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方國安
朱聿鍵靜靜聽著，雖然他內心認同顧咸建所說，但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對馬士英的厭惡之色，成大事者，當海納百川，用人用長，尤其他現在非是大明太子，監國乃至以後的帝位，都需要各地督撫的擁戴，而各地督撫，有東林，也有閹黨，所以他必須團結一切所能團結之人，避免再生內鬥。
若說馬士英有什麼優點，大約只有兩個，第一，還算有些帶兵之能，第二，最後守住了節氣，沒有向清廷投降，有一種說法，馬士英曾經試圖投降，但不被清廷官吏，也就是已經投降的原南明官吏接受，他們用各種辦法阻撓，又添油加醋，抹黑馬士英，加上清廷知道馬士英臭名昭著，為了收攬江南人心，拒不接受馬士英的投降，一意通緝捉拿，馬士英走投無路，最終被處死。
但不論真相如何，馬士英最後沒有投降是確定的。
如今，馬士英已經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其個人能力和品德，都不足以勝任中樞大臣，但他畢竟是南都弘光朝的首輔，仍有一些黨羽在江南各處任職，如何妥善處置他，既能平息眾人的憤怒，又不至於掀起太大的風浪，是朱聿鍵眼下要考慮的一個問題。
當然了，以現在親王的身份，他是沒有資格處置馬士英的，只有等到杭州事情明了，他換了身份之後，才有資格處理。
……
到江邊時，天色已大亮，鄭鴻逵停在江中的戰船，看起來都十分的龐大和醒目，其中最大的一艘船身高大如城樓，首尾翹起，中間三根粗壯的桅杆矗立，沒有升風帆，高高的桅杆上掛著一面紅底黑字的帥旗，看不清旁邊的小字，但想來是鄭鴻逵的字號。
見朱聿鍵看的專注，連馬都忘記下了，鄭鴻逵自豪道：「王爺，這是一號福船，長十餘丈，分上下三層，有三根桅杆，是我福建水師最大的船，船的兩側設有佛朗機炮，前面甲板還有兩門紅夷大炮，射的最遠，威力最大，昨夜，就是用它轟擊南城的。」
朱聿鍵微微點頭，嘆道：「福船果然名不虛傳。」翻身下馬。
眾人也都下馬。
一個身穿三品鎧甲的武將帶著幾個將領走上前來，向朱聿鍵抱拳行禮。
原來他是鄭鴻逵的副將，水師統領，副總兵林察。
林察，福建漳浦人，鄭鴻逵最重要的心腹大將，水師主將，長期跟隨鄭鴻逵作戰，隆武二年，因功績，提督廣東，賜尚方寶劍便宜行事，晉封輔明侯，福州失陷，唐王遇害後，他護送唐王之弟至廣州，與蘇觀生擁立為帝，是為紹武帝，此後十數年，林察一直領兵作戰，始終活躍於抗清前線，是南明時期跨越多個政權的資深將領，尤善水戰。
除了林察，還有其弟林順，參將鄭德，游擊沈奇等人。
朱聿鍵一一記住他們的名字和相貌，尤其是林察，這一位水軍統領，從隆武年一直戰到永曆十四年，其一生幾乎完全貫穿整個南明，簡直可以稱作活化石。最難能可貴的是，他始終信念不改。
這樣的將領，必須拉攏。
但表面卻不能親近，朱聿鍵微笑點頭，算是接受了他們的見禮。
唐王妃的馬車已經提前到了江邊，見唐王來到，護衛小太監宋保挑起車簾，攙著王妃從車上走了下來，王坤上前迎住，一直護到朱聿鍵身邊。
一夜驚心，但總算是過來了，唐王妃臉上的擔心，卻依然沒有散去，朱聿鍵朝她微笑，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
此時，鄭鴻逵請朱聿鍵先行上船，朱聿鍵卻不急，他不但要等黃道周，也要等方國安。於是鄭鴻逵令人取來了幾個馬扎，陪著朱聿鍵馬士英朱大典蘇觀生顧咸建一起坐了，其他人沒有座位，只能站著，這中間，王有功部的糧草輜重，在船工水手的幫助下，開始裝船，先用小船接泊，最後運到相應船隻上，一時十分忙碌，呼喊不斷，精銳軍士則仍在江邊戒備，防止可能的追兵。
王有功部的軍士都是步兵，此前在蕪湖駐紮，雖然也見過不少的船隻，但像一號福船這麼大的，卻是第一次見到，劉大年嘖嘖稱奇，王有功和吳漢超也都暗贊。
「靖虜伯，福船如此雄偉，孤也算是開眼界了，不知這樣的船，福建水師一共有多少？」朱聿鍵道。
得唐王誇獎，鄭鴻逵不免有些得意，於是道：「一共有八艘，最大的一艘在家兄麾下，不但增設了雙層甲板，紅夷大炮更是增加到了十二門，炮位拖拽調整，可謂天下無敵。」
朱聿鍵點頭，假裝隨意贊道：「南安伯的實力，孤早有耳聞。只可惜一直難見南安伯本人。」
「海盜猖獗，為保福建沿海，家兄實在脫不了身。」鄭鴻逵回。
「下官聽說，南安伯在福建經營海貿，日進斗金，是否如此啊？」顧咸建忽然插言。
聽到此話，馬士英朱大典蘇觀生都是心頭一動，齊齊看向鄭鴻逵。
朱聿鍵也微笑看著鄭鴻逵。
鄭鴻逵忙低頭：「都是謠傳。家兄自歸順朝廷，遵紀守法，海貿早就不幹了。」
顧咸建卻不信：「是嗎？可從福建回來的人，言之鑿鑿，靖虜伯若是知道實情，正可以澄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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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的事。」鄭鴻逵連連否認：「顧大人莫聽流言，」
鄭鴻逵正好藉機擺脫，騰的站起：「哪的人馬？打的什麼旗幟？」
來的騎兵雖然不多，但誰知道後面還有沒有敵軍？最重要的是，來的如果是建虜騎兵，那就壞事了。
其他人也都站起，目光望向杭州的方向，心想是追兵？建虜？還是方國安護送黃閣老回來了？
「沒有旗幟，只是百十人的騎兵。」塘馬報。
「再探！」鄭鴻逵轉對陳豹：「全軍警戒，護衛唐王！」
又對林察：「水軍亦戒備！」
「是！」陳豹招呼軍隊防衛，林察急急上船。
朱聿鍵穩坐泰山，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因為他知道來的不會是建虜，也不會是杭州追兵，只能是方國安護衛之兵。
「護衛！」王有功緊張起來，將裝船之事交予劉大年，隨後一聲喝令，率領吳漢超等精銳老兵，弓上弦刀出鞘，就守在唐王兩翼，但有異常，立刻衝上去保護。
鄭鴻逵見了，眼中閃過訝異，雖然他已經知道仁和倉是唐王護衛燒的，也知道唐王護衛是臨時徵調的兩百人，能燒了仁和倉，確實不容易，但區區兩百人，一個小小的游擊，還真不在他的眼裡，不過就剛才那兩下子，他不得不對王有功刮目相看了---比起自己麾下那些甲冑齊全，裝備精良的精銳，這些破破爛爛的兵，不論動作還是氣勢，好像一點都不差。
……
很快，第二匹塘馬回來了，他高聲報導：「稟伯公，是方總兵護送黃閣老來了！」
眾人都是送了一口氣。
聽聞黃道周，顧咸建立刻整理衣冠，準備迎接，馬士英卻是面露苦色，監國投誠，杭州失守，黃道周見到他之後，必然不會輕易放過他，一定會對他大加撻伐，不過他也不懼了，一來已經有些麻木，二來面對黃道周這種聞名天下的大儒，躲是躲不了，除非他不計劃做官了，否則終究是要面對的，既然如此，那就來吧。
若說馬士英有什麼優點，大約只有兩個，第一，還算有些帶兵之能，第二，最後守住了節氣，沒有向清廷投降，有一種說法，馬士英曾經試圖投降，但不被清廷官吏，也就是已經投降的原南明官吏接受，他們用各種辦法阻撓，又添油加醋，抹黑馬士英，加上清廷知道馬士英臭名昭著，為了收攬江南人心，拒不接受馬士英的投降，一意通緝捉拿，馬士英走投無路，最終被處死。
但不論真相如何，馬士英最後沒有投降是確定的。
如今，馬士英已經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其個人能力和品德，都不足以勝任中樞大臣，但他畢竟是南都弘光朝的首輔，仍有一些黨羽在江南各處任職，如何妥善處置他，既能平息眾人的憤怒，又不至於掀起太大的風浪，是朱聿鍵眼下要考慮的一個問題。
當然了，以現在親王的身份，他是沒有資格處置馬士英的，只有等到杭州事情明了，他換了身份之後，才有資格處理。
……
到江邊時，天色已大亮，鄭鴻逵停在江中的戰船，看起來都十分的龐大和醒目，其中最大的一艘船身高大如城樓，首尾翹起，中間三根粗壯的桅杆矗立，沒有升風帆，高高的桅杆上掛著一面紅底黑字的帥旗，看不清旁邊的小字，但想來是鄭鴻逵的字號。
見朱聿鍵看的專注，連馬都忘記下了，鄭鴻逵自豪道：「王爺，這是一號福船，長十餘丈，分上下三層，有三根桅杆，是我福建水師最大的船，船的兩側設有佛朗機炮，前面甲板還有兩門紅夷大炮，射的最遠，威力最大，昨夜，就是用它轟擊南城的。」
朱聿鍵微微點頭，嘆道：「福船果然名不虛傳。」翻身下馬。
眾人也都下馬。
一個身穿三品鎧甲的武將帶著幾個將領走上前來，向朱聿鍵抱拳行禮。
原來他是鄭鴻逵的副將，水師統領，副總兵林察。
林察，福建漳浦人，鄭鴻逵最重要的心腹大將，水師主將，長期跟隨鄭鴻逵作戰，隆武二年，因功績，提督廣東，賜尚方寶劍便宜行事，晉封輔明侯，福州失陷，唐王遇害後，他護送唐王之弟至廣州，與蘇觀生擁立為帝，是為紹武帝，此後十數年，林察一直領兵作戰，始終活躍於抗清前線，是南明時期跨越多個政權的資深將領，尤善水戰。
除了林察，還有其弟林順，參將鄭德，游擊沈奇等人。
朱聿鍵一一記住他們的名字和相貌，尤其是林察，這一位水軍統領，從隆武年一直戰到永曆十四年，其一生幾乎完全貫穿整個南明，簡直可以稱作活化石。最難能可貴的是，他始終信念不改。
這樣的將領，必須拉攏。
但表面卻不能親近，朱聿鍵微笑點頭，算是接受了他們的見禮。
唐王妃的馬車已經提前到了江邊，見唐王來到，護衛小太監宋保挑起車簾，攙著王妃從車上走了下來，王坤上前迎住，一直護到朱聿鍵身邊。
一夜驚心，但總算是過來了，唐王妃臉上的擔心，卻依然沒有散去，朱聿鍵朝她微笑，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
此時，鄭鴻逵請朱聿鍵先行上船，朱聿鍵卻不急，他不但要等黃道周，也要等方國安。於是鄭鴻逵令人取來了幾個馬扎，陪著朱聿鍵馬士英朱大典蘇觀生顧咸建一起坐了，其他人沒有座位，只能站著，這中間，王有功部的糧草輜重，在船工水手的幫助下，開始裝船，先用小船接泊，最後運到相應船隻上，一時十分忙碌，呼喊不斷，精銳軍士則仍在江邊戒備，防止可能的追兵。
王有功部的軍士都是步兵，此前在蕪湖駐紮，雖然也見過不少的船隻，但像一號福船這麼大的，卻是第一次見到，劉大年嘖嘖稱奇，王有功和吳漢超也都暗贊。
「靖虜伯，福船如此雄偉，孤也算是開眼界了，不知這樣的船，福建水師一共有多少？」朱聿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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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此話，馬士英朱大典蘇觀生都是心頭一動，齊齊看向鄭鴻逵。
朱聿鍵也微笑看著鄭鴻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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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旗幟，只是百十人的騎兵。」塘馬報。
「再探！」鄭鴻逵轉對陳豹：「全軍警戒，護衛唐王！」
又對林察：「水軍亦戒備！」
「是！」陳豹招呼軍隊防衛，林察急急上船。
朱聿鍵穩坐泰山，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因為他知道來的不會是建虜，也不會是杭州追兵，只能是方國安護衛之兵。
「護衛！」王有功緊張起來，將裝船之事交予劉大年，隨後一聲喝令，率領吳漢超等精銳老兵，弓上弦刀出鞘，就守在唐王兩翼，但有異常，立刻衝上去保護。
鄭鴻逵見了，眼中閃過訝異，雖然他已經知道仁和倉是唐王護衛燒的，也知道唐王護衛是臨時徵調的兩百人，能燒了仁和倉，確實不容易，但區區兩百人，一個小小的游擊，還真不在他的眼裡，不過就剛才那兩下子，他不得不對王有功刮目相看了---比起自己麾下那些甲冑齊全，裝備精良的精銳，這些破破爛爛的兵，不論動作還是氣勢，好像一點都不差。
……
很快，第二匹塘馬回來了，他高聲報導：「稟伯公，是方總兵護送黃閣老來了！」
眾人都是送了一口氣。
聽聞黃道周，顧咸建立刻整理衣冠，準備迎接，馬士英卻是面露苦色，監國投誠，杭州失守，黃道周見到他之後，必然不會輕易放過他，一定會對他大加撻伐，不過他也不懼了，一來已經有些麻木，二來面對黃道周這種聞名天下的大儒，躲是躲不了，除非他不計劃做官了，否則終究是要面對的，既然如此，那就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