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扔出一塊肉
糧棧還有利潤，支出一支手槍的錢以後，暫時還不影響糧棧的進貨，周大力今天去找劉老四安排人買槍，然後再實施計劃。
今天的重要工作是審訊那幾個鐵路工人，並且找出誰是鐵路小組的成員。
蘇振民更傾向於站長可能是。他有遠東鐵路的工作經歷，極有可能很早就和蘇共的人有過來往。他在滿鐵工作的前幾年，工作區域和抗聯的活動區域重合度很高。並且他前天在押房的表現，看上去很鎮靜。
丁勝沒有來特務股。蘇振民安排人去把工人提上來。站長由他親自審訊。調度交給於春聲。調車員讓韓景行審訊，范正宇審調車司機。那幾個工人則在最後一間審訊室里，由幾個年輕警員輪流訊問。
村上一夫一大早就來了，他也沒問什麼，直接跟著於春聲進去旁聽調度的審訊。
蘇振民走進審訊室，孟慶余坐在座位上做記錄。站長已經被銬在椅子上。
「姓名。」蘇振民例行問話。
「林威。」站長平靜地回了一句。
「哪裡人？」
「長春人。」林威脫口而出，但過了一會又說，「新京人。」
「你在俄國人的鐵路公司做什麼工作？」
林威抬頭看了一眼，這個問題可能在他意料之外：「都做過，扳道工、機修、司爐、調車。」
「你有沒有接觸過蘇共的人？」
「蘇共是什麼？」林威假裝聽不懂。
「你們不是叫作布爾什維克嗎？」蘇振民說了一個蘇聯名詞。
林威的表情有一絲很難察覺的變化，身體也跟著動了一下。他抬起腿，想往前挪一下身體，但被銬子拉住，整個椅子跟著動了一下。
「我不懂俄語。」他回答說，「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
「你在俄國鐵路公司上了好幾年班，怎麼可能不懂俄語。」蘇振民追問他。
「我當時就是最底層的工人，接觸不到俄國人，也用不上俄語。」林威回答得很順，想都沒仔細想。
「被掛錯的兩節車，車次、編號、裝的貨物你知道嗎？」蘇振民又問。
「應該知道。」林威回答。
「什麼叫應該知道？」
「這些信息會有個表格給我，我會看一下，但每天那麼多車，誰記得住。都是調度和調車員按工作票作業，不需要我給他們說。」林威解釋了一下。
「編組那天，你在哪裡？」
「我記不清楚。」林威說，「我每天巡視站台，看候車室里的秩序，去問下賣出多少票，去調度室問每天的列車運行情況，我哪裡能記住編那個組的時候我在幹什麼。」
「如果這次事故只是個意外，你作為站長是有很大責任的。」蘇振民開始提示他找替罪羊，「但是如果能查出來是誰故意乾的，那你的責任會很小，甚至日本人可能不會追究你的問題。」
「那又怎麼樣？」
「你可以想想，誰最有可能是故意掛錯車的人，那樣你就不會有責任。」蘇振民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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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出來。這個應該是你們警察去查的事。當班的時候出現事故，我該承擔責任，這個沒辦法。滿鐵要怎麼罰我，都是應該的。」
蘇振民已經有七八分能確認林威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但是他不能直接對他說，後續的工作讓周大力繼續去完成。
接下來又問了一些車站的情況，日常工作之類的，然後結束了審訊。
審訊記錄他也不用檢查，孟慶余自然知道哪些要寫哪些不應該寫上。
他回到辦公室，於春聲也過來了，村上一夫跟在後面。
於春聲把審訊記錄交給了蘇振民。
「這個人以前指認過同事。」於春聲說，「他以前去滿鐵調查部檢舉過他們調度室里有人疑似共黨。」
「這個我知道，有這回事。」村上在一旁插話，「有一個人當時還轉交給了特務科，聽說被特別移送了。」
他倆說的事，蘇振民不知道，那應該是在他調到特務科以前的事情。
韓景行把調車的審訊記錄也拿過來了。幾個工人的審訊也結束了。
蘇振民需要把這些記錄都看一遍，然後才能形成初步判斷，再寫成報告交劉廷勛去審核。
記錄上說，調度員羅旺林下達了調車指令，他說的是日語「四號線転換」，滿鐵的工作語言原本就是日語。但是車站有大量從苦力招進來的扳道工，掛鉤工等，所以工作票上印的還有中文。調車員聽到指令後，向扳道工重複了指令，但是他的發音是「六股等開。」他直接把日語發音聽成是中文發音。
扳道工和掛鉤工以為是等開車，就不需要摘車廂重掛。於是本應北上的四股道與南下的六股道對換的車廂，沒有任何作業，就直接開走了。
兩列車都是貨車，不湊到跟前去看編號也看不出什麼區別。所以也就沒人注意開反了方向。
這個結論看起來像是一次意外事故。但是蘇振民不這樣認為。
林威的審訊記錄已經證實，每個人手上是有工作票的，上面寫的就有每列車的信息，調車和扳道工的工作票上也寫的有什麼車掛哪個編組。
趙鐵栓以前就在車站做扳道工，周大力早就問過他。扳錯道的可能性不大，扳道工都不聽調度和調車員在說什麼，很多時候本來就聽不清楚，只要他們說話了，只是意味著時間到了。怎麼扳道還是得看手上的工作票上寫的是什麼。
所有人的工作票早就帶了回來，上面的記錄都是正確的。所以這肯定是有人故意扳錯了道。不過蘇振民不想把他的結論寫出來。他在等有沒有第三種可能。
果然，村上一夫坐不住了。他對蘇振民發表了他的見解。
「這件事肯定是羅旺林做的。他是軍統的人。軍統和共黨本來就是敵人，他檢舉共黨來掩蓋他的身份很合理。」村上一夫說得有點激動。蘇振民、於春聲還有其他幾個警員都聽他一個人講，也沒有人打斷他。
他繼續說：「他明知道那些苦力聽不懂日語，他偏要用日語發調度令，讓苦力們聽錯了，扳錯道。他是故意的。」
蘇振民沒有反駁他，也沒有當場表示同意：「這樣，明天早上我們結案時，你再過來，如果你說的有道理，我們再審一次羅旺林。」
村上一夫欣然答應。
等他走了，蘇振民把於春聲叫到審訊室里，單獨問一下他：「羅旺林是你主審的，你覺得村上的說法有道理嗎？」
「羅旺林無緣無故害自己的同胞。村上現在要整他。我覺得我們也可以順利結案。」於春聲沒有正面回答。
「這件事讓給丁組長去做吧，給他一個功勞。」蘇振民說。
於春聲「嗯」了一聲：「他們都不是什麼好鳥。」
蘇振民拍了拍於春聲的肩膀：「要沉得住氣。」
於春聲點了點頭，他有點明白面前的副股長的用意了，但還是有些不確定。但肯定和其他特務有點不同。
丁勝在五點多的時候打電話回來，傅清漪把電話交給了蘇振民。
「拿去，丁警尉補給你打的電話。」傅清漪語氣有點不友好。
蘇振民笑了笑，沒有說什麼，接過電話：「喂，丁組長，還順利嗎？」
「還行，今天觀察到了幾個可疑的人。」
「你明天回股里一趟，軍糧案明天結案。我想有些事情你來做，嫌犯的最終確認，你來認定。」
「你們辦的案子，怎麼好讓我來結案。」丁勝在電話里客氣了一下。
「你剛來，一直沒什麼成績，上頭也不好交待。這個案子記到你頭上，大夥也沒意見。」
「好，好，那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蘇振民掛掉電話。今天晚上看看周大力那邊的情況。
晚上周大力告訴蘇振民，槍已經賣到了。有兩個船上的人也在找那個人買槍，所以也沒引起太大注意。
蘇振民教了周大力一些基本的用槍常識後，把行動的計劃和他確認了一下。
明天軍糧案將有個結果。
在丁勝看來，村上一夫是和伊木一樣的說長春話的日本人。他會無條件地去執行村上說的一切。
一條狗，給一坨肉，它就不咬人了。這塊肉可能還不夠大，但也能暫時讓丁勝顧不上周大力。
而應該保護的人或許能夠順利過關。
另一條線也將慢慢啟動。
今天的重要工作是審訊那幾個鐵路工人，並且找出誰是鐵路小組的成員。
蘇振民更傾向於站長可能是。他有遠東鐵路的工作經歷，極有可能很早就和蘇共的人有過來往。他在滿鐵工作的前幾年，工作區域和抗聯的活動區域重合度很高。並且他前天在押房的表現，看上去很鎮靜。
丁勝沒有來特務股。蘇振民安排人去把工人提上來。站長由他親自審訊。調度交給於春聲。調車員讓韓景行審訊，范正宇審調車司機。那幾個工人則在最後一間審訊室里，由幾個年輕警員輪流訊問。
村上一夫一大早就來了，他也沒問什麼，直接跟著於春聲進去旁聽調度的審訊。
蘇振民走進審訊室，孟慶余坐在座位上做記錄。站長已經被銬在椅子上。
「姓名。」蘇振民例行問話。
「林威。」站長平靜地回了一句。
「哪裡人？」
「長春人。」林威脫口而出，但過了一會又說，「新京人。」
「你在俄國人的鐵路公司做什麼工作？」
林威抬頭看了一眼，這個問題可能在他意料之外：「都做過，扳道工、機修、司爐、調車。」
「你有沒有接觸過蘇共的人？」
「蘇共是什麼？」林威假裝聽不懂。
「你們不是叫作布爾什維克嗎？」蘇振民說了一個蘇聯名詞。
林威的表情有一絲很難察覺的變化，身體也跟著動了一下。他抬起腿，想往前挪一下身體，但被銬子拉住，整個椅子跟著動了一下。
「我不懂俄語。」他回答說，「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
「你在俄國鐵路公司上了好幾年班，怎麼可能不懂俄語。」蘇振民追問他。
「我當時就是最底層的工人，接觸不到俄國人，也用不上俄語。」林威回答得很順，想都沒仔細想。
「被掛錯的兩節車，車次、編號、裝的貨物你知道嗎？」蘇振民又問。
「應該知道。」林威回答。
「什麼叫應該知道？」
「這些信息會有個表格給我，我會看一下，但每天那麼多車，誰記得住。都是調度和調車員按工作票作業，不需要我給他們說。」林威解釋了一下。
「編組那天，你在哪裡？」
「我記不清楚。」林威說，「我每天巡視站台，看候車室里的秩序，去問下賣出多少票，去調度室問每天的列車運行情況，我哪裡能記住編那個組的時候我在幹什麼。」
「如果這次事故只是個意外，你作為站長是有很大責任的。」蘇振民開始提示他找替罪羊，「但是如果能查出來是誰故意乾的，那你的責任會很小，甚至日本人可能不會追究你的問題。」
「那又怎麼樣？」
「你可以想想，誰最有可能是故意掛錯車的人，那樣你就不會有責任。」蘇振民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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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出來。這個應該是你們警察去查的事。當班的時候出現事故，我該承擔責任，這個沒辦法。滿鐵要怎麼罰我，都是應該的。」
蘇振民已經有七八分能確認林威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但是他不能直接對他說，後續的工作讓周大力繼續去完成。
接下來又問了一些車站的情況，日常工作之類的，然後結束了審訊。
審訊記錄他也不用檢查，孟慶余自然知道哪些要寫哪些不應該寫上。
他回到辦公室，於春聲也過來了，村上一夫跟在後面。
於春聲把審訊記錄交給了蘇振民。
「這個人以前指認過同事。」於春聲說，「他以前去滿鐵調查部檢舉過他們調度室里有人疑似共黨。」
「這個我知道，有這回事。」村上在一旁插話，「有一個人當時還轉交給了特務科，聽說被特別移送了。」
他倆說的事，蘇振民不知道，那應該是在他調到特務科以前的事情。
韓景行把調車的審訊記錄也拿過來了。幾個工人的審訊也結束了。
蘇振民需要把這些記錄都看一遍，然後才能形成初步判斷，再寫成報告交劉廷勛去審核。
記錄上說，調度員羅旺林下達了調車指令，他說的是日語「四號線転換」，滿鐵的工作語言原本就是日語。但是車站有大量從苦力招進來的扳道工，掛鉤工等，所以工作票上印的還有中文。調車員聽到指令後，向扳道工重複了指令，但是他的發音是「六股等開。」他直接把日語發音聽成是中文發音。
扳道工和掛鉤工以為是等開車，就不需要摘車廂重掛。於是本應北上的四股道與南下的六股道對換的車廂，沒有任何作業，就直接開走了。
兩列車都是貨車，不湊到跟前去看編號也看不出什麼區別。所以也就沒人注意開反了方向。
這個結論看起來像是一次意外事故。但是蘇振民不這樣認為。
林威的審訊記錄已經證實，每個人手上是有工作票的，上面寫的就有每列車的信息，調車和扳道工的工作票上也寫的有什麼車掛哪個編組。
趙鐵栓以前就在車站做扳道工，周大力早就問過他。扳錯道的可能性不大，扳道工都不聽調度和調車員在說什麼，很多時候本來就聽不清楚，只要他們說話了，只是意味著時間到了。怎麼扳道還是得看手上的工作票上寫的是什麼。
所有人的工作票早就帶了回來，上面的記錄都是正確的。所以這肯定是有人故意扳錯了道。不過蘇振民不想把他的結論寫出來。他在等有沒有第三種可能。
果然，村上一夫坐不住了。他對蘇振民發表了他的見解。
「這件事肯定是羅旺林做的。他是軍統的人。軍統和共黨本來就是敵人，他檢舉共黨來掩蓋他的身份很合理。」村上一夫說得有點激動。蘇振民、於春聲還有其他幾個警員都聽他一個人講，也沒有人打斷他。
他繼續說：「他明知道那些苦力聽不懂日語，他偏要用日語發調度令，讓苦力們聽錯了，扳錯道。他是故意的。」
蘇振民沒有反駁他，也沒有當場表示同意：「這樣，明天早上我們結案時，你再過來，如果你說的有道理，我們再審一次羅旺林。」
村上一夫欣然答應。
等他走了，蘇振民把於春聲叫到審訊室里，單獨問一下他：「羅旺林是你主審的，你覺得村上的說法有道理嗎？」
「羅旺林無緣無故害自己的同胞。村上現在要整他。我覺得我們也可以順利結案。」於春聲沒有正面回答。
「這件事讓給丁組長去做吧，給他一個功勞。」蘇振民說。
於春聲「嗯」了一聲：「他們都不是什麼好鳥。」
蘇振民拍了拍於春聲的肩膀：「要沉得住氣。」
於春聲點了點頭，他有點明白面前的副股長的用意了，但還是有些不確定。但肯定和其他特務有點不同。
丁勝在五點多的時候打電話回來，傅清漪把電話交給了蘇振民。
「拿去，丁警尉補給你打的電話。」傅清漪語氣有點不友好。
蘇振民笑了笑，沒有說什麼，接過電話：「喂，丁組長，還順利嗎？」
「還行，今天觀察到了幾個可疑的人。」
「你明天回股里一趟，軍糧案明天結案。我想有些事情你來做，嫌犯的最終確認，你來認定。」
「你們辦的案子，怎麼好讓我來結案。」丁勝在電話里客氣了一下。
「你剛來，一直沒什麼成績，上頭也不好交待。這個案子記到你頭上，大夥也沒意見。」
「好，好，那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蘇振民掛掉電話。今天晚上看看周大力那邊的情況。
晚上周大力告訴蘇振民，槍已經賣到了。有兩個船上的人也在找那個人買槍，所以也沒引起太大注意。
蘇振民教了周大力一些基本的用槍常識後，把行動的計劃和他確認了一下。
明天軍糧案將有個結果。
在丁勝看來，村上一夫是和伊木一樣的說長春話的日本人。他會無條件地去執行村上說的一切。
一條狗，給一坨肉，它就不咬人了。這塊肉可能還不夠大，但也能暫時讓丁勝顧不上周大力。
而應該保護的人或許能夠順利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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