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馬士英上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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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船艙外。

  唐王休息了,但跟隨他的官員卻無法休息。

  黃道周和馬士英正在爭執,雖然語調不高,但用詞卻非常激烈。

  黃道周當代大儒,論才華,論學識論威望,十個馬士英怕也不如他一個,過去,馬士英有首輔光環,身邊黨羽如雲,又有天子或者是監國呵護,面對黃道周質問,他常常不用自己回答,身邊黨羽或者是監國,就幫他擋住了,但今日不行了,他孤家寡人,面對黃道周所問,他根本招架不住,而且顧咸建時不時還會插言,將他批成弘光朝敗壞的第一大罪人,凌遲都不為過。

  最後,馬士英急了,面紅耳赤的說道:「黃道周,顧咸建,你們如此相逼,老夫今日從這跳下去,是不是就能贖了前罪?」

  「不能!」顧咸建肅然回答:「你罪滔天,一死就想安天下,豈不便宜?如果你真跳下去了,頂多算你知道羞恥。」


  「你,我……」

  馬士英雙手撐在船舷邊,望著濤濤江水,想跳,但終究沒有勇氣跳下。

  蘇觀生和鄭鴻逵一文一武兩個人趕緊過來打圓場,「何至於,何至於?」一邊勸黃道周和顧咸建,一邊安撫馬士英,又拉又扯,兩個老頭的這場爭論,才算是勉強結束。

  至於朱大典,一直默不吱聲,不幫馬,也不襯黃,只是遙想前事,時不時的一聲長嘆。

  ……

  朱聿鍵睡了三個時辰,鄰近天黑的時候,方才醒了過來,王妃端來銅盆水,親自為他洗臉梳頭。

  這些原本應該是太監宮女們的工作,但唐王和王妃在鳳陽高牆被囚禁多年,相依為命,早已經養成了自己動手的習慣,王坤和宋保沒有辦法,只能由王妃了。

  「有追兵嗎?」朱聿鍵問。

  「回王爺,沒有。」王坤端著一銅盆水,由王妃蘸濕手巾。

  「這會到哪了?」

  「剛過了桐廬。黃閣老剛剛派人上岸,號召桐廬募兵助餉、扼守江道,不要投降建虜。」唐王妃道。

  朱聿鍵精神一振:「後續如何?」

  唐王妃輕輕一嘆,轉對王坤:「你說吧。」

  「是,」王坤銅盆端的穩,說話更穩:「桐廬知州率本地鄉紳捐銀兩百兩,以為王爺路費,但不願募兵抗虜,說只聽杭州的號令,黃閣老大怒,沒有準許他們上船。」

  朱聿鍵皺起眉頭,卻也沒有太意外。

  唐王妃解釋道:「事情發生太快,木已成舟,他們來通報,妾沒有叫醒你。」

  朱聿鍵道:「黃閣老做的對,你也做得對,這等貳臣,怎麼能讓他們上船?銀兩更是不能受。」

  唐王妃笑一下,不再說,只專心為他梳頭。

  朱聿鍵卻忍不住想,桐廬沒戲了,桐廬過後就是嚴州府,再然後就到蘭溪了,歷史上,潞王朱常淓在杭州投降後,桐廬縣嚴州府也跟著一起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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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後,九月份,方國安帶兵奪回嚴州,丙戌(1646)魯王兵敗,清軍再攻破嚴州,此後牢牢把控。

  從此可知,由此到龍游,整個隊伍怕是得不到補給了。

  「你想什麼呢?」王妃看出了朱聿鍵心思。

  「沒有。還有其他事嗎?」朱聿鍵收回心思。

  「嗯,倒還有一事。」唐王妃一邊為唐王梳頭,一邊小聲說了黃道周和馬士英在船艙外爭論的經過。遺漏之處,王坤小聲補充。

  朱聿鍵靜靜聽著,心說也就是馬士英的心理素質足夠強大,不然被人如此厲罵,又處處遇阻,處處遇白眼,身份待遇一瀉千里,換是一般人,恐怕早就崩潰了。

  不過他並不值得同情,若不是他在南都胡搞,建虜絕不會這麼快就占據了大半江南,顧咸建說的沒錯,就國事來說,將他凌遲也不為過,但現在問題是,就算真把他凌遲,也並不能挽回危局,只會嚇得曾經依附他的黨羽投敵。

  或許,他還有廢物利用的一點價值。

  正這時,宋寶走了進來,向朱聿鍵一輯,隨後小聲向王坤低語。

  「怎麼了?」朱聿鍵問。

  王坤道:「王爺,黃閣老朱閣老、蘇大人顧大人還有靖虜伯他們聚在前艙,正在商議勸進疏呢。之前,蘇大人悄悄和奴婢說,只等王爺醒了,黃閣老他們就會來上勸進疏。這會他們已經議的差不多,馬上就要來了。」

  一邊說向宋保使個眼色,宋保拱手一輯,又退到船艙外去守候了。

  「這樣啊。」朱聿鍵微微點頭。

  所謂的勸進疏,就是要勸他這個唐藩即監國位,成為大明代理皇帝,頂替即將投降的潞王朱常淓,帶著大家繼續抗清。

  歷史上,弘光元年六月十一日,清兵至塘西,潞王決定降清,黃道周見事不可為,移舟南下,途中聽聞唐王朱聿鍵在鄭鴻逵的船上,於是前往拜見,一番交談之後,黃道周便決定加入鄭鴻逵蘇觀生一派,主張擁立唐王為監國。

  也就是在當日,黃道周執筆寫了第一封勸進疏。

  這一世稍微不同的是,時間往後挪了一天,因為燒糧,不但黃道周,朱聿鍵本人也在杭州多留了一天,所以今日已經是六月十二的傍晚了。

  人物也有所不同,多了朱大典馬士英和顧咸建。

  而這,基本也都在朱聿鍵預料中,接下來他就得三請三讓了,一直到六月十五,當潞王朱常淓舉城投降的確切消息傳來,他才勉為其難,答應監國。

  「馬士英呢?」朱聿鍵問。

  「馬士英沒有參與,好像是沒有人通知他。剛才馬士英來過了,見你沒有醒,非要在外面等,奴婢好一陣勸,才把他勸走。」王坤將銅盆端近,唐王妃用濕毛巾蘸水,準備為唐王擦臉。

  但唐王的雙手卻已經自顧伸入盆中,往臉上潑水,雙手在臉上來回搓了幾下,就當是洗臉了。

  正這時,就聽見外面有人小聲問:「公公,王爺可醒了嗎?」

  聽見小太監宋保回答:「閣老有事嗎?」

  「是,馬士英有要事求見。」

  而此時,朱聿鍵的頭也梳完了,王坤張著衣領,王妃親手為他戴上善翼冠,一襲親王常服,自有雍容沉穩之氣。

  「讓他進來吧。」朱聿鍵向王坤點頭,王坤掀簾走出艙室,向馬士英拱手笑:「閣老來了,王爺請您進去。」

  「是。」

  宋保掀簾,馬士英邁步走進,躬身拱手:「見過王爺,王妃。」

  「閣老免禮,坐吧。」朱聿鍵笑請馬士英坐下。

  不想,馬士英並沒有坐下,反而撩袍跪倒,隨後在朱聿鍵和唐王妃驚訝的目光中,他從袖中取出一封奏疏,雙手捧過頭頂,說道:「潞王降虜,大明無主,王爺太祖血脈,深孚人望,下官馬士英,懇請王爺即監國位!」

  朱聿鍵明白了,馬士英這是要截胡啊,顯然,馬士英雖然被排擠,無法參與黃道周朱大典等人的商議,但他卻沒有坐以待斃,而是千方百計的打聽到了消息,既然黃道周不讓他參與,那他乾脆自己來,搶在黃道周面前,遞上勸進疏,如此,擁立第一功就不是黃道周,而是他了。

  唐王妃也驚訝,不想馬士英如此。

  朱聿鍵心念轉動,他知道,自己決不能收了馬士英的勸進疏,馬士英的名聲已經臭大街,如果他成為擁立第一臣,必然會嚇退很多的仁人志士,而且有弘光和潞王兩個先例,馬士英的眼光和手氣,也被證明極臭,自己如果被他擁立,說不定會被誤認為第三個軟蛋呢。

  但如果不收,當場拒絕,回頭又收了黃道周的勸進疏,那馬士英的面子可就丟大了,他也就無臉繼續待在這裡,非是

  出走不可了。

  當然了,即便馬士英出走了,對朱聿鍵的後續也不會有什麼大的影響,歷史上,馬士英被各方驅逐,除了方國安之外,沒有人願意接納他,隆武帝曾經想收留他,但朝中反對聲音太大,只能放棄,馬士英流浪各地,一事無成,不得不躲入寺廟之後,後被人告發,最終死於刑場。

  這一世,朱聿鍵看上了他那一點不屈,又想著緩和黨爭,同時想讓他做一些事情,因此一直都對他和顏悅色,沒有驅逐他的意思,但不想今日卻是遇上了難題。

  馬士英畢竟弘光朝首輔,權力欲極盛,他是不甘心居於人下的,起碼現在還是如此。

  「閣老起來說話,這孤如何敢當?」默了半晌,也想了半晌,最終,朱聿鍵緩緩道。

  「如今大明無主,王爺太祖支孫,弘毅仁德,深孚人望,當即監國位!」馬士英還是高舉手中的勸進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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