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江底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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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分鐘前,青銅城的大門內。

  「沒想到我一把老骨頭也能親自下水來訪問龍宮啊!」昂熱看著周圍正在躬身行禮的蛇臉人雕塑,「想來自己也是能夠扮演一會齊天大聖的角色了。明非,拿出染色劑吧。」

  路明非已經默默地用私人頻道確認好了諾諾的身體確無大礙,聽到昂熱的話他立刻從後腰的口袋裡摸出那支新的染色劑倒進水裡。其實水下A組使用的染色劑還在,再用一次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事實證明再用一次染色劑是正確的,原本已經被流水攪弄地有些凌亂的螢光材料在水中又成功地匯聚成線,筆直地延伸向前方甬道的路。

  「兩位女士在中間,路明非在頭,我和楚子航在尾。」校長下達了前進的小組排序。路明非是當初提供青銅城地圖解析的人,而諾諾自己就已經和葉勝亞紀下過青銅城,由這兩個人打頭陣帶路是最快的方法。

  眾人向前快速前進,這座沉寂千年的古城今天迎來了相當多的新客人。儘管他們可能都稱得上是不速之客。

  漫長繁瑣的甬道,在幾人刻意的加速前進下,很快就到達了那片沉寂的湖泊。

  「就是這裡了。」諾諾指向那片幽藍色的湖泊,「這片湖下面就是龍王的寢宮。」

  昂熱點點頭,「現在再進行一次通訊設備的檢查。曼施坦因教授,信號還暢通麼?」

  「你們兩人的聯絡數據線臨時加裝了足夠穩定的傳導材料,不會被水下的磁場變化影響通訊。」曼施坦因的聲音在兩個人的耳機里很清晰,「但也只能維持你們兩位的向上聯絡,水下B組的信號我這裡還是完全接收不到。」

  「沒關係,目前除去一會需要潛水下湖的情況外,我們只需要面對面交流就可以了。」昂熱說,「那麼就請你做好岸上的實時監控指揮,我們現在準備下湖正式進入龍王寢宮。各位現在可以在下湖之前測試一下我們內部的信號連接是否暢通。」

  「不行,楚子航搖頭了。」零看著一邊已經帶好潛水設備嘗試發聲的楚子航,「看起來我們三人的通訊還是無法使用。」

  「記住,一旦在水中發生了需要溝通的緊急情況,就打手勢給距離你最近的人。」昂熱比劃了幾個姿勢,「大家在戰術課上應該都有學過,我就不在此多贅述了。」

  「現在準備下潛進入龍王寢宮!」昂熱戴好自己的頭盔,縱身躍入那片幽藍色的水域。

  幾人緊隨其後,原本沉寂的湖泊在五個人的接連進入下出現了劇烈的水面波動。大片的氣泡從湖面升起,像是投入了將石子投入了煮沸的鍋中。

  下面的森森白骨讓並未見過這一畫面的楚子航和零二人還是震驚了一下,但他們都不是愛吐槽的人,於是幾人迅速按照螢光路線向下前進,見到了那被愷撒搬開白骨後露出的活靈面龐。仍舊是猙獰的青銅色人臉,儘管已經在這片死水中不知道浸泡了多久,但那張嘴中翻出的利齒仍能看見閃出的森森寒光。在那張未完全閉合的可怖大口中,有氣泡向上升騰。

  「等等......」首先游下來見到那張臉的昂熱動作瞬間凝固,因為他突然意識到,那些翻騰而上的氣泡並不是他們入水造成的,而是從這張嘴中湧出來的!

  「明非,快!」他一瞬間忘記了自己帶著通訊,回頭大吼。

  那是隔著一層厚重的青銅板都能傳上來的恐怖溫度!

  路明非心領神會,迅速游到昂熱身邊,將那份早已準備好的血液投入活靈口中。但還沒等血液散開,強烈的水流漩渦就已經在他們面前形成,狂暴的龍捲將周遭所有的東西都在往裡卷。

  「活靈失效了!」路明非迅速反應過來,巨大的機械運轉聲像是某頭巨獸甦醒前的低吼,轟隆聲中,所有人一起被捲入漩渦中。

  他們沒有享受到水下A組三人能夠乘坐水車的待遇,因為隨著青銅城的莫名運轉,那片湖泊下方的入口已經不是水車了,五個人隨著磅礴的水流直直的下墜下去。

  然而眾人紛紛以各種不同的姿態落地,水流卻沒有如他們想像的那般轟泄而下。

  落地後他們身在的房間裡水汽蒸騰,一個閃爍著赤紅光芒的身影站在正中間,升騰的熱浪反倒像是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從那個身影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即便是那般數以幾十噸計的水流向下傾瀉,也沒能熄滅那如黑暗中火炬般的灼熱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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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長?」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一聲驚喜的呼喚,葉勝率先發現了摔得七葷八素的幾人。水下B組的幾人竟然都安然無恙的站在這裡。

  昂熱正從路明非的身上爬起來。漩渦將他們吸進來的時候路明非一馬當先,原本距離活靈最近的昂熱直到落地了才莫名發現自己身下還有個肉墊。而昂熱雖然百歲高齡,但足有170磅重,這結結實實的一下差點給路明非砸昏過去。

  「是我,很高興看到你們還沒事。」昂熱盯著那個矮小卻不斷釋放出恐怖熱浪的身影,緩緩將折刀從口袋中取出握在手上:「所以,面前這一位,應該就是我們尊貴的青銅與火之王閣下吧?」

  「原本他已經想要動手殺死我們了,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響起了很劇烈的機械運轉聲,隨後我們上方的水車就崩塌了。」葉勝低聲說,仿佛怕驚動了那小小的灼熱身影,「然後大量的水湧入這個小房間,我們本以為這些水能幫助我們逃跑,但……」

  「青銅與火之王是掌控高溫和火焰的王座,就算他的覺醒並不完全,但水也只能稍微延緩他的行動。」昂熱深吸一口氣,那把折刀微微呈弧形的刀身上閃出冰冷的光芒。

  「明非,還記得我給你的那枚子彈麼?我會為你破開他的防禦,一會兒你會看見一隻轉動的眼睛,他的第三隻龍眼,那是他的要害,瞄準他的額頭,用這枚子彈射擊他。其他人現在以最快的速度遠離,去找出口。」昂熱沒有回頭,「機會只有一次。」

  濃重的水汽已經漸漸開始消散了,不遠處的熾熱身影已經能夠看得清樣貌。仍舊是清秀少年的樣子,但片片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鱗片已經爬滿了那張原本蒼白到看不出血色的臉,那雙黃金瞳的閃亮程度在這略顯昏暗的小屋中簡直像兩盞疝氣燈。狂暴的火焰在他的身上升騰,他腳下的青銅已經開始出現了融化的跡象。

  「真的很感謝各位來到這裡,參加我和哥哥為你們精心布置的鴻門宴。」龍化的少年開口了,儘管形態已經發生了轉變,他的聲音卻仍然清澈如初,「既然大家都已經到齊了,那就讓宴席開始吧。」

  隨著話語的結束,少年尚且還留有人類肌膚的臉徹底被龍鱗覆蓋,那具不大的身體渾身骨骼發出震耳的爆響,後背的皮膚被撕裂,一對原本貼在背後的膜翼猛地張開,上面鮮血淋漓。恐怖至極的高溫和火焰像是好萊塢特效那樣從那條龍類的身上迸發出來,直接撲向了蓄勢待發的昂熱這邊。

  昂熱的動作同樣迅速,在康斯坦丁閃身的一瞬間他就展開了行動。儘管穿著麻煩的潛水服背著氧氣罐,但他仍然快得像是豹子,即使是海軍陸戰隊的隊員或者中國古代的武林好手,也不過如此。時間零的領域隨著他的前進同時展開,原本如一道赤金色流星般的龍王身形終於能夠看清,那雙龍目中閃爍出極致的凶暴。

  龍類本就是最兇殘的生物。

  昂熱閃身過去,在熾炎的縫隙中切入,在近身的剎那,揮舞折刀,旋轉身體。康斯坦丁的身體上爆出大片的血花,那看似堅硬的鱗片在那把折刀面前就像是豆腐一樣脆弱。

  但昂熱迅速退了回來,接觸僅僅發生了一瞬。

  路明非看向昂熱,按講現在的情況和前世應當是一樣的,開啟時間零的昂熱斬掉康斯坦丁的兩條手臂並斬開祂的眉心,露出那隻燦爛輝煌卻也脆弱易碎的第三隻龍眼。

  但眼下的情況是康斯坦丁渾身爆開血花停下了進攻,但祂仍然好端端的站在那裡。而昂熱已經被迫放下了折刀,潛水服面向康斯坦丁的那一面幾乎消失殆盡,只剩一些殘破的部分還在他身上。後面一直背著的氧氣罐掉落在地。

  「祂的甦醒不是不完全的!」路明非驚覺,「祂具備了在物體上釋放靜態超高溫的權能!」

  前一世的康斯坦丁的甦醒是人為加速的結果,祂在不恰當的的時刻被喚醒,因此掌控的能力極為不穩定。祂可以在蓄力後釋放出「燭龍」這樣滅世的言靈,但卻做不到釋放靜態高溫這樣對於青銅與火之王而言輕而易舉的事情。

  但這一世面前的這條龍不一樣,祂似乎掌握了青銅與火之王的全部能力!

  同一時間,這片水域的上空。一艘黑色的飛艇正在高空中安靜地懸浮著,黑色的身軀幾乎與黑色的夜空融為一體,陸地上的人幾乎完全看不到它的存在。

  原本安靜了一夜的飛艇上此刻正熱火朝天,但並非是因為溫度,而是因為一個女人的憤怒。

  「為什麼康斯坦丁的復甦會是完整的!強行喚醒祂的結果不應該是一隻狂暴但孱弱的幼獸嗎?!」酒德麻衣聲若雷霆急得滿頭冒火:「現在下面的那個的東西幾乎算得上健康的青銅與火之王了!」

  「媽的媽的我也在找原因!」電話對面的聲音比她還急,「老闆那會和我說的是昂熱下去就肯定能搞定這個東西!」

  「可現在昂熱已經被那東西燒的看起來像個穿著搞笑服裝的表演藝術家了!還有什麼最新版本的指示沒?」麻衣急得想跳來跳去。她倒是不介意昂熱的死活,但路明非還在下面。她不敢確定路明非現在的狀態對付那隻看著已經有大半權柄力量的龍王有多少勝算。

  「他到現在還沒有新的指令過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現在只有在下發指令的時候才出現!」

  「來不及了,祂即將發動下一次攻擊。昂熱的時間零讓他近戰無敵,但對方用的是魔法類的攻擊。」麻衣將嘴裡的口香糖惡狠狠地嚼了幾下,「我要向水下發射那枚風暴魚雷,給我黑進那艘船的火力系統!」

  「你瘋啦!?那枚魚雷的破壞力相當驚人,打進去那些人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未知數!」

  「現在不打,那些人死的概率是無限接近於一百。我們不能拿路明非的戰鬥力堵他的命。」麻衣恢復了冷靜,她一直都是這樣,越是到了這種做出生死決定的時刻,越是平靜的讓人不安。

  「好吧好吧怕了你了……已經搞定了!還好他們只是艘船,沒有接入那個人工智慧小姑娘。」對面的聲音帶著投降般的無奈,「在你掛斷電話的同時,那枚魚雷會向著青銅城的位置發射。」

  酒德麻衣看著面前屏幕中的畫面,那是路明非頭頂的攝像頭拍攝下來的,早在路明非下水前打開它的一刻那些畫面就已經在酒德麻衣眼前的屏幕上共享。

  「儘量活下來啊,路明非。」

  她沒有任何猶豫的掛斷了電話。

  電話掛斷的同時,摩尼亞赫號上的火控系統突然啟動,那個代表風暴魚雷發射的按鈕毫無徵兆的亮起。原本正在看著屏幕上那讓人絕望畫面的曼施坦因扭頭看向那個猛然亮起的按鈕,瞪大了眼睛。

  「我們的火控系統被入侵了!」大副的吼聲隨著被推開的門響徹指揮室,「風暴魚雷正在發射!」

  「完了……」曼施坦因無力的喃喃。

  他徹底失去了任何辦法,如果說剛才他還能對路明非和昂熱還有一絲希望,但現在他已經不太敢看那個屏幕了。風暴魚雷的威力他再清楚不過,那枚裝滿鍊金彈片的魚雷會在碰到青銅城外殼那層岩板的瞬間發生劇烈的爆炸,然後連帶著那座金屬城池一起轟成灰燼。

  「等等……」他原本絕望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突然猛地坐直了,他想到了一種可能,雖然瘋狂,卻理論上行得通的可能。

  「轟隆」一聲。

  隨著船體下方傳來的呼嘯聲,風暴魚雷衝破層層水浪,向著青銅城發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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