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給黃蜚的信
方國安和方元科相互一看，半信半疑。
在這之前，他們對唐王並沒有什麼印象，只知道唐王膽子大，曾經在崇禎八年擅自募兵，要往京師勤王，途中還和流賊打了一仗，結果惹的崇禎帝大怒，將唐王投入鳳陽高牆，這一次黃道周忽然到營中，言說唐王燒糧的計劃。
最初，方家叔侄都是懷疑的，不覺的計劃有成功的可能，但黃道周極力勸說，又想無論事情成敗，自己都沒有損失，反正退兵之時要經過杭州城，順便還可以噁心一下張秉貞和符仲德，又有鄭鴻逵的參與，於是他們就同意了，原本並沒有報太大的希望，直到城中火起，全城大亂時，他們才不得不對唐王刮目相看，護送黃道周的途中，他們又聽說唐王設計射死了陳洪範，一時更為驚訝，對唐王的認識（尊重），猛然間就又提高了許多。
唐王絕不是常人，更不是那些被養在親王府的廢物親王。
因此，即便唐王說的玄乎，他們也不敢完全不信。
朱聿鍵不再多解釋，因為他所說的這些事情，未來都會出現，只要出現了一件，方國安叔侄就不敢再懷疑了，於是又道：「孤有一件事，要請方總鎮代勞，不知方總鎮可願意？」
方國安抱拳：「王爺儘管吩咐，末將絕不含糊。」
朱聿鍵從袖中取出兩封信，拿在手裡說道：「這裡有兩封信，要勞方總鎮代為送達，一封給魯王，一封給前登萊水師總兵的黃蜚，眼下魯王在台州，黃蜚在太湖駐軍，勞煩總鎮將兩封信，一定要送到二人手中。」
黃蜚，字文麓，江西南昌人，本姓塗，東江鎮總兵黃龍外甥，黃龍殉國後承其部，改隨母姓黃，明末登萊水師總兵，弘光朝時，黃蜚率水師自廟灣南下，先守鎮江，移鎮採石、蕪湖，1645年四月，左夢庚大軍順江東下，黃蜚會同黃得功，銅陵之戰大破左夢庚，因功加封太子太保、左都督，五月，清軍渡江，南京陷落，黃得功兵敗自刎，麾下大多降清，黃蜚保全水師主力退走太湖，屯西山。
1645年閏六月，黃蜚會同吳淞總兵吳志葵率水師反攻蘇州，在春申浦（今上海黃浦江附近）遭清軍縱火襲擊（內河大船運轉不便，極易遭火攻），大敗，黃蜚身中三箭，跳水自殺時被清兵用鉤子俘獲，吳志葵一同被俘。清軍押二人至江陰城下，逼迫勸降守城軍民，吳志葵開口勸降，黃蜚始終沉默不語，押至南京後拒絕投降，最終於九月五日在南京水西門外被斬首。
說完，雙手將兩封信交給方國安。
如果是正常太平年間，藩王私下給朝中大臣或者是地方武將寫信，屬於嚴重違制，遇上敏感的皇帝，說不定會被扣一個謀逆的罪名。藩王有事，只能寫奏本、表箋，直接上奏皇帝，不能走朝臣中轉，只能通過通政使司遞到御前。王府與地方衙門公務往來，則是由王府長史司的發文，以王府官員名義，不能是藩王個人手書私信。
當然了，也有灰色地帶和例外，如果是禮節性的問候，舊世交、父輩舊誼，只談家常，不涉及朝政軍務，藩王也可是可以有書信給地方大員的，但藩王不會親筆，大部分都是別人代筆。
即便這樣，也需要小心，萬一被發現，也少不了被朝廷呵斥。
但甲申之變後，朝廷制度大亂，沒有通政司，沒有監察，宗藩禁令已經是名存實亡，各處藩王為了求生，地方大員為了地方秩序和維持衙門運轉，又或者為了個人權力，彼此書信往來開始公開出現，弘光朝建立之後，藩王們稍稍收斂了一下，但隨著南都陷落，弘光被俘，書信往來已經沒有人再限制。潞王能在杭州被擁立為監國，亦有書信之功。
這也是朱聿鍵能寫書信，敢寫書信的原因。
不止他，同一時間，魯王和和張國維、錢肅樂等浙東大臣也在互通私書，雖然都知道違制，但為了挽救大明，挽救天下，這點小節根本顧不上了。
雖然是武將，但方國安卻也知道，藩王和文臣武將通信是違制的，不過那已經是過去了，現在沒有人管，他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唐王令他轉交書信，隱隱透出了信任之意。於是雙手接了：「小事。王爺放心好了。」
朱聿鍵叮囑：「這兩封信至關重要，關乎浙東，關乎大明，一定要幫孤送到。切記切記。」
方國安點頭：「末將記住了。」
「還有，聽說你有一個堂弟叫方國泰，是不是？」
「是。」
「今日在此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不在。」
「恩，國泰嗜酒，不可重用。」
方國泰，方國安堂弟，富陽守將，錢塘江潰敗當夜，方國泰醉酒誤傳清軍渡江，擅自燒船潰逃，直接動搖前線大營軍心，是浙東防線崩盤誘因之一。
方國安又驚訝，不明白自己堂弟愛好喝酒這件事，唐王怎麼會知道？但答應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總不能當面反駁，於是糊裡糊塗的答應，轉身將兩封信交給侄子方元科。
方元科小心翼翼的收好，抬頭看見唐王正深深望著自己，心知兩封信極為重要，於是抱拳道：「王爺放心，這兩封信一定送到。」
朱聿鍵點頭，目光看向方國安，說道：「昨夜蒙方總鎮襄助，今日再得護衛，孤感激不盡。」說著，將右手手腕上的一竄佛珠取下，遞了過去：「這是孤年前面見天子時，天子賞賜於孤的，雖然不是什麼稀罕之物，但卻是京師真覺寺的大和尚開過光的，孤沒有什麼可賞你的，這個你就拿著吧。」
真覺寺，明代唯一的皇家寺院，又稱大正覺寺，位於京師西直門外。
方國安又驚又喜，皇家寺院的東西，可不是誰都能得到的，而且這還是天子賞賜給唐王，唐王又轉贈自己，這可不是一般的尊貴？忙道：「這末將哪裡受的起？王爺快請收回。」
朱聿鍵笑道：「豈能收回？拿著吧，你要是客氣，孤要以為你嫌禮輕了。」
方國安這才雙手捧著，將佛珠慢慢收到眼前，臉上已經忍不住笑開了花：「王爺如此厚愛，末將不知如何報答。」
「不用報答孤，練好兵，守好浙東，報答朝廷，報答天下。」
「末將謹記。」
如果是平常時日，如果崇禎帝還在位，唐王這般的和方國安拉攏關係，被官員知道了，一旦彈劾上去，唐王就是大罪，但現在沒有人管了，無論是王爺，還是帶兵的總兵，都掙脫開了身上綁縛的繩索。
……
方國安去了，來時一百多騎兵，去時五十多人，留下侄子方應龍帶五十騎兵護衛唐王往衢州。
臨行前，他把方應龍拉到無人處，小聲叮囑，方應龍聽得連連點頭。
朱聿鍵遠遠看著，心想方國安會和侄子說什麼？送到衢州立刻撤回，還是看時機而動？
馬士英曾經動搖過，想著是不是隨方國安而去？起碼到了方國安營中，不會有人再對自己冷嘲熱諷，浙東也還有浙江的半壁，有紹興寧波等富庶州府，如果運籌得當，擁立一個王爺，再立新朝，重為首輔，也不是不可能。
但思來想去，馬士英還是放棄了。
一來，他內心也有些認同黃道周所說，浙東一隅之地，難以長久；
第二，方國安雖然和他有私交，但其人性子暴虐，殺人不眨眼，自己是首輔時，他肯定笑臉相迎，可現在自己身份尷尬，很多官員已經不認他是首輔，他去到方國安營中，未必能得到優待，時間長了，說不定還會反噬；
第三，事情已經很明顯，黃道周朱大典已經打定了要擁戴唐王之心，而唐王先是在潞王面前力爭，掌摑陳洪範，現在又火燒仁和倉，計殺陳洪範，還處處張貼告示，名聲遠播，雖然在宗室血緣上處於劣勢，但有黃道周這一位當世大儒擁戴，加上朱大典等人，其聲勢已經遠遠超過了魯王惠王桂王，下一任監國，已經非唐藩莫屬，自己如果去了浙東，這擁立之功就沒有了，日後再想要回到唐王身邊，怕也是難了；
最後一點，他感覺唐王對自己還算友善，雖然稱不上親近，但絕對尊敬，對於自己和東林黨的爭執，也能公道處置，綜合考量，於是他決定留下來，賭一把，如果擁立，他斷不能讓黃道周獨享其功。
在這之前，他們對唐王並沒有什麼印象，只知道唐王膽子大，曾經在崇禎八年擅自募兵，要往京師勤王，途中還和流賊打了一仗，結果惹的崇禎帝大怒，將唐王投入鳳陽高牆，這一次黃道周忽然到營中，言說唐王燒糧的計劃。
最初，方家叔侄都是懷疑的，不覺的計劃有成功的可能，但黃道周極力勸說，又想無論事情成敗，自己都沒有損失，反正退兵之時要經過杭州城，順便還可以噁心一下張秉貞和符仲德，又有鄭鴻逵的參與，於是他們就同意了，原本並沒有報太大的希望，直到城中火起，全城大亂時，他們才不得不對唐王刮目相看，護送黃道周的途中，他們又聽說唐王設計射死了陳洪範，一時更為驚訝，對唐王的認識（尊重），猛然間就又提高了許多。
唐王絕不是常人，更不是那些被養在親王府的廢物親王。
因此，即便唐王說的玄乎，他們也不敢完全不信。
朱聿鍵不再多解釋，因為他所說的這些事情，未來都會出現，只要出現了一件，方國安叔侄就不敢再懷疑了，於是又道：「孤有一件事，要請方總鎮代勞，不知方總鎮可願意？」
方國安抱拳：「王爺儘管吩咐，末將絕不含糊。」
朱聿鍵從袖中取出兩封信，拿在手裡說道：「這裡有兩封信，要勞方總鎮代為送達，一封給魯王，一封給前登萊水師總兵的黃蜚，眼下魯王在台州，黃蜚在太湖駐軍，勞煩總鎮將兩封信，一定要送到二人手中。」
黃蜚，字文麓，江西南昌人，本姓塗，東江鎮總兵黃龍外甥，黃龍殉國後承其部，改隨母姓黃，明末登萊水師總兵，弘光朝時，黃蜚率水師自廟灣南下，先守鎮江，移鎮採石、蕪湖，1645年四月，左夢庚大軍順江東下，黃蜚會同黃得功，銅陵之戰大破左夢庚，因功加封太子太保、左都督，五月，清軍渡江，南京陷落，黃得功兵敗自刎，麾下大多降清，黃蜚保全水師主力退走太湖，屯西山。
1645年閏六月，黃蜚會同吳淞總兵吳志葵率水師反攻蘇州，在春申浦（今上海黃浦江附近）遭清軍縱火襲擊（內河大船運轉不便，極易遭火攻），大敗，黃蜚身中三箭，跳水自殺時被清兵用鉤子俘獲，吳志葵一同被俘。清軍押二人至江陰城下，逼迫勸降守城軍民，吳志葵開口勸降，黃蜚始終沉默不語，押至南京後拒絕投降，最終於九月五日在南京水西門外被斬首。
說完，雙手將兩封信交給方國安。
如果是正常太平年間，藩王私下給朝中大臣或者是地方武將寫信，屬於嚴重違制，遇上敏感的皇帝，說不定會被扣一個謀逆的罪名。藩王有事，只能寫奏本、表箋，直接上奏皇帝，不能走朝臣中轉，只能通過通政使司遞到御前。王府與地方衙門公務往來，則是由王府長史司的發文，以王府官員名義，不能是藩王個人手書私信。
當然了，也有灰色地帶和例外，如果是禮節性的問候，舊世交、父輩舊誼，只談家常，不涉及朝政軍務，藩王也可是可以有書信給地方大員的，但藩王不會親筆，大部分都是別人代筆。
即便這樣，也需要小心，萬一被發現，也少不了被朝廷呵斥。
但甲申之變後，朝廷制度大亂，沒有通政司，沒有監察，宗藩禁令已經是名存實亡，各處藩王為了求生，地方大員為了地方秩序和維持衙門運轉，又或者為了個人權力，彼此書信往來開始公開出現，弘光朝建立之後，藩王們稍稍收斂了一下，但隨著南都陷落，弘光被俘，書信往來已經沒有人再限制。潞王能在杭州被擁立為監國，亦有書信之功。
這也是朱聿鍵能寫書信，敢寫書信的原因。
不止他，同一時間，魯王和和張國維、錢肅樂等浙東大臣也在互通私書，雖然都知道違制，但為了挽救大明，挽救天下，這點小節根本顧不上了。
雖然是武將，但方國安卻也知道，藩王和文臣武將通信是違制的，不過那已經是過去了，現在沒有人管，他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唐王令他轉交書信，隱隱透出了信任之意。於是雙手接了：「小事。王爺放心好了。」
朱聿鍵叮囑：「這兩封信至關重要，關乎浙東，關乎大明，一定要幫孤送到。切記切記。」
方國安點頭：「末將記住了。」
「還有，聽說你有一個堂弟叫方國泰，是不是？」
「是。」
「今日在此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不在。」
「恩，國泰嗜酒，不可重用。」
方國泰，方國安堂弟，富陽守將，錢塘江潰敗當夜，方國泰醉酒誤傳清軍渡江，擅自燒船潰逃，直接動搖前線大營軍心，是浙東防線崩盤誘因之一。
方國安又驚訝，不明白自己堂弟愛好喝酒這件事，唐王怎麼會知道？但答應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總不能當面反駁，於是糊裡糊塗的答應，轉身將兩封信交給侄子方元科。
方元科小心翼翼的收好，抬頭看見唐王正深深望著自己，心知兩封信極為重要，於是抱拳道：「王爺放心，這兩封信一定送到。」
朱聿鍵點頭，目光看向方國安，說道：「昨夜蒙方總鎮襄助，今日再得護衛，孤感激不盡。」說著，將右手手腕上的一竄佛珠取下，遞了過去：「這是孤年前面見天子時，天子賞賜於孤的，雖然不是什麼稀罕之物，但卻是京師真覺寺的大和尚開過光的，孤沒有什麼可賞你的，這個你就拿著吧。」
真覺寺，明代唯一的皇家寺院，又稱大正覺寺，位於京師西直門外。
方國安又驚又喜，皇家寺院的東西，可不是誰都能得到的，而且這還是天子賞賜給唐王，唐王又轉贈自己，這可不是一般的尊貴？忙道：「這末將哪裡受的起？王爺快請收回。」
朱聿鍵笑道：「豈能收回？拿著吧，你要是客氣，孤要以為你嫌禮輕了。」
方國安這才雙手捧著，將佛珠慢慢收到眼前，臉上已經忍不住笑開了花：「王爺如此厚愛，末將不知如何報答。」
「不用報答孤，練好兵，守好浙東，報答朝廷，報答天下。」
「末將謹記。」
如果是平常時日，如果崇禎帝還在位，唐王這般的和方國安拉攏關係，被官員知道了，一旦彈劾上去，唐王就是大罪，但現在沒有人管了，無論是王爺，還是帶兵的總兵，都掙脫開了身上綁縛的繩索。
……
方國安去了，來時一百多騎兵，去時五十多人，留下侄子方應龍帶五十騎兵護衛唐王往衢州。
臨行前，他把方應龍拉到無人處，小聲叮囑，方應龍聽得連連點頭。
朱聿鍵遠遠看著，心想方國安會和侄子說什麼？送到衢州立刻撤回，還是看時機而動？
馬士英曾經動搖過，想著是不是隨方國安而去？起碼到了方國安營中，不會有人再對自己冷嘲熱諷，浙東也還有浙江的半壁，有紹興寧波等富庶州府，如果運籌得當，擁立一個王爺，再立新朝，重為首輔，也不是不可能。
但思來想去，馬士英還是放棄了。
一來，他內心也有些認同黃道周所說，浙東一隅之地，難以長久；
第二，方國安雖然和他有私交，但其人性子暴虐，殺人不眨眼，自己是首輔時，他肯定笑臉相迎，可現在自己身份尷尬，很多官員已經不認他是首輔，他去到方國安營中，未必能得到優待，時間長了，說不定還會反噬；
第三，事情已經很明顯，黃道周朱大典已經打定了要擁戴唐王之心，而唐王先是在潞王面前力爭，掌摑陳洪範，現在又火燒仁和倉，計殺陳洪範，還處處張貼告示，名聲遠播，雖然在宗室血緣上處於劣勢，但有黃道周這一位當世大儒擁戴，加上朱大典等人，其聲勢已經遠遠超過了魯王惠王桂王，下一任監國，已經非唐藩莫屬，自己如果去了浙東，這擁立之功就沒有了，日後再想要回到唐王身邊，怕也是難了；
最後一點，他感覺唐王對自己還算友善，雖然稱不上親近，但絕對尊敬，對於自己和東林黨的爭執，也能公道處置，綜合考量，於是他決定留下來，賭一把，如果擁立，他斷不能讓黃道周獨享其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