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6章 病室里的談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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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北方再次提到的事,與長江新港有關。

  路北方望著白柳,語氣沉重道:「妹子,其實吧!我真不是合格的政客!像得罪孟偉光,將他整下台之事,很多人都覺得,這事兒不可思議,其實,我都覺得不可思議。你也知道,在華夏,政壇本身就是一個圈子,在這圈子裡邊,關係特別複雜,關係連著關係,斬不斷,理亂還,就像一張網,將所有人都罩在了裡邊。他孟偉光能當省長,他就不是簡單的人物,他能主政一方,若是沒點實力,他就走到這位置!他能在這個位置上呆著,本身就表明他就是這個圈子中,極其重要的人物。」

  「他爬到這位置上來,證明了他與各方面的關係,是熟絡的,是息息相關的!是能共情的!而在各方面,他也是八面玲瓏的,只有各方面關係處理好,他才能被推到這位置上!……但是,我舉報他,通過媒體朝他兒子的公司喊話,其實,不僅得罪了他,更重要的,得罪了他後面的人!得罪了所有支持他的人!得罪了政壇上,曾經和他同頻的人!」

  白柳木然地望著路北方,意味深長道:「對!北方哥,你說得對!……但是,其實吧,若不是你自己提起這些往事,我真是覺得這事兒,根本不可能在你身上發生。畢竟,在大多數的眼裡,能當省長,副省長,那都是權傾一方的人物,他們永遠是笑眯眯的,是不輕易得罪人的。但是想不到,你就得罪了他們,而且還這般驚心動魄。」

  路北方笑了笑,然後將身子躺在病床上,嘴角抽出一道笑意道:「呵呵,你想不到事,還多呢!其實吧,我也想不到,我會將孟偉光搞下台!他當省長的時候,他是我尊敬的上司和領導,我對他,很是尊敬,他對我,也很是照顧。但是,後來,我就因為他兒子的事,將他拉下馬,讓他丟了省長職務,受到中紀委審查,而且,還將他兒子抓到湖陽市,罰了他5000萬,就這些事兒,我根本不可能想像。」

  「呵呵,但事實呢,我做了,而且在當時,根本沒想後果!」

  聽著路北方這話,白柳陷入長久的深思,過了約有十來秒,她才抬起頭,望著路北方道:「北方哥,孟偉光這事,暫時划過吧,你剛說到,有一批境外勢力,在你手上,可能虧了二百億!這又是怎麼回事?」

  事實上,當下的白柳,對路北方這個乾哥哥,有了更深層的看法。

  以前,她只覺得路北方做決策很果敢,很有魄力,在省里搞工作很牛奔。

  現在,白柳才知道,這男人,處理問題的手段,真是果斷堅定。

  而且,他經歷的事情,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像的。

  「呵呵!這事兒,你不知道。但是,其實在河陽省,早就傳得大街小巷了。」路北方笑了笑,然後道:「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當時,長江新港正處在籌建時期,各方面政策也不明朗。我當時就主導募集資金的問題。」

  白柳抬起濃黑的眉毛:「這事兒,過去有七年了吧?」

  路北方想了想,回答:「不止,有八年了!」

  接著,路北方提到長江新港,神色凝重,緩緩道出當年驚心動魄的資本攻防戰道:「當時是什麼情況呢?就是最初的時候,河陽省委省政府,準備著手籌建長江新港。但是,省財政上面,拿不出這巨額建設資金啊。我記得,當時清理這長江的淤泥,就需要二個億!上面沒錢給我們,我們又籌不到這麼多錢,後來想了想去,我便讓省國投,採用市場化募集的方式,面向社會引資,即每年保證多少利息,多少本金,借人家的錢,來發建我們的新港。結果,引來幾百億資本湧入,這裡邊,既有龍城本土資本,也有新加坡的資金,還有海外資本。」

  「但是,讓我想不到的是,這裡邊,有幾家境外資本居心叵測,他們暗地裡互相勾連結成利益同盟,真實目標,就是想徹底掌控長江新港。長江新港的戰略地位非同一般,港區八號碼頭,是軍用碼頭,承擔國防軍需物資裝卸轉運任務。一旦港口控股權落到境外資本手裡,等於國防關鍵樞紐的信息、調度,都要受外人掣肘,國防安全隱患無窮,這是我們絕對不能接受的底線。」

  「長江新港完成上市之後,這伙資本在二級市場瘋狂掃貨,累計投入六百多億資金,大舉收購流通股份。那時候新港總市值才一千多億,他們幾番吃進,持股比例直接突破百分之四十以上,取得相對控股地位。緊接著,他們就按照上市公司章程,提出改組董事會,撤換新港原有管理班子,要全盤接管港口運營。」

  路北方說到這裡,語氣不由得提高几分,眼中帶著當年博弈時的鋒芒:「我知曉此事後,我就知道,河陽省委省政府,絕不可能對這事坐視不管!國防要地,落入境外資本之手!後果不堪想像!我們不追求能做什麼大事業,但是,我們至少不能因為資金問題,就將這脖子,給卡到敵人的手裡去!就將戰略要地給讓出去。在一番緊急磋商之後,當時省里就拿出一套方案,把杭城主城區通往長江新港規劃地鐵沿線大片土地以及配套資產,全部注入長江新港上市公司。巨額優質資產一次性裝進去,新港總市值瞬間暴漲,飆升到八千多億的巨型體量。」

  「這一手倒騰,那伙境外資本手裡六百多億的持倉,在八千多億的盤子面前,占比被急劇稀釋,再也達不到控股條件,其實也再也撼動不了新港的控制權。而且,而且,我們注入的大多是土地不動產,短期難以變現,上市公司股價,應聲從六元一路跌到兩元。更要命的是,他們手裡絕大部分股份屬於限售股,減持必須提前發公告。一旦發布減持公告,市場散戶看見利空,會瘋狂踩踏出逃。等到他們終於可以減持的時候,市值已經大幅縮水,算總帳,這幾家聯合資本合計虧損超過兩百億。這筆巨額虧損,讓這伙境外資本對我恨得咬牙切齒,甚至揚言,就要搞死我!」

  「北方哥,狠!你真狠啊!」白柳望著路北方:「你這快刀斬亂麻的勇氣和魄力……讓這些資本家,造成兩百多億的巨額損失的操作過程!真讓人佩服!」

  說實話,聽完路北方一樁樁驚心動魄的過往,白柳心底暗自感慨,眼中不由得流露出幾分發自內心的敬佩與隱隱的崇拜。

  她見過太多官場中人,遇事習慣權衡利弊、明哲保身,可路北方明明清楚每一次亮劍,都會樹敵無數,甚至會招來殺身之禍,卻依舊敢硬碰硬,為守住公家利益、護住百姓權益,不惜把一批又一批手握資源的勢力推到自己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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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份不畏強權、不計個人禍福的風骨,實在太過難得。

  「得了吧,也不是我多厲害!」路北方握了握拳頭,萬分感慨道:「說到底,那時候,是肩上的擔子不允許我往後退半步。長江新港不是哪一個人的私產,是整個河陽,是國家的戰略門戶。八號碼頭的軍運航線,牽扯的是後方的物資轉運,一旦門戶受制於人,以後海上稍有風吹草動,處處都要被別人卡脖子。這筆帳,不能只算經濟帳,得算國防帳、算長遠的國家安全帳。」

  他微微側過頭,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眼底閃現那股當年博弈時的凌厲鋒芒道:

  「那時候孟偉光多次找我談話,擺出老領導的姿態,苦口婆心跟我講大局,講河陽發展離不開外來資本,勸我做事留餘地,不要把境外投資方逼到絕路。那些話聽上去冠冕堂皇,可字裡行間,處處都是在替那伙資本說話。」

  「但是,我沒聽,也沒有採納他的意見!特別是當時,我也沒有什麼後怕。那伙境外資本虧了兩百多億,哪裡會善罷甘休。明面上,他們遵守資本市場的規則,不再公開爭奪控股權,可暗地裡的小動作就從來沒有斷過。散布抹黑我的流言,四處搜集我的把柄,拉攏腐蝕省內部分幹部,想方設法想找到我的破綻。目地,就是想整我,想將我從這位置上拉下來。包括孟偉光落馬那樁案子,背後就有這夥人的影子。」

  路北方躺在病床上,石膏固定的右腿平放在支架上,身體稍稍側過,語氣沉得像窗外壓下來的夜幕,「他們寄希望於把孟偉光保下來,借他的手來制衡、排擠我。只要孟偉光還坐在省長的位置上,長江新港的格局就有機會重新改寫,他們就還能尋到縫隙捲土重來。」

  「但是,有些底線,我半分都不會退讓。新港八號碼頭連著軍需轉運,這不是普通的商業碼頭。今天我退一步,允許他們以市場化名義拿到一部分股權,明天他們就會換花樣,用合資運營、供應鏈參股、物流外包一層層往核心陣地滲透。資本的胃口是餵不飽的,口子一旦撕開,再想堵上,付出的代價就會十倍百倍地往上翻。國防要地,哪裡能拿來討價還價?」

  路北方接著笑了笑:「所以,我就按我的想法,堅決不讓長江新港,而且,在發現孟偉光的兒子孟世華,借著他老子的名號開展業務,並且將公司還弄到上市後,我果斷舉報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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