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江東之約
建安元年十二月丁卯，吳郡，吳縣。
冬日的江南，雖不如北方那般天寒地凍，卻也有了幾分蕭瑟之意。蘇州河畔，垂柳枯黃，殘荷敗落，偶爾有幾隻水鳥掠過水麵，激起一圈圈漣漪。
孫策站在河畔，負手而立。他身披玄色大氅，腰懸長劍，目光越過河面，投向北方。那裡，是許昌的方向。
「主公。」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孫策回頭，見是張昭，這位江東文臣之首正快步走來，身後跟著一個陌生面孔。
張昭走到近前，抱拳道：「主公，這位是曹操派來的使者，姓程名昱，字仲德。」
孫策打量了程昱一眼。此人約莫四十餘歲，面容清瘦，三縷長須，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透著幾分睿智的光芒。
「程先生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孫策抱拳道，語氣客氣，卻不失威嚴。
程昱微微一笑，躬身行禮：「久聞孫將軍少年英雄，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孫策擺了擺手：「先生客氣了。請隨我來。」
三人沿著河畔緩緩而行，身後數十名親衛遠遠跟著，不敢靠近。
「程先生此來，想必是為了結盟之事。」孫策開門見山。
程昱點了點頭：「將軍明鑑。劉霖勢大，先取青州，後破關中，如今虎視兗州。若讓他得逞，下一步必是徐州、揚州。明公與將軍，唇亡齒寒，不可不防。」
孫策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河面，若有所思。
張昭見狀，插言道：「程先生，曹操兵敗濮陽，七萬精銳灰飛煙滅。如今他自身難保，有何資格與我主結盟？」
程昱不慌不忙，緩緩道：「張長史此言差矣。明公雖一時受挫，但根基未損。許昌、官渡尚有精兵數萬，夏侯惇、曹洪、李典等將，皆可一戰。更何況……」他頓了頓，看向孫策，「將軍雖據有江東，但根基未穩，內有三郡未服，外有劉表虎視。若與明公聯手，共抗劉霖，則可互為犄角，彼此呼應。若坐視劉霖吞併兗州，他日兵臨江東，將軍獨力難支，悔之晚矣。」
孫策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卻仍不動聲色：「先生說得有理。只是……結盟之後，如何共抗劉霖？」
程昱道：「明公之意，由他正面牽制劉霖主力，將軍則從側翼出擊，襲擾徐州、青州，使劉霖首尾不能相顧。待其疲於奔命，兩軍合力，一舉破之。」
孫策沉吟片刻，忽然道：「若事成之後，兗州歸曹操，徐州歸我？」
程昱點頭：「正是。明公親口承諾，絕無反悔。」
孫策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玩味：「先生，你信嗎？」
孫策沉默良久，終於道：「先生且去驛館歇息，容我思之。」
程昱躬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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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離去，張昭低聲道：「主公，曹操之言，不可全信。」
孫策點了點頭：「我知道。但子布，你說得對，唇亡齒寒。若讓劉霖拿下兗州，下一步必是徐州。徐州若失，江東門戶洞開。咱們沒有退路。」
張昭嘆了口氣：「那主公的意思是……」
孫策望向北方，目光堅定：「結盟。但咱們不按曹操的路子走。」
張昭一怔：「主公的意思是……」
孫策緩緩道：「讓曹操在前面頂著，咱們在後面看著。待他們兩敗俱傷，再坐收漁利。」
張昭眼中閃過一絲敬佩，躬身道：「主公英明。」
孫策擺了擺手，轉身向府中走去。身後，蘇州河依舊靜靜流淌，彷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
許昌，曹操府中。
程昱出使江東的訊息，已經傳了回來。曹操坐在書房中，手中捧著他的回信，面色陰晴不定。
「明公。」夏侯惇走了進來，抱拳道，「程先生信上怎麼說？」
曹操將信遞給他，苦笑道：「孫策那小子，答應了。」
夏侯惇大喜：「那太好了！」
曹操搖了搖頭：「好什麼好？他答應是答應了，卻要咱們先出兵，他隨後策應。這不擺明了要咱們當炮灰嗎？」
夏侯惇一怔，隨即怒道：「這小子，忒不厚道！」
曹操擺了擺手，嘆道：「元讓，這不怪他。換作是我，也會這麼做。孫策不傻，他知道咱們現在最需要盟友，所以趁機拿捏。」
夏侯惇道：「那咱們怎麼辦？」
曹操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夜空，緩緩道：「照辦。」
夏侯惇一驚：「明公！這……」
曹操轉過身來，目光堅定：「元讓，咱們沒有選擇。劉霖拿下關中後，關羽十萬大軍隨時可以東出潼關。趙雲在濮陽虎視眈眈，周瑜的水師在青州蠢蠢欲動。若不趁著孫策還願意結盟時拉他入局，等劉霖騰出手來，咱們必死無疑。」
夏侯惇沉默片刻，終於道：「明公既然決定了，惇必誓死追隨。」
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感動：「元讓，你我兄弟，同生共死。」
窗外，夜色正濃。遠處，隱約可見幾點燈火，那是許昌城中百姓的炊煙。
曹操望著那點點燈火，喃喃道：「劉霖，你想一口吞下兗州，沒那麼容易。」
---
薊州，燕王府。
劉霖坐在書房中，面前攤著兩份密報。一份來自江東，詳細記錄了孫策與曹操使者的會面；另一份來自許昌，記錄了曹操的反應。
荀彧、郭嘉分坐兩旁，靜靜等待劉霖開口。
良久，劉霖將密報放下，微微一笑：「孫策答應了。」
荀彧道：「殿下，孫策與曹操聯手，對咱們南下兗州，確實是個威脅。」
郭嘉卻搖了搖頭：「文若多慮了。孫策那小子，精著呢。他答應歸答應，但絕不會真心出力。曹操想讓他當炮灰，他也想讓曹操當炮灰。這兩人各懷鬼胎，成不了大事。」
劉霖點了點頭：「奉孝說得對。不過……」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咱們也不能掉以輕心。孫策此人，雖年輕，卻極有手腕。若讓他坐大，將來必成大患。」
荀彧道：「殿下的意思是……」
劉霖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指著徐州方向，緩緩道：「讓周瑜做好準備。一旦曹操出兵，便佯攻徐州，牽制孫策。孫策若敢輕舉妄動，便給他點顏色看看。」
荀彧、郭嘉對視一眼，齊聲道：「殿下英明。」
劉霖擺了擺手，讓他們退下。待二人離去，他獨坐書房，望著地圖上徐州、揚州的方向，喃喃道：「孫策，但願你能識相點。」
---
吳縣，孫策府中。
孫策獨坐房中，面前攤著一幅地圖。他的目光，從許昌緩緩移動，越過徐州，最後落在廣陵、九江的方向。
「兄長。」一個聲音在門外響起。孫策抬頭，見是孫權。
「仲謀，進來吧。」
孫權推門而入，在孫策對面坐下。他今年不過十四歲，卻已生得眉清目秀，一雙碧眼格外引人注目。
「兄長，聽說你要與曹操結盟？」孫權問道。
孫策點了點頭：「怎麼，你有意見？」
孫權搖了搖頭：「不是有意見，只是……」他頓了頓，猶豫道，「兄長不覺得，曹操此人，不可信嗎？」
孫策笑了：「仲謀，你說得對，曹操不可信。但眼下，咱們需要他。」
孫權皺眉道：「需要他？咱們在江東，他在許昌，井水不犯河水，為何需要他？」
孫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緩緩道：「因為劉霖。」
孫權一怔：「劉霖？」
孫策點了點頭：「劉霖拿下關中後，實力大增。下一步，他必取兗州。兗州若失，徐州便成了他的下一個目標。徐州若失，江東門戶洞開。到時候，咱們再想抵抗，就來不及了。」
孫權沉默片刻，忽然道：「兄長，咱們為何不與劉霖結盟？」
孫策轉過身來，看著他，目光複雜：「仲謀，你說得對，與劉霖結盟，或許比與曹操結盟更有利。但是……」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我不想屈居人下。」
孫權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兄長，這個小霸王，從來就不是甘居人下之人。
「那兄長打算怎麼辦？」孫權問道。
孫策微微一笑：「讓曹操在前面頂著，咱們在後面看著。待他們兩敗俱傷，再坐收漁利。」
孫權點了點頭，卻又道：「兄長，若劉霖先打敗曹操，再全力對付咱們呢？」
孫策眼中閃過一絲凝重，緩緩道：「那就只有……拼死一戰了。」
孫權沉默良久，終於道：「兄長，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援你。」
孫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仲謀，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窗外，夜色漸深。遠處，隱約可見幾點燈火，那是吳縣城中百姓的炊煙。
孫策望著那點點燈火，喃喃道：「劉霖，你我之間，遲早有一戰。」
---
益州，葭萌關。
劉備站在關樓上，望著北方，久久不動。那裡，是關中的方向，是他曾經擁有、卻又失去的地方。
「主公。」沮授走上關樓，低聲道，「張松又派人來了。」
劉備接過信，拆開一看，面色微變。
沮授問道：「主公，信中說了什麼？」
劉備沉默片刻，緩緩道：「張松說，劉璋欲削弱我的兵權，讓我移屯白水關。」
沮授面色一變：「主公，這是劉璋不信任咱們了。」
劉備點了點頭，苦笑道：「公與，你說得對。劉璋終究是劉璋，他不可能真正信任我。」
沮授道：「主公打算怎麼辦？」
劉備沉吟片刻，忽然道：「公與，你說……咱們的機會是不是來了？」
沮授一怔：「主公的意思是……」
劉備轉過身，望著益州方向，緩緩道：「劉璋若真敢動我，我便讓他知道，我劉備不是好欺負的。」
沮授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低聲道：「主公要起事？」
劉備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起事還早，但……該準備了。」
他頓了頓，看向沮授，一字一句道：「公與，幫我聯絡張松、法正。告訴他們，劉備願與他們共圖大事。」
沮授躬身領命：「諾！」
劉備轉過身，再次望向北方，喃喃道：「劉霖，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我劉備，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
薊州，皇宮。
劉協獨坐殿中，面色陰晴不定。董貴人跪在他面前，眼中滿是期待。
「陛下，臣妾之計，您考慮得如何了？」董貴人問道。
劉協沉默良久，終於道：「愛妃，此事……容朕再想想。」
董貴人急道：「陛下，還要想到什麼時候？劉霖的勢力越來越大，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劉協抬起頭，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愛妃，朕知道你是為朕好。但……若事敗，你我皆死無葬身之地。」
董貴人咬了咬牙，低聲道：「陛下，臣妾不怕死。臣妾只怕，陛下一輩子做傀儡。」
劉協身子一震，久久不語。
良久，他終於道：「愛妃，你且退下。容朕再想想。」
董貴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不敢再言，只得躬身告退。
待她離去，劉協獨坐殿中，望著窗外的夜色，喃喃道：「劉霖，你究竟是朕的臣子，還是朕的敵人？」
窗外，無人回答。
---
薊州，燕王府。
劉霖站在書房中，面前攤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那是內衛軍從宮中傳來的訊息，詳細記錄了董貴人與劉協的對話。
「殿下。」墨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要不要……處置了董貴人？」
劉霖轉過身來，看著她，微微一笑：「不急。」
墨玉一怔：「殿下？」
劉霖緩緩道：「讓她再蹦躂幾天。我倒要看看，她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墨玉點了點頭，卻又道：「殿下，若她真的對殿下不利……」
劉霖擺了擺手：「放心，她翻不起什麼風浪。倒是……」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劉協那邊，盯緊點。」
墨玉躬身道：「諾！」
待墨玉離去，劉霖獨坐書房，望著窗外的夜色，喃喃道：「劉協啊劉協，你若安分守己，朕可以讓你一輩子做天子。你若執意要與朕為敵……」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眼中的寒意，已說明一切。
---
許昌，曹操府中。
曹操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官渡、濮陽的方向。那裡，趙雲的三萬大軍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南下。
「明公。」程昱走了進來，抱拳道，「兵馬已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征。」
曹操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下令。他望著地圖，緩緩道：「仲德，你說這一戰，咱們有幾分勝算？」
程昱沉默片刻，終於道：「明公，若單打獨鬥，三成；若孫策肯出兵，五成。」
曹操苦笑：「五成？夠了。五成，就值得一搏。」
他轉過身，看向程昱，沉聲道：「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出兵官渡！」
程昱躬身領命：「諾！」
曹操再次望向地圖，喃喃道：「劉霖，你我一戰，就在明日。」
---
薊州，燕王府。
劉霖站在書房中，手中捧著一封剛剛送來的急報。那是趙雲從濮陽發來的，上面只有四個字——
「曹操動了。」
劉霖微微一笑，將急報放在案上，看向荀彧、郭嘉：「文若，奉孝，曹操終於按捺不住了。」
荀彧道：「殿下，如何應對？」
劉霖沉吟片刻，緩緩道：「傳令趙雲，按兵不動，以逸待勞。傳令張飛，率重甲騎兵埋伏於官渡以東，待曹操大軍過境，截其後路。傳令高順，率重甲步兵正面迎敵。傳令……」
他一道一道命令下達，條理分明，毫不紊亂。
荀彧、郭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敬佩。
待劉霖說完，郭嘉忽然道：「殿下，曹操若敗，下一步如何？」
劉霖微微一笑，望向南方，緩緩道：「下一步？下一步，該取徐州了。」
窗外，天色微明。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天下，還遠未到塵埃落定的時候。
（本章完）
冬日的江南，雖不如北方那般天寒地凍，卻也有了幾分蕭瑟之意。蘇州河畔，垂柳枯黃，殘荷敗落，偶爾有幾隻水鳥掠過水麵，激起一圈圈漣漪。
孫策站在河畔，負手而立。他身披玄色大氅，腰懸長劍，目光越過河面，投向北方。那裡，是許昌的方向。
「主公。」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孫策回頭，見是張昭，這位江東文臣之首正快步走來，身後跟著一個陌生面孔。
張昭走到近前，抱拳道：「主公，這位是曹操派來的使者，姓程名昱，字仲德。」
孫策打量了程昱一眼。此人約莫四十餘歲，面容清瘦，三縷長須，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透著幾分睿智的光芒。
「程先生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孫策抱拳道，語氣客氣，卻不失威嚴。
程昱微微一笑，躬身行禮：「久聞孫將軍少年英雄，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孫策擺了擺手：「先生客氣了。請隨我來。」
三人沿著河畔緩緩而行，身後數十名親衛遠遠跟著，不敢靠近。
「程先生此來，想必是為了結盟之事。」孫策開門見山。
程昱點了點頭：「將軍明鑑。劉霖勢大，先取青州，後破關中，如今虎視兗州。若讓他得逞，下一步必是徐州、揚州。明公與將軍，唇亡齒寒，不可不防。」
孫策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河面，若有所思。
張昭見狀，插言道：「程先生，曹操兵敗濮陽，七萬精銳灰飛煙滅。如今他自身難保，有何資格與我主結盟？」
程昱不慌不忙，緩緩道：「張長史此言差矣。明公雖一時受挫，但根基未損。許昌、官渡尚有精兵數萬，夏侯惇、曹洪、李典等將，皆可一戰。更何況……」他頓了頓，看向孫策，「將軍雖據有江東，但根基未穩，內有三郡未服，外有劉表虎視。若與明公聯手，共抗劉霖，則可互為犄角，彼此呼應。若坐視劉霖吞併兗州，他日兵臨江東，將軍獨力難支，悔之晚矣。」
孫策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卻仍不動聲色：「先生說得有理。只是……結盟之後，如何共抗劉霖？」
程昱道：「明公之意，由他正面牽制劉霖主力，將軍則從側翼出擊，襲擾徐州、青州，使劉霖首尾不能相顧。待其疲於奔命，兩軍合力，一舉破之。」
孫策沉吟片刻，忽然道：「若事成之後，兗州歸曹操，徐州歸我？」
程昱點頭：「正是。明公親口承諾，絕無反悔。」
孫策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玩味：「先生，你信嗎？」
孫策沉默良久，終於道：「先生且去驛館歇息，容我思之。」
程昱躬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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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離去，張昭低聲道：「主公，曹操之言，不可全信。」
孫策點了點頭：「我知道。但子布，你說得對，唇亡齒寒。若讓劉霖拿下兗州，下一步必是徐州。徐州若失，江東門戶洞開。咱們沒有退路。」
張昭嘆了口氣：「那主公的意思是……」
孫策望向北方，目光堅定：「結盟。但咱們不按曹操的路子走。」
張昭一怔：「主公的意思是……」
孫策緩緩道：「讓曹操在前面頂著，咱們在後面看著。待他們兩敗俱傷，再坐收漁利。」
張昭眼中閃過一絲敬佩，躬身道：「主公英明。」
孫策擺了擺手，轉身向府中走去。身後，蘇州河依舊靜靜流淌，彷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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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昌，曹操府中。
程昱出使江東的訊息，已經傳了回來。曹操坐在書房中，手中捧著他的回信，面色陰晴不定。
「明公。」夏侯惇走了進來，抱拳道，「程先生信上怎麼說？」
曹操將信遞給他，苦笑道：「孫策那小子，答應了。」
夏侯惇大喜：「那太好了！」
曹操搖了搖頭：「好什麼好？他答應是答應了，卻要咱們先出兵，他隨後策應。這不擺明了要咱們當炮灰嗎？」
夏侯惇一怔，隨即怒道：「這小子，忒不厚道！」
曹操擺了擺手，嘆道：「元讓，這不怪他。換作是我，也會這麼做。孫策不傻，他知道咱們現在最需要盟友，所以趁機拿捏。」
夏侯惇道：「那咱們怎麼辦？」
曹操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夜空，緩緩道：「照辦。」
夏侯惇一驚：「明公！這……」
曹操轉過身來，目光堅定：「元讓，咱們沒有選擇。劉霖拿下關中後，關羽十萬大軍隨時可以東出潼關。趙雲在濮陽虎視眈眈，周瑜的水師在青州蠢蠢欲動。若不趁著孫策還願意結盟時拉他入局，等劉霖騰出手來，咱們必死無疑。」
夏侯惇沉默片刻，終於道：「明公既然決定了，惇必誓死追隨。」
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感動：「元讓，你我兄弟，同生共死。」
窗外，夜色正濃。遠處，隱約可見幾點燈火，那是許昌城中百姓的炊煙。
曹操望著那點點燈火，喃喃道：「劉霖，你想一口吞下兗州，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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薊州，燕王府。
劉霖坐在書房中，面前攤著兩份密報。一份來自江東，詳細記錄了孫策與曹操使者的會面；另一份來自許昌，記錄了曹操的反應。
荀彧、郭嘉分坐兩旁，靜靜等待劉霖開口。
良久，劉霖將密報放下，微微一笑：「孫策答應了。」
荀彧道：「殿下，孫策與曹操聯手，對咱們南下兗州，確實是個威脅。」
郭嘉卻搖了搖頭：「文若多慮了。孫策那小子，精著呢。他答應歸答應，但絕不會真心出力。曹操想讓他當炮灰，他也想讓曹操當炮灰。這兩人各懷鬼胎，成不了大事。」
劉霖點了點頭：「奉孝說得對。不過……」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咱們也不能掉以輕心。孫策此人，雖年輕，卻極有手腕。若讓他坐大，將來必成大患。」
荀彧道：「殿下的意思是……」
劉霖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指著徐州方向，緩緩道：「讓周瑜做好準備。一旦曹操出兵，便佯攻徐州，牽制孫策。孫策若敢輕舉妄動，便給他點顏色看看。」
荀彧、郭嘉對視一眼，齊聲道：「殿下英明。」
劉霖擺了擺手，讓他們退下。待二人離去，他獨坐書房，望著地圖上徐州、揚州的方向，喃喃道：「孫策，但願你能識相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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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縣，孫策府中。
孫策獨坐房中，面前攤著一幅地圖。他的目光，從許昌緩緩移動，越過徐州，最後落在廣陵、九江的方向。
「兄長。」一個聲音在門外響起。孫策抬頭，見是孫權。
「仲謀，進來吧。」
孫權推門而入，在孫策對面坐下。他今年不過十四歲，卻已生得眉清目秀，一雙碧眼格外引人注目。
「兄長，聽說你要與曹操結盟？」孫權問道。
孫策點了點頭：「怎麼，你有意見？」
孫權搖了搖頭：「不是有意見，只是……」他頓了頓，猶豫道，「兄長不覺得，曹操此人，不可信嗎？」
孫策笑了：「仲謀，你說得對，曹操不可信。但眼下，咱們需要他。」
孫權皺眉道：「需要他？咱們在江東，他在許昌，井水不犯河水，為何需要他？」
孫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緩緩道：「因為劉霖。」
孫權一怔：「劉霖？」
孫策點了點頭：「劉霖拿下關中後，實力大增。下一步，他必取兗州。兗州若失，徐州便成了他的下一個目標。徐州若失，江東門戶洞開。到時候，咱們再想抵抗，就來不及了。」
孫權沉默片刻，忽然道：「兄長，咱們為何不與劉霖結盟？」
孫策轉過身來，看著他，目光複雜：「仲謀，你說得對，與劉霖結盟，或許比與曹操結盟更有利。但是……」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我不想屈居人下。」
孫權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兄長，這個小霸王，從來就不是甘居人下之人。
「那兄長打算怎麼辦？」孫權問道。
孫策微微一笑：「讓曹操在前面頂著，咱們在後面看著。待他們兩敗俱傷，再坐收漁利。」
孫權點了點頭，卻又道：「兄長，若劉霖先打敗曹操，再全力對付咱們呢？」
孫策眼中閃過一絲凝重，緩緩道：「那就只有……拼死一戰了。」
孫權沉默良久，終於道：「兄長，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援你。」
孫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仲謀，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窗外，夜色漸深。遠處，隱約可見幾點燈火，那是吳縣城中百姓的炊煙。
孫策望著那點點燈火，喃喃道：「劉霖，你我之間，遲早有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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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葭萌關。
劉備站在關樓上，望著北方，久久不動。那裡，是關中的方向，是他曾經擁有、卻又失去的地方。
「主公。」沮授走上關樓，低聲道，「張松又派人來了。」
劉備接過信，拆開一看，面色微變。
沮授問道：「主公，信中說了什麼？」
劉備沉默片刻，緩緩道：「張松說，劉璋欲削弱我的兵權，讓我移屯白水關。」
沮授面色一變：「主公，這是劉璋不信任咱們了。」
劉備點了點頭，苦笑道：「公與，你說得對。劉璋終究是劉璋，他不可能真正信任我。」
沮授道：「主公打算怎麼辦？」
劉備沉吟片刻，忽然道：「公與，你說……咱們的機會是不是來了？」
沮授一怔：「主公的意思是……」
劉備轉過身，望著益州方向，緩緩道：「劉璋若真敢動我，我便讓他知道，我劉備不是好欺負的。」
沮授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低聲道：「主公要起事？」
劉備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起事還早，但……該準備了。」
他頓了頓，看向沮授，一字一句道：「公與，幫我聯絡張松、法正。告訴他們，劉備願與他們共圖大事。」
沮授躬身領命：「諾！」
劉備轉過身，再次望向北方，喃喃道：「劉霖，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我劉備，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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薊州，皇宮。
劉協獨坐殿中，面色陰晴不定。董貴人跪在他面前，眼中滿是期待。
「陛下，臣妾之計，您考慮得如何了？」董貴人問道。
劉協沉默良久，終於道：「愛妃，此事……容朕再想想。」
董貴人急道：「陛下，還要想到什麼時候？劉霖的勢力越來越大，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劉協抬起頭，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愛妃，朕知道你是為朕好。但……若事敗，你我皆死無葬身之地。」
董貴人咬了咬牙，低聲道：「陛下，臣妾不怕死。臣妾只怕，陛下一輩子做傀儡。」
劉協身子一震，久久不語。
良久，他終於道：「愛妃，你且退下。容朕再想想。」
董貴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不敢再言，只得躬身告退。
待她離去，劉協獨坐殿中，望著窗外的夜色，喃喃道：「劉霖，你究竟是朕的臣子，還是朕的敵人？」
窗外，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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薊州，燕王府。
劉霖站在書房中，面前攤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那是內衛軍從宮中傳來的訊息，詳細記錄了董貴人與劉協的對話。
「殿下。」墨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要不要……處置了董貴人？」
劉霖轉過身來，看著她，微微一笑：「不急。」
墨玉一怔：「殿下？」
劉霖緩緩道：「讓她再蹦躂幾天。我倒要看看，她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墨玉點了點頭，卻又道：「殿下，若她真的對殿下不利……」
劉霖擺了擺手：「放心，她翻不起什麼風浪。倒是……」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劉協那邊，盯緊點。」
墨玉躬身道：「諾！」
待墨玉離去，劉霖獨坐書房，望著窗外的夜色，喃喃道：「劉協啊劉協，你若安分守己，朕可以讓你一輩子做天子。你若執意要與朕為敵……」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眼中的寒意，已說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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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昌，曹操府中。
曹操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官渡、濮陽的方向。那裡，趙雲的三萬大軍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南下。
「明公。」程昱走了進來，抱拳道，「兵馬已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征。」
曹操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下令。他望著地圖，緩緩道：「仲德，你說這一戰，咱們有幾分勝算？」
程昱沉默片刻，終於道：「明公，若單打獨鬥，三成；若孫策肯出兵，五成。」
曹操苦笑：「五成？夠了。五成，就值得一搏。」
他轉過身，看向程昱，沉聲道：「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出兵官渡！」
程昱躬身領命：「諾！」
曹操再次望向地圖，喃喃道：「劉霖，你我一戰，就在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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薊州，燕王府。
劉霖站在書房中，手中捧著一封剛剛送來的急報。那是趙雲從濮陽發來的，上面只有四個字——
「曹操動了。」
劉霖微微一笑，將急報放在案上，看向荀彧、郭嘉：「文若，奉孝，曹操終於按捺不住了。」
荀彧道：「殿下，如何應對？」
劉霖沉吟片刻，緩緩道：「傳令趙雲，按兵不動，以逸待勞。傳令張飛，率重甲騎兵埋伏於官渡以東，待曹操大軍過境，截其後路。傳令高順，率重甲步兵正面迎敵。傳令……」
他一道一道命令下達，條理分明，毫不紊亂。
荀彧、郭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敬佩。
待劉霖說完，郭嘉忽然道：「殿下，曹操若敗，下一步如何？」
劉霖微微一笑，望向南方，緩緩道：「下一步？下一步，該取徐州了。」
窗外，天色微明。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天下，還遠未到塵埃落定的時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