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膽計劃
朱大典自然知道黃道周之意，淡然搖頭：「未見。」
黃道周悲憤：「這兩賊去哪了？兩個大學士，在蕪湖拋了天子，今日又拋了杭州，縱觀古今歷史，可曾有這樣的輔國大臣？」
朱大典道：「不止他們，滿朝文武，哪個不是罪人？」語氣平緩，但卻帶出反擊。
不想黃道周卻認了，他痛心疾首道：「不錯，滿朝都是罪人，老夫更是罪上之罪，罪不可赦。」
蘇觀生安慰道：「兩位閣老莫要自責，論南都朝政，實乃馬士英無能無德，擅用權柄，與他人無關。」
黃道周抬頭看朱大典：「請問朱閣老，鄭鴻逵軍中如何？」
「士氣昂揚，枕戈待旦。」
「能戰嗎？」
「能戰。」
「能戰？」黃道周卻帶著疑問，畢竟鄭鴻逵的逃跑是有名的，從鎮江一路敗到杭州，戰事稍有不順，立刻腳底抹油。
「能戰。」朱大典回答的卻不乾脆，顯然，他對鄭鴻逵部的戰鬥意志，還是有疑問的，頓了一下，他順勢反問：「方國安軍中如何呢？」
「枕戈待旦，昂揚士氣。」黃道周同樣回八個字，只不過顛倒了一下順序，但語氣卻相當堅定，由此可知，方國安軍中的情況，比鄭鴻逵部要好一些。鄭鴻逵現在最想的就是逃離杭州，返回福建。
「能戰？」朱大典問。
「能戰！」黃道周回答的毫不遲疑。
朱聿鍵面露苦笑，心說這兩人不對付，一見面就有針鋒相對之意，以後要如何化解？
蘇觀生忙再打圓場：「兩位閣老，就現在看，慰問方國安和鄭鴻逵，乃是張秉貞的奸計，為的就是支走兩位閣老，兩位閣老切莫因此生出嫌隙，不然，反遂了賊人的心愿。」
黃道周和朱大典都沉默了，他們代替監國，到營中慰勞，原本也是正常，但經過今日之變，他們卻才是明白，這乃是張秉貞調虎離山之計，尤其朱大典，生平自認聰明多智，想不到卻被張秉貞這個後生耍了。
默了一下，朱大典向朱聿鍵拱手道：「潞藩之決定，馬士英阮大鋮逃走，王爺自然都已經是知道了，下官回城之後，原本想要面見勸說，但根本見不到監國的面，連張秉貞都躲著，只剩下符仲德那個賴皮臉在外面應付，想來今天早上，潞藩支我出城，往鄭鴻逵軍中慰勞，想必就已經做好了打算，可惜我事先不察，被他們擺了一道，實在是可恨！」
黃道周痛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張秉貞如此，實在讓人想不到。」
「事以如此，杭州已經不可留，如不是聽聞王爺的消息，下官肯定是頭也不回，直接回金華的。但聽聞王爺消息，下官無論如何，也是要來一趟的。如今事不宜遲，我等護送王爺，速速離開。」朱大典道。
朱聿鍵拱手表示感謝，隨後正色道：「孤等二位閣老來，其實是有一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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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朱同時抬頭，黃道周道：「王爺請講。」
朱聿鍵看蘇觀生，蘇觀生明白他意思，走到房門邊，左右觀察，見兩個親隨守在門外十步之處，更外面，有王有功帶刀護衛，不可能有人靠近之後，這才返回屋中，向朱聿鍵點頭示意安全，朱聿鍵這才對王坤：「王坤，將你剛得到的消息，說與兩位閣老。」
「是。」王坤拱手，隨後將最新消息說給兩位閣老：「監國已經下令，方國安鄭鴻逵部原地待命，不得與北兵發生衝突，但命令傳到時，方國安部前鋒已經於北兵的小股探騎發生了戰鬥，還小贏一場，斬了幾個首級，原本方國安要將首級送回杭州請功，不想遇上了出使的陳洪範，陳洪範斥責方國安部違反軍令，又送了酒肉往北兵營中慰問，方國安部反倒一無所獲，現在方國安部大嘩，群情激憤。」
黃道周拍案怒道：「千古奇聞，千古奇聞啊！決戰之前，竟慰勞敵軍，真真是無恥！」
朱大典仰天長嘆：「必是陳洪範張秉貞的主意。」
朱聿鍵肅然道：「兩位閣老，局勢如此，杭州已經是無可挽回，但孤以為，杭州可以給建虜，但城中的糧草，卻不能白白的便宜了建虜。」
黃道周和朱大典都是明白了，朱身後的朱萬化忍不住附和：「不錯，王爺說的對，杭州有幾十萬石的存糧，若是落入建虜之手，建虜得了糧草，順勢而下，整個浙江就都完了。」
朱大典皺眉。
見父親不高興，朱萬化低頭不敢再說了。
蘇觀生卻是心驚，他清楚知道，張秉貞符仲德都不是傻子，除了杭州城，城中的錢糧是他們向建虜投降邀功的重要籌碼，一旦出了意外，他們的功勞就會大打折扣，所以無論如何，他們也會死死看好城中糧草，斷不會允許他人破壞，如今唐王起了這個心思，一旦失敗，為張秉貞所察，對方惱羞成怒之後，唐王豈不危矣？
想要出口勸阻，但見唐王面色肅然，眼神堅定，心知其已經下定決心，不可阻攔，話到嘴邊，只能硬生生的又咽了回去，目光看向唐王身後的王妃，只見王妃也是一臉驚訝，顯然她對丈夫的謀劃一無所知，同樣的，她也很是憂慮，不過並沒有出聲勸阻的意思，只是將手中的蒲扇搖的更勻。
朱大典皺眉猶豫，黃道周卻是老眼發亮，精神一振：「王爺莫非有什麼良策？」
「孤有一個想法，妥當不妥當，還要與兩位閣老商議。兩位閣老請看。」朱聿鍵取出一張杭州地圖，撲在桌上，待幾人圍上來，他壓低聲音，一邊說，一邊指，將自己的想法詳細說出。
幾人靜靜聽完，臉上都透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黃道周和朱大典相互一看，齊聲道：「王爺，不可呀！」
「為什麼？」朱聿鍵平靜問。
「你身份尊貴，萬一有個閃失，我等如何向天下人交代？」黃道周道。
「是啊。」蘇觀生連連贊同：「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儘速離開杭州方是上策。」
朱聿鍵環視眾人，肅然道：「天下殘破如此，先帝殉國，當今天子身陷敵營，孤一個藩王，還有什麼可惜的？孤身為宗室，面對危局，責無旁貸，退一步講，縱然失敗，只要鄭鴻逵及時接應，孤也可安然撤退。倒是兩位閣老責任重大，需說服方國安和鄭鴻逵，令他們依照計劃行事。」
黃道周感動無比，拱手：「王爺如此剛毅果決，下官今日方是知道了。」隨後輕嘆：「但茲事體大，還得容下官再想想。」
朱大典捋著鬍鬚，也在緊張思索，但站在他身後，氣血方剛的朱萬化再一次忍不住，他頻頻向父親使眼色，拉袖子，從他激動的樣子看，他顯然是贊同計劃的。
朱大典卻不理，甚至還瞪他一眼，意思是冷靜，這裡還沒有你說話的份。
朱萬化只好低頭。
蘇觀生暗自嘆息，目光看向唐王妃，想要她出聲勸阻，但唐王妃依舊沒有出聲的意思。
朱聿鍵靜靜等待黃道周和朱大典兩人的決定，尤其是朱大典，若說聲望，朱大典比黃道周差得遠，但若論帶兵，黃道周和朱大典就不是一個檔次了，自己的計劃能不能成功，有沒有什麼漏洞？還需要朱大典這個帶兵多年的老督撫來確定。
於是緊緊盯著朱大典，目光殷切。
見朱聿鍵目光始終望著自己不動，朱大典知道無法閃避，於是緩緩答道：「王爺的計劃或許可行，只是潞藩現在還沒有正式投降，還是大明的監國，城中糧草也還屬於大明，如果咱們燒了城中府庫，斷了糧草，他們說不定會把被逼投降的罪名，往咱們頭上扣？其二，清君側的名義，已經被左良玉用臭了，咱們此時再用，會不會被天下人誤會？最後，計劃能不能成功，關鍵在於王有功，王爺和他初識，其人如何？他的部下能不能擔此重任？」
黃道周悲憤：「這兩賊去哪了？兩個大學士，在蕪湖拋了天子，今日又拋了杭州，縱觀古今歷史，可曾有這樣的輔國大臣？」
朱大典道：「不止他們，滿朝文武，哪個不是罪人？」語氣平緩，但卻帶出反擊。
不想黃道周卻認了，他痛心疾首道：「不錯，滿朝都是罪人，老夫更是罪上之罪，罪不可赦。」
蘇觀生安慰道：「兩位閣老莫要自責，論南都朝政，實乃馬士英無能無德，擅用權柄，與他人無關。」
黃道周抬頭看朱大典：「請問朱閣老，鄭鴻逵軍中如何？」
「士氣昂揚，枕戈待旦。」
「能戰嗎？」
「能戰。」
「能戰？」黃道周卻帶著疑問，畢竟鄭鴻逵的逃跑是有名的，從鎮江一路敗到杭州，戰事稍有不順，立刻腳底抹油。
「能戰。」朱大典回答的卻不乾脆，顯然，他對鄭鴻逵部的戰鬥意志，還是有疑問的，頓了一下，他順勢反問：「方國安軍中如何呢？」
「枕戈待旦，昂揚士氣。」黃道周同樣回八個字，只不過顛倒了一下順序，但語氣卻相當堅定，由此可知，方國安軍中的情況，比鄭鴻逵部要好一些。鄭鴻逵現在最想的就是逃離杭州，返回福建。
「能戰？」朱大典問。
「能戰！」黃道周回答的毫不遲疑。
朱聿鍵面露苦笑，心說這兩人不對付，一見面就有針鋒相對之意，以後要如何化解？
蘇觀生忙再打圓場：「兩位閣老，就現在看，慰問方國安和鄭鴻逵，乃是張秉貞的奸計，為的就是支走兩位閣老，兩位閣老切莫因此生出嫌隙，不然，反遂了賊人的心愿。」
黃道周和朱大典都沉默了，他們代替監國，到營中慰勞，原本也是正常，但經過今日之變，他們卻才是明白，這乃是張秉貞調虎離山之計，尤其朱大典，生平自認聰明多智，想不到卻被張秉貞這個後生耍了。
默了一下，朱大典向朱聿鍵拱手道：「潞藩之決定，馬士英阮大鋮逃走，王爺自然都已經是知道了，下官回城之後，原本想要面見勸說，但根本見不到監國的面，連張秉貞都躲著，只剩下符仲德那個賴皮臉在外面應付，想來今天早上，潞藩支我出城，往鄭鴻逵軍中慰勞，想必就已經做好了打算，可惜我事先不察，被他們擺了一道，實在是可恨！」
黃道周痛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張秉貞如此，實在讓人想不到。」
「事以如此，杭州已經不可留，如不是聽聞王爺的消息，下官肯定是頭也不回，直接回金華的。但聽聞王爺消息，下官無論如何，也是要來一趟的。如今事不宜遲，我等護送王爺，速速離開。」朱大典道。
朱聿鍵拱手表示感謝，隨後正色道：「孤等二位閣老來，其實是有一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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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朱同時抬頭，黃道周道：「王爺請講。」
朱聿鍵看蘇觀生，蘇觀生明白他意思，走到房門邊，左右觀察，見兩個親隨守在門外十步之處，更外面，有王有功帶刀護衛，不可能有人靠近之後，這才返回屋中，向朱聿鍵點頭示意安全，朱聿鍵這才對王坤：「王坤，將你剛得到的消息，說與兩位閣老。」
「是。」王坤拱手，隨後將最新消息說給兩位閣老：「監國已經下令，方國安鄭鴻逵部原地待命，不得與北兵發生衝突，但命令傳到時，方國安部前鋒已經於北兵的小股探騎發生了戰鬥，還小贏一場，斬了幾個首級，原本方國安要將首級送回杭州請功，不想遇上了出使的陳洪範，陳洪範斥責方國安部違反軍令，又送了酒肉往北兵營中慰問，方國安部反倒一無所獲，現在方國安部大嘩，群情激憤。」
黃道周拍案怒道：「千古奇聞，千古奇聞啊！決戰之前，竟慰勞敵軍，真真是無恥！」
朱大典仰天長嘆：「必是陳洪範張秉貞的主意。」
朱聿鍵肅然道：「兩位閣老，局勢如此，杭州已經是無可挽回，但孤以為，杭州可以給建虜，但城中的糧草，卻不能白白的便宜了建虜。」
黃道周和朱大典都是明白了，朱身後的朱萬化忍不住附和：「不錯，王爺說的對，杭州有幾十萬石的存糧，若是落入建虜之手，建虜得了糧草，順勢而下，整個浙江就都完了。」
朱大典皺眉。
見父親不高興，朱萬化低頭不敢再說了。
蘇觀生卻是心驚，他清楚知道，張秉貞符仲德都不是傻子，除了杭州城，城中的錢糧是他們向建虜投降邀功的重要籌碼，一旦出了意外，他們的功勞就會大打折扣，所以無論如何，他們也會死死看好城中糧草，斷不會允許他人破壞，如今唐王起了這個心思，一旦失敗，為張秉貞所察，對方惱羞成怒之後，唐王豈不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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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有一個想法，妥當不妥當，還要與兩位閣老商議。兩位閣老請看。」朱聿鍵取出一張杭州地圖，撲在桌上，待幾人圍上來，他壓低聲音，一邊說，一邊指，將自己的想法詳細說出。
幾人靜靜聽完，臉上都透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黃道周和朱大典相互一看，齊聲道：「王爺，不可呀！」
「為什麼？」朱聿鍵平靜問。
「你身份尊貴，萬一有個閃失，我等如何向天下人交代？」黃道周道。
「是啊。」蘇觀生連連贊同：「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儘速離開杭州方是上策。」
朱聿鍵環視眾人，肅然道：「天下殘破如此，先帝殉國，當今天子身陷敵營，孤一個藩王，還有什麼可惜的？孤身為宗室，面對危局，責無旁貸，退一步講，縱然失敗，只要鄭鴻逵及時接應，孤也可安然撤退。倒是兩位閣老責任重大，需說服方國安和鄭鴻逵，令他們依照計劃行事。」
黃道周感動無比，拱手：「王爺如此剛毅果決，下官今日方是知道了。」隨後輕嘆：「但茲事體大，還得容下官再想想。」
朱大典捋著鬍鬚，也在緊張思索，但站在他身後，氣血方剛的朱萬化再一次忍不住，他頻頻向父親使眼色，拉袖子，從他激動的樣子看，他顯然是贊同計劃的。
朱大典卻不理，甚至還瞪他一眼，意思是冷靜，這裡還沒有你說話的份。
朱萬化只好低頭。
蘇觀生暗自嘆息，目光看向唐王妃，想要她出聲勸阻，但唐王妃依舊沒有出聲的意思。
朱聿鍵靜靜等待黃道周和朱大典兩人的決定，尤其是朱大典，若說聲望，朱大典比黃道周差得遠，但若論帶兵，黃道周和朱大典就不是一個檔次了，自己的計劃能不能成功，有沒有什麼漏洞？還需要朱大典這個帶兵多年的老督撫來確定。
於是緊緊盯著朱大典，目光殷切。
見朱聿鍵目光始終望著自己不動，朱大典知道無法閃避，於是緩緩答道：「王爺的計劃或許可行，只是潞藩現在還沒有正式投降，還是大明的監國，城中糧草也還屬於大明，如果咱們燒了城中府庫，斷了糧草，他們說不定會把被逼投降的罪名，往咱們頭上扣？其二，清君側的名義，已經被左良玉用臭了，咱們此時再用，會不會被天下人誤會？最後，計劃能不能成功，關鍵在於王有功，王爺和他初識，其人如何？他的部下能不能擔此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