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東京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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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機降落在羽田機場。

  當航站樓的自動門無聲的滑開,一股混著海腥味跟悶熱濕氣的浪潮,就撲面而來。

  東京,正下著一場典型的夏雨。

  不大,也不小,淅淅瀝瀝的,像是要把整個城市都泡在一片溫吞的水汽里。天是鉛灰色的,厚重的雲層壓的很低,讓這座國際大都市林立的摩天樓群,都顯得有點壓抑。

  蘇墨背著那個洗的有點褪色的帆布包,從人流里走了出來。

  他身上還是那件萬年不變的白襯衫,配著最普通的休閒褲,腳上一雙帆布鞋。那把用布條纏的死死的桃木劍,還斜掛在背後,從外形上看,更像一根徒步用的登山杖。

  他這副打扮,混在機場行色匆匆的旅客里,就像一滴水匯入了河流,普通到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在機場的便利店裡,買了把最便宜的透明雨傘,跟一個包裝簡單的梅子飯糰。

  撐開傘,走進雨幕,蘇墨一邊小口的咬著飯糰,一邊不動聲色的打量這個陌生的城市。酸鹹的梅子干刺激著他的味蕾,讓他因為長途飛行有點遲鈍的感官,重新敏銳了起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

  雨傘隔絕了冰涼的雨滴,卻沒法隔絕空氣里的味道。

  海水的鹹味,汽車尾氣里沒燒乾淨的汽油味,雨水沖刷路面後蒸騰起來的,帶著土腥跟草木味的水汽,這些都是普通人能聞到的味兒。

  但就在這些味道下面,還藏著一種更深沉,更古老的,普通人一輩子也察覺不到的東西。

  龍氣。

  在蘇墨被《先天無極功》淬鍊了十七年的感知里,東京的龍氣濃度,比他住的那個城市,起碼高了好幾倍。

  但這裡的龍氣,跟國內那種從地脈中肆意滲漏出來的、狂野無序的龍氣截然不同。東京的龍氣,帶著很明顯的人工干預痕跡,像一座被精心修剪過的園林,每一縷能量的流動都被嚴格控制在既定的軌道內。它們不再是亂七八糟的溪流,而是被統一塞進了一套龐大又精密的地下循環系統里。

  這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但又無處不在的絕對掌控力。

  這就是蛇岐八家盤踞在這裡上百年,用一代代混血種的血和骨頭,加上現代科技,為自己打造的絕對主場。

  除了被馴化的龍氣,蘇墨還感覺到了一張更大,更無形的網。

  他不用抬頭,就能感覺到,從他走出機場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經被無數雙眼睛給盯上了。那些眼睛沒溫度,也沒情緒,它們藏在機場大廳的穹頂,藏在街邊的廣告牌後頭,藏在每一輛公交車的車頭,還有每一個交通信號燈的燈柱上。

  它們是這座城市無處不在的攝像頭。

  這些攝像頭背後,連著一個強大到近乎神明的中樞大腦,一個叫輝夜姬的人工智慧。

  它像個幽靈,棲息在這座城市的神經網絡里,冷漠的審視著每一個進入它地盤的個體。通過步態分析,面部識別,熱成像追蹤,任何異常都會在瞬間被它抓住,分析,然後打上標記。

  蘇墨吃完最後一口飯糰,把包裝紙丟進路邊的垃圾桶。他沒急著去坐任何交通工具,而是撐著那把透明雨傘,混進街上的人流,開始沒目的的亂逛。

  他能感覺到輝夜姬那冰冷的視線,正隔著無數個屏幕,跟著自己。但在它的數據模型里,自己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第一次來日本的中國遊客,沒案底,也沒什麼不正常的社會關係網,乾淨的跟一張白紙似的。

  然而,輝夜姬的監控網絡,只是第一層。

  蘇墨的真氣感知,抓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在機場,在幾個核心的地鐵換乘站,在通往港區的主要路口,他能感覺到幾個固定的,散發著微弱鍊金波動的信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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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們被巧妙的偽裝成消防栓,配電箱或者不起眼的地面裝飾。這些又貴又少的鍊金裝置,是整張監控巨網最關鍵的傳感器,它們不關心你是什麼身份,只對一樣東西敏感,龍血。

  任何沒被授權的,高濃度的龍血波動一旦靠近,這些信標就會像被碰到的蛛絲,立刻把警報傳回中樞。

  而當警報被觸發時,第三層防禦,也是最致命的一層,就會被激活。

  蘇墨的腳步頓了頓。

  他感覺到,前面不遠,一個穿著快遞員制服的小年輕騎著自行車跟他擦肩而過。在普通人眼裡,這只是個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這樣的混血種,在這片區域裡還有好幾個。他們偽裝成各種各樣的身份,但無一例外,全都是血統精純的戰鬥型混血種。他們不是一張固定的網,而是一支由人工智慧指揮的,隨時可以撲向任何目標的快速反應部隊。

  蘇墨來到了離源氏重工大廈大概五百米外的一條商業街上,停下了腳。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打在透明的傘面上,發出單調的響聲。街上的行人撐著五顏六色的傘,匆匆走過,沒人注意到這個站在街邊,抬頭看遠方的白襯衫少年。

  他看到了一家小小的冰淇淋店。

  店面不大,裝修是那種溫馨的暖色調。明亮的玻璃櫃檯里,擺著一排排不同顏色的冰淇淋球,粉色的草莓,深棕色的巧克力,翠綠的抹茶,奶白的香草,還有紫色的藍莓。

  蘇墨站在櫃檯前,看了會兒。

  他腦子裡,毫無徵兆的浮現出那個聊天框,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用盡了力氣才敲出來的拼音。

  「bing... yao chi」

  冰淇淋,要吃。

  他笑了笑,那笑很淺,像雨點落在水面漾開的圈圈,一下就沒了。

  「請給我兩個甜筒,草莓和抹茶。」

  他用一口流利到近乎完美的日語說。

  穿著可愛制服的店員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看著像中國遊客的少年,日語說的比很多本地人還標準。她很快回過神來,麻利的挖了兩個冰淇淋球,遞了過去。

  蘇墨一手一個,走出了店門。

  雨還在下,他重新撐開了傘。左手的抹茶甜筒,他自己咬了一口,冰涼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絲微苦的茶香。

  他看著右手那個粉色的草莓甜筒,冰淇淋球的邊緣已經開始融化,順著蛋卷往下淌。

  一個給自己,一個...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那棟在雨霧裡若隱若現的摩天大樓。

  二十八層。

  她就在裡頭的某一扇窗戶後頭,可能正抱著那隻綠色的小恐龍,看著窗外這場跟自己頭頂上一樣的雨。

  蘇墨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裡那個正在加速融化的草莓甜筒。

  他得想辦法,把它送進去,在它融化之前。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那棟被輝夜姬的蛛網跟重重精銳守護的鋼鐵堡壘,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滑下來,划過他平靜的臉。

  他的嘴角,慢慢的,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那不是笑,那是一種我來了的無聲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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