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一條山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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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振民走到警戒線附近開始觀察。

  伊木躺的位置離岸邊很近,只有一步距離。從位置上看,他是想上船去。

  伊木的頭朝向岸邊,腳在水邊。也就是說他是向後倒地。

  額頭上中了一槍,胸口也中了兩槍。臉上的屍斑已經很明顯,死亡時間至少一天以上。

  這個位置平時不太可能有人走動,通往碼頭沒有路,只能順著河邊爛泥灘走。但此時那些泥灘上已是雜亂的腳印,這些都是警察過來的時候踩的。

  從碼頭不太容易看清楚這邊,路面不是很平整,有些枯草擋著視線。只有走到跟前才能發現伊木的屍體。

  報案的人現在正在岸邊,離船稍遠的地方,韓景行和於春聲正在問他。

  丁勝在檢查那條船,范正宇在旁邊協助他。

  江風還是比較大,刮在臉上,凍得人臉都是紅的。今天又是陰天,感覺格外冷一些。

  蘇振民把衣服領口拉緊了一下,好讓冷風不那麼使勁地鑽進脖子裡。但是好像沒什麼效果。

  蘇振民蹲下來,檢查伊木身上的東西。

  他的槍不見了,應該是被兇手拿走了。

  衣服口袋裡有一包煙,一盒火柴。他的證件在上衣口袋裡,出現場的警察看過後,又放回了原處。

  因為死的是日本人,所以寬城子警署的吳署長這會在旁邊,和韓景行他們一起詢問報案人。

  蘇振民走過去,聽聽報案人的說法。

  吳署長看他過來了,給他敬了個禮,蘇振民已經升了警尉,而吳署長還是警尉補。這個昔日的下屬真的如他說言,如今成了他的上司。

  蘇振民也回了個禮,然後問:「吳署長,什麼情況?」

  「這條船是他的。」吳署長指了指報案人,「他叫黃大可。」

  蘇振民看了黃大可一眼,中等身材,短衫,裡面應該是棉衣,外衣顯得鼓鼓囊囊。四十歲上下,或者還不到四十。臉上常年被河風颳的,顯得粗糙。正在那裡回答韓景行的問題,表情有些拘謹。兩隻手抱在前面,握在一起,不時跺下腳,一是確實有點冷,另外可以緩解一下緊張的情緒。

  「他這條船平時運些散貨,也跑不遠,就到周邊地方。他說冬天上凍,他這條小船跑不動了,只有那種大船才破的了薄冰,所以他就靠在碼頭。」吳署長繼續介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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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的船怎麼停在這裡,這離碼頭還有那麼遠。」蘇振民問。

  「他說有人租了他的船,說要往船上放些山貨,開春了直接雇他的船往南走。」吳署長回答。

  蘇振民點點頭,他靠近黃大可,想聽他直接說。

  「租船的人長什麼樣子?」韓景行正好問到這個問題。

  黃大可搓了搓手,聲音聽上去還是比較正常,可能已經適應了警察問話:「那個人有這麼高。」他比劃了一下,大概和韓景行個子差不多,韓景行是中等身材。

  「那個人看上去很壯。」黃大可繼續說,「眼神兇巴巴的。」

  「能聽出是哪裡人嗎?」韓景行又問。

  「像是關內的,說的國語,關內哪裡我聽不出來。」黃大可回答。

  「他叫什麼名字?」

  「他沒說,只說叫他趙先生就行了。」

  「那你今天來找你的船做什麼?」韓景行問。

  「他租船的時候,只給了定錢,說等幾天才有錢給我。我今天是來看看他能給錢不。我在碼頭上沒找到我的船,遠遠看到在這裡,所以就過來了。結果看到。」他指了指伊木的屍體。

  蘇振民看到丁勝在那邊招手,又走到船邊。

  「船上放的有木耳、松籽這些東西。」丁勝說。

  「有多少?」蘇振民問。

  「得有幾百斤吧,像是做山貨生意的。」

  范正宇在船頭拉著蘇振民的手,用力把他拉上船去。

  船里擺放著幾個大麻袋,口都被打開了,裡面裝的木耳、松籽這些山貨。

  這個趙先生是真的想做點生意?用賣槍的錢做本錢,往內地倒些山貨,倒也能成為長久生意。好過整天打打殺殺。

  「伊木先生應該是跟著那人到了船這裡,想上去。那人從船里開槍了,」丁勝把他看到的結果告訴蘇振民,「先有兩槍打中心臟,後面一槍打中頭。」

  蘇振民站在船頭,看了看碼頭方向,然後對丁勝和范正宇說:「你倆去碼頭看看,我剛來的時候看到一個茶館,老闆應該晚上會在裡面住,說不定還有苦力也在那裡住,去問問有沒聽到什麼動靜。」

  丁勝和范正宇應了一聲,跳下船去。

  劉老四在茶館裡,天太冷他不會到外面來逛,他這種人更不會來看熱鬧。但是自己去了茶館,很有可能被他認出來。

  蘇振民也跳下船去,他過去吩咐黃大可:「船上的東西,你要看好,不能丟了。你的船一會可以靠到碼頭那邊去,但警察結案之前,你的船哪裡也不能去。」

  黃大可趕緊回答:「是,是,長官。」

  蘇振民說完,走到碼頭附近,坐上警車,等丁勝他們一會來匯總詢問結果。

  蘇振民已有初步判斷,趙先生是從關內派來的軍統人員,在東北發展成員。但是工作太難做,整天又面臨危險。比如上次的伏擊案,都有可能參加過。他厭倦了這種生活,只是不想當特務,而不是去當漢奸。所以他選擇偷了幾把槍,出來賣了當本錢,然後做些山貨生意。

  軍統在東北不成氣候,對脫離人員也不敢採取什麼行動。如果他長期在東北做生意,暫時是安穩的。只是現在有突發事件,不知道他會去哪裡。

  丁勝回來了。他和范正宇把情況說了一下。

  星期二的傍晚就有人在碼頭附近看到過伊木。他應該是接到澀谷的消息就來踩點了。他個頭矮小,所以反而能引起人們的注意,有好幾個苦力都記得有個小個子到碼頭四處張望。

  星期三白天,他也來了。伊木在碼頭上打聽哪裡有人賣槍。這是他在特高課「抵近偵察」的習慣,特高課的特務有時還故意露出日本人的身份,大多數情況下,確實沒有人惹他們,所謂的偽裝往往都是個形式,沒起什麼作用。不過伊木可能忘記了一個問題,就是特高課的人出去偵察,都是三四個人一起,而他現在只有一個人。

  伊木說的是長春話,一開始苦力們還真以為他是長春周邊的農民,真的只是想來找人買槍。

  但是他時不時地跺腳,有人注意到他穿的鞋,猜他是日本人。看來他不換鞋不是疏忽,而是故意的。他知道這些苦力們不敢得罪日本人。趙先生肯定也發現了他。

  伊木的抵近偵察還是有用,他發現了離碼頭較遠的那條船。他到茶館問過裡面的人,苦力們都說是船沒拴好,漂那裡去了。直到丁勝他們去詢問,苦力們也都說不知道有人賣槍這回事。

  伊木問不出什麼,他只能自己去偵察。

  如果他這個時候回特務股叫人一起去搜查,那麼結果應該不一樣。

  「他也不確定那條船有問題。」范正宇分析說,「如果他回來叫人去,結果船真的是漂過去的,伊木股長會很沒面子,他可能想弄清楚了再叫人。」

  丁勝點點頭:「是的,應該是這樣。他晚上摸過去想上船看看是什麼情況。結果船上的人在他上船的時候開了槍。」

  「那他殺了人去了哪裡?」蘇振民問。

  「昨天有幾條大船開去關內,有可能他混在上面跑了。」丁勝想了想,回答。

  「那也有可能跑到其他地方去了。」范正宇說。

  這時,韓景行和於春聲也到車上來了。

  「有人星期三晚上聽到有槍聲,但他們沒敢去看,而且外面也太冷。」韓景行說了剛才打聽到的情況。

  「兇手應該早就跑了。」蘇振民對韓景行說:「你去找廳里的畫師,按黃大可說的先畫個畫像出來。把通緝令發到各地。」

  「畫像?」韓景行顯然對這個辦法質疑,「他們把周瑜能畫成張飛模樣,那管什麼用。」

  「總比什麼也不做強吧。」蘇振民說,但他明白這基本沒什麼效果。

  「好吧。」韓景行回答。

  警署的人留下來收屍,屍體會送去日軍的陣亡墓地。蘇振民他們則回到警察廳。

  伊木的父母,正從樓上下來,臉上掛著淚水。兩位日本老人穿著和服,但容貌卻是地道的郊區農民樣。脫掉和服後,和長春本地普通老農看不出什麼區別,如果他們仍然在日本,也是最底層的農民。有人殺了他們的兒子,但他們的兒子曾經也殺過其他人的兒子。這究竟是誰造成的?

  蘇振民把現場勘查情況給劉廷勛說了,由他向澀谷匯報。

  接下來就看日本人怎麼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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