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5章 病室里的談話1
見白柳心意已決，態度堅定，路北方只得嘆了口氣，然後望著她道：「妹子……不管怎麼說，你也要注意安全才行！！」
「我知道，北方哥！」白柳鄭重地點點頭，然後顧自起身，倒了一杯溫水，隨即繼續在路北方的病床邊坐下。
接下來，兩人圍繞雲嶺槍擊案的全部細節，以及路北方多年履職路上結下恩怨，追根溯源，聊了幾個小時。
路北方為了讓白柳掌握更多細節，把當天高山蔬菜節現場，一點一滴，重新細緻復盤，就是讓她掌握更多的信息。
因此，路北方娓娓道來，從集會現場人群排布，領導席位的分布，槍響爆發的瞬間，以及在聽到響動後，自己 一直重用的司機周默，在那一刻奮不顧身將他撲倒在地，全都講了一遍。
當然，憑路北方描述一件事的水平，他是勝於常人的。路北方描述的時候，白柳都感受到耳邊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以及河陽省農業廳廳長沈萬友當場死亡的慘狀，以及雲嶺市市長阿音、省政府辦公廳主任林亞文相繼中彈後，倒地呻吟的情形。
白柳聽得十分專注，而且聽路北方描述這些情形時，白柳能腦補當時的情形，說實話，路北方講的這些，任何一件事，都足以轟動天下，只是因為她白柳現在大韓執行任務，才沒有關注國內的事情。
但是，此時在聽著路北方的描述時，白柳在感受觸目驚心的同時，她的腦中已有了幾分冷靜。因此，在路北方說話時，白柳從包里摸出一支黑色的薄款記事本，筆尖不停滑動，把關鍵時間點、現場細節全部記錄下來。
遇到邏輯存疑的地方，她便及時打斷，追問細節，不放過任何一處微小的漏洞。
聊到後半段，白柳抬筆頓住，抬眼望向靠坐在病床上輸液的路北方，目光銳利，卻是萬分崇拜道：「北方哥，從現場這幫人的行為模式來看，這夥人的目標，極大可能就是衝著你去的。普通報復求財，不會選擇省級幹部集體出席的公開政務集會，動用制式槍械當眾開火，不惜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冒滅頂風險，要的就是定點清除。能下這種殺手，絕非普通私人恩怨，必然是你的存在，嚴重威脅到對方核心利益、甚至是對方的前途身家，對方才會鋌而走險，不惜動用暴力手段除之後快。你靜下心好好想一想，這麼多年履職，究竟有哪些勢力，和你結下過足以置人於死地的深仇大恨。」
聽完這番話，路北方眉頭緊緊鎖起，仰頭望著病房慘白的天花板，陷入長久的沉思。
這些年主政河陽，推進改革、查辦貪腐、打擊境外資本滲透，觸碰的利益集團數不勝數。
在路北方的官場生涯中，他大大小小得罪人的人，確實太多太多，不僅形形色色，而且關係盤根錯節，一時之間，路北方都未能完全記清楚，畢竟，從小鄉鎮的礦老闆，到省里權職部門的一把手，他都有過。
現在，他只感覺千頭萬緒湧上心頭，很多人與事交織纏繞，一時間竟很難篩分出誰有動機、誰有能力策劃這麼一場血腥的刺殺。
白柳見路北方陷入沉思，當即低聲誘導道：「北方哥，我知道你這些年，得罪過的人實在太多。但是，這能動刀動槍，取人性命的，必定不是普通的矛盾，更不是工作理念分歧，畢竟那談不上生死之仇！真正能到痛下殺手，走到這個地步的，肯定是血海深仇0。」
這番引導，倒是讓路北方在腦中，將一些細枝末節，或者看起來不那麼重要的人和事給過濾掉了。
「要說結下近乎生死一般的過節，我覺得，原省長孟偉光，有可能恨我痛之入骨！他那官帽子，就是我給整掉的！！」
路北方望著白柳，緩緩敘說著過往道：「孟偉光在河陽擔任省長期間，我是排名最末的副省長，同時兼任開發區主任！當時的開發區，也就是如今的濱江新區。孟偉光的兒子孟世華，借著父親的權力，在濱江新區註冊開辦了一家廣告傳媒公司。而且，他靠著孟偉光的身份背書，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壟斷了整個河陽省電視台全部頻道的廣告經營權，同時還有盛杭高速、長杭高速全線的戶外廣告牌資源！當然……還有省內各類大型節慶、文藝演藝項目，以及文體活動業務！這些業務，有著孟偉光在後面撐腰，自然是不可能虧本的。後來，這家公司還遠赴米國納斯達克敲鐘上市，風光無限。」
說到這裡，路北方語氣微微沉了幾分：「可光鮮上市的外殼底下，全是潰爛的窟窿！！這孟世華以為公司上了市，他就在外胡搞了！不僅疏於公司管理，而且，人都時常呆在國外，懶得回來了！」
「當年的綠谷縣，為了壯大旅遊經濟，就準備籌辦一次集合六七個明星的演唱會。孟世華的這家公司知曉後，就主動與綠谷縣方面接洽，並與綠谷縣達成了大型明星演唱會的承辦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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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道，這演唱會預勢的頭一天，就在明星下榻的酒店門口，就發生踩踏事故，直接造成兩名花季女孩不幸遇難。事故爆發之後，這死者家屬到綠谷縣政府鬧事，綠谷縣政府自然要求承辦公司承攬責任。但是，當綠谷縣的人找到孟世華時，才知他和合伙人提前卷錢逃去米國躲了起來！人跑出國門，國內善後賠償就成了難題，最後還是綠谷縣財政先掏錢，墊付遇難者撫恤以及活動違約損失。但是，綠谷縣先後花的3000萬餘，要求這公司退還，一直無果。萬般無奈之下，我暗暗想了個辦法，那就是讓河陽日報，登了兩個整版的公開催收公告，隔空喊話孟世華及其名下上市公司，要求承擔法律責任。」
白柳聽到這裡，筆尖頓在紙頁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公開登報跨境催收上市公司，這一步，動靜可不小。」
「動靜確實大。公告一出，直接驚動了米國證券監管機構，他們那邊，立刻啟動對這家上市公司的調查。國內中紀委也順著這條線索，注意到孟偉光利用職權為兒子輸送利益的一系列問題，隨即開啟對孟偉光的紀律審查。最後，孟偉光省長職務被免去，轟然落馬！雖然他沒有接受紀檢處分，但是他在省長位置上任期未滿，人也只有56歲，就回龍城一部門掛閒職去了。而他的兒子孟世華被列入網上通緝犯，後來被迫從米國回國接受處理，並繳納了五千萬元巨額罰金。」
路北方繼續往下講，眼底帶著幾分唏噓道：「事情到這裡，其實還沒完。孟世華回國受審，孟偉光那時候已經賦閒，但是他的影響力還在，他在龍城多方奔走斡旋，四處托人找關係，一心想把孟世華留在龍城接受審理。他的算盤打精了，就是這人一旦留在龍城，靠著他經營多年的人脈網絡，完全可以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從輕處置。可綠谷縣兩條人命擺在那裡，無數受害群眾盯著，我絕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必須放在河陽本地審理，給綠谷縣老百姓一個交代。」
「就在孟世華乘坐航班回國、降落西郊機場的那一天，我暗中要求當時的省公安廳長羅清遠，讓他的人換上便衣，在沒有通知龍城當地任何人，也沒有知會當地警方的情形下，直接去了機場！孟世華那天剛下飛機，我們的人當場將人控制，連夜用汽車帶回了河陽。」
「哼！就因為這件事，不僅孟偉光對我恨之入骨。連同當年和孟偉光交好的一批龍城警方系統的老部下，像蔡忠、譚新方等人，也把我視作眼中釘。這些人手裡掌握不少資源，人脈盤根錯節。他們曾經有老長一段時間，處處刁難河陽方面的工作，有榮譽，有獎項，從不頒給河陽這些部門，甚至在大會小會上，還點過我的名，說我不講規矩，甚至為這事，他們還將羅清遠搞了下去，讓他當成不省公安廳長，最終只得進入二線部門干閒職。」
白柳低著頭，把孟偉光、孟世華、蔡忠、譚新方這一串名字，工整記錄在記事本上，然後指尖輕輕敲了敲紙面，抬頭迎著路北方的止光，冷靜分析道：「孟偉光丟了官，他兒子重罰，也算被你整得家道中落了，這仇恨，確實蠻深的。」
「不過，孟偉光屬於體制內退下來的幹部，幾十年浸在這套規則裡面，絕大多數情況下，這類人更習慣使用體制內部的規則博弈，動用這種公開持槍暗殺的極端暴力手段，風險極高，一旦敗露，就是萬劫不復，這個路子，我覺得對他而言，代價太大！！……當然，也不能完全排除，他背後會不會聯絡社會上的外圍代理人出手？這條線索，我記下了，我會讓人，立馬調查你提到的這批人。」
路北方微微點頭，認同白柳的判斷，接下來，他又說起另一樁震動國內資本市場、而且與他自己息息相關的往事。
「我知道，北方哥！」白柳鄭重地點點頭，然後顧自起身，倒了一杯溫水，隨即繼續在路北方的病床邊坐下。
接下來，兩人圍繞雲嶺槍擊案的全部細節，以及路北方多年履職路上結下恩怨，追根溯源，聊了幾個小時。
路北方為了讓白柳掌握更多細節，把當天高山蔬菜節現場，一點一滴，重新細緻復盤，就是讓她掌握更多的信息。
因此，路北方娓娓道來，從集會現場人群排布，領導席位的分布，槍響爆發的瞬間，以及在聽到響動後，自己 一直重用的司機周默，在那一刻奮不顧身將他撲倒在地，全都講了一遍。
當然，憑路北方描述一件事的水平，他是勝於常人的。路北方描述的時候，白柳都感受到耳邊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以及河陽省農業廳廳長沈萬友當場死亡的慘狀，以及雲嶺市市長阿音、省政府辦公廳主任林亞文相繼中彈後，倒地呻吟的情形。
白柳聽得十分專注，而且聽路北方描述這些情形時，白柳能腦補當時的情形，說實話，路北方講的這些，任何一件事，都足以轟動天下，只是因為她白柳現在大韓執行任務，才沒有關注國內的事情。
但是，此時在聽著路北方的描述時，白柳在感受觸目驚心的同時，她的腦中已有了幾分冷靜。因此，在路北方說話時，白柳從包里摸出一支黑色的薄款記事本，筆尖不停滑動，把關鍵時間點、現場細節全部記錄下來。
遇到邏輯存疑的地方，她便及時打斷，追問細節，不放過任何一處微小的漏洞。
聊到後半段，白柳抬筆頓住，抬眼望向靠坐在病床上輸液的路北方，目光銳利，卻是萬分崇拜道：「北方哥，從現場這幫人的行為模式來看，這夥人的目標，極大可能就是衝著你去的。普通報復求財，不會選擇省級幹部集體出席的公開政務集會，動用制式槍械當眾開火，不惜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冒滅頂風險，要的就是定點清除。能下這種殺手，絕非普通私人恩怨，必然是你的存在，嚴重威脅到對方核心利益、甚至是對方的前途身家，對方才會鋌而走險，不惜動用暴力手段除之後快。你靜下心好好想一想，這麼多年履職，究竟有哪些勢力，和你結下過足以置人於死地的深仇大恨。」
聽完這番話，路北方眉頭緊緊鎖起，仰頭望著病房慘白的天花板，陷入長久的沉思。
這些年主政河陽，推進改革、查辦貪腐、打擊境外資本滲透，觸碰的利益集團數不勝數。
在路北方的官場生涯中，他大大小小得罪人的人，確實太多太多，不僅形形色色，而且關係盤根錯節，一時之間，路北方都未能完全記清楚，畢竟，從小鄉鎮的礦老闆，到省里權職部門的一把手，他都有過。
現在，他只感覺千頭萬緒湧上心頭，很多人與事交織纏繞，一時間竟很難篩分出誰有動機、誰有能力策劃這麼一場血腥的刺殺。
白柳見路北方陷入沉思，當即低聲誘導道：「北方哥，我知道你這些年，得罪過的人實在太多。但是，這能動刀動槍，取人性命的，必定不是普通的矛盾，更不是工作理念分歧，畢竟那談不上生死之仇！真正能到痛下殺手，走到這個地步的，肯定是血海深仇0。」
這番引導，倒是讓路北方在腦中，將一些細枝末節，或者看起來不那麼重要的人和事給過濾掉了。
「要說結下近乎生死一般的過節，我覺得，原省長孟偉光，有可能恨我痛之入骨！他那官帽子，就是我給整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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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路北方語氣微微沉了幾分：「可光鮮上市的外殼底下，全是潰爛的窟窿！！這孟世華以為公司上了市，他就在外胡搞了！不僅疏於公司管理，而且，人都時常呆在國外，懶得回來了！」
「當年的綠谷縣，為了壯大旅遊經濟，就準備籌辦一次集合六七個明星的演唱會。孟世華的這家公司知曉後，就主動與綠谷縣方面接洽，並與綠谷縣達成了大型明星演唱會的承辦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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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柳聽到這裡，筆尖頓在紙頁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公開登報跨境催收上市公司，這一步，動靜可不小。」
「動靜確實大。公告一出，直接驚動了米國證券監管機構，他們那邊，立刻啟動對這家上市公司的調查。國內中紀委也順著這條線索，注意到孟偉光利用職權為兒子輸送利益的一系列問題，隨即開啟對孟偉光的紀律審查。最後，孟偉光省長職務被免去，轟然落馬！雖然他沒有接受紀檢處分，但是他在省長位置上任期未滿，人也只有56歲，就回龍城一部門掛閒職去了。而他的兒子孟世華被列入網上通緝犯，後來被迫從米國回國接受處理，並繳納了五千萬元巨額罰金。」
路北方繼續往下講，眼底帶著幾分唏噓道：「事情到這裡，其實還沒完。孟世華回國受審，孟偉光那時候已經賦閒，但是他的影響力還在，他在龍城多方奔走斡旋，四處托人找關係，一心想把孟世華留在龍城接受審理。他的算盤打精了，就是這人一旦留在龍城，靠著他經營多年的人脈網絡，完全可以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從輕處置。可綠谷縣兩條人命擺在那裡，無數受害群眾盯著，我絕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必須放在河陽本地審理，給綠谷縣老百姓一個交代。」
「就在孟世華乘坐航班回國、降落西郊機場的那一天，我暗中要求當時的省公安廳長羅清遠，讓他的人換上便衣，在沒有通知龍城當地任何人，也沒有知會當地警方的情形下，直接去了機場！孟世華那天剛下飛機，我們的人當場將人控制，連夜用汽車帶回了河陽。」
「哼！就因為這件事，不僅孟偉光對我恨之入骨。連同當年和孟偉光交好的一批龍城警方系統的老部下，像蔡忠、譚新方等人，也把我視作眼中釘。這些人手裡掌握不少資源，人脈盤根錯節。他們曾經有老長一段時間，處處刁難河陽方面的工作，有榮譽，有獎項，從不頒給河陽這些部門，甚至在大會小會上，還點過我的名，說我不講規矩，甚至為這事，他們還將羅清遠搞了下去，讓他當成不省公安廳長，最終只得進入二線部門干閒職。」
白柳低著頭，把孟偉光、孟世華、蔡忠、譚新方這一串名字，工整記錄在記事本上，然後指尖輕輕敲了敲紙面，抬頭迎著路北方的止光，冷靜分析道：「孟偉光丟了官，他兒子重罰，也算被你整得家道中落了，這仇恨，確實蠻深的。」
「不過，孟偉光屬於體制內退下來的幹部，幾十年浸在這套規則裡面，絕大多數情況下，這類人更習慣使用體制內部的規則博弈，動用這種公開持槍暗殺的極端暴力手段，風險極高，一旦敗露，就是萬劫不復，這個路子，我覺得對他而言，代價太大！！……當然，也不能完全排除，他背後會不會聯絡社會上的外圍代理人出手？這條線索，我記下了，我會讓人，立馬調查你提到的這批人。」
路北方微微點頭，認同白柳的判斷，接下來，他又說起另一樁震動國內資本市場、而且與他自己息息相關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