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其罪滔天
「噠噠噠噠！」
很快，一大隊的騎兵在江邊出現，盔甲明亮，馬蹄如雷，看起來奔的很急，直近到百步左右距離，方才放慢速度，漸漸往這邊走馬而來，再進到五十步，所有人都下馬，步行牽馬往前。
朱聿鍵帶著所有人於江邊迎接。
進到二十步，牽馬的騎兵向兩邊一閃，現出中間被護衛的兩名將官和一個老年大儒，三人疾步匆匆，以老年大儒為首，兩個將官跟在身後，徑直來到朱聿鍵面前，躬身行禮，老年大儒口氣急切，又帶著無盡的欣慰：「見到王爺無恙，下官終於可以放心了。」
「方國安見過王爺。」
「方元科見過王爺！」
原來是黃道周帶著方國安、方元科叔侄一同來到。
朱聿鍵忙上前一步，先攙起黃道周，微笑：「閣老辛苦了，孤一直擔心閣老身子呢。」
黃道周笑道：「下官老當益壯，再折騰個七八年，不成任何問題，倒是王爺不容易啊，昨夜那一把大火，可不是隨便能燒起來的。下官即擔心燒不起來，又擔心燒得太旺，惹惱了張秉貞。這一夜都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
眾人都笑，蘇觀生道：「這把火，燒出了我大明的新天地啊。」
「不錯。」眾人都贊同。
黃道周的臉色卻忽然一冷，原來他看到了人群中的馬士英，不過他並沒有發作，或者上前質問對方，只是冷冷轉開頭。
馬士英也板著臉，眾人都敬黃道周，紛紛上前見禮，顧咸建更稱呼恩師，獨他視若不見。
朱聿鍵再攙方國安和方元科，笑道：「方總鎮，元科賢侄，快快免了，昨夜多謝你們了，若沒有你們，孤怕是要被困在城中了。」
方國安身材不高，但長的極為壯實，頭戴六瓣將軍盔，身披山文甲，方臉大耳，鬍鬚濃密，目光兇狠，年紀約四十歲上下，看起來極為精悍。
張岱《石匱書後集》：國安短悍，每先登。
方元科則是文氣的多，三十歲左右，八字鬍須，面目和善，眼睛和嘴角總是帶著似有似無的笑，看起來，像是一個鄰家大男孩，若不是披甲頂盔，腰懸長刀，誰也不能相信，他竟然是方國安麾下第一猛將，每有戰事，必為前鋒。據說每到戰場，方元科就會像是變了一個人，兇狠毒辣，殺人不眨眼。
方國安抬頭，回道：「都是末將應該做的，就是便宜了張秉貞和符仲德那兩個狗賊，媽了個巴子，他們還欠我六個月的餉銀呢。」
方元科咳嗽一聲，像是提醒叔叔在唐王面前不可說粗話。
方國安回頭：「你咳嗽什麼，我說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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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元科尷尬笑，向朱聿鍵抱拳：「王爺勿怪，叔父說話習慣了，」
朱聿鍵笑：「不怪，這才是大將風範，直抒胸臆，沒有那麼多的扭扭捏捏。」
方國安道：「你看，唐王也這麼說。」又對朱聿鍵道：「聽人說，陳洪範那個賊子被王爺射死了，哈哈，哈哈，太好了，王爺之能，國安佩服啊。」
抱拳深輯。
朱聿鍵微笑點頭。
方國安又和馬士英朱大典鄭鴻逵蘇觀生顧咸建等人見禮。
方國安原先隸屬左良玉麾下，但左良玉「清君側」舉兵東下討伐馬士英之時，方國安不但沒有聽從，反而倒向馬士英，率舟師四千歸附，奉命在上游抵禦左軍，為此，深得馬士英的器重和喜歡，兩人私交也頗為深厚，此時馬士英見到他，竟像是見到親人一般，握著方國安的手，一時無限感慨，眼中似有淚花，方國安一口一個閣老，極盡尊敬之態，馬士英更為感動。
朱聿鍵卻是暗暗皺起眉頭，歷史上，杭州投降之後，馬士英先到鄭鴻逵軍中，後又到方國安軍中，其後方國安又接納了阮大鋮，偏偏魯王政權的張國維錢肅樂張煌言等人對馬士英阮大鋮極端厭惡，不許他們入朝，靠近魯王，同時期，隆武朝也發出禁令，不許馬阮二人進仙霞關。
馬士英和阮大鋮被兩大政權排斥，憤懣不得權，怨恨交加，於是就在背後慫恿方國安，和錢肅樂等人作對，作出了許多親痛仇快，敗壞魯王的事情。
現在看樣子，如果自己不接納馬士英，馬士英怕是要隨方國安而去，一切就將如歷史重演，有馬士英這個攪屎棍在軍中，方國安肯定又會幹出許多蠢事，浙東團結的局面就不可能出現。
如此，萬萬不能放馬士英走。
如果馬士英要走，那就只能斷然處置，不管什麼手段，都不能讓他活！
朱聿鍵打定主意，就看馬士英如何選擇？
「閣老，我們已經六個月沒有發餉銀了，弟兄們都吃不上飯了，你要給我們做主啊。」方國安道。
馬士英毫不尷尬，握著方國安的手，豪氣說道：「紹興府寧波府的府庫中，尚有銀子，待局面穩定，朝廷就會發給你們的！」
「好。」方國安轉對朱聿鍵：「王爺，閣老的話你也聽見了，未來要是再不發餉銀，你要出來說話。」
朱聿鍵點頭：「孤自然會說話。」
方國安笑道：「那就行，也不枉兄弟們白忙乎一場！」
黃道周顧咸建皺起眉頭，都覺得方國安在唐王面前胡說，接近無禮，而且方國安部軍紀敗壞，常常劫掠民眾，他本人更是軍閥氣息極重，又親近馬士英，在文官們眼中，方國安實在算不上一個好總兵。
若不是現在形勢危急，急需用人，現場早有人駁斥他了。
這一點，朱聿鍵何嘗不明白，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一切都以大局為重。
待他們見禮完事，馬士英終於放開了方國安的手，方國安再向朱聿鍵行禮，朱聿鍵問道：「方總鎮，昨夜北城如何？張秉貞可有派人出城？」
「嚇死他，烏龜老鼠一樣，縮在杭州城裡，動也不敢動。」方國安得意。
「建虜呢？他們可有動靜？」朱聿鍵問道了最關心的一項。
聽到建虜兩字，方國安臉上的輕鬆和不屑，立刻就消失不見，肅然道：「剛剛得到消息，建虜大兵正往杭州而來，最遲中午，他們前鋒就能到杭州城下。」
朱聿鍵點頭沉思：「來的好快，咱們得儘快離開了。」
方國安眼珠子一轉，抱拳：「王爺，末將冒昧問一句，你下一步要去哪？」
朱聿鍵看他：「方總鎮有什麼建議嗎？」
「如果王爺願意，末將願護著王爺，先退往富陽修整，再撤往浙東，浙東民富糧足，有錢塘江之險，末將麾下也尚有一萬多忠勇將士，收拾殘局，重振旗鼓，未來再伺機收復杭州，中興可待！」方國安道。
現場靜了一下，眾人還真沒有想到，方國安會請唐王去浙東。
「不錯！」馬士英高聲贊同：「國安說的極是，浙東數府之地，錢糧充足，又有錢塘江之險，可為中興基地，王爺當往浙東!」
朱聿鍵微笑，正不知如何回答之際，一人高聲反對：「萬萬不可去浙東！」正是黃道周，他兩步近前，向朱聿鍵拱手：「王爺，浙東偏安之地，絕非長久可守，錢塘江之險，也不足以倚靠，如今之計，當速往衢州，豎起大旗，北號浙東，南連閩粵，西控贛楚，以這幾省為根基，積蓄錢糧，招募兵馬，以圖恢復，這才是長久之策啊。」
馬士英搖頭，對朱聿鍵道：「浙東近在咫尺，豈有捨近求遠的道理？黃道周之言，不可聽。浙東有錢有糧，又有錢塘之險，王爺若不去，必被他人占據。」
朱聿鍵明白，馬士英在暗指魯王。魯王現在正在台州，當潞王投降的消息傳出後，隨時都有可能被浙東文武推為監國。
不得不說，這卻是一個隱憂。
很快，一大隊的騎兵在江邊出現，盔甲明亮，馬蹄如雷，看起來奔的很急，直近到百步左右距離，方才放慢速度，漸漸往這邊走馬而來，再進到五十步，所有人都下馬，步行牽馬往前。
朱聿鍵帶著所有人於江邊迎接。
進到二十步，牽馬的騎兵向兩邊一閃，現出中間被護衛的兩名將官和一個老年大儒，三人疾步匆匆，以老年大儒為首，兩個將官跟在身後，徑直來到朱聿鍵面前，躬身行禮，老年大儒口氣急切，又帶著無盡的欣慰：「見到王爺無恙，下官終於可以放心了。」
「方國安見過王爺。」
「方元科見過王爺！」
原來是黃道周帶著方國安、方元科叔侄一同來到。
朱聿鍵忙上前一步，先攙起黃道周，微笑：「閣老辛苦了，孤一直擔心閣老身子呢。」
黃道周笑道：「下官老當益壯，再折騰個七八年，不成任何問題，倒是王爺不容易啊，昨夜那一把大火，可不是隨便能燒起來的。下官即擔心燒不起來，又擔心燒得太旺，惹惱了張秉貞。這一夜都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
眾人都笑，蘇觀生道：「這把火，燒出了我大明的新天地啊。」
「不錯。」眾人都贊同。
黃道周的臉色卻忽然一冷，原來他看到了人群中的馬士英，不過他並沒有發作，或者上前質問對方，只是冷冷轉開頭。
馬士英也板著臉，眾人都敬黃道周，紛紛上前見禮，顧咸建更稱呼恩師，獨他視若不見。
朱聿鍵再攙方國安和方元科，笑道：「方總鎮，元科賢侄，快快免了，昨夜多謝你們了，若沒有你們，孤怕是要被困在城中了。」
方國安身材不高，但長的極為壯實，頭戴六瓣將軍盔，身披山文甲，方臉大耳，鬍鬚濃密，目光兇狠，年紀約四十歲上下，看起來極為精悍。
張岱《石匱書後集》：國安短悍，每先登。
方元科則是文氣的多，三十歲左右，八字鬍須，面目和善，眼睛和嘴角總是帶著似有似無的笑，看起來，像是一個鄰家大男孩，若不是披甲頂盔，腰懸長刀，誰也不能相信，他竟然是方國安麾下第一猛將，每有戰事，必為前鋒。據說每到戰場，方元科就會像是變了一個人，兇狠毒辣，殺人不眨眼。
方國安抬頭，回道：「都是末將應該做的，就是便宜了張秉貞和符仲德那兩個狗賊，媽了個巴子，他們還欠我六個月的餉銀呢。」
方元科咳嗽一聲，像是提醒叔叔在唐王面前不可說粗話。
方國安回頭：「你咳嗽什麼，我說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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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元科尷尬笑，向朱聿鍵抱拳：「王爺勿怪，叔父說話習慣了，」
朱聿鍵笑：「不怪，這才是大將風範，直抒胸臆，沒有那麼多的扭扭捏捏。」
方國安道：「你看，唐王也這麼說。」又對朱聿鍵道：「聽人說，陳洪範那個賊子被王爺射死了，哈哈，哈哈，太好了，王爺之能，國安佩服啊。」
抱拳深輯。
朱聿鍵微笑點頭。
方國安又和馬士英朱大典鄭鴻逵蘇觀生顧咸建等人見禮。
方國安原先隸屬左良玉麾下，但左良玉「清君側」舉兵東下討伐馬士英之時，方國安不但沒有聽從，反而倒向馬士英，率舟師四千歸附，奉命在上游抵禦左軍，為此，深得馬士英的器重和喜歡，兩人私交也頗為深厚，此時馬士英見到他，竟像是見到親人一般，握著方國安的手，一時無限感慨，眼中似有淚花，方國安一口一個閣老，極盡尊敬之態，馬士英更為感動。
朱聿鍵卻是暗暗皺起眉頭，歷史上，杭州投降之後，馬士英先到鄭鴻逵軍中，後又到方國安軍中，其後方國安又接納了阮大鋮，偏偏魯王政權的張國維錢肅樂張煌言等人對馬士英阮大鋮極端厭惡，不許他們入朝，靠近魯王，同時期，隆武朝也發出禁令，不許馬阮二人進仙霞關。
馬士英和阮大鋮被兩大政權排斥，憤懣不得權，怨恨交加，於是就在背後慫恿方國安，和錢肅樂等人作對，作出了許多親痛仇快，敗壞魯王的事情。
現在看樣子，如果自己不接納馬士英，馬士英怕是要隨方國安而去，一切就將如歷史重演，有馬士英這個攪屎棍在軍中，方國安肯定又會幹出許多蠢事，浙東團結的局面就不可能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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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士英毫不尷尬，握著方國安的手，豪氣說道：「紹興府寧波府的府庫中，尚有銀子，待局面穩定，朝廷就會發給你們的！」
「好。」方國安轉對朱聿鍵：「王爺，閣老的話你也聽見了，未來要是再不發餉銀，你要出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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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道周顧咸建皺起眉頭，都覺得方國安在唐王面前胡說，接近無禮，而且方國安部軍紀敗壞，常常劫掠民眾，他本人更是軍閥氣息極重，又親近馬士英，在文官們眼中，方國安實在算不上一個好總兵。
若不是現在形勢危急，急需用人，現場早有人駁斥他了。
這一點，朱聿鍵何嘗不明白，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一切都以大局為重。
待他們見禮完事，馬士英終於放開了方國安的手，方國安再向朱聿鍵行禮，朱聿鍵問道：「方總鎮，昨夜北城如何？張秉貞可有派人出城？」
「嚇死他，烏龜老鼠一樣，縮在杭州城裡，動也不敢動。」方國安得意。
「建虜呢？他們可有動靜？」朱聿鍵問道了最關心的一項。
聽到建虜兩字，方國安臉上的輕鬆和不屑，立刻就消失不見，肅然道：「剛剛得到消息，建虜大兵正往杭州而來，最遲中午，他們前鋒就能到杭州城下。」
朱聿鍵點頭沉思：「來的好快，咱們得儘快離開了。」
方國安眼珠子一轉，抱拳：「王爺，末將冒昧問一句，你下一步要去哪？」
朱聿鍵看他：「方總鎮有什麼建議嗎？」
「如果王爺願意，末將願護著王爺，先退往富陽修整，再撤往浙東，浙東民富糧足，有錢塘江之險，末將麾下也尚有一萬多忠勇將士，收拾殘局，重振旗鼓，未來再伺機收復杭州，中興可待！」方國安道。
現場靜了一下，眾人還真沒有想到，方國安會請唐王去浙東。
「不錯！」馬士英高聲贊同：「國安說的極是，浙東數府之地，錢糧充足，又有錢塘江之險，可為中興基地，王爺當往浙東!」
朱聿鍵微笑，正不知如何回答之際，一人高聲反對：「萬萬不可去浙東！」正是黃道周，他兩步近前，向朱聿鍵拱手：「王爺，浙東偏安之地，絕非長久可守，錢塘江之險，也不足以倚靠，如今之計，當速往衢州，豎起大旗，北號浙東，南連閩粵，西控贛楚，以這幾省為根基，積蓄錢糧，招募兵馬，以圖恢復，這才是長久之策啊。」
馬士英搖頭，對朱聿鍵道：「浙東近在咫尺，豈有捨近求遠的道理？黃道周之言，不可聽。浙東有錢有糧，又有錢塘之險，王爺若不去，必被他人占據。」
朱聿鍵明白，馬士英在暗指魯王。魯王現在正在台州，當潞王投降的消息傳出後，隨時都有可能被浙東文武推為監國。
不得不說，這卻是一個隱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