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一個筆記本
到了第二天，星期六了。劉廷勛通知讓發通緝令，按蘇振民提議的辦法，全滿洲通緝。
「他不會跑入關去。」劉廷勛說，「軍統對脫離者也是按叛徒處理，他跑到關內會被軍統追殺。」
「老師說的對。」蘇振民回答：「滿洲國里的軍統不成氣候，不敢到處找他，怕把他們自己給暴露了。」
「對，就發到各地警察廳，通緝這個人。過完元旦節，你們再看看有沒什麼新線索。」劉廷勛隨意說了一句。
「是，老師。」蘇振民說完回去安排工作。
韓景行去發通緝令，這個要通過警務科來發。
蘇振民對於春聲說：「你去通知黃大可，他可以開他的船了。」
「那船上的東西？」於春聲問。
「讓他自己處理。」
「別。」丁勝在旁邊突然插了進來：「那一船東西值好幾十到一百塊呢。我們拿回來賣了不好嗎？」
蘇振民看著他：「丁組長也想學軍統分子去賣山貨？你想往哪裡賣啊？正好，伊木股長丟的那支槍和這批貨差不多錢，你去賣掉貨買支槍回來。」
丁勝的臉白了一下，尷尬地看著桌子，然後抬起頭：「我就這麼一說，不是覺得怪可惜的嗎。」
「有啥可惜的，我們又不靠賣貨掙錢，給黃大可吧，就當是幫兇手交的租金。」蘇振民說完坐下來開始寫案情報告。
於春聲看了看丁勝，然後出門往碼頭去找黃大可。
伊木的辦公室，蘇振民也不好主動清理。特務股里很多人，他也不能溜進去。
最危險的是伊木的工作筆記本，上面是否記的有他對蘇振民的懷疑，如果落在日本人人手或者劉廷勛手裡，對蘇振民來說都是個不小的麻煩。雖然伊木沒有實質性證據，但是他的懷疑足夠讓日本人警覺，對他後面的工作影響非常大，萬一日本人啟動調查，更難以應付。這也是他原本計劃干擾伊木調查，而不是殺了他的原因。
蘇振民中午想趁午飯時間偷偷進去，但是有幾個警員把飯帶到辦公室來吃，這讓他不好下手。
在他想進入伊木辦公室的辦法時，劉廷勛自己來了。劉廷勛進到伊木辦公室，過了一會手裡拿著幾件東西走了，伊木的工作筆記本就在劉廷勛手上。
蘇振民此刻有點心神不寧，他不知道伊木的本子上會寫些什麼。也不知道劉廷勛看到後會有什麼反應。還有丁勝，當這幾件案子處理完了以後，他會不會再去查自己，或者把他和伊木謀劃的那些事告訴劉廷勛甚至直接告訴日本人。
他趕緊去檔案室，找孟慶余，他覺得應該馬上和他商量一下。
孟慶余聽完他的顧慮，也仔細想了一會。然後他說：「丁勝那邊，你可以提醒他，你懷疑他和馬占山有關聯，他應該就不敢查你了。劉廷勛那邊，我覺得要好好分析，不過我感覺問題不是太大。要不晚上去你那裡。」
蘇振民點點頭。他從孟慶余這裡拿了一份檔案的手抄稿，準備先敲打一下丁勝。
辦公室里的警員都陸續回來工作了。丁勝也在。
蘇振民把他叫到伊木辦公室里，現在裡面是空的，又是他兩人進去，沒有人會覺得奇怪，只當兩人商量工作。
「丁組長。」蘇振民把剛才手抄的檔案攤開，那是丁勝的履歷，「這個上面記錄的內容，康德元年以前是空白，而你當時已經二十四歲了，不可能是張白紙。」
丁勝臉色不太正常，看了一眼那張紙，他解釋說：「東北軍不是解散了嗎，檔案丟失了。要不然我重新填一份。」
「你現在填的有用嗎？」蘇振民慢條斯理地說，「檔案哪有你自己填的道理，要不然你寫成你和日本天皇是同學。」
「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那段經歷我可以說清楚。」
「是嗎？」蘇振民拖長了聲音，「你那個時候在黑河一帶，基本上是馬占山的地盤，你只要在東北軍里，你就是馬占山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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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勝手有點發抖，聲音也不正常了，言語也有些失了條理：「不是，雖然我是東北軍，但我不認識馬占山。」
「滿洲國誰不認識馬占山？東北軍的人會不知道自己是幹什麼的？」蘇振民說，「不過你不要緊張，科里也不是說非要摳你那段經歷。但是就怕有人去找日本人亂說。」
丁勝看著蘇振民，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可能是感覺背上癢，過一會就抓著衣服蹭一下後背。
「這件事，在科里和在股里，我可以保證永遠不會有人提。當然，你要是和股里過不去，那我就不好保證別人是不是願意聽我的。」蘇振民輕聲地說。
「明白，明白。蘇副，不，蘇股長。」丁勝趕緊站直了，說話也不那麼哆嗦：「今後我就是您的馬前卒，你指東，我絕不向西。」
「沒那麼嚴重。」蘇拓展輕描淡寫地說，「管好自己的嘴，看好自己的腿，做好該做的事，大家都是好同事嘛。」
「是，是」丁勝點點頭。
蘇振民不再理他，打開門回到自己桌前，收拾收拾，準備去糧棧，晚上要開一次黨小組會，評估一下劉廷勛拿走伊木筆記本可能帶來的危機。
蘇振民從糧棧鋪面進去的時候，一個人影飛快地跑了出來，差點撞著蘇振民，把蘇振民嚇了一跳。一個姑娘穿著花布衫，扎著兩條辮子垂到肩頭。埋著頭沒有看路，出門就往路的另一邊跑。
「那是誰啊。」蘇振民問了一句。
姚小山接過話：「那是前面鐵匠家的翠花姑娘，經常來買糧。」
「那她跑什麼？又不是偷糧。」
「她是心裡有鬼。」趙老蔫在一旁打趣，「她看上掌柜的了。你看，她爹剛烙的玉米餅，非要給掌柜的送幾個來。」
蘇振民這才發現，櫃檯上放著一個碗，碗裡有幾個焦黃的玉米餅。周大力正不好意思地看著那碗餅。
「那也挺好的，我看那姑娘不錯，姓什麼？」蘇振民問。
「姓苗。」周大力回答，然後拿起一個餅遞給蘇振民，然後扭頭對著趙老蔫說，「你不是明天想回去和你媳婦過元旦嗎，你去收拾一下走吧，得有一個多月沒回去了吧。」
趙老蔫趕緊說了一句：「謝謝掌柜。」然後跑到後院去拿東西。
「你過年時再回去看看吧，你又沒媳婦。」周大力對姚小山說。
「嗯。」姚小山點點頭。
蘇振民接過玉米餅，直接到了後院。
天快黑的時候，孟慶余也來了。
周大力上完板，在廚房弄些飯菜端了出來。姚小山在廚房吃飯。
現在他們三個人在一起商量事，就算是黨小組會了，不過也不會做記錄，記在腦子裡，等以後有機會了，一起匯報給上級。
蘇振民把擔心的事給周大力講了一下。
「我認為問題不太大。」孟慶余先說，「你是他的學生，如果他去查你，是在打他自己的臉。」
「對，日本人現在是連坐制。」周大力清楚街上發生的那些全家遭殃的事情，「如果他們查出你有問題，劉廷勛也脫不了干係。」
「我是覺得伊木的本子上應該只是記著他的懷疑，而沒有證據。」蘇振民說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有證據，他早就動手了。」
孟慶余點點頭：「不過劉廷勛這種官僚特務，他的想法很多，也最狡猾。他有可能暗中收集證據，隨時用他的方式對你採取行動。」
「他的什麼方式？」周大力問。
「他不會捅到日本人那裡。」蘇振民說，「狠一點的是暗殺，溫和一點的是打壓或者把我調離特務科。」
「暗殺的成功率他不能保證，可能不會用。」孟慶余分析，「調離是最有可能的動作，把你調到別的地方去，再把你的證據透露給對方，這樣你就是在人家那裡發現的臥底，與他沒關係，還消滅了你。」
「現在我得加強他的信任，讓他覺得伊木只是多疑。」蘇振民想了想。
「前段時間會讓伊木感覺到巧合太多，那今後你得做實一兩個案子，打破這種印象。」孟慶余提議。
「我知道了，就這樣辦。」蘇振民說。
這下他心裡稍微舒坦一些。等過完元旦，只要劉廷勛表面沒什麼異常，那麼蘇振民還是能夠讓他繼續信任自己。
而明天，宋家的宴會上，那個張公子到底想要說什麼？
蘇振民又一次面對另一個未知數。
「他不會跑入關去。」劉廷勛說，「軍統對脫離者也是按叛徒處理，他跑到關內會被軍統追殺。」
「老師說的對。」蘇振民回答：「滿洲國里的軍統不成氣候，不敢到處找他，怕把他們自己給暴露了。」
「對，就發到各地警察廳，通緝這個人。過完元旦節，你們再看看有沒什麼新線索。」劉廷勛隨意說了一句。
「是，老師。」蘇振民說完回去安排工作。
韓景行去發通緝令，這個要通過警務科來發。
蘇振民對於春聲說：「你去通知黃大可，他可以開他的船了。」
「那船上的東西？」於春聲問。
「讓他自己處理。」
「別。」丁勝在旁邊突然插了進來：「那一船東西值好幾十到一百塊呢。我們拿回來賣了不好嗎？」
蘇振民看著他：「丁組長也想學軍統分子去賣山貨？你想往哪裡賣啊？正好，伊木股長丟的那支槍和這批貨差不多錢，你去賣掉貨買支槍回來。」
丁勝的臉白了一下，尷尬地看著桌子，然後抬起頭：「我就這麼一說，不是覺得怪可惜的嗎。」
「有啥可惜的，我們又不靠賣貨掙錢，給黃大可吧，就當是幫兇手交的租金。」蘇振民說完坐下來開始寫案情報告。
於春聲看了看丁勝，然後出門往碼頭去找黃大可。
伊木的辦公室，蘇振民也不好主動清理。特務股里很多人，他也不能溜進去。
最危險的是伊木的工作筆記本，上面是否記的有他對蘇振民的懷疑，如果落在日本人人手或者劉廷勛手裡，對蘇振民來說都是個不小的麻煩。雖然伊木沒有實質性證據，但是他的懷疑足夠讓日本人警覺，對他後面的工作影響非常大，萬一日本人啟動調查，更難以應付。這也是他原本計劃干擾伊木調查，而不是殺了他的原因。
蘇振民中午想趁午飯時間偷偷進去，但是有幾個警員把飯帶到辦公室來吃，這讓他不好下手。
在他想進入伊木辦公室的辦法時，劉廷勛自己來了。劉廷勛進到伊木辦公室，過了一會手裡拿著幾件東西走了，伊木的工作筆記本就在劉廷勛手上。
蘇振民此刻有點心神不寧，他不知道伊木的本子上會寫些什麼。也不知道劉廷勛看到後會有什麼反應。還有丁勝，當這幾件案子處理完了以後，他會不會再去查自己，或者把他和伊木謀劃的那些事告訴劉廷勛甚至直接告訴日本人。
他趕緊去檔案室，找孟慶余，他覺得應該馬上和他商量一下。
孟慶余聽完他的顧慮，也仔細想了一會。然後他說：「丁勝那邊，你可以提醒他，你懷疑他和馬占山有關聯，他應該就不敢查你了。劉廷勛那邊，我覺得要好好分析，不過我感覺問題不是太大。要不晚上去你那裡。」
蘇振民點點頭。他從孟慶余這裡拿了一份檔案的手抄稿，準備先敲打一下丁勝。
辦公室里的警員都陸續回來工作了。丁勝也在。
蘇振民把他叫到伊木辦公室里，現在裡面是空的，又是他兩人進去，沒有人會覺得奇怪，只當兩人商量工作。
「丁組長。」蘇振民把剛才手抄的檔案攤開，那是丁勝的履歷，「這個上面記錄的內容，康德元年以前是空白，而你當時已經二十四歲了，不可能是張白紙。」
丁勝臉色不太正常，看了一眼那張紙，他解釋說：「東北軍不是解散了嗎，檔案丟失了。要不然我重新填一份。」
「你現在填的有用嗎？」蘇振民慢條斯理地說，「檔案哪有你自己填的道理，要不然你寫成你和日本天皇是同學。」
「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那段經歷我可以說清楚。」
「是嗎？」蘇振民拖長了聲音，「你那個時候在黑河一帶，基本上是馬占山的地盤，你只要在東北軍里，你就是馬占山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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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勝手有點發抖，聲音也不正常了，言語也有些失了條理：「不是，雖然我是東北軍，但我不認識馬占山。」
「滿洲國誰不認識馬占山？東北軍的人會不知道自己是幹什麼的？」蘇振民說，「不過你不要緊張，科里也不是說非要摳你那段經歷。但是就怕有人去找日本人亂說。」
丁勝看著蘇振民，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可能是感覺背上癢，過一會就抓著衣服蹭一下後背。
「這件事，在科里和在股里，我可以保證永遠不會有人提。當然，你要是和股里過不去，那我就不好保證別人是不是願意聽我的。」蘇振民輕聲地說。
「明白，明白。蘇副，不，蘇股長。」丁勝趕緊站直了，說話也不那麼哆嗦：「今後我就是您的馬前卒，你指東，我絕不向西。」
「沒那麼嚴重。」蘇拓展輕描淡寫地說，「管好自己的嘴，看好自己的腿，做好該做的事，大家都是好同事嘛。」
「是，是」丁勝點點頭。
蘇振民不再理他，打開門回到自己桌前，收拾收拾，準備去糧棧，晚上要開一次黨小組會，評估一下劉廷勛拿走伊木筆記本可能帶來的危機。
蘇振民從糧棧鋪面進去的時候，一個人影飛快地跑了出來，差點撞著蘇振民，把蘇振民嚇了一跳。一個姑娘穿著花布衫，扎著兩條辮子垂到肩頭。埋著頭沒有看路，出門就往路的另一邊跑。
「那是誰啊。」蘇振民問了一句。
姚小山接過話：「那是前面鐵匠家的翠花姑娘，經常來買糧。」
「那她跑什麼？又不是偷糧。」
「她是心裡有鬼。」趙老蔫在一旁打趣，「她看上掌柜的了。你看，她爹剛烙的玉米餅，非要給掌柜的送幾個來。」
蘇振民這才發現，櫃檯上放著一個碗，碗裡有幾個焦黃的玉米餅。周大力正不好意思地看著那碗餅。
「那也挺好的，我看那姑娘不錯，姓什麼？」蘇振民問。
「姓苗。」周大力回答，然後拿起一個餅遞給蘇振民，然後扭頭對著趙老蔫說，「你不是明天想回去和你媳婦過元旦嗎，你去收拾一下走吧，得有一個多月沒回去了吧。」
趙老蔫趕緊說了一句：「謝謝掌柜。」然後跑到後院去拿東西。
「你過年時再回去看看吧，你又沒媳婦。」周大力對姚小山說。
「嗯。」姚小山點點頭。
蘇振民接過玉米餅，直接到了後院。
天快黑的時候，孟慶余也來了。
周大力上完板，在廚房弄些飯菜端了出來。姚小山在廚房吃飯。
現在他們三個人在一起商量事，就算是黨小組會了，不過也不會做記錄，記在腦子裡，等以後有機會了，一起匯報給上級。
蘇振民把擔心的事給周大力講了一下。
「我認為問題不太大。」孟慶余先說，「你是他的學生，如果他去查你，是在打他自己的臉。」
「對，日本人現在是連坐制。」周大力清楚街上發生的那些全家遭殃的事情，「如果他們查出你有問題，劉廷勛也脫不了干係。」
「我是覺得伊木的本子上應該只是記著他的懷疑，而沒有證據。」蘇振民說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有證據，他早就動手了。」
孟慶余點點頭：「不過劉廷勛這種官僚特務，他的想法很多，也最狡猾。他有可能暗中收集證據，隨時用他的方式對你採取行動。」
「他的什麼方式？」周大力問。
「他不會捅到日本人那裡。」蘇振民說，「狠一點的是暗殺，溫和一點的是打壓或者把我調離特務科。」
「暗殺的成功率他不能保證，可能不會用。」孟慶余分析，「調離是最有可能的動作，把你調到別的地方去，再把你的證據透露給對方，這樣你就是在人家那裡發現的臥底，與他沒關係，還消滅了你。」
「現在我得加強他的信任，讓他覺得伊木只是多疑。」蘇振民想了想。
「前段時間會讓伊木感覺到巧合太多，那今後你得做實一兩個案子，打破這種印象。」孟慶余提議。
「我知道了，就這樣辦。」蘇振民說。
這下他心裡稍微舒坦一些。等過完元旦，只要劉廷勛表面沒什麼異常，那麼蘇振民還是能夠讓他繼續信任自己。
而明天，宋家的宴會上，那個張公子到底想要說什麼？
蘇振民又一次面對另一個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