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三思三退
面對馬士英的勸進，朱聿鍵無法言說，又默了半晌，才看著馬士英，緩緩說道：「閣老的心意，孤十分明白，也十分感激，但孤卻不能受，為什麼呢？因為孤如果收了你的表，閣老你就成為天下公敵，此生再難翻身了。」
馬士英震了一下，但依舊拜伏，沒有抬頭。
「孤知道，他們疏遠你，冷落你，你心中不平，但一味對著幹，搶著干，就能改變這一切嗎？」
「閣老乃大學士，想必知道一句話，我恆有三寶，持而寶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器長……」
馬士英又震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頭，作為大學士，雖然他的文章著說不能和黃道周劉宗周相比，但學識一點都不差，他當然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和意涵。
「慈」就是仁愛，不自私，「儉」就是節儉，不貪婪，不敢為天下先，就是不敢居於天下人之前，與天下人爭名奪利。
綜合起來兩層意涵，第一層意涵：老子認為，如果一個人處處爭先、處處為自己謀利，別人會厭惡他；而如果他先考慮他人利益，不爭不奪，別人才會推舉他、擁護他。
第二層意涵：先看淡名利，不與人爭鋒，而後退居其後，以柔克剛，反而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達到不爭而天下莫之能爭的智慧境界。
「不敢為天下先」並非懦弱或退縮，而是一種高明的處世哲學和人生智慧。它要求人們在面對名利和競爭時保持謙遜和退讓的態度，而後才能「成器長」。
朱聿鍵現在用這一點話點馬士英，意思就是說，你太著急，太能爭了，因為你太能爭了，反而爭不到，相反，你如果放低姿態，認識錯誤，暫時偃旗息鼓，未來說不定還有機會。
馬士英臉色發白，他不是想爭，而是不能不爭，他咽不下這口氣，他太想證明，太想挽回了，急火攻心，根本沒有時間靜下來細想，或者說，他不敢退，他為首輔，縱使別人恨的咬牙切齒，也對他無可奈何，但如果他什麼也不是，一個縣丞，一個獄吏，說不定就能置他於死地，他仇人太多，不能退，不敢退啊。
不知不覺，馬士英的雙手慢慢放了下來，語氣變低：「王爺教誨，下官銘記……」
朱聿鍵知他還是不甘心，於是一臉同情繼續道：「閣老的處境，孤理解，孤再和閣老說一句話，姜太公釣魚，垂釣無欲……以退為進。現在不只是他們，天下還有很多人恨你，你如果一直這麼爭，一直不肯放手，就不可能讓他們重新認識你，他們將處處與你為敵，縱是天子，也保不了你的。你只有放下執念，放低姿態，認識錯誤，思危思退思變，躲到一個人家都不再注意你的地方，臥薪嘗膽，重頭再來，你才可能有東山再起的機會。這一點，孤是相信的，你有這個覺悟。另外，你也要相信，但是有機會，孤還是會用你的，你對大明朝的忠誠，孤都看在眼裡呢。」
「王爺……」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馬士英鬥雞一般的防備，終於卸掉了，他聲音顫抖，慢慢又跪趴了下去。
「孤知道你有所擔心，但孤向你保證，只要你實心為國，不貪不取，就沒有人能隨意治你的罪。」朱聿鍵道。
「嗚嗚……」馬士英竟然哽咽了出來，雙手手背貼在船板上，手裡的勸進疏卻依然緊緊拿著。
朱聿鍵對王坤道：「送閣老回房休息。」
「是。」王坤領命，雙手攙扶馬士英：「閣老起來吧。你的心意，王爺都知道了。」
馬士英拜了一拜，這才起身，臉色蒼白的將勸進疏收回袖中，而腳步踉蹌，如失魂落魄一般。
見他如此失態，朱聿鍵道：「王坤，你親自送閣老回房，萬不要出什麼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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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坤半攙半扶，親自送馬士英回房。
一路小聲勸慰。
等回到其房間，將其扶坐在床榻上之後，王坤退後一步，拱手：「閣老好生休息，某先去了。」轉身就要離開。
不想他剛要轉身，馬士英忽然說道：「公公留步。」隨後對艙中的兩個親隨道：「你們都出去，關上房門，任何人不得靠近這裡。」
「是。」兩個親隨出去，關上了艙門。
王坤正自皺眉，想著馬士英有何圖謀，如何應對之時，就見馬士英忽然從床榻之上，滑跪到地上，壓低聲音哀求道：「公公，救我啊！」
王坤大吃一驚，他萬萬沒有想到，堂堂首輔居然會跪拜之前，要知道，在這之前，他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管事太監，雖然現在跟了唐王，地位遠超過去，但也還沒有到讓大臣跪拜的地步，驚的腦門出汗，急上前攙扶，口中道：「閣老這是幹什麼？快快請起！」
「救我呀。」馬士英已經落下了老淚，抓著王坤的胳膊：「公公若不出手，我必死無疑。」
「誰敢，誰敢啊？」王坤雙臂用力，終於將馬士英攙了起來，扶到榻邊坐下，艙室窄小，除了一張榻，再無其他，王坤只能站著，壓低聲音安慰：「閣老有話好好說，切莫這樣，傳揚出去，我王坤成了何人？」
馬士英擦了一把眼角的淚，嘆道：「老夫被逼的實在沒有辦法，失態之處，還望公公見諒。」
馬士英道：「就是想請公公指一條明路。」雙眼殷切的望著王坤。
王坤心裡驀地冒出一股噁心，面容卻滿是同情：「閣老這話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我一個小小內監，能為閣老做什麼呢。」
「能！」馬士英抓住他的手：「公公在宮中多年，見過無數大事，就請公公教我，我該如何做？」說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袋子，塞到王坤手中：「日後必有重謝。」
王坤手指輕輕一捏，已經知道袋中乃是十幾個金豆子，微微遲疑了一下，輕聲一嘆，雙眼望著馬士英：「閣老真要聽？」
馬士英點頭。
王坤說道：「好吧，今日我就豁出去了。」將小袋子收入袖中，壓低聲音說道：「閣老眼下只有一條路，那就是聽王爺的，王爺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絕不能有任何的遲疑和動搖。」
馬士英嘆道：「我何嘗不知？只恐王爺聽信他人之言，對我有成見……」
王坤搖頭：「閣老你錯了，王爺剛毅宏志，是極有主見的人，他絕不會聽信任何一個人的話……」聲音壓的更低：「王爺心裡揣的是九州萬方，想的是恢復大明的天下，要用東林，也要用閣老的人，所以王爺不會黜你，更不會殺你，只要隱忍，閣老定有東山再起的一天，但如果閣老執迷不悟，那可就……」輕輕搖頭。
馬士英明白了，再次抓住王坤的手：「有公公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倘使有那一天，定不忘公公大恩大德！」
馬士英震了一下，但依舊拜伏，沒有抬頭。
「孤知道，他們疏遠你，冷落你，你心中不平，但一味對著幹，搶著干，就能改變這一切嗎？」
「閣老乃大學士，想必知道一句話，我恆有三寶，持而寶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器長……」
馬士英又震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頭，作為大學士，雖然他的文章著說不能和黃道周劉宗周相比，但學識一點都不差，他當然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和意涵。
「慈」就是仁愛，不自私，「儉」就是節儉，不貪婪，不敢為天下先，就是不敢居於天下人之前，與天下人爭名奪利。
綜合起來兩層意涵，第一層意涵：老子認為，如果一個人處處爭先、處處為自己謀利，別人會厭惡他；而如果他先考慮他人利益，不爭不奪，別人才會推舉他、擁護他。
第二層意涵：先看淡名利，不與人爭鋒，而後退居其後，以柔克剛，反而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達到不爭而天下莫之能爭的智慧境界。
「不敢為天下先」並非懦弱或退縮，而是一種高明的處世哲學和人生智慧。它要求人們在面對名利和競爭時保持謙遜和退讓的態度，而後才能「成器長」。
朱聿鍵現在用這一點話點馬士英，意思就是說，你太著急，太能爭了，因為你太能爭了，反而爭不到，相反，你如果放低姿態，認識錯誤，暫時偃旗息鼓，未來說不定還有機會。
馬士英臉色發白，他不是想爭，而是不能不爭，他咽不下這口氣，他太想證明，太想挽回了，急火攻心，根本沒有時間靜下來細想，或者說，他不敢退，他為首輔，縱使別人恨的咬牙切齒，也對他無可奈何，但如果他什麼也不是，一個縣丞，一個獄吏，說不定就能置他於死地，他仇人太多，不能退，不敢退啊。
不知不覺，馬士英的雙手慢慢放了下來，語氣變低：「王爺教誨，下官銘記……」
朱聿鍵知他還是不甘心，於是一臉同情繼續道：「閣老的處境，孤理解，孤再和閣老說一句話，姜太公釣魚，垂釣無欲……以退為進。現在不只是他們，天下還有很多人恨你，你如果一直這麼爭，一直不肯放手，就不可能讓他們重新認識你，他們將處處與你為敵，縱是天子，也保不了你的。你只有放下執念，放低姿態，認識錯誤，思危思退思變，躲到一個人家都不再注意你的地方，臥薪嘗膽，重頭再來，你才可能有東山再起的機會。這一點，孤是相信的，你有這個覺悟。另外，你也要相信，但是有機會，孤還是會用你的，你對大明朝的忠誠，孤都看在眼裡呢。」
「王爺……」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馬士英鬥雞一般的防備，終於卸掉了，他聲音顫抖，慢慢又跪趴了下去。
「孤知道你有所擔心，但孤向你保證，只要你實心為國，不貪不取，就沒有人能隨意治你的罪。」朱聿鍵道。
「嗚嗚……」馬士英竟然哽咽了出來，雙手手背貼在船板上，手裡的勸進疏卻依然緊緊拿著。
朱聿鍵對王坤道：「送閣老回房休息。」
「是。」王坤領命，雙手攙扶馬士英：「閣老起來吧。你的心意，王爺都知道了。」
馬士英拜了一拜，這才起身，臉色蒼白的將勸進疏收回袖中，而腳步踉蹌，如失魂落魄一般。
見他如此失態，朱聿鍵道：「王坤，你親自送閣老回房，萬不要出什麼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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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坤半攙半扶，親自送馬士英回房。
一路小聲勸慰。
等回到其房間，將其扶坐在床榻上之後，王坤退後一步，拱手：「閣老好生休息，某先去了。」轉身就要離開。
不想他剛要轉身，馬士英忽然說道：「公公留步。」隨後對艙中的兩個親隨道：「你們都出去，關上房門，任何人不得靠近這裡。」
「是。」兩個親隨出去，關上了艙門。
王坤正自皺眉，想著馬士英有何圖謀，如何應對之時，就見馬士英忽然從床榻之上，滑跪到地上，壓低聲音哀求道：「公公，救我啊！」
王坤大吃一驚，他萬萬沒有想到，堂堂首輔居然會跪拜之前，要知道，在這之前，他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管事太監，雖然現在跟了唐王，地位遠超過去，但也還沒有到讓大臣跪拜的地步，驚的腦門出汗，急上前攙扶，口中道：「閣老這是幹什麼？快快請起！」
「救我呀。」馬士英已經落下了老淚，抓著王坤的胳膊：「公公若不出手，我必死無疑。」
「誰敢，誰敢啊？」王坤雙臂用力，終於將馬士英攙了起來，扶到榻邊坐下，艙室窄小，除了一張榻，再無其他，王坤只能站著，壓低聲音安慰：「閣老有話好好說，切莫這樣，傳揚出去，我王坤成了何人？」
馬士英擦了一把眼角的淚，嘆道：「老夫被逼的實在沒有辦法，失態之處，還望公公見諒。」
馬士英道：「就是想請公公指一條明路。」雙眼殷切的望著王坤。
王坤心裡驀地冒出一股噁心，面容卻滿是同情：「閣老這話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我一個小小內監，能為閣老做什麼呢。」
「能！」馬士英抓住他的手：「公公在宮中多年，見過無數大事，就請公公教我，我該如何做？」說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袋子，塞到王坤手中：「日後必有重謝。」
王坤手指輕輕一捏，已經知道袋中乃是十幾個金豆子，微微遲疑了一下，輕聲一嘆，雙眼望著馬士英：「閣老真要聽？」
馬士英點頭。
王坤說道：「好吧，今日我就豁出去了。」將小袋子收入袖中，壓低聲音說道：「閣老眼下只有一條路，那就是聽王爺的，王爺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絕不能有任何的遲疑和動搖。」
馬士英嘆道：「我何嘗不知？只恐王爺聽信他人之言，對我有成見……」
王坤搖頭：「閣老你錯了，王爺剛毅宏志，是極有主見的人，他絕不會聽信任何一個人的話……」聲音壓的更低：「王爺心裡揣的是九州萬方，想的是恢復大明的天下，要用東林，也要用閣老的人，所以王爺不會黜你，更不會殺你，只要隱忍，閣老定有東山再起的一天，但如果閣老執迷不悟，那可就……」輕輕搖頭。
馬士英明白了，再次抓住王坤的手：「有公公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倘使有那一天，定不忘公公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