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飛往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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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巴車穩穩的停在機場航站樓外,蘇墨背著個舊帆布包走下車,候機大廳里的冷氣迎面撲來。

  口袋裡的老式諾基亞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著一串大洋彼岸來的未知號碼,連歸屬地都顯示不出來。按下接聽鍵,聽筒里傳出一個極度溫和,甚至帶點機械質感的女聲。

  「蘇墨同學您好,我是卡塞爾學院的中央主機諾瑪,代表昂熱校長向您致候。」

  蘇墨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從包里翻出身份證,大步的走向值機櫃檯。

  「昂熱校長親自囑咐,學院已經在機場頂層停機坪為您安排了專機。航線已經全部申請完畢,直升機會直接送您去最近的國際機場,轉乘包機直飛芝加哥本部。」諾瑪的語氣挑不出任何毛病,完美的禮貌里透著卡塞爾學院那股子不容拒絕的底氣。

  「替我謝謝昂熱校長的好意。」蘇墨把身份證遞給櫃檯地勤,轉頭對著電話開口,「不用麻煩了,我自己買了票。」

  電話那頭的溫柔女聲出現了大約零點五秒的算力卡殼,卡塞爾的專機服務不僅代表最高級別的待遇,還有絕對安全的保障,建校以來從來沒被哪個新生拒絕過。

  「檢測到您購買的航班信息。」諾瑪的聲音重新響起,還是那麼溫和但多了幾分嚴肅,「蘇墨同學,按照學院的安全規定,S級候選人的行程必須在學院的安全監控之下,您這趟航班的終點站是日本東京。」

  地勤小姑娘雙手遞迴登機牌,蘇墨接過那張薄紙片,掃了一眼上面的航班信息。

  「經濟艙,靠窗,先去東京辦點私事,辦完再轉機去芝加哥。」

  「蘇墨同學,日本是蛇岐八家的絕對勢力範圍。」諾瑪發出了警告,「您作為一個還沒正式入學,沒經過3E考試的S級候選人,貿然入境會引發極大的不可控風險,蛇岐八家對一切境外混血種的監控嚴密。」

  「知道。」

  蘇墨沒等諾瑪繼續用龐大的資料庫給他分析利弊,手指一按,直接掛了電話。

  他對什麼專機待遇是真的無所謂,卡塞爾的直升機再豪華,也不如一張普通的經濟艙機票讓他覺得踏實。至少經濟艙的座位雖然擠了點,但他可以直接盤腿打坐,不但省錢,還有點剛高考完的高中生該有的樸素感。

  最關鍵的是,完全不受任何人的監視。

  把手機塞回兜里,蘇墨拿著登機牌,轉身走向安檢口。

  候機大廳C區。

  一排排冰冷的不鏽鋼排椅上坐滿了等登機的旅客,有人在瘋狂敲著筆記本鍵盤處理工作,有人在打電話抱怨航班延誤,也有人蒙著外套呼呼大睡。

  唯獨角落裡的那個位置格格不入。

  蘇墨穿著那件白色的襯衫,直接在不鏽鋼椅子上盤腿坐了下來,雙手隨意的搭在膝蓋上,雙目微閉。

  周圍過路的旅客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人,像個老和尚一樣在熙熙攘攘的機場大廳公然打坐,這場面怎麼看怎麼詭異。

  幾個拖著名牌行李箱的商務人士刻意繞開了那個角落,兩個打扮時尚的年輕女孩互相推搡著偷看,捂著嘴竊竊私語。

  一名地勤保安原本想上前提醒這裡不能盤腿,但看到蘇墨那種仿佛跟周遭嘈雜環境徹底隔絕的入定姿態,感覺到一種強烈的排斥感,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走開了。

  蘇墨根本沒搭理這些路人的目光,心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計劃推演里。

  絕對不能直接硬闖源氏重工。

  哪怕現在已經罡氣大成,甚至能一拳斬殺高階變異死侍,但這座位於東京市中心的鋼鐵堡壘依舊是個危險的超級大盲盒。

  那是蛇岐八家經營了數十年的老巢,輝夜姬的監控網絡覆蓋著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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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不知道源氏重工內部錯綜複雜的具體結構。

  不知道繪梨衣究竟被關在哪一層的哪個封閉房間。

  不知道大廈的安保系統是什麼級別,有沒有裝備針對混血種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跟古老的鍊金矩陣陷阱。

  更不知道源稚生這個作為家族利刃的執行局局長,真要動起手來,實力底線到底在什麼程度。

  這些要命的關鍵情報,手裡都沒有。單槍匹馬殺進去確實痛快,但這絕對不是去逞英雄出風頭的時候。萬一因為情報缺失踩了雷,把繪梨衣逼入險境,還有觸發了她體內極不穩定的血統反噬,那才是真正的滿盤皆輸。

  穩住。

  蘇墨在心裡對自己下達絕對指令。

  這次去東京,只做一件事。

  去看一眼那個只會用鍵盤一個字母一個字母敲拼音的女孩。哪怕隔著一道沉重的門,一扇防彈的窗。哪怕只是遠遠的送一杯冰淇淋,讓她知道外面的世界是真的有甜味。

  看完了就立刻走。

  去卡塞爾學院,找昂熱校長那個老狐狸把S級該有的權限全部兌現,嘗試調取源氏重工所有的信息,收集足夠的情報。

  等制定出一套絕對嚴密的搶親方案,再徹底殺回東京。

  登機廣播在頭頂的揚聲器里準時響起。

  蘇墨睜開眼,從不鏽鋼椅子上跳下來,拎起破舊的帆布背包走向登機口。

  經濟艙的空間確實窄小的讓人難受。

  靠窗的位置更是窄的連腿都很難伸直。蘇墨沒覺得不舒服,熟練的把雙腿盤起,穩穩的窩在不怎麼寬敞的座椅里。

  空乘推著飲料車走過,禮貌的問需要喝點什麼,蘇墨只是擺了擺手。

  機艙門關閉,飛機在跑道上加速滑行,接著猛然騰空而起。

  強烈的推背感過去後,安全帶指示燈滅了,機艙內恢復了平穩巡航狀態。

  蘇墨從兜里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著名,點開了那個扎著歪辮子小恐龍的聊天框。

  點開相冊歷史記錄。

  屏幕上瞬間鋪滿了一張張照片。

  永遠是同一扇金屬窗戶框出的那一片窄的可憐的天空。

  有時是清晨,雲層被朝霞染成淡淡的粉色。

  有時是傍晚,夕陽的餘暉把雲彩邊緣燙出刺眼的焦痕。

  有時是深夜,那張照片裡幾乎什麼都沒有,只有城市投射在雲層底部的渾濁燈光,還有幾顆模糊到快看不見的星星。

  有時還能看到雨滴重重的落在玻璃上留下的蜿蜒水痕,有時在照片最邊緣還能隱約捕捉到一絲暗紅色的頭髮倒影。

  不同的天氣,不同的顏色,還有不同的時間點。

  唯一不變的,是每張照片的角落裡,那個冰冷的金屬窗台上,永遠放著一隻灰色的毛絨玩具。

  那隻少了一隻耳朵的小恐龍,靜靜的趴在窗台上。每次拍天空的時候,她都會固執的帶上它。

  小恐龍擺放的角度每次都有細微變化,有時候望著天,有時候面對著鏡頭。這種細節無聲的訴說著她一天天期盼的心情。

  蘇墨的大拇指在屏幕上輕輕的滑著,一張一張的翻過去。

  動作極慢,整個過程無比安靜,沒有啥多餘的內心感慨,也沒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就是專注的,把這些被固定在方寸屏幕里的時光,一張張的翻閱。

  一百張。

  兩百張。

  三百多張。

  蘇墨默默的數了一下。

  差不多每天一張,正好拼湊出過去漫長的一整年。

  這三百多個日夜裡,那個暗紅色長髮的女孩,每天都乖乖的坐在那間蒼白的屋子裡。每天都對著同一扇永遠沒法推開的沉重窗戶,拍下一張照片,發給遠方那個素未謀面的師傅。

  一天都沒落下。

  這個龐大的數量本身,就是一種完全不需要修飾的恐怖重量。

  蘇墨看著屏幕上那隻掉了一隻耳朵的灰色小恐龍,大拇指懸在半空。

  距離正在一點點的被拉近。

  從小城市那間破舊的極光網吧,到國際航班擁擠的經濟艙。從虛無縹緲的網絡數據,到馬上就要踏進去的現實都市。

  機艙內突然響起機長的廣播音,提示飛機要開始下降了,伴著一陣輕微的氣流顛簸。

  強烈的失重感從腳底瞬間傳過來。

  蘇墨偏過頭,目光越過不怎麼寬敞的機窗。

  厚重的雲層在機翼下方被猛的撕裂,視線瞬間開闊起來。

  東京的龐大輪廓毫無防備的撞入眼帘。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整座國際大都市的燈火徹底被點亮了。密密麻麻的燈光鋪排在大地上,簡直像一張巨大的光網,繁華的讓人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蘇墨按滅了手機屏幕,把它重新塞回口袋。

  目光透過厚厚的雙層有機玻璃,死死的盯住那片越來越近,璀璨奪目的城市燈海。

  那個叫他師父的女孩,此刻就在那邊的某棟鋼鐵大樓里。

  大概正盤腿坐在白色的床榻上,對著那塊小小的電腦鍵盤,用一根手指,一個字母一個字母費力的敲著拼音。

  等著他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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