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朱大典
「哦，快請！」
朱聿鍵站起身，和剛才他親迎黃道周至營門口不同，這一次他於正房門口相迎，唐王妃和蘇觀生跟隨，但黃道周眼皮子一翻，坐在那裡，動都沒有動，不只是因為兩人同為潞王認命的內閣大學士，地位相當，他沒有必要出迎，更因為兩人脾氣不對付，朱大典笑他書呆子，不知時務，他說朱大典是好利貪墨之輩，雖同為大學士，但兩人毫無交情，甚至是彼此厭惡，這也是明末的一大特徵，黨爭不斷，意氣不斷，雖然同為忠臣，但也不願配合，彼此毫不給面，還美其名曰君子不黨。
弘光朝時，東林黨和馬士英，從擁立哪個做皇帝開始爭鬥，一直爭到「假太子案」，直至最後鬧出左良玉「清君側」的大動靜，直接導致江北防務空虛，揚州失守，繼而南都陷落。當然了，除了黨爭，左良玉本人懼怕李自成大軍，想要移兵自保，也是重要原因。
此後就是隆武朝和魯王政權對立，雙方從互不承認開始，各執己見，不肯相讓，為了爭奪正統，一度差點兵戈相見，最後兩敗俱傷，一一被清軍擊敗。
這也是弘光元年，清軍南下，能一鼓作氣，迅速蕩平江南的原因，倘使弘光朝的馬士英和東林黨，隆武和魯王政權，能為國相忍，稍加配合，哪怕不能擰成一股繩，只要不內鬥掣肘，清軍南下江南都不會這麼順利。
可惜。
都知道內訌亡國，但寧可亡國，也要內訌，所謂不爭饅頭爭口氣是也。
朱大典身材高大、方臉濃眉、長須垂胸、年紀也是六十多歲，身穿緋袍，頭戴烏紗，雙手提著袍角，風塵僕僕，見到於門口迎接的唐王朱聿鍵，忙整理衣冠，拱手行禮：「下官朱大典，見過王爺。」又向唐王妃行禮：「見過王妃。」
朱大典，字延之，號未孩，萬曆四十四年進士，從章邱知縣，一路升遷，其間，數次臨危受命，剿滅叛匪，顯示卓越的軍事才能，但因為在山東巡撫和鳳陽總督任內有貪污斂財的行為，被御史彈劾，兩次下野，兩次治罪，弘光朝時被再次啟用，升至兵部尚書內閣大學士。
朱聿鍵上前兩步，雙手虛扶：「閣老快起，孤在這裡等閣老好久。」
這中間，朱聿鍵細細觀察，見朱大典鬢角已經斑白，額頭皺眉多多，但目光炯炯，眉眼銳利深邃、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殺伐之氣，這顯然不是天生，而是多年帶兵養出的凌厲之氣。
朱大典抬頭道：「聽聞王爺康復，還在行宮痛揍陳洪範，下官甚是欣慰。」
朱聿鍵道：「孤也是氣急，傳出去貽笑大方。」
朱大典搖頭：「非也，實在是大快人心！」
朱大典和朱聿鍵是舊識，崇禎十四年，朱聿鍵被囚禁於鳳陽時，身為鳳陽總督的朱大典曾親自探望，事後還寫了奏疏，為朱聿鍵求情，雖然沒有被允許，但他和朱聿鍵的關係，卻是實實在在的拉上了，此番朱聿鍵恢復王爵，兩人在杭州重逢，前些日朱聿鍵生病之時，朱大典也曾托人看望。
朱大典身後還跟著一個勁裝緊服，三十歲左右的青年人，他向朱聿鍵行禮：「朱萬化見過王爺，見過王妃。王爺痛揍陳洪範之事，忠義之士聽聞，莫不拍手稱快。」
朱聿鍵第一次見，一時不知對方是誰？
朱大典介紹道：「這是犬子朱萬化，前些日，剛從金華來。」
史載，崇禎十六年，東陽縣人許都聚眾叛亂，次年正月圍金華。朱大典之子朱萬化募人抵禦，將賊人擊退，事後卻被誣告，不但沒有功勞，反而連累父親朱大典被治罪。弘光朝時，朱大典被重新啟用，任兵部侍郎，逾月進尚書，總督上江軍務，清軍南下，南都失守，杭州潞王投降之後，朱大典見事不可為，遂率軍還鄉，據金華府城固守。不久，唐王在福建登基，授大典為東閣大學士，督師如舊。隆武二年三月，清軍攻克浙東，兵臨浙西，阮大鋮馳書招降，朱大典殺使焚書，拒不投降，清軍猛攻二十餘天，大炮猛轟，城崩。朱大典見大勢已去，攜火繩與子孫、賓客聚於火藥庫中引爆殉國。其子朱萬化任都督同知，率眾巷戰，被執後押赴杭州，不屈而死。
父子兩人，都是忠烈。
「哦，原來是令公子。」朱聿鍵笑著讚許：「儀表堂堂，魁偉凜然，渾似閣老當年之氣，果然不凡。」
這一句馬屁拍的好，朱大典父子心裡都是受用，
此時，跟在朱家父子身後的王坤拱手行禮：「見過王爺王妃。」
朱聿鍵欣慰笑：「來了就好。」
王坤表情卻沉重，上前兩步，在朱聿鍵耳邊小聲道：「王爺，奴婢離開前，高公公悄悄告訴卑職，說張秉貞假借監國名義，密令方國安原地待命，不得與北兵發生衝突，但方國安的前鋒騎兵已經和建虜的小股探騎發生了戰鬥，還斬了幾個首級，方國安派人提了首級，送回杭州請功，中途遇上陳洪範，陳洪範不但不賞，還斥責他們，更以朝廷使者的名義，給建虜送去了慰問的酒肉，消息傳開，方國安-部大嘩，群情激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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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聿鍵面色凝重，他的計劃更不能等，必須立刻執行，不然就沒有時間了，點頭道：「這消息很重要，你大功一件。」
向朱大典抬手：「閣老裡面請。」
朱大典道：「不必了，下官此來，是請王爺王妃即刻離開杭州，此地一刻也不能多留啊。」
「孤有事要和閣老商議，黃閣老也在裡面呢。」朱聿鍵道。
「這……」朱大典猶豫一下，拱手：「那王爺先請。」
待朱聿鍵和唐王妃進屋，他才邁步過門檻。
直到朱大典進了屋，黃道周才站起身，公事公辦的拱手一禮：「朱閣老。」
朱大典拱手回禮，也公事公辦：「黃閣老。」
兩人彼此不對付，面和心不和，都不想和對方多說，但隱隱的，雙方眼神又似乎有所針對，像是在問，你為什麼在這裡？你怎麼可以在這裡？
朱聿鍵暗想，這可不行，這兩位都是未來的倚仗，如果不睦，會妨礙未來的大事，需想方設法的調和他們的關係才好。
朱大典在左首原先蘇觀生的位置坐下。
「不知朱閣老可見了馬士英和阮大鋮？」不待朱大典喘息，黃道周立刻問，四個閣臣中，朱大典和馬士英阮大鋮的關係，算是近的，這也是朱大典能在弘光朝擔任兵部尚書的原因。
朱聿鍵站起身，和剛才他親迎黃道周至營門口不同，這一次他於正房門口相迎，唐王妃和蘇觀生跟隨，但黃道周眼皮子一翻，坐在那裡，動都沒有動，不只是因為兩人同為潞王認命的內閣大學士，地位相當，他沒有必要出迎，更因為兩人脾氣不對付，朱大典笑他書呆子，不知時務，他說朱大典是好利貪墨之輩，雖同為大學士，但兩人毫無交情，甚至是彼此厭惡，這也是明末的一大特徵，黨爭不斷，意氣不斷，雖然同為忠臣，但也不願配合，彼此毫不給面，還美其名曰君子不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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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就是隆武朝和魯王政權對立，雙方從互不承認開始，各執己見，不肯相讓，為了爭奪正統，一度差點兵戈相見，最後兩敗俱傷，一一被清軍擊敗。
這也是弘光元年，清軍南下，能一鼓作氣，迅速蕩平江南的原因，倘使弘光朝的馬士英和東林黨，隆武和魯王政權，能為國相忍，稍加配合，哪怕不能擰成一股繩，只要不內鬥掣肘，清軍南下江南都不會這麼順利。
可惜。
都知道內訌亡國，但寧可亡國，也要內訌，所謂不爭饅頭爭口氣是也。
朱大典身材高大、方臉濃眉、長須垂胸、年紀也是六十多歲，身穿緋袍，頭戴烏紗，雙手提著袍角，風塵僕僕，見到於門口迎接的唐王朱聿鍵，忙整理衣冠，拱手行禮：「下官朱大典，見過王爺。」又向唐王妃行禮：「見過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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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中間，朱聿鍵細細觀察，見朱大典鬢角已經斑白，額頭皺眉多多，但目光炯炯，眉眼銳利深邃、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殺伐之氣，這顯然不是天生，而是多年帶兵養出的凌厲之氣。
朱大典抬頭道：「聽聞王爺康復，還在行宮痛揍陳洪範，下官甚是欣慰。」
朱聿鍵道：「孤也是氣急，傳出去貽笑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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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跟在朱家父子身後的王坤拱手行禮：「見過王爺王妃。」
朱聿鍵欣慰笑：「來了就好。」
王坤表情卻沉重，上前兩步，在朱聿鍵耳邊小聲道：「王爺，奴婢離開前，高公公悄悄告訴卑職，說張秉貞假借監國名義，密令方國安原地待命，不得與北兵發生衝突，但方國安的前鋒騎兵已經和建虜的小股探騎發生了戰鬥，還斬了幾個首級，方國安派人提了首級，送回杭州請功，中途遇上陳洪範，陳洪範不但不賞，還斥責他們，更以朝廷使者的名義，給建虜送去了慰問的酒肉，消息傳開，方國安-部大嘩，群情激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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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朱閣老可見了馬士英和阮大鋮？」不待朱大典喘息，黃道周立刻問，四個閣臣中，朱大典和馬士英阮大鋮的關係，算是近的，這也是朱大典能在弘光朝擔任兵部尚書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