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江邊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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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

  待唐王朱聿鍵離開後,清波門的城門重新關閉,張秉貞緩步下了城頭,他面色慘白,心中滿是沮喪,沒想到宦海沉浮這麼多年,閱人無數,最後會敗於一個藩王之手,仁和倉的大火,如何解釋處理?陳洪範之死,如何善後,這兩件事如果處置不好,北兵惱怒起來,他不但獻城無功,浙江巡撫的位置,說不定也保不住,一番折騰,最後毫無功績,只落了一身罵名。

  張秉貞正在沮喪憤懣,腳步聲急促,何奎忽然急匆匆的奔了過來,手中舉著一捲紙,呼道:「中丞,西城街巷中,出現許多告示。」

  「什麼告示?」張秉貞一驚。

  何奎將手中所拿之物雙手呈上。

  唐藩朱聿鍵告杭州百姓書。

  張秉貞接過了展開後,只看了兩眼,他臉色就煞白,看完後,他氣的渾身哆嗦,口中道:「朱聿鍵,你這是殺人誅心啊,吳起樂毅可沒有這般做!」

  ……

  錢塘江江邊。

  幾十艘戰船停在江中,旗幟飄揚,江邊,一大隊的人馬正在晨曦站中等待,為首的是一個頭戴紗帽,身披大氅的老者,他坐在馬上,不住的向前方張望,而在他身邊,則是一名面容清瘦的中年大將,頭戴鳳翅盔,盔頂紅纓醒目,身披鱗甲,外罩素色戎服,立於馬上,頜下鬍鬚微微而動,相比與老者的焦急,他倒是平靜的多。

  在他二人周邊,前後左右都是鐵盔鐵甲的軍士,但多數都是步兵,只有中間幾個護衛是騎兵。

  「噠噠噠噠……」

  馬蹄聲急促,一匹快騎打破晨曦靜寂,從前方急急而來,到了二人面前,騎士勒住馬匹,在馬上抱拳行禮,高聲報導:「稟伯公,唐王已經安全出了清波門,正往這裡而來!」

  「哦。好。」中年大將的臉上露出了笑,向身邊老者拱手:「閣老,唐王出來了,你在這等著,末將去迎一下。」

  原來老者正是從杭州城中逃出的馬士英,至於中年大將,則是鄭芝龍之弟,原鎮江總兵,現為靖虜伯,掌握數千水師的鄭鴻逵,今夜打著清君側的旗幟,勒兵圍城,鄭鴻逵是南城主將。

  馬士英急道:「豈能你一人,老夫也去。」

  鄭鴻逵笑一笑,也不多說,自顧催馬向前,幾個護衛騎士立刻跟上,將他護在中間,反倒是馬士英沒有人管,他獨自一人在後方策馬,可憐他的幾個親隨沒有馬匹,只能在馬後狂奔,再後面才是一眾步行小跑的鐵甲衛士。

  因為建虜來犯,昨夜方國安鄭鴻逵又來了一個清君側,圍了杭州,所以杭州周邊的原野里,百姓們都已經逃光,加上又是早上,一路不見一個人。

  「伯公,前面有人!」

  很快,前方就出現一支人馬,護衛鄭鴻逵的親兵立刻高聲示警,鄭鴻逵抬起右手,整個行進的隊伍慢慢停下了,待到確定來的正是陳豹的兵馬,唐王就在後面隊伍之後,鄭鴻逵翻身下馬,立於道邊,靜靜等待。

  好一會,馬士英才氣喘吁吁的趕到,鄭鴻逵親自上前攙他下馬,口中道:「閣老慢些。」

  馬士英氣喘吁吁的下了馬,又氣喘吁吁的去了大氅,整理衣冠,不同於往日的緋袍烏紗,今日他穿著一件素服,完全就是一個士人的打扮,只有頭上的烏紗顯出他不是常人。

  「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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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豹縱馬出現,到了兩人面前,翻身下馬,向鄭鴻逵稟報迎接的經過,聽聞一切順利,張秉貞不敢攔阻,鄭鴻逵笑道:「張秉貞,不過如此!」

  馬士英則罵:「張秉貞狗賊,有朝一日,我必將他扒皮抽筋!」

  陳豹又指唐王還在後方,前面那一輛烏篷大車坐的乃是唐王妃,鄭鴻逵點頭:「知道了,去吧。」

  陳豹策馬又往隊伍後方去了。

  車馬轔轔。

  護衛的士兵們表情都很輕鬆,昨夜一場大亂,緊張但有驚無險,現在得出牢籠,所有人都慶幸。

  當烏篷大車經過時,馬士英鄭鴻逵在道邊躬身行禮,馬車停住了,車簾微微挑起,唐王妃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伯公,閣老快免禮,今夜多虧你們了。」

  馬士英和鄭鴻逵都沒有抬頭,只回道:「不敢,都是下官應該做的。」

  「王爺尚在後方,你們稍候即可。」

  「是。」

  車簾放下,烏篷大車繼續向前。

  車馬輜重過後,唐王朱聿鍵終於是出現了,劉大年牽馬,身邊朱大典,朱萬化,王坤,蘇觀生,顧咸建,外一圈則是王有功、吳漢超等精銳老兵,里里外外,護衛周全。

  遠遠看見道邊等候的兵馬,以及最前面的兩個人,朱聿鍵知道,來的就是馬士英和鄭鴻逵了。

  「王爺,馬閣老和靖虜伯來了。」朱大典抬手指。

  朱聿鍵微微點頭。

  待到離得近了,王有功和王坤提前下馬,到了朱聿鍵馬前,扶朱聿鍵下馬,這中間,馬士英和鄭鴻逵已經一前一後的快步迎了上來。

  「馬士英見過王爺。王爺無恙,下官終於放心了。」馬士英拱手行禮,聲音里滿是關切。

  鄭鴻逵抱拳:「鄭鴻逵見過王爺。」

  朱聿鍵站定了,目光看馬士英,老實說,雖然這個身軀的本尊應該不止一次的見過馬士英,但就穿越者來說,他卻是第一次真真切切,這麼近距離的見到馬士英。

  馬士英身形高大,頜下鬍鬚斑白,眉眼之間氣質特異,頗有一些威嚴。也不知道是知曉歷史帶來的先入為主,還是真的如此感覺,朱聿鍵第一眼印象,就覺得此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睚眥必報,非親即仇、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執拗,也怪不得能攪的弘光朝烏煙瘴氣了。

  再看鄭鴻逵。

  鄭鴻逵身材不高,但相貌清峻,頜下鬍鬚飄飄,面容微微帶笑,完全看不到他海盜出身的粗獷,反倒因為讀過許多典籍,中過大明武進士,竟隱隱有些儒將氣質。

  兩人相貌都不俗,只可惜,兩個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人物,鄭鴻逵更是一個繡花枕頭,外面好看,裡面全是草包,就記憶里,他好像一次勝仗也沒有打過,唯一擅長的就是逃跑,從鎮江逃到南京,又從南京逃杭州,再逃福建,隆武朝時,又是一路逃,等到永曆朝,在侄子鄭成功的帶領下,終於有些奮起,廈門一場大戰,幾乎全殲了清軍,但關鍵時刻又犯了糊塗,只因為清軍福建提督馬得功,以他家人威脅,他竟然私自放走了包圍圈裡的馬得功,惹的鄭成功大怒,奪了他的兵權。

  要知道,馬得功原本是黃得功的副將,也就是當日蕪湖大戰時,背著弘光帝,向清軍投降的元兇巨惡之一。

  「閣老,伯公,快快免禮。」

  朱聿鍵兩步上前,將兩人攙起。

  目光和馬士英對視,關切道:「聽聞閣老離開杭州,孤還擔心呢,原來閣老在靖虜伯營中,這孤就放心了。」

  「王爺如此關心,馬士英實不敢當。」馬士英受寵若驚,急忙深輯。

  朱聿鍵轉向鄭鴻逵,雙手攙扶,說道:「靖虜伯,昨夜可是辛苦你了啊。」

  為表親近,握著鄭鴻逵的手不放。


  「你往城南放炮了?」

  「是,尊王爺的令,放了三炮,都打在城外空地上,沒有傷到人。」

  兩人在南京就認識,期間有過長談,在杭州也數次照面,論起來,也算是老相識了,因此,鄭鴻逵不似馬士英那般的拘謹,甚至有很多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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