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去你家墳前祭拜？
秋日清晨的風帶著一股令人寒涼的氣息，這座菜園許久未經人清理，成片的雜草能沒過成年男子的大腿根。
挨著山頭黑石的乾涸泥地里，有三塊隆起的土堆，土堆前擺著三個破爛的陶罐子，罐底有秋日的積水，水面上漂浮著零碎落葉和淡淡的黑色灰燼。
房書臣靜靜地佇立在土堆前，他面頰上有風勾來的寒霜凝成的小水珠，水珠里裹著幾分空落，空落里還藏著一絲尚具暖意的特別。
房書臣的身子冰涼覺得好冷，可那股冷意並不是秋風裹挾而來的，是一種從骨縫裡鑽出，慢慢滲透進血肉中的空洞感覺。
這種冷，吞噬了房書臣的所有力氣，他「噗通」一下，膝蓋深埋進混合著碎瓦片的泥土裡。
瓦片的邊緣雖鈍，但依舊令房書臣的褲腿被鮮血染紅。
或許是冷意太甚，房書臣沒有覺著疼，只有麻木陣陣地從膝蓋處傳來侵蝕全身，他的肺仿佛這一刻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喘不過氣。
「爹，娘，孩兒不孝，讓您二老擔心了，這是孩兒這些年賺取的俸祿，給娘您貼補家用，爹總埋怨他的鞋子硌腳，橫槊的衣服不合身，這次正好全給他們換成新的。」
房書臣將身上帶著的現銀和銀票全部拿出，指尖「簇」一聲彈出一縷火苗點燃銀票，連官家的龍紋銀都頃刻間化成了一灘水。
「娘，我的不著急，您看我身上穿著的衣裳還是新的呢，您總是擔心我這那的，最重要的還是保重自己的身體啊，餘下的錢肯定能將您的肺病治好的。」
「橫槊，哥曾答應過你，要請整個大玄最好的將軍教你排兵布陣，上陣殺敵，哥如今做到了。」
房書臣的手拾起土堆的一捧土，貼著胸口，試圖讓這捧土感受到他的胸口起伏。
風忽然停了，太陽剛冒出個尖眨眼間就被層疊的烏雲覆蓋，雨說下就下。
「爹，您的小犟驢回來了，您起來再打我一頓好不好，這次我絕對不躲。」
「娘，我回來了，我想吃你擀的面了，您再給我擀一回，我要吃滿滿一碗。」
「橫槊，你別哭喪著個臉了，哥知道你飯量大，回來的路上，哥就在鎮上的酒樓里吃飽了，這碗面你拿去吃吧。你放心，只要你不浪費糧食，哥明天也帶你去酒樓點你心心念念的肉蛋餃子。」
「爹，娘，橫槊…你們起來打我罵我好不好，小犟驢回來了，臣兒回來了，哥回來了…」
豆大的雨水拍打得房書臣眼皮生疼，他的眼睛睜不開，他躺在地上蜷縮著身子像極了沒人要的野孩子。
他想哭，哭不出聲。
他想笑，笑不出口。
土堆前，那縷火苗僅存著沒有燃盡，沒有被風颳散，沒有被雨澆滅，顫巍巍的亮著。
恍惚間，房書臣感覺有人摸了摸他的頭，耳畔的雨水沖刷聲停了。
「你是來拜祭乾娘的嗎？」
這聲音帶著細微的哀傷和喜悅，猶如落葉遮蔽天幕中落下的最後一點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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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書臣睜開眼，看見一位穿著粗布的女子，她身上也有被雨水淋濕的痕跡，裸露在外的小腿還有幾道被荊棘劃破的血印。
「我看你的穿著打扮，應該是從鎮上哪位貴人府中偷跑出來的少爺吧，是不是家裡長輩催促婚事所以才賭氣出逃的？」
女子放下後背的竹簍，竹簍上用荷葉層層蓋住，她掀開荷葉，從里取出一個用油紙裹緊的物體。
房書臣從女子的語氣中聽出她此刻的哀傷濃郁，喜悅蕩然無存。
「我還以為你是來拜祭乾娘的呢，也怪我眼拙，這才瞧清了你的身份，這碗面就當是我給你的賠罪吧，只要你不嫌棄。」
女子揭起油紙，裡面包裹的竟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手擀麵條。
那股深埋記憶里的熟悉味道鑽進房書臣的鼻腔，他使勁地嗅了嗅，在女子驚訝不可置信的注視下，趕緊搶過那碗麵條。
沒有筷子，不顧滾燙，房書臣甚至來不及細細品味，連湯帶麵條地一股腦全吸溜進了肚裡。
「你這是幾天沒吃頓飽飯了？我還以為貴人家裡的少爺瞧不上我們這些泥腿子的吃食呢。」
女子驚得瞠目結舌，同時心裡暗自懊惱。
本來這碗面是用來祭拜乾爹乾娘和二哥的，我就是稍微客氣一下，早知道這位少爺如此飢不擇食，我就不跟他客氣了，煩死了！
「你剛口中的乾娘是指？」
「喏！」
這位女子伸手指向了那三座土墳，她面頰上雖有煙火痕跡，卻掩蓋不了那面若銀盤的姣好面容，只是年齡尚小，還未完全長開。
「中間那個是我乾爹，右邊那個是我乾娘，左邊那個是我二哥。」
房映枝向房書臣解釋清楚，同時眼睛也瞪得渾圓，隱有怒意浮現。
這到底是誰家的少爺啊，吃了我的面連句謝謝都不說，問問題也口無遮攔的，專挑痛處問，小時候在家裡肯定沒少挨打！
房書臣聞言，未再多做追問，心中已知曉了大概。
我走後，爹娘竟還收了個乾女兒，只是這丫頭心裡不會藏事兒，一有情緒立馬就表露在臉上，我家本就是逃難才來到此地，沒有外親幫襯，她就這性子，爹娘生前肯定也因她受了不少委屈吧。
「你每年都會來此處祭拜？」
「廢話！我一生下來就被親爹娘給扔了，當了三年乞丐吃了三年泔水才僥倖活命，幸得乾爹乾娘不嫌棄收留我為養女，給我口熱飯吃，給我張床睡覺，讓我知道我原來也是人，對我而言他們就是我的親父母和哥哥，我不來此祭拜，難道去你家墳前祭拜嗎？！」
房映枝本就對房書臣心有怨氣，經這麼一問，她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從菜地里尋來根比她胳膊還粗的木棒，抄起來就欲往房書臣腦袋上砸。
「你窩在我乾娘墳前擾了他們安寧也就算了，穿著這麼幹淨的衣裳，還問這麼沒心沒肺的問題，信不信我一棍敲打死你！」
這丫頭雖性格單純，但脾氣這麼火爆，以我目前的處境，日後怕是想給她尋個像樣點的婆家都難如登天啊。
房書臣眉頭微皺，只覺得心頭莫名郁了口氣。
「你們這些人生的白淨，穿著光鮮亮麗，但心眼一個比一個壞！乾娘說我大哥心思單純去了京中也穿這麼幹淨的衣裳，他肯定是被你們這種人帶壞了…明明都收到了乾娘他們的死訊了，他都不回來！」
房映枝見房書臣竟然還愣在原地坐著，手裡的木棒頓時風鼓狂嘯般猛地一下往房書臣腦袋上砸。
挨著山頭黑石的乾涸泥地里，有三塊隆起的土堆，土堆前擺著三個破爛的陶罐子，罐底有秋日的積水，水面上漂浮著零碎落葉和淡淡的黑色灰燼。
房書臣靜靜地佇立在土堆前，他面頰上有風勾來的寒霜凝成的小水珠，水珠里裹著幾分空落，空落里還藏著一絲尚具暖意的特別。
房書臣的身子冰涼覺得好冷，可那股冷意並不是秋風裹挾而來的，是一種從骨縫裡鑽出，慢慢滲透進血肉中的空洞感覺。
這種冷，吞噬了房書臣的所有力氣，他「噗通」一下，膝蓋深埋進混合著碎瓦片的泥土裡。
瓦片的邊緣雖鈍，但依舊令房書臣的褲腿被鮮血染紅。
或許是冷意太甚，房書臣沒有覺著疼，只有麻木陣陣地從膝蓋處傳來侵蝕全身，他的肺仿佛這一刻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喘不過氣。
「爹，娘，孩兒不孝，讓您二老擔心了，這是孩兒這些年賺取的俸祿，給娘您貼補家用，爹總埋怨他的鞋子硌腳，橫槊的衣服不合身，這次正好全給他們換成新的。」
房書臣將身上帶著的現銀和銀票全部拿出，指尖「簇」一聲彈出一縷火苗點燃銀票，連官家的龍紋銀都頃刻間化成了一灘水。
「娘，我的不著急，您看我身上穿著的衣裳還是新的呢，您總是擔心我這那的，最重要的還是保重自己的身體啊，餘下的錢肯定能將您的肺病治好的。」
「橫槊，哥曾答應過你，要請整個大玄最好的將軍教你排兵布陣，上陣殺敵，哥如今做到了。」
房書臣的手拾起土堆的一捧土，貼著胸口，試圖讓這捧土感受到他的胸口起伏。
風忽然停了，太陽剛冒出個尖眨眼間就被層疊的烏雲覆蓋，雨說下就下。
「爹，您的小犟驢回來了，您起來再打我一頓好不好，這次我絕對不躲。」
「娘，我回來了，我想吃你擀的面了，您再給我擀一回，我要吃滿滿一碗。」
「橫槊，你別哭喪著個臉了，哥知道你飯量大，回來的路上，哥就在鎮上的酒樓里吃飽了，這碗面你拿去吃吧。你放心，只要你不浪費糧食，哥明天也帶你去酒樓點你心心念念的肉蛋餃子。」
「爹，娘，橫槊…你們起來打我罵我好不好，小犟驢回來了，臣兒回來了，哥回來了…」
豆大的雨水拍打得房書臣眼皮生疼，他的眼睛睜不開，他躺在地上蜷縮著身子像極了沒人要的野孩子。
他想哭，哭不出聲。
他想笑，笑不出口。
土堆前，那縷火苗僅存著沒有燃盡，沒有被風颳散，沒有被雨澆滅，顫巍巍的亮著。
恍惚間，房書臣感覺有人摸了摸他的頭，耳畔的雨水沖刷聲停了。
「你是來拜祭乾娘的嗎？」
這聲音帶著細微的哀傷和喜悅，猶如落葉遮蔽天幕中落下的最後一點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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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書臣睜開眼，看見一位穿著粗布的女子，她身上也有被雨水淋濕的痕跡，裸露在外的小腿還有幾道被荊棘劃破的血印。
「我看你的穿著打扮，應該是從鎮上哪位貴人府中偷跑出來的少爺吧，是不是家裡長輩催促婚事所以才賭氣出逃的？」
女子放下後背的竹簍，竹簍上用荷葉層層蓋住，她掀開荷葉，從里取出一個用油紙裹緊的物體。
房書臣從女子的語氣中聽出她此刻的哀傷濃郁，喜悅蕩然無存。
「我還以為你是來拜祭乾娘的呢，也怪我眼拙，這才瞧清了你的身份，這碗面就當是我給你的賠罪吧，只要你不嫌棄。」
女子揭起油紙，裡面包裹的竟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手擀麵條。
那股深埋記憶里的熟悉味道鑽進房書臣的鼻腔，他使勁地嗅了嗅，在女子驚訝不可置信的注視下，趕緊搶過那碗麵條。
沒有筷子，不顧滾燙，房書臣甚至來不及細細品味，連湯帶麵條地一股腦全吸溜進了肚裡。
「你這是幾天沒吃頓飽飯了？我還以為貴人家裡的少爺瞧不上我們這些泥腿子的吃食呢。」
女子驚得瞠目結舌，同時心裡暗自懊惱。
本來這碗面是用來祭拜乾爹乾娘和二哥的，我就是稍微客氣一下，早知道這位少爺如此飢不擇食，我就不跟他客氣了，煩死了！
「你剛口中的乾娘是指？」
「喏！」
這位女子伸手指向了那三座土墳，她面頰上雖有煙火痕跡，卻掩蓋不了那面若銀盤的姣好面容，只是年齡尚小，還未完全長開。
「中間那個是我乾爹，右邊那個是我乾娘，左邊那個是我二哥。」
房映枝向房書臣解釋清楚，同時眼睛也瞪得渾圓，隱有怒意浮現。
這到底是誰家的少爺啊，吃了我的面連句謝謝都不說，問問題也口無遮攔的，專挑痛處問，小時候在家裡肯定沒少挨打！
房書臣聞言，未再多做追問，心中已知曉了大概。
我走後，爹娘竟還收了個乾女兒，只是這丫頭心裡不會藏事兒，一有情緒立馬就表露在臉上，我家本就是逃難才來到此地，沒有外親幫襯，她就這性子，爹娘生前肯定也因她受了不少委屈吧。
「你每年都會來此處祭拜？」
「廢話！我一生下來就被親爹娘給扔了，當了三年乞丐吃了三年泔水才僥倖活命，幸得乾爹乾娘不嫌棄收留我為養女，給我口熱飯吃，給我張床睡覺，讓我知道我原來也是人，對我而言他們就是我的親父母和哥哥，我不來此祭拜，難道去你家墳前祭拜嗎？！」
房映枝本就對房書臣心有怨氣，經這麼一問，她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從菜地里尋來根比她胳膊還粗的木棒，抄起來就欲往房書臣腦袋上砸。
「你窩在我乾娘墳前擾了他們安寧也就算了，穿著這麼幹淨的衣裳，還問這麼沒心沒肺的問題，信不信我一棍敲打死你！」
這丫頭雖性格單純，但脾氣這麼火爆，以我目前的處境，日後怕是想給她尋個像樣點的婆家都難如登天啊。
房書臣眉頭微皺，只覺得心頭莫名郁了口氣。
「你們這些人生的白淨，穿著光鮮亮麗，但心眼一個比一個壞！乾娘說我大哥心思單純去了京中也穿這麼幹淨的衣裳，他肯定是被你們這種人帶壞了…明明都收到了乾娘他們的死訊了，他都不回來！」
房映枝見房書臣竟然還愣在原地坐著，手裡的木棒頓時風鼓狂嘯般猛地一下往房書臣腦袋上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