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益州風雲
建安元年十二月甲寅，益州，成都。
入冬以來，益州的第一場雪姍姍來遲。雪花紛揚灑落，將整座成都城覆蓋成一片銀白。州牧府中，劉璋端坐堂上，手中捧著一封剛剛送來的書信，眉頭緊鎖。
「父親。」一個少年走上前來，正是劉璋長子劉循，「信中所言何事？」
劉璋嘆了口氣，將信遞給他：「你自己看吧。」
劉循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面色微變：「劉備？他來益州了？」
劉璋點了點頭，苦笑道：「這位玄德公，當真是好大的名頭。關中一戰，雖敗於劉霖之手，卻能全身而退，帶著幾個殘兵敗將，一路逃到益州。如今他在白水關外，派使者前來，說是想入蜀避難。」
劉循沉吟道：「父親打算如何處置？」
劉璋站起身來，負手踱步，緩緩道：「劉備乃漢室宗親，名滿天下。若收留他，恐引來劉霖的不滿；若拒絕他，又恐天下人罵我無情無義。左右為難啊。」
劉循道：「父親何不召集眾將商議？」
劉璋點了點頭，沉聲道：「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召集眾文武議事。」
---
白水關外，一處簡陋的營帳中。
劉備裹著一件破舊的裘衣，坐在火堆旁，面色憔悴。三個月了，從長安一路逃到益州，風餐露宿，顛沛流離，他的頭髮白了大半，原本豐潤的臉頰也凹陷下去。
「主公。」沮授端著一碗熱湯走了過來，遞到他面前，「喝點湯暖暖身子吧。」
劉備接過湯，卻沒有喝，只是望著碗中倒映出的自己，苦笑道：「公與，你說我現在這副模樣，劉璋還會收留我嗎？」
沮授沉默片刻，緩緩道：「主公，劉璋此人，暗弱無能，優柔寡斷。他若想收留主公，早就派人來接了；他若不想收留，也不會讓咱們在白水關外等這麼久。依臣之見，他正在猶豫。」
劉備嘆了口氣：「猶豫？他有什麼好猶豫的？我劉備如今一無所有，對他能有什麼威脅？」
沮授搖了搖頭：「主公此言差矣。主公雖敗，但名聲在外。劉璋擔心的，不是主公現在能做什麼，而是主公將來會做什麼。」
劉備一怔，隨即苦笑：「將來？我劉備還有將來嗎？」
沮授正色道：「主公切莫妄自菲薄。當年高祖屢戰屢敗，最後不也得了天下？主公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劉備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卻又迅速黯淡下去。他低頭喝湯，不再言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帳外，風雪正緊。
---
次日，成都州牧府。
劉璋高坐堂上，麾下文武分列兩旁。左邊是以張任、嚴顏為首的武將，右邊是以王累、黃權為首的文臣。
「諸位。」劉璋開口道，「劉備派人前來，欲入蜀避難。此事該如何處置，諸位但說無妨。」
話音剛落，一人越眾而出，正是益州別駕張松。此人身材矮小，相貌醜陋，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
「主公，臣以為當收留劉備。」
劉璋一怔：「永年何出此言？」
張松朗聲道：「劉備乃漢室宗親，天下聞名。他雖兵敗關中，但仁義之名，無人不知。主公若收留他，天下人必贊主公仁義；若拒絕他，天下人必罵主公無情。更何況，劉備麾下尚有沮授、審配等謀士，周倉、裴元紹等猛將，若能為我所用，益州實力大增。」
劉循忍不住道：「張別駕，那劉霖若因此遷怒益州，該當如何？」
張松微微一笑：「公子多慮了。劉霖剛剛拿下關中，又要應付曹操，哪有精力南顧益州？待他騰出手來，至少是一兩年後。到那時，主公早已將劉備牢牢掌控，是留是逐，還不是主公一句話？」
劉循還要再說，卻被劉璋擺手制止。
「永年所言有理。」劉璋沉吟道，「只是……如何掌控劉備？」
張松道：「臣有一計。主公可讓劉備屯兵葭萌關，名為協助防守，實則將其與成都隔絕。再派心腹之人，暗中監視其一舉一動。如此，劉備便翻不起風浪。」
劉璋點了點頭，看向王累：「王從事以為如何？」
王累猶豫了一下，終於道：「臣附議。」
劉璋又看向黃權。黃權沉默片刻，緩緩道：「臣以為，張別駕之計可行。但需防劉備暗中收買人心，結黨營私。」
劉璋笑道：「仲介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轉向張松，沉聲道：「永年，此事便由你全權處置。明日，你親自前往白水關，迎接劉備入蜀。」
張松躬身領命，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
白水關外，劉備營帳。
「什麼？劉璋讓咱們屯兵葭萌關？」劉備聽完張松的話，面色微變。
張松笑道：「玄德公莫要誤會。主公此舉，實是為了保護玄德公。葭萌關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又是益州北面門戶。玄德公屯兵於此，既可免於流言蜚語，又可為主公分憂，一舉兩得。」
劉備沉默片刻，終於道：「劉益州厚愛，備感激不盡。只是……備麾下僅有數百殘兵，如何能擔當守關重任？」
張松道：「玄德公放心。主公已下令，從成都調撥三千兵馬，歸玄德公統轄。此外，糧草輜重，一應俱全。玄德公只需安心駐紮便是。」
劉備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既然如此，備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張松告辭離去。待他走遠，沮授從帳後閃出，面色凝重：「主公，這張松……」
劉備點了點頭，低聲道：「此人對我，似乎別有用心。」
沮授道：「臣觀此人，面相陰鷙，絕非池中之物。他如此熱心地幫主公說話，必有所圖。」
劉備沉吟片刻，忽然道：「公與，你說他圖什麼？」
沮授搖了搖頭：「臣不知。但臣知道，主公若想在益州立足，此人或可成為助力。」
劉備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喃喃道：「助力？還是陷阱？」
---
葭萌關，位於益州北部，是連線漢中與成都的咽喉要道。關城依山而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建安元年十二月庚申，劉備率部抵達葭萌關。站在關樓上，望著眼前連綿起伏的群山，他心中五味雜陳。
「主公。」周倉大步走來，抱拳道，「關內已收拾妥當，請主公入內歇息。」
劉備點了點頭，卻仍站在關樓上，久久不動。
周倉忍不住道：「主公，您在想什麼？」
劉備沒有回頭，只是緩緩道：「周倉，你說……咱們還能東山再起嗎？」
周倉一怔，隨即道：「主公，末將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末將知道，只要主公在，咱們就有希望。」
劉備轉過身來，看著他，忽然笑了：「你說得對。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他大步走下關樓，身後，周倉緊緊跟隨。
遠處，成都方向，一隻蒼鷹正展翅高飛。
---
薊州，燕王府。
劉霖坐在書房中，手中捧著一封剛剛送來的密信，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荀彧、郭嘉坐在下首，見劉霖如此神色，不禁好奇。
「殿下，信中所言何事？」荀彧問道。
劉霖將信遞給他，笑道：「劉備入蜀了。劉璋讓他屯兵葭萌關。」
荀彧接過信，看了一遍，眉頭微皺：「殿下，劉備入蜀，對咱們可不是好事。他若在益州站穩腳跟，將來必成大患。」
郭嘉卻搖了搖頭：「文若多慮了。益州劉璋，暗弱無能，但麾下文武，並非都是庸才。那張任、嚴顏，皆是當世名將；王累、黃權，也是智謀之士。劉備想在益州翻起風浪，談何容易？」
劉霖點了點頭：「奉孝說得對。更何況……」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讓劉備去益州，正是我想要的。」
荀彧一怔：「殿下此言何意？」
劉霖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指著益州方向，緩緩道：「你們看，益州地處西南，易守難攻。若劉璋坐穩益州，咱們將來想取之，必費大力。但若劉備入蜀，以他的本事，遲早要與劉璋起衝突。屆時益州內亂，咱們便可坐收漁利。」
荀彧恍然：「殿下的意思是……驅虎吞狼？」
劉霖微微一笑：「正是。」
郭嘉也笑了：「殿下果然深謀遠慮。只是……劉備若真能在益州站穩腳跟，將來未必是虎，或許是龍。」
劉霖眼中精光一閃：「龍？那就要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他轉過身，望向南方，喃喃道：「劉備，但願你能在益州活得久一點。」
---
許昌，曹操府中。
曹操獨坐書房，面前攤著一幅地圖。濮陽之戰後，他退守許昌，舔舐傷口，整頓兵馬。七萬精銳灰飛煙滅，于禁、夏侯淵被俘，許褚重傷未愈，曹純陣亡……這一戰的損失，至今讓他心痛不已。
「明公。」夏侯惇推門而入，面色凝重，「斥候來報，劉備已入蜀，劉璋讓他屯兵葭萌關。」
曹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劉備……他終究還是去了益州。」
夏侯惇道：「明公，劉備入蜀，對咱們是福是禍？」
曹操沉吟片刻，緩緩道：「是福是禍，現在還說不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劉霖接下來，要對付的，是咱們了。」
夏侯惇面色一變：「明公的意思是，劉霖要南下？」
曹操點了點頭：「關中已定，青州已平，他接下來，必取兗州。咱們，首當其衝。」
夏侯惇握緊拳頭，沉聲道：「明公放心，惇必誓死守護許昌！」
曹操搖了搖頭，苦笑道：「元讓，不是守護許昌的問題。劉霖勢大，咱們硬拼，必敗無疑。為今之計，只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只有聯合孫策，共抗劉霖。」
夏侯惇一怔：「孫策？他會幫咱們嗎？」
曹操道：「會。因為唇亡齒寒。若讓劉霖拿下兗州，下一步必是徐州。孫策豈能坐視？」
夏侯惇點了點頭，卻又道：「可是明公，孫策與咱們有隙，他會相信咱們嗎？」
曹操微微一笑：「元讓，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只要對孫策有利，他便會相信。」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夜空，喃喃道：「劉霖，你想一口吞下兗州，沒那麼容易。」
---
青州，蓬萊水寨。
周瑜站在船頭，望著茫茫大海，心潮澎湃。三個月來，他一邊整頓青州軍政，一邊籌備南下事宜。如今，一切準備就緒，只待劉霖一聲令下。
「將軍。」周泰大步走來，抱拳道，「船隊已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啟航。」
周瑜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下令。他轉過身，望向北方，那裡是薊州的方向。
「幼平，你說……殿下會讓咱們什麼時候南下？」
周泰撓了撓頭：「這個……末將可猜不到。不過將軍，末將覺得，殿下既然讓咱們準備，那就一定有用得著咱們的時候。」
周瑜笑了：「你說得對。咱們等著便是。」
他轉過身，再次望向大海。遠處，海天一色，無邊無際。
那裡，有更大的天地等著他們。
---
益州，葭萌關。
夜幕降臨，關內一片寂靜。劉備獨坐房中，面前攤著一幅益州地圖。他的目光，從葭萌關緩緩移動，越過劍閣，越過綿竹，最後落在成都二字上。
「主公。」沮授推門而入，低聲道，「張松派人送來密信。」
劉備接過信，拆開一看，面色微變。
沮授問道：「主公，信中說了什麼？」
劉備沉默片刻，緩緩道：「張松說，劉璋暗弱，益州文武多有不滿。他願為內應，助我取益州。」
沮授面色一變：「主公，此事非同小可。若被劉璋知曉……」
劉備擺了擺手，打斷他道：「我知道。但……」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這或許是咱們的機會。」
沮授沉吟道：「主公打算如何？」
劉備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夜空，緩緩道：「公與，你說過，只要活著，就有希望。現在，希望來了。」
他轉過身，看著沮授，一字一句道：「我劉備，要取益州。」
沮授沉默良久，終於道：「主公若決定了，臣必當追隨。」
劉備點了點頭，望向南方，喃喃道：「劉霖，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我劉備，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灑下清冷的光輝。
---
薊州，皇宮。
劉協獨坐殿中，面色陰晴不定。董承死後，朝中再無人敢與劉霖作對。他這個天子，徹底成了擺設。
「陛下。」一個內侍躬身而入，低聲道，「董貴人求見。」
劉協一怔，隨即道：「讓她進來。」
片刻之後，董貴人款款而入。她一身素衣，面色蒼白，眼中卻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陛下。」董貴人在劉協面前跪下，泣聲道，「臣妾之父雖死，但臣妾的心，永遠向著陛下。」
劉協嘆了口氣，扶起她道：「愛妃，朕知道你的忠心。只是……如今朝中皆是劉霖之人，朕無力回天。」
董貴人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陛下，臣妾有一計，可除劉霖。」
劉協一怔：「什麼計？」
董貴人壓低聲音，緩緩道：「美人計。」
劉協眉頭一皺：「美人計？」
董貴人點了點頭：「臣妾聽聞，劉霖雖有三妻四妾，卻仍風流成性。若陛下以賞賜功臣為名，選宮中美女送與劉霖，再在其中安插死士……」
劉協面色一變，隨即搖了搖頭：「不妥。劉霖身邊護衛森嚴，豈是那麼容易得手的？若事敗，朕必死無葬身之地。」
董貴人急道：「陛下，難道您就甘心一輩子做傀儡？」
劉協沉默良久，終於道：「愛妃，此事容後再議。你且退下吧。」
董貴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不敢再言，只得躬身告退。
待她離去，劉協獨坐殿中，久久不動。
窗外，夜色正濃。
---
許昌，曹操府中。
曹操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徐州方向。那裡，孫策正虎視眈眈。
「明公。」程昱走了進來，抱拳道，「孫策那邊有回信了。」
曹操轉過身，急切道：「他怎麼說？」
程昱道：「孫策說，願與明公結盟，共抗劉霖。但他要求，事成之後，兗州歸明公，徐州歸他，互不侵犯。」
曹操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這個條件，可以接受。告訴他，曹操應了。」
程昱猶豫道：「明公，孫策此人，野心勃勃，不可全信。」
曹操微微一笑：「仲德放心，我自有分寸。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拖住劉霖。至於以後……再說吧。」
他望向北方，喃喃道：「劉霖，你想一口吞下兗州，沒那麼容易。」
---
薊州，燕王府。
劉霖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許昌、成都、吳郡三個方向。天下大勢，盡在胸中。
「殿下。」荀彧走了進來，抱拳道，「曹操派使者前往江東，似要與孫策結盟。」
劉霖點了點頭，笑道：「我料到了。曹操不是坐以待斃之人。」
荀彧道：「殿下，若曹操與孫策聯手，咱們南下兗州，必遭兩面夾擊。」
劉霖搖了搖頭：「文若放心，他們聯手，也翻不起什麼風浪。曹操新敗，士氣低落；孫策雖勇，卻根基未穩。兩人聯手，不過是各懷鬼胎，互相猜忌。只要咱們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他們必敗無疑。」
荀彧點了點頭，卻又道：「那劉備那邊……」
劉霖微微一笑：「劉備？他在益州，自顧不暇。劉璋雖然暗弱，但麾下文武並非庸才。劉備想取益州，至少需要三五年。到那時，咱們早已拿下兗州、徐州，天下三分已有其二。他一個小小的益州，能翻得起什麼風浪？」
荀彧眼中閃過一絲敬佩，躬身道：「殿下英明。」
劉霖擺了擺手，走到窗前，望著夜空，喃喃道：「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該是合的時候了。」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灑下清冷的光輝。
遠處，皇宮的輪廓若隱若現。
劉霖的目光穿透那片黑暗，彷佛看到了什麼。
他輕輕笑了笑，轉身走進書房。
案上，攤著一份地圖，正是天下十三州全圖。
他的手指緩緩划過幽州、冀州、幷州、青州、關中，最後落在兗州、徐州、揚州……
「快了。」他喃喃道，「快了。」
窗外，夜色漸深，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天下，還遠未到塵埃落定的時候。
（本章完）
入冬以來，益州的第一場雪姍姍來遲。雪花紛揚灑落，將整座成都城覆蓋成一片銀白。州牧府中，劉璋端坐堂上，手中捧著一封剛剛送來的書信，眉頭緊鎖。
「父親。」一個少年走上前來，正是劉璋長子劉循，「信中所言何事？」
劉璋嘆了口氣，將信遞給他：「你自己看吧。」
劉循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面色微變：「劉備？他來益州了？」
劉璋點了點頭，苦笑道：「這位玄德公，當真是好大的名頭。關中一戰，雖敗於劉霖之手，卻能全身而退，帶著幾個殘兵敗將，一路逃到益州。如今他在白水關外，派使者前來，說是想入蜀避難。」
劉循沉吟道：「父親打算如何處置？」
劉璋站起身來，負手踱步，緩緩道：「劉備乃漢室宗親，名滿天下。若收留他，恐引來劉霖的不滿；若拒絕他，又恐天下人罵我無情無義。左右為難啊。」
劉循道：「父親何不召集眾將商議？」
劉璋點了點頭，沉聲道：「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召集眾文武議事。」
---
白水關外，一處簡陋的營帳中。
劉備裹著一件破舊的裘衣，坐在火堆旁，面色憔悴。三個月了，從長安一路逃到益州，風餐露宿，顛沛流離，他的頭髮白了大半，原本豐潤的臉頰也凹陷下去。
「主公。」沮授端著一碗熱湯走了過來，遞到他面前，「喝點湯暖暖身子吧。」
劉備接過湯，卻沒有喝，只是望著碗中倒映出的自己，苦笑道：「公與，你說我現在這副模樣，劉璋還會收留我嗎？」
沮授沉默片刻，緩緩道：「主公，劉璋此人，暗弱無能，優柔寡斷。他若想收留主公，早就派人來接了；他若不想收留，也不會讓咱們在白水關外等這麼久。依臣之見，他正在猶豫。」
劉備嘆了口氣：「猶豫？他有什麼好猶豫的？我劉備如今一無所有，對他能有什麼威脅？」
沮授搖了搖頭：「主公此言差矣。主公雖敗，但名聲在外。劉璋擔心的，不是主公現在能做什麼，而是主公將來會做什麼。」
劉備一怔，隨即苦笑：「將來？我劉備還有將來嗎？」
沮授正色道：「主公切莫妄自菲薄。當年高祖屢戰屢敗，最後不也得了天下？主公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劉備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卻又迅速黯淡下去。他低頭喝湯，不再言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帳外，風雪正緊。
---
次日，成都州牧府。
劉璋高坐堂上，麾下文武分列兩旁。左邊是以張任、嚴顏為首的武將，右邊是以王累、黃權為首的文臣。
「諸位。」劉璋開口道，「劉備派人前來，欲入蜀避難。此事該如何處置，諸位但說無妨。」
話音剛落，一人越眾而出，正是益州別駕張松。此人身材矮小，相貌醜陋，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
「主公，臣以為當收留劉備。」
劉璋一怔：「永年何出此言？」
張松朗聲道：「劉備乃漢室宗親，天下聞名。他雖兵敗關中，但仁義之名，無人不知。主公若收留他，天下人必贊主公仁義；若拒絕他，天下人必罵主公無情。更何況，劉備麾下尚有沮授、審配等謀士，周倉、裴元紹等猛將，若能為我所用，益州實力大增。」
劉循忍不住道：「張別駕，那劉霖若因此遷怒益州，該當如何？」
張松微微一笑：「公子多慮了。劉霖剛剛拿下關中，又要應付曹操，哪有精力南顧益州？待他騰出手來，至少是一兩年後。到那時，主公早已將劉備牢牢掌控，是留是逐，還不是主公一句話？」
劉循還要再說，卻被劉璋擺手制止。
「永年所言有理。」劉璋沉吟道，「只是……如何掌控劉備？」
張松道：「臣有一計。主公可讓劉備屯兵葭萌關，名為協助防守，實則將其與成都隔絕。再派心腹之人，暗中監視其一舉一動。如此，劉備便翻不起風浪。」
劉璋點了點頭，看向王累：「王從事以為如何？」
王累猶豫了一下，終於道：「臣附議。」
劉璋又看向黃權。黃權沉默片刻，緩緩道：「臣以為，張別駕之計可行。但需防劉備暗中收買人心，結黨營私。」
劉璋笑道：「仲介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轉向張松，沉聲道：「永年，此事便由你全權處置。明日，你親自前往白水關，迎接劉備入蜀。」
張松躬身領命，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
白水關外，劉備營帳。
「什麼？劉璋讓咱們屯兵葭萌關？」劉備聽完張松的話，面色微變。
張松笑道：「玄德公莫要誤會。主公此舉，實是為了保護玄德公。葭萌關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又是益州北面門戶。玄德公屯兵於此，既可免於流言蜚語，又可為主公分憂，一舉兩得。」
劉備沉默片刻，終於道：「劉益州厚愛，備感激不盡。只是……備麾下僅有數百殘兵，如何能擔當守關重任？」
張松道：「玄德公放心。主公已下令，從成都調撥三千兵馬，歸玄德公統轄。此外，糧草輜重，一應俱全。玄德公只需安心駐紮便是。」
劉備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既然如此，備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張松告辭離去。待他走遠，沮授從帳後閃出，面色凝重：「主公，這張松……」
劉備點了點頭，低聲道：「此人對我，似乎別有用心。」
沮授道：「臣觀此人，面相陰鷙，絕非池中之物。他如此熱心地幫主公說話，必有所圖。」
劉備沉吟片刻，忽然道：「公與，你說他圖什麼？」
沮授搖了搖頭：「臣不知。但臣知道，主公若想在益州立足，此人或可成為助力。」
劉備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喃喃道：「助力？還是陷阱？」
---
葭萌關，位於益州北部，是連線漢中與成都的咽喉要道。關城依山而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建安元年十二月庚申，劉備率部抵達葭萌關。站在關樓上，望著眼前連綿起伏的群山，他心中五味雜陳。
「主公。」周倉大步走來，抱拳道，「關內已收拾妥當，請主公入內歇息。」
劉備點了點頭，卻仍站在關樓上，久久不動。
周倉忍不住道：「主公，您在想什麼？」
劉備沒有回頭，只是緩緩道：「周倉，你說……咱們還能東山再起嗎？」
周倉一怔，隨即道：「主公，末將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末將知道，只要主公在，咱們就有希望。」
劉備轉過身來，看著他，忽然笑了：「你說得對。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他大步走下關樓，身後，周倉緊緊跟隨。
遠處，成都方向，一隻蒼鷹正展翅高飛。
---
薊州，燕王府。
劉霖坐在書房中，手中捧著一封剛剛送來的密信，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荀彧、郭嘉坐在下首，見劉霖如此神色，不禁好奇。
「殿下，信中所言何事？」荀彧問道。
劉霖將信遞給他，笑道：「劉備入蜀了。劉璋讓他屯兵葭萌關。」
荀彧接過信，看了一遍，眉頭微皺：「殿下，劉備入蜀，對咱們可不是好事。他若在益州站穩腳跟，將來必成大患。」
郭嘉卻搖了搖頭：「文若多慮了。益州劉璋，暗弱無能，但麾下文武，並非都是庸才。那張任、嚴顏，皆是當世名將；王累、黃權，也是智謀之士。劉備想在益州翻起風浪，談何容易？」
劉霖點了點頭：「奉孝說得對。更何況……」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讓劉備去益州，正是我想要的。」
荀彧一怔：「殿下此言何意？」
劉霖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指著益州方向，緩緩道：「你們看，益州地處西南，易守難攻。若劉璋坐穩益州，咱們將來想取之，必費大力。但若劉備入蜀，以他的本事，遲早要與劉璋起衝突。屆時益州內亂，咱們便可坐收漁利。」
荀彧恍然：「殿下的意思是……驅虎吞狼？」
劉霖微微一笑：「正是。」
郭嘉也笑了：「殿下果然深謀遠慮。只是……劉備若真能在益州站穩腳跟，將來未必是虎，或許是龍。」
劉霖眼中精光一閃：「龍？那就要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他轉過身，望向南方，喃喃道：「劉備，但願你能在益州活得久一點。」
---
許昌，曹操府中。
曹操獨坐書房，面前攤著一幅地圖。濮陽之戰後，他退守許昌，舔舐傷口，整頓兵馬。七萬精銳灰飛煙滅，于禁、夏侯淵被俘，許褚重傷未愈，曹純陣亡……這一戰的損失，至今讓他心痛不已。
「明公。」夏侯惇推門而入，面色凝重，「斥候來報，劉備已入蜀，劉璋讓他屯兵葭萌關。」
曹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劉備……他終究還是去了益州。」
夏侯惇道：「明公，劉備入蜀，對咱們是福是禍？」
曹操沉吟片刻，緩緩道：「是福是禍，現在還說不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劉霖接下來，要對付的，是咱們了。」
夏侯惇面色一變：「明公的意思是，劉霖要南下？」
曹操點了點頭：「關中已定，青州已平，他接下來，必取兗州。咱們，首當其衝。」
夏侯惇握緊拳頭，沉聲道：「明公放心，惇必誓死守護許昌！」
曹操搖了搖頭，苦笑道：「元讓，不是守護許昌的問題。劉霖勢大，咱們硬拼，必敗無疑。為今之計，只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只有聯合孫策，共抗劉霖。」
夏侯惇一怔：「孫策？他會幫咱們嗎？」
曹操道：「會。因為唇亡齒寒。若讓劉霖拿下兗州，下一步必是徐州。孫策豈能坐視？」
夏侯惇點了點頭，卻又道：「可是明公，孫策與咱們有隙，他會相信咱們嗎？」
曹操微微一笑：「元讓，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只要對孫策有利，他便會相信。」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夜空，喃喃道：「劉霖，你想一口吞下兗州，沒那麼容易。」
---
青州，蓬萊水寨。
周瑜站在船頭，望著茫茫大海，心潮澎湃。三個月來，他一邊整頓青州軍政，一邊籌備南下事宜。如今，一切準備就緒，只待劉霖一聲令下。
「將軍。」周泰大步走來，抱拳道，「船隊已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啟航。」
周瑜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下令。他轉過身，望向北方，那裡是薊州的方向。
「幼平，你說……殿下會讓咱們什麼時候南下？」
周泰撓了撓頭：「這個……末將可猜不到。不過將軍，末將覺得，殿下既然讓咱們準備，那就一定有用得著咱們的時候。」
周瑜笑了：「你說得對。咱們等著便是。」
他轉過身，再次望向大海。遠處，海天一色，無邊無際。
那裡，有更大的天地等著他們。
---
益州，葭萌關。
夜幕降臨，關內一片寂靜。劉備獨坐房中，面前攤著一幅益州地圖。他的目光，從葭萌關緩緩移動，越過劍閣，越過綿竹，最後落在成都二字上。
「主公。」沮授推門而入，低聲道，「張松派人送來密信。」
劉備接過信，拆開一看，面色微變。
沮授問道：「主公，信中說了什麼？」
劉備沉默片刻，緩緩道：「張松說，劉璋暗弱，益州文武多有不滿。他願為內應，助我取益州。」
沮授面色一變：「主公，此事非同小可。若被劉璋知曉……」
劉備擺了擺手，打斷他道：「我知道。但……」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這或許是咱們的機會。」
沮授沉吟道：「主公打算如何？」
劉備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夜空，緩緩道：「公與，你說過，只要活著，就有希望。現在，希望來了。」
他轉過身，看著沮授，一字一句道：「我劉備，要取益州。」
沮授沉默良久，終於道：「主公若決定了，臣必當追隨。」
劉備點了點頭，望向南方，喃喃道：「劉霖，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我劉備，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灑下清冷的光輝。
---
薊州，皇宮。
劉協獨坐殿中，面色陰晴不定。董承死後，朝中再無人敢與劉霖作對。他這個天子，徹底成了擺設。
「陛下。」一個內侍躬身而入，低聲道，「董貴人求見。」
劉協一怔，隨即道：「讓她進來。」
片刻之後，董貴人款款而入。她一身素衣，面色蒼白，眼中卻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陛下。」董貴人在劉協面前跪下，泣聲道，「臣妾之父雖死，但臣妾的心，永遠向著陛下。」
劉協嘆了口氣，扶起她道：「愛妃，朕知道你的忠心。只是……如今朝中皆是劉霖之人，朕無力回天。」
董貴人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陛下，臣妾有一計，可除劉霖。」
劉協一怔：「什麼計？」
董貴人壓低聲音，緩緩道：「美人計。」
劉協眉頭一皺：「美人計？」
董貴人點了點頭：「臣妾聽聞，劉霖雖有三妻四妾，卻仍風流成性。若陛下以賞賜功臣為名，選宮中美女送與劉霖，再在其中安插死士……」
劉協面色一變，隨即搖了搖頭：「不妥。劉霖身邊護衛森嚴，豈是那麼容易得手的？若事敗，朕必死無葬身之地。」
董貴人急道：「陛下，難道您就甘心一輩子做傀儡？」
劉協沉默良久，終於道：「愛妃，此事容後再議。你且退下吧。」
董貴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不敢再言，只得躬身告退。
待她離去，劉協獨坐殿中，久久不動。
窗外，夜色正濃。
---
許昌，曹操府中。
曹操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徐州方向。那裡，孫策正虎視眈眈。
「明公。」程昱走了進來，抱拳道，「孫策那邊有回信了。」
曹操轉過身，急切道：「他怎麼說？」
程昱道：「孫策說，願與明公結盟，共抗劉霖。但他要求，事成之後，兗州歸明公，徐州歸他，互不侵犯。」
曹操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這個條件，可以接受。告訴他，曹操應了。」
程昱猶豫道：「明公，孫策此人，野心勃勃，不可全信。」
曹操微微一笑：「仲德放心，我自有分寸。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拖住劉霖。至於以後……再說吧。」
他望向北方，喃喃道：「劉霖，你想一口吞下兗州，沒那麼容易。」
---
薊州，燕王府。
劉霖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許昌、成都、吳郡三個方向。天下大勢，盡在胸中。
「殿下。」荀彧走了進來，抱拳道，「曹操派使者前往江東，似要與孫策結盟。」
劉霖點了點頭，笑道：「我料到了。曹操不是坐以待斃之人。」
荀彧道：「殿下，若曹操與孫策聯手，咱們南下兗州，必遭兩面夾擊。」
劉霖搖了搖頭：「文若放心，他們聯手，也翻不起什麼風浪。曹操新敗，士氣低落；孫策雖勇，卻根基未穩。兩人聯手，不過是各懷鬼胎，互相猜忌。只要咱們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他們必敗無疑。」
荀彧點了點頭，卻又道：「那劉備那邊……」
劉霖微微一笑：「劉備？他在益州，自顧不暇。劉璋雖然暗弱，但麾下文武並非庸才。劉備想取益州，至少需要三五年。到那時，咱們早已拿下兗州、徐州，天下三分已有其二。他一個小小的益州，能翻得起什麼風浪？」
荀彧眼中閃過一絲敬佩，躬身道：「殿下英明。」
劉霖擺了擺手，走到窗前，望著夜空，喃喃道：「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該是合的時候了。」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灑下清冷的光輝。
遠處，皇宮的輪廓若隱若現。
劉霖的目光穿透那片黑暗，彷佛看到了什麼。
他輕輕笑了笑，轉身走進書房。
案上，攤著一份地圖，正是天下十三州全圖。
他的手指緩緩划過幽州、冀州、幷州、青州、關中，最後落在兗州、徐州、揚州……
「快了。」他喃喃道，「快了。」
窗外，夜色漸深，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天下，還遠未到塵埃落定的時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