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精兵幾何
馬士英為什麼拘謹？
唐藩性子剛烈，喜好讀書，親近東林黨，和他這個弘光首輔，一向沒有什麼往來，甚至有所敵意，不過他為首輔時，對於唐藩從鳳陽高牆脫困，還是有相當幫助的，因此他自認對唐藩有恩，唐藩應該不至於為難他，不過剛剛和唐藩目光對視之時，他卻不禁微微驚奇----因為他從唐藩的眼神里，沒有看到歡喜，也沒有看出厭惡，只有極端的冷靜和深沉。
感覺像是變了一個人，唐藩過去可不是這樣的，唐藩性子直，敢作敢為，有什麼情緒都表現在臉上，為此吃了不少的苦頭，但始終不改，那一日，唐藩到南都謝恩，面見自己時，還一臉的憤世嫉俗，慷慨激昂的褒貶時政，今日怎麼不一樣了？
「閣老。」朱大典和蘇觀生向馬士英拱手，但顧咸建卻好像沒有看見他，只向鄭鴻逵拱手見禮。
若是過去，馬士英一定惱怒，但經歷了杭州失敗和眾官員的羞辱，他的心氣已經沒有那麼高了，他心知自己現在是喪家之犬，天下公敵，現階段，除了夾著尾巴做人，再沒有其他辦法。
尤其顧咸建還是東林中人。
當然了，他心中燃著一團火，仍然想要擁立新君，東山再起，而眼前的唐王，就是他下一個的目標。
眾人都見過禮，鄭鴻逵道：「王爺，各位大人，這裡不安全，還是快快往我船上吧。」
朱聿鍵點頭道：「還請伯公派得力人手去接黃閣老，他在方國安營中，估計這會正往這邊趕。」
「是。」
鄭鴻逵派了一隊人馬去迎黃道周，隨後眾人擁著朱聿鍵，往江邊急走。
和剛才不同，這一次鄭鴻逵和朱大典分在朱聿鍵左右，官位最高的馬士英，卻被擠到了後面，馬士英表面上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怨言，但內心卻是落寞，堂堂首輔馬士英何時成了不重要的角色？又想，不知道唐藩真實想法如何？如果有什麼成見，那就要盡力消除。
如果沒有成見，唐藩對自己有心，自己又如何拉攏其他人，尋一安穩之地，擁護唐王上位，繼而恢復自己的首輔尊榮？
此時天色早已經大亮，朱聿鍵一路走一路看，不動聲色的觀察鄭鴻逵部的軍容軍貌和士兵的精氣神。論武器裝備和甲冑齊整度，鄭鴻逵部遠遠超過王有功部，軍中也沒有老弱，但或許是因為太齊整了，反倒是少了那麼一股勁，就如鄭鴻逵本人一樣，外表儒將風範，實則草包。
這中間，劉大年跑到隊伍最後方，當看見王有功吳漢超和所有弟兄都平安歸來之時，他舉手大笑，和經過的每一個弟兄拍肩膀、開玩笑，嘴裡說著一些葷素搭配的段子，把每一個從他身邊走過的兄弟都逗得哈哈大笑。
當斷後的王有功和吳漢超出現時，他跑過去抱拳行禮：「游戎！」又向吳漢超豎起大拇指：「射馬吳，你那一箭確實有點厲害，連我都不得不佩服！」
王有功不苟言笑，對他只是點點頭，吳漢超也一如平常，平靜回道：「一般般吧，比你的鳥銃好用一點點。」
吳漢超偏過頭，不理他。
「心虛了！」劉大年笑，然後也不追問，反正他有的是人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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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年找了兩個斷後的弟兄詢問，很快就知道了原因，不由輕聲一嘆：「小寡婦還真是有情，也不枉射馬吳把餉銀都給他。只是這樣一來，射馬吳怕就要慘了。」
……
一路，朱聿鍵詢問鄭鴻逵軍中情況，鄭鴻逵如實回答，他水師現在有大型戰船一艘，中型戰船十八艘，小船十二艘，大船連船工帶水兵，一共200人左右，中型戰船每船船工30餘人，水兵約80人左右，合計110人，小船船工加水兵，一共60人，加起來一共2800人左右，至於糧草輜重，船上剩餘不多，還需要儘快補充。
「兩千八百人，那真正能戰的精銳有多少？」朱聿鍵問。
鄭鴻逵道：「除了船工，末將麾下都是精銳。」
朱聿鍵笑一笑，也不點破，目光望著前方，心裡暗暗盤算，就算鄭鴻逵話里沒有水分，他水師一共兩千八百人，但其中真正能戰的，恐怕只有一半，能稱精銳的，怕還要再砍三分之二，也就只剩下四百人了，按理說，如果真有四百精銳，精銳也有死戰之心，這兩千八百人也是一支不容小覷的力量，尤其是水戰，但鄭鴻逵卻沒有表現出來。
當然了，這是鎮江大戰之後的結果，當日鎮江之戰，鄭鴻逵部受損不小，被毀了許多船，減員頗多。
由鄭鴻逵，朱聿鍵不由就又想到了其背後的那個人，也就是鄭鴻逵的哥哥，鄭家軍真正的掌舵人，未來必然要打交道，現仍在福建靜觀天下動靜的鄭芝龍。
如何對付鄭芝龍，能不能拉攏他，用好他，將是破局的關鍵。
「聽聞王爺一箭射死陳洪範，真真是大快人心啊，這個奸賊，蒙蔽天子，蒙蔽內閣，今日正是罪有應得！」馬士英終於有機會插言。
原來，他向蘇觀生詢問城中事情？蘇觀生興致極高，將唐王利用書信為誘餌，一箭射死陳洪範的事情，小聲和他說了，馬士英聽完，不由的稱讚，向前摧馬，搶到朱聿鍵身邊說話。
朱大典微微撥馬，為他讓出位置。
鄭鴻逵聽說陳洪範死了，而且是被唐王設計射死的，不由驚訝。蘇觀生又小聲和他細細講。
朱聿鍵道：「不是孤，是孤的一名護衛。」遙指後面的吳漢超：「就是他。軍中神射手吳漢超。」
馬士英向後看一眼，贊道：「果然英雄，但如果不是王爺早有謀劃，又以書信為誘餌，令陳洪範向前兩步，吳漢超縱是百步穿楊的射箭手，怕也是難以成功。」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不得不說，好聽話就是入耳，朱聿鍵雖然不喜歡這一套，但心裡卻也不得不承認，馬士英這個人，還是很會說話的。
馬士英又道：「陳洪範蠱惑監國，和張秉貞狼狽為奸，欲將杭州獻給北兵，我等痛心疾首，卻也無可奈何，最終只能隻身從杭州逃出，王爺卻心思遠大，足智多謀，不但射死了陳洪範，還燒了仁和倉，亂了兩個賊子的圖謀，縱是孫武諸葛復生，也不過如此啊。」
眾人都點頭，顧咸建卻暗暗警惕，只恐唐王喜歡上了馬士英這等阿諛奉承之言，成了弘光帝第二，那就大事不好了。
抬頭望過去，發現唐王臉色平靜嚴肅，毫無歡喜之色，心中這才微微鬆口氣，又想唐王少年坎坷，又在鳳陽高牆磨礪多年，心志遠超常人，昨夜杭州，更表現出了超凡的剛毅和謀慮，馬士英想要像侍奉弘光帝那樣，侍奉唐王，怕也是不能的。
顧咸建的憂慮，朱聿鍵已經觀察到了，於是平靜回道：「閣老謬讚。孤不敢當。都是諸位忠良之功。」
馬士英察顏觀色，見唐王臉上沒有歡喜，好像並不喜歡吹捧之術，又見顧咸建目光警惕的瞪著自己，於是改口說道：「論起來，都是下官的罪啊，若當初在南都之時，下官不用張秉貞和陳洪範，杭州何至於此？下官有負朝廷，有負社稷……」說到最後，竟然擠下了幾滴眼淚，抬手用袖子擦。
「你最大的罪，好像不只是這兩個吧？」顧咸建終於忍不住插言。
馬士英放下袖子，轉頭看了一眼顧咸建，不否認，嘆道：「原來是崑山顧漢石。是，失了天子，是下官最大的罪，下官無顏見天下人，只求戴罪立功，早日收復南都，迎回天子。
顧咸建冷冷道：「收復南都，迎回天子？說得輕巧，你一個人之錯，要多少忠義將士，多少熱血人頭為你付出？你若真知罪，當不復見人！」
馬士英面色瞬間漲紅，張口想要反駁：「你……」但終究忍住了，沒有再繼續說。
朱大典鄭鴻逵默然，對於馬顧二人的爭論，他們顯然不想參與，或者是站隊。
蘇觀生則淡淡笑，對顧咸建的耿直，暗暗佩服。
………
唐藩性子剛烈，喜好讀書，親近東林黨，和他這個弘光首輔，一向沒有什麼往來，甚至有所敵意，不過他為首輔時，對於唐藩從鳳陽高牆脫困，還是有相當幫助的，因此他自認對唐藩有恩，唐藩應該不至於為難他，不過剛剛和唐藩目光對視之時，他卻不禁微微驚奇----因為他從唐藩的眼神里，沒有看到歡喜，也沒有看出厭惡，只有極端的冷靜和深沉。
感覺像是變了一個人，唐藩過去可不是這樣的，唐藩性子直，敢作敢為，有什麼情緒都表現在臉上，為此吃了不少的苦頭，但始終不改，那一日，唐藩到南都謝恩，面見自己時，還一臉的憤世嫉俗，慷慨激昂的褒貶時政，今日怎麼不一樣了？
「閣老。」朱大典和蘇觀生向馬士英拱手，但顧咸建卻好像沒有看見他，只向鄭鴻逵拱手見禮。
若是過去，馬士英一定惱怒，但經歷了杭州失敗和眾官員的羞辱，他的心氣已經沒有那麼高了，他心知自己現在是喪家之犬，天下公敵，現階段，除了夾著尾巴做人，再沒有其他辦法。
尤其顧咸建還是東林中人。
當然了，他心中燃著一團火，仍然想要擁立新君，東山再起，而眼前的唐王，就是他下一個的目標。
眾人都見過禮，鄭鴻逵道：「王爺，各位大人，這裡不安全，還是快快往我船上吧。」
朱聿鍵點頭道：「還請伯公派得力人手去接黃閣老，他在方國安營中，估計這會正往這邊趕。」
「是。」
鄭鴻逵派了一隊人馬去迎黃道周，隨後眾人擁著朱聿鍵，往江邊急走。
和剛才不同，這一次鄭鴻逵和朱大典分在朱聿鍵左右，官位最高的馬士英，卻被擠到了後面，馬士英表面上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怨言，但內心卻是落寞，堂堂首輔馬士英何時成了不重要的角色？又想，不知道唐藩真實想法如何？如果有什麼成見，那就要盡力消除。
如果沒有成見，唐藩對自己有心，自己又如何拉攏其他人，尋一安穩之地，擁護唐王上位，繼而恢復自己的首輔尊榮？
此時天色早已經大亮，朱聿鍵一路走一路看，不動聲色的觀察鄭鴻逵部的軍容軍貌和士兵的精氣神。論武器裝備和甲冑齊整度，鄭鴻逵部遠遠超過王有功部，軍中也沒有老弱，但或許是因為太齊整了，反倒是少了那麼一股勁，就如鄭鴻逵本人一樣，外表儒將風範，實則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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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斷後的王有功和吳漢超出現時，他跑過去抱拳行禮：「游戎！」又向吳漢超豎起大拇指：「射馬吳，你那一箭確實有點厲害，連我都不得不佩服！」
王有功不苟言笑，對他只是點點頭，吳漢超也一如平常，平靜回道：「一般般吧，比你的鳥銃好用一點點。」
吳漢超偏過頭，不理他。
「心虛了！」劉大年笑，然後也不追問，反正他有的是人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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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朱聿鍵詢問鄭鴻逵軍中情況，鄭鴻逵如實回答，他水師現在有大型戰船一艘，中型戰船十八艘，小船十二艘，大船連船工帶水兵，一共200人左右，中型戰船每船船工30餘人，水兵約80人左右，合計110人，小船船工加水兵，一共60人，加起來一共2800人左右，至於糧草輜重，船上剩餘不多，還需要儘快補充。
「兩千八百人，那真正能戰的精銳有多少？」朱聿鍵問。
鄭鴻逵道：「除了船工，末將麾下都是精銳。」
朱聿鍵笑一笑，也不點破，目光望著前方，心裡暗暗盤算，就算鄭鴻逵話里沒有水分，他水師一共兩千八百人，但其中真正能戰的，恐怕只有一半，能稱精銳的，怕還要再砍三分之二，也就只剩下四百人了，按理說，如果真有四百精銳，精銳也有死戰之心，這兩千八百人也是一支不容小覷的力量，尤其是水戰，但鄭鴻逵卻沒有表現出來。
當然了，這是鎮江大戰之後的結果，當日鎮江之戰，鄭鴻逵部受損不小，被毀了許多船，減員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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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對付鄭芝龍，能不能拉攏他，用好他，將是破局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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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鴻逵聽說陳洪範死了，而且是被唐王設計射死的，不由驚訝。蘇觀生又小聲和他細細講。
朱聿鍵道：「不是孤，是孤的一名護衛。」遙指後面的吳漢超：「就是他。軍中神射手吳漢超。」
馬士英向後看一眼，贊道：「果然英雄，但如果不是王爺早有謀劃，又以書信為誘餌，令陳洪範向前兩步，吳漢超縱是百步穿楊的射箭手，怕也是難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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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士英又道：「陳洪範蠱惑監國，和張秉貞狼狽為奸，欲將杭州獻給北兵，我等痛心疾首，卻也無可奈何，最終只能隻身從杭州逃出，王爺卻心思遠大，足智多謀，不但射死了陳洪範，還燒了仁和倉，亂了兩個賊子的圖謀，縱是孫武諸葛復生，也不過如此啊。」
眾人都點頭，顧咸建卻暗暗警惕，只恐唐王喜歡上了馬士英這等阿諛奉承之言，成了弘光帝第二，那就大事不好了。
抬頭望過去，發現唐王臉色平靜嚴肅，毫無歡喜之色，心中這才微微鬆口氣，又想唐王少年坎坷，又在鳳陽高牆磨礪多年，心志遠超常人，昨夜杭州，更表現出了超凡的剛毅和謀慮，馬士英想要像侍奉弘光帝那樣，侍奉唐王，怕也是不能的。
顧咸建的憂慮，朱聿鍵已經觀察到了，於是平靜回道：「閣老謬讚。孤不敢當。都是諸位忠良之功。」
馬士英察顏觀色，見唐王臉上沒有歡喜，好像並不喜歡吹捧之術，又見顧咸建目光警惕的瞪著自己，於是改口說道：「論起來，都是下官的罪啊，若當初在南都之時，下官不用張秉貞和陳洪範，杭州何至於此？下官有負朝廷，有負社稷……」說到最後，竟然擠下了幾滴眼淚，抬手用袖子擦。
「你最大的罪，好像不只是這兩個吧？」顧咸建終於忍不住插言。
馬士英放下袖子，轉頭看了一眼顧咸建，不否認，嘆道：「原來是崑山顧漢石。是，失了天子，是下官最大的罪，下官無顏見天下人，只求戴罪立功，早日收復南都，迎回天子。
顧咸建冷冷道：「收復南都，迎回天子？說得輕巧，你一個人之錯，要多少忠義將士，多少熱血人頭為你付出？你若真知罪，當不復見人！」
馬士英面色瞬間漲紅，張口想要反駁：「你……」但終究忍住了，沒有再繼續說。
朱大典鄭鴻逵默然，對於馬顧二人的爭論，他們顯然不想參與，或者是站隊。
蘇觀生則淡淡笑，對顧咸建的耿直，暗暗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