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言明心志
輜重補給全部裝完，騎兵的戰馬也全部上船之後，唐王偕王妃登上那艘最大的一號福船，也就是鄭鴻逵的旗艦，黃道周朱大典馬士英等人也都上了船，但王有功部卻是一個問題，鄭鴻逵連同他自己的親兵衛隊就占據了整個福船，多朱聿鍵等幾個人無所謂，但如果王有功部的兩百人全部上福船，那肯定是放不下的。
於是，經過蘇觀生和鄭鴻逵協調，鄭鴻逵的親兵下了八十人，王有功率五十人登船，吳漢超和劉大年帶剩下的軍士分別轉往另外兩艘中型福船之上，方應龍的五十騎兵也如此安排，總算是所有人、所有馬都登了船。
「起錨，升帆！」
聽見水兵高呼，船錨提起，原本放下的風帆在眾人奮力拉扯之下，緩緩上升，最終升到桅杆最頂端，借著風力，整個大船好像一下就輕盈了許多，加上船艙底部的水手奮力蹬槳，大船開始起航。
眾人站在船舷邊，望著杭州城，心中各有所想。有人悲傷，有人惋惜，有人痛恨。
時間已經是上午，約莫是巳時（9點30），這期間，杭州沒有派兵追擊，建虜騎兵也沒有出現，江邊不見一個人，只有幾輛遺棄的大車和那兩輛原屬浙江布政使司的馬車，正孤零零往杭州回返。
朱聿鍵靜靜望著，腦中電光火石一般的閃過許多事情，有前世的記憶，有未來的謀劃，也有許多一時難以克服的困難……
杭州有所僥倖，接下來他必須竭盡全力，募兵募餉，救亡圖存……
忽然想起什麼，對黃道周道：「黃閣老，有一事，還要煩請你。」
「王爺吩咐。」黃道周拱手。
「就請閣老為孤寫一副對聯，懸於船頭。」
「哦，何聯？」
「共八個字，上聯建虜無義；下聯唐藩不降！」
聽到這八個字，黃道周精神一振，拱手：「下官領命！」
眾人聽聞這八個字，知道這是唐王在言明心志，同時亦有號召之意，那些不願意投降建虜的忠義之士聽聞，必然聚集而來。
「拿筆墨！」
黃道周是明末大家，徐霞客評價其字畫、文章、人品、學問為第一，其書法方勁峭厲，筆畫凝重，緊勁連綿，八個斗大的「建虜無義，唐藩不降」寫於丈二的白布之上，分別懸於船頭兩側。
因為書寫的時候，黃道周將胸中激憤之氣，連同對未來新君的期盼，全部揮灑其中，寫出來之後，那當真是氣勢磅礴，雄奇博大，彪悍之外，卻又多了一股革新進取之氣。
朱大典點頭：「好。」
「詞好，意好，字好！」蘇觀生贊道：「黃閣老書的這八個字，當為天下第一！」
鄭鴻逵對書法亦有一定造詣，面對黃道周所書，禁不住贊道：「是啊，早聽說黃閣老字畫、文章，天下雙絕，今日算是開了眼界。」
顧咸建道：「有此八字，仁人志士聽聞，必能振作精神。」
眾人齊聲稱讚，連馬士英也點頭：「王爺之志，遠程光武，玄德。」
朱聿鍵立於對聯之下，抬頭仰望，在對黃道周書法造詣之高，驚嘆不已的同時，胸中亦升起了無盡的豪氣---別人或許有所悲觀，但對他這個穿越者，已經於失敗中死過一次的人來說，大事仍然可為，未來亟待開拓，前途已經現出光明。
建虜無義，唐藩不降。這八個斗大的字，懸於船頭，迎風飄揚。江面上，那些路過的小船或者商旅都能清楚看見，很快，這八個字就傳遍浙江。
「王爺，一天了，你該用點東西了。」
王坤聲音在身後響起。
三位閣老連同鄭鴻逵蘇觀生跟隨朱聿鍵回艙，顧咸建卻依依不捨，依然仰頭觀賞，直到王坤催促，方才跟隨進入艙中。
船上不比陸地，雖然也有火灶，但一般不輕易使用，只有在靜止停泊或者風平浪靜之時，才允許在甲板上用小火小灶慢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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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順江而上，雖然沒有大風大浪，但也不算平穩，中型福船以下，都不能使用火灶，但鄭鴻逵的大號福船卻是一個例外，行在江上，憑藉巨大的船身，如履平地，因此火灶是可以使用的。
最重要的是，剛才在江中停泊之時，鄭鴻逵就命令船上的火軍造飯，等他帶著唐王上了船，稍微一加熱，就可以端上來了。
「王爺王妃，三位閣老，兩位大人，船上簡陋，湊合用一些吧。」作為東道主，鄭鴻逵十分謙虛。此時他已經卸去甲冑，換上了武人常服，烏紗帽加獸補圓領袍，鬍鬚飄飄，越發有儒將風采了。
眾人相互一看，心裡都知道，眼前的這頓飯，絕對不是什麼簡陋，就船上來說，實在稱得上是大餐了，不但有酒有肉，而且還有蔬菜，可想而知，鄭鴻逵這個水軍總兵極會享受，一應物資在船上預備許多，隨時都可以拿出來。
至於一般士兵，只能醃菜豆子配餅子，這是水軍常食。
黃道周皺起眉頭，想要說什麼，但終究只是搖搖頭。
「王爺，王妃，請！」鄭鴻逵先請坐在主位的唐王和王妃。
朱聿鍵笑道：「好。謝靖虜伯了。」毫不客氣，拿起筷子，就開始用飯，比起黃道周等人面前，他面前的飯菜，尤其豐盛，而且很多是他愛吃的，王妃面前的較為清淡，利於保胎，由此可知鄭鴻逵是花了心思的。
馬士英貴為首輔，但今日真餓了，他狼吞虎咽，不顧禮儀，黃道周卻只簡單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不再進食。鄭鴻逵頻頻勸，但他卻也不肯再多吃。
原本，朱聿鍵想著吃完飯，順便開一個會，聽聽建議，謀畫一下大局，但見眾人都十分乏困，黃道周強撐著坐立，馬士英已經有些東倒西歪，朱大典精神雖好，但臉上的疲憊藏不住，只有鄭鴻逵精神灼灼，好似剛剛睡醒一般，心知經歷了昨晚緊張的一夜，所有人都累了，還是先休息吧，於是放下筷子，問鄭鴻逵：「靖虜伯，咱們大約什麼時候能到衢州？」
「回王爺，大船只能到蘭溪，蘭溪之後，咱們得換成小船，然後才能繼續往衢州，順利的話，後天早上就能到蘭溪，蘭溪距衢州160里，再兩日後，可到衢州。」鄭鴻逵回道。
朱聿鍵點頭：「那這些大船呢，蘭溪之後，如何處置？」
「末將護送王爺王妃繼續往衢州，這些大船由林察統領，掉頭往杭州，再出海，返回福建。」鄭鴻逵道。
「杭州可能已經歸為建虜，水軍往杭州，不會有意外吧？」顧咸建插言。
鄭鴻逵笑道：「無妨，大江大海之上，還沒有人能攔住咱們呢。」
顧咸建這才放心，朱聿鍵也放心。
若論水師，確實沒有人能是鄭家水師對手。
「王爺休息吧，我等退了。」
用飯完畢，黃道周馬士英朱大典鄭鴻逵等人都退出大倉，這裡原本是鄭鴻逵的住倉，現在成了朱聿鍵的臨時住所，朱聿鍵確實也是累了，和王妃簡單說了幾句之後，他就傾身倒下，沉沉睡去。
過去的一天裡，不，準確的說，在過去的三十天時間裡，他一個好覺也沒有睡過，不止是因為兵荒馬亂，大廈將傾，作為宗室親王，他承受了巨大的壓力，更因為他並非朱聿鍵本尊，乃是來自未來世界的穿越者，相比與這個時代的人，他太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什麼局面，最後又會是什麼結局了，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惶恐，為了求生，為了改變，這三十天的日日夜夜裡，他絞盡腦汁，窮盡一切，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時辰的好覺，好不容易睡著了，卻總是在夢中驚醒……那撲面而來的不是揚州的屍山血海，就是在身後對他緊追不捨，連續不斷射箭的清兵。
嗚呼哀哉，總是逃不了一死。
但這一次，在離開杭州後，他終於可以安安穩穩的睡一覺了，比起杭州城裡的大床，腳下這微微搖晃的大船，好像更有催眠的效果。
王妃坐在榻邊，輕輕搖扇，為他驅趕蚊蟲，眼中有愛意，有欣慰，也有一些驚奇……
……
於是，經過蘇觀生和鄭鴻逵協調，鄭鴻逵的親兵下了八十人，王有功率五十人登船，吳漢超和劉大年帶剩下的軍士分別轉往另外兩艘中型福船之上，方應龍的五十騎兵也如此安排，總算是所有人、所有馬都登了船。
「起錨，升帆！」
聽見水兵高呼，船錨提起，原本放下的風帆在眾人奮力拉扯之下，緩緩上升，最終升到桅杆最頂端，借著風力，整個大船好像一下就輕盈了許多，加上船艙底部的水手奮力蹬槳，大船開始起航。
眾人站在船舷邊，望著杭州城，心中各有所想。有人悲傷，有人惋惜，有人痛恨。
時間已經是上午，約莫是巳時（9點30），這期間，杭州沒有派兵追擊，建虜騎兵也沒有出現，江邊不見一個人，只有幾輛遺棄的大車和那兩輛原屬浙江布政使司的馬車，正孤零零往杭州回返。
朱聿鍵靜靜望著，腦中電光火石一般的閃過許多事情，有前世的記憶，有未來的謀劃，也有許多一時難以克服的困難……
杭州有所僥倖，接下來他必須竭盡全力，募兵募餉，救亡圖存……
忽然想起什麼，對黃道周道：「黃閣老，有一事，還要煩請你。」
「王爺吩咐。」黃道周拱手。
「就請閣老為孤寫一副對聯，懸於船頭。」
「哦，何聯？」
「共八個字，上聯建虜無義；下聯唐藩不降！」
聽到這八個字，黃道周精神一振，拱手：「下官領命！」
眾人聽聞這八個字，知道這是唐王在言明心志，同時亦有號召之意，那些不願意投降建虜的忠義之士聽聞，必然聚集而來。
「拿筆墨！」
黃道周是明末大家，徐霞客評價其字畫、文章、人品、學問為第一，其書法方勁峭厲，筆畫凝重，緊勁連綿，八個斗大的「建虜無義，唐藩不降」寫於丈二的白布之上，分別懸於船頭兩側。
因為書寫的時候，黃道周將胸中激憤之氣，連同對未來新君的期盼，全部揮灑其中，寫出來之後，那當真是氣勢磅礴，雄奇博大，彪悍之外，卻又多了一股革新進取之氣。
朱大典點頭：「好。」
「詞好，意好，字好！」蘇觀生贊道：「黃閣老書的這八個字，當為天下第一！」
鄭鴻逵對書法亦有一定造詣，面對黃道周所書，禁不住贊道：「是啊，早聽說黃閣老字畫、文章，天下雙絕，今日算是開了眼界。」
顧咸建道：「有此八字，仁人志士聽聞，必能振作精神。」
眾人齊聲稱讚，連馬士英也點頭：「王爺之志，遠程光武，玄德。」
朱聿鍵立於對聯之下，抬頭仰望，在對黃道周書法造詣之高，驚嘆不已的同時，胸中亦升起了無盡的豪氣---別人或許有所悲觀，但對他這個穿越者，已經於失敗中死過一次的人來說，大事仍然可為，未來亟待開拓，前途已經現出光明。
建虜無義，唐藩不降。這八個斗大的字，懸於船頭，迎風飄揚。江面上，那些路過的小船或者商旅都能清楚看見，很快，這八個字就傳遍浙江。
「王爺，一天了，你該用點東西了。」
王坤聲音在身後響起。
三位閣老連同鄭鴻逵蘇觀生跟隨朱聿鍵回艙，顧咸建卻依依不捨，依然仰頭觀賞，直到王坤催促，方才跟隨進入艙中。
船上不比陸地，雖然也有火灶，但一般不輕易使用，只有在靜止停泊或者風平浪靜之時，才允許在甲板上用小火小灶慢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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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順江而上，雖然沒有大風大浪，但也不算平穩，中型福船以下，都不能使用火灶，但鄭鴻逵的大號福船卻是一個例外，行在江上，憑藉巨大的船身，如履平地，因此火灶是可以使用的。
最重要的是，剛才在江中停泊之時，鄭鴻逵就命令船上的火軍造飯，等他帶著唐王上了船，稍微一加熱，就可以端上來了。
「王爺王妃，三位閣老，兩位大人，船上簡陋，湊合用一些吧。」作為東道主，鄭鴻逵十分謙虛。此時他已經卸去甲冑，換上了武人常服，烏紗帽加獸補圓領袍，鬍鬚飄飄，越發有儒將風采了。
眾人相互一看，心裡都知道，眼前的這頓飯，絕對不是什麼簡陋，就船上來說，實在稱得上是大餐了，不但有酒有肉，而且還有蔬菜，可想而知，鄭鴻逵這個水軍總兵極會享受，一應物資在船上預備許多，隨時都可以拿出來。
至於一般士兵，只能醃菜豆子配餅子，這是水軍常食。
黃道周皺起眉頭，想要說什麼，但終究只是搖搖頭。
「王爺，王妃，請！」鄭鴻逵先請坐在主位的唐王和王妃。
朱聿鍵笑道：「好。謝靖虜伯了。」毫不客氣，拿起筷子，就開始用飯，比起黃道周等人面前，他面前的飯菜，尤其豐盛，而且很多是他愛吃的，王妃面前的較為清淡，利於保胎，由此可知鄭鴻逵是花了心思的。
馬士英貴為首輔，但今日真餓了，他狼吞虎咽，不顧禮儀，黃道周卻只簡單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不再進食。鄭鴻逵頻頻勸，但他卻也不肯再多吃。
原本，朱聿鍵想著吃完飯，順便開一個會，聽聽建議，謀畫一下大局，但見眾人都十分乏困，黃道周強撐著坐立，馬士英已經有些東倒西歪，朱大典精神雖好，但臉上的疲憊藏不住，只有鄭鴻逵精神灼灼，好似剛剛睡醒一般，心知經歷了昨晚緊張的一夜，所有人都累了，還是先休息吧，於是放下筷子，問鄭鴻逵：「靖虜伯，咱們大約什麼時候能到衢州？」
「回王爺，大船只能到蘭溪，蘭溪之後，咱們得換成小船，然後才能繼續往衢州，順利的話，後天早上就能到蘭溪，蘭溪距衢州160里，再兩日後，可到衢州。」鄭鴻逵回道。
朱聿鍵點頭：「那這些大船呢，蘭溪之後，如何處置？」
「末將護送王爺王妃繼續往衢州，這些大船由林察統領，掉頭往杭州，再出海，返回福建。」鄭鴻逵道。
「杭州可能已經歸為建虜，水軍往杭州，不會有意外吧？」顧咸建插言。
鄭鴻逵笑道：「無妨，大江大海之上，還沒有人能攔住咱們呢。」
顧咸建這才放心，朱聿鍵也放心。
若論水師，確實沒有人能是鄭家水師對手。
「王爺休息吧，我等退了。」
用飯完畢，黃道周馬士英朱大典鄭鴻逵等人都退出大倉，這裡原本是鄭鴻逵的住倉，現在成了朱聿鍵的臨時住所，朱聿鍵確實也是累了，和王妃簡單說了幾句之後，他就傾身倒下，沉沉睡去。
過去的一天裡，不，準確的說，在過去的三十天時間裡，他一個好覺也沒有睡過，不止是因為兵荒馬亂，大廈將傾，作為宗室親王，他承受了巨大的壓力，更因為他並非朱聿鍵本尊，乃是來自未來世界的穿越者，相比與這個時代的人，他太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什麼局面，最後又會是什麼結局了，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惶恐，為了求生，為了改變，這三十天的日日夜夜裡，他絞盡腦汁，窮盡一切，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時辰的好覺，好不容易睡著了，卻總是在夢中驚醒……那撲面而來的不是揚州的屍山血海，就是在身後對他緊追不捨，連續不斷射箭的清兵。
嗚呼哀哉，總是逃不了一死。
但這一次，在離開杭州後，他終於可以安安穩穩的睡一覺了，比起杭州城裡的大床，腳下這微微搖晃的大船，好像更有催眠的效果。
王妃坐在榻邊，輕輕搖扇，為他驅趕蚊蟲，眼中有愛意，有欣慰，也有一些驚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