡上一壺。」
宋淑雲接過茶葉，到門口輕聲喊了一聲，然後交給一個過來的傭人，再回來坐在原位。
「聽振民口音，不太像是滿洲國的啊。」宋世乾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他走南闖北幾十年，全國各地口音都很熟悉，未經長時間專業訓練的人，即便是說國語，難免帶上一些原生口音。一般的人可能聽不出來，但宋世乾這種老江湖恐怕另有分辨的辦法。
蘇振民心中暗暗一驚，這個問題真的不好回答，既然宋世乾已經確定他不是東北人，如果硬要堅持說是，那麼立即會引起宋世乾的質疑，並且以後也會對他多加提防。如果說不是，那之前在警察廳的一切偽裝將徹底扒光。
就在蘇振民為難之際，宋淑雲開口了：「爸，你怎麼這麼老古董。振民是警察廳的副股長，每天說國語，而且我每周教他說日語，也要糾正他的國語發音。你不是也不說新京土話嗎？標準國語不就得帶點關內口音。」
「那倒也是。」宋世乾輕聲說了一句。然後點點頭。
蘇振民暗地裡鬆了口氣。
「振民做了好幾年警察了吧，你覺得前途怎麼樣？」宋世乾又問了一個敏感問題。表面上問的是警察這個職業的前途，實際是在試探蘇振民對偽滿政權的態度。
「警察總是要有人來做的，不然社會就亂了套。」蘇振民想了一下，回答說，「前途還不是我考慮的問題，我覺得我盡我所能，讓老百姓有個安定的環境，安穩地生活，就是盡了我的本分。」
「嗯，現在有你這樣想法的年輕人不多了。」宋世乾一手托著下巴，「不管做什麼，本分很重要。警察也好，商人也好，都要盡到本分。國人也要盡到國人的本分。」
這時，有傭人來敲門，宋淑雲過去開門。傭人端著泡好的茶站在門口，通報說張公子來了。
「把茶端到二樓客房，把張公子也引到客房。」宋世乾在裡面說，然後找出一本書翻到一頁，「你們年輕人，下去聊吧，我看會書。」
蘇振民站起來，說：「那宋先生，我們先下去。」
宋世乾輕輕地揮了下手：「去吧。」然後低下頭看手裡的書。
在二樓會客室里，張公子已經坐在沙發上了。看見蘇振民和宋淑雲進來，站了起來。等二人走到他對面沙發坐下時，他也一起坐下。
宋淑雲和蘇振民坐在一邊，張公子坐在對面。
張公子抱拳，笑著說：「蘇警官，上一次一別，感覺意猶未盡，所以托人帶話讓宋小姐相邀。」
蘇振民也抱拳還禮：「張公子見笑了。振民就是一個普通警察，張公子錯愛了。」
「今日我帶來一瓶茅台鎮的好酒，不醉不歸。」張公子把放一身旁的酒瓶舉了一下。
看來他是真的去過茅台鎮，而不是知道暗語。蘇振民覺得自己真的想多了。
「近日在皇宮看到你們警察廳調查軍糧被運往關內的案子，感觸很多啊。」張公子說。
「請張公子指教。」
「關東軍在海拉爾集結部隊，聽說要往西北方向做軍事演習。軍糧被運走，影響不小。多虧你們警察廳查明真相，找出真兇。」張公子隨口說了一句。
但是他的話讓蘇振民警覺起來。海拉爾西北就是蒙古，那裡駐紮的有蘇聯遠東的部隊。日軍往那個方向進行軍事演習，難道是想襲擊蘇蒙軍隊？
張公子給他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真的只是感慨警察廳破了軍糧轉運案？
蘇振民不動聲色，和張公子又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
在宋家吃完一頓豐盛的午餐後，下午陪著宋淑雲去逛街。晚上兩人還是去了上次那家西餐廳吃過晚飯，又去看了場電影，把宋淑雲送回家後，才返回糧棧。
周大力和孟慶余還在石桌那裡聊天，蘇振民看了下表，十點半。但是今晚得把張公子說的話分析清楚。
蘇振民也坐在石桌旁：「今天去看了電影，所以回來晚了。」
「哦，」周大力像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老孟，我這裡有一張長豐劇院的月票，給你。你可以去看一個月電影不用花錢。反正我進去不要票。」
「月票？」孟慶余接過來，是一張上面寫著「長豐劇院·元月通票」的紙卡，上面還蓋著劇院的小章。
蘇振民等孟慶余看了一會，才說：「有了月票，我們接著說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