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張風源
房映枝的話令房書臣心頭猛地一顫，而對於那根即將落於頭頂上的木棒，房書臣卻未太過在意。
那件東西雖然沒有了，可它殘存的力量還是令房書臣的各項能力都異於常人。
木棒落時的速度飛快，但在房書臣眼中，卻如同龜爬一般緩慢，棒風直撲面門，他才抬手將木棒穩穩地卡死在虎口之中。
乖乖！
房映枝瞳孔瞬間放大，揮下木棒那一刻，她已經後悔，深怕這麼粗的木棍砸下去鬧出人命，沒想到這位來路不明的少爺反應竟會如此迅速。
而且，房書臣的手指纖細，皮膚淨白無暇，根本不像個練家子，怎會如此輕鬆地掐住比他胳膊還粗的木棒？
難不成，他是從地裡頭蹦出的神仙？！
咦？
房書臣面上雲淡風輕，心中卻也大感意外。
此刻，他的虎口發麻，衣袖遮蓋下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若不是他鬼使神差地加大了三成力道，恐怕今日還真要被眼前這妮子給開了瓢。
莫非，她是天生神力？
房書臣的一成力，可堪比千斤巨石啊。
一時間，二人竟都默不作聲，都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對方。
「你…是神仙？」
房映枝率先打破沉默，眼神里透露著希冀之色。
他若真是神仙，是不是就能復活我乾娘乾爹還有二哥了！
「我是你大哥。」
房書臣站起身，摘去掛在房映枝發梢上的落葉，語氣平靜道。
「大哥？」
房映枝的眼神再度變得震驚，身體不自覺地晃了晃，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一屁股狠狠地栽坐在泥土裡。
房映枝嘴上強撐著否認，可她看見了房書臣腰間掛著的那枚玉佩。
「把它給我！」
房書臣將玉佩取下，想上前親手交給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妹妹。
但房映枝卻紅著眼眶，提防似的往後退了幾步，房書臣只好將玉佩拋給了她。
房映枝雙手接住，連忙從腰間掏出二哥的遺物，另一面玉佩。
她無比仔細地反覆對比這兩枚玉佩的質地以及做工，甚至連正面雕刻的字跡都是同樣的「房」字後，才顫抖地翻來玉佩的背面。
一枚刻著「書臣」，一枚刻著「橫槊」。
「我問你，乾爹第一次打你是什麼時候？」
房映枝緊咬下唇，淚珠從眼眶中落下，努力壓抑著聲音，讓哭腔聽上去沒有那麼明顯。
「五歲那年，我第一次嫌棄娘做的食物難吃，偷偷倒給村口流浪的那隻大黑狗時，被爹發現。」
房書臣語氣沉悶地回答道。
房映枝接著追問，「你答應過乾娘什麼？」
房書臣的肩膀忽地一抖，喉嚨里像是被塞了團棉花，聲音沙啞，「娘讓我每年給家寄一封信。」
「原來你還記得啊，乾娘讓你每年給家寄一封信！哈哈哈，信呢，那你給家寄的信呢，我問你信呢！」
房映枝重新撿起木棒用力攥緊，棒上凸起的小刺磨得她掌心皮肉翻開，而她沒有感受到半點疼痛。
她身體僵硬，宛如機械似依靠著木棒強撐起這幅搖搖欲墜的身體，眼神陡然間變得發狠。
「你真是大哥，所以你更該打！」
「為什麼不給家裡寫信，為什麼你明明都收到了乾娘他們的死訊，你還死窩在京中不肯回來！」
房映枝動了真火，她卯足渾身的勁，攥著木棒的雙手指間已經迸出了木屑。
這一棒下去，房書臣必死無疑。
偏偏最後關頭，房映枝分明將那根木棒攥得死死的，那根木棒卻毫無徵兆地從她手中滑落了。
此刻，淚水無聲從兄妹二人臉上悄然滴落。
房映枝也注意到房書臣右臉頰上刺的「免死」二字。
「我不知道他們死了，我每年都有寫信，但從京中寄不出去。」
儘管，房書臣知道他現在的解釋蒼白無力，但他還是要說，說給妹妹聽，也說給爹娘和二弟。
「你犯了什麼罪？」
房映枝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乾娘他們對我很好，從沒有因為我是撿來的就虧欠我半分，我也在鎮上讀過幾年私塾，知道大玄的法律和面刺墨字是什麼含義。」
房書臣聞言，手指下意識地蜷了蜷，又很快鬆開，「我不能說。」
「在乾娘他們的墳前，你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房映枝氣極反笑。
「你知道乾娘臨死前跟我說什麼嗎？她說枝兒，你大哥孤身在京中，那裡魚龍混雜，他又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容易，萬一娘走得早，他回來了，你千萬不要與他置氣，兄妹兩個，有話一定要坐下來好好說，千萬別傷了和氣。」
「他們不盼著能在臨死前見你最後一面，反而還在為你一人在京中生活而擔心受怕，結果呢？你連在他們面說說真話的勇氣都沒有，這就是我心心念念的大哥？」
「既然你回來了，那理應由你繼續照顧乾娘他們了，我伺候了這麼多年，也該去過些安生日子了。」
房映枝對房書臣失望透頂，她重新將竹簍背上後，轉身就走，她走得很急，一路小跑。
房書臣知道自己沒有攔下房映枝的理由，那個秘密他不能說，否則會牽連整個村甚至整個鎮。
「爹娘，橫槊，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等我想辦法給那妮子安排個好點的人家，就下來陪你們。」
「書臣賢侄！」
這時，王亮牽著老黃牛從這裡路過，極為熱情地沖房書臣搖手打著招呼。
「王叔。」
房書臣走至王亮跟前，禮貌地拱手，「你可不曾告訴我，我還有個乾妹妹。」
媽了個巴子的，這活閻王又來了！
房書臣沒有埋怨王亮的意思，可這話落在王亮的耳朵里，又聯想到那件東西跟他說的話，立馬就變成了催命符，嚇得他渾身直冒冷汗。
「臣啊，這不是你走得急，叔忘跟你說了嗎？其實這些年啊，映枝為了找你也不容易，尤其是你父母和橫槊剛走的那年，映枝為了找你，甚至將自己賣給了鎮上的張家，才換得丁點消息和幾兩銀錢，結果嘛，嘿嘿嘿…」
王亮訕笑兩聲，沒有再接著說下去，因為這結果房書臣也心知肚明。
但他口中的張家引起了房書臣的好奇。
「張家？」
房書臣眉頭一蹙。
這張家竟然敢幹趁火打劫的勾當，其家主定然不是什麼好東西，那張賣身契必須要回來。
「哦，這張家啊，實際上是前些年才搬到咱們鎮上的，不是本地人，我聽說張家的家主原先替朝廷效命，還是個什麼了不得的大官呢！」
王亮解釋道。
「那張家的家主莫不是叫張風源？」
房書臣心底一沉，趕忙追問。
「對啊，就是叫張風源，你在京中生活十年，對那些朝廷官員肯定比我知曉的多，啥時候也帶我去京中轉悠轉悠啊。」
王亮打趣道。
張風源，房書臣肯定知曉，當今帝師，也是他的啟蒙之師！
十年間，房書臣往家寄寫的書信，全被這位當今帝師收回焚毀。
我爹娘和橫槊的死訊肯定也是被他攔截的，他不准我往家裡寄信，又隱瞞我至親死訊，先生，這真是您的意思嗎？
那件東西雖然沒有了，可它殘存的力量還是令房書臣的各項能力都異於常人。
木棒落時的速度飛快，但在房書臣眼中，卻如同龜爬一般緩慢，棒風直撲面門，他才抬手將木棒穩穩地卡死在虎口之中。
乖乖！
房映枝瞳孔瞬間放大，揮下木棒那一刻，她已經後悔，深怕這麼粗的木棍砸下去鬧出人命，沒想到這位來路不明的少爺反應竟會如此迅速。
而且，房書臣的手指纖細，皮膚淨白無暇，根本不像個練家子，怎會如此輕鬆地掐住比他胳膊還粗的木棒？
難不成，他是從地裡頭蹦出的神仙？！
咦？
房書臣面上雲淡風輕，心中卻也大感意外。
此刻，他的虎口發麻，衣袖遮蓋下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若不是他鬼使神差地加大了三成力道，恐怕今日還真要被眼前這妮子給開了瓢。
莫非，她是天生神力？
房書臣的一成力，可堪比千斤巨石啊。
一時間，二人竟都默不作聲，都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對方。
「你…是神仙？」
房映枝率先打破沉默，眼神里透露著希冀之色。
他若真是神仙，是不是就能復活我乾娘乾爹還有二哥了！
「我是你大哥。」
房書臣站起身，摘去掛在房映枝發梢上的落葉，語氣平靜道。
「大哥？」
房映枝的眼神再度變得震驚，身體不自覺地晃了晃，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一屁股狠狠地栽坐在泥土裡。
房映枝嘴上強撐著否認，可她看見了房書臣腰間掛著的那枚玉佩。
「把它給我！」
房書臣將玉佩取下，想上前親手交給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妹妹。
但房映枝卻紅著眼眶，提防似的往後退了幾步，房書臣只好將玉佩拋給了她。
房映枝雙手接住，連忙從腰間掏出二哥的遺物，另一面玉佩。
她無比仔細地反覆對比這兩枚玉佩的質地以及做工，甚至連正面雕刻的字跡都是同樣的「房」字後，才顫抖地翻來玉佩的背面。
一枚刻著「書臣」，一枚刻著「橫槊」。
「我問你，乾爹第一次打你是什麼時候？」
房映枝緊咬下唇，淚珠從眼眶中落下，努力壓抑著聲音，讓哭腔聽上去沒有那麼明顯。
「五歲那年，我第一次嫌棄娘做的食物難吃，偷偷倒給村口流浪的那隻大黑狗時，被爹發現。」
房書臣語氣沉悶地回答道。
房映枝接著追問，「你答應過乾娘什麼？」
房書臣的肩膀忽地一抖，喉嚨里像是被塞了團棉花，聲音沙啞，「娘讓我每年給家寄一封信。」
「原來你還記得啊，乾娘讓你每年給家寄一封信！哈哈哈，信呢，那你給家寄的信呢，我問你信呢！」
房映枝重新撿起木棒用力攥緊，棒上凸起的小刺磨得她掌心皮肉翻開，而她沒有感受到半點疼痛。
她身體僵硬，宛如機械似依靠著木棒強撐起這幅搖搖欲墜的身體，眼神陡然間變得發狠。
「你真是大哥，所以你更該打！」
「為什麼不給家裡寫信，為什麼你明明都收到了乾娘他們的死訊，你還死窩在京中不肯回來！」
房映枝動了真火，她卯足渾身的勁，攥著木棒的雙手指間已經迸出了木屑。
這一棒下去，房書臣必死無疑。
偏偏最後關頭，房映枝分明將那根木棒攥得死死的，那根木棒卻毫無徵兆地從她手中滑落了。
此刻，淚水無聲從兄妹二人臉上悄然滴落。
房映枝也注意到房書臣右臉頰上刺的「免死」二字。
「我不知道他們死了，我每年都有寫信，但從京中寄不出去。」
儘管，房書臣知道他現在的解釋蒼白無力，但他還是要說，說給妹妹聽，也說給爹娘和二弟。
「你犯了什麼罪？」
房映枝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乾娘他們對我很好，從沒有因為我是撿來的就虧欠我半分，我也在鎮上讀過幾年私塾，知道大玄的法律和面刺墨字是什麼含義。」
房書臣聞言，手指下意識地蜷了蜷，又很快鬆開，「我不能說。」
「在乾娘他們的墳前，你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房映枝氣極反笑。
「你知道乾娘臨死前跟我說什麼嗎？她說枝兒，你大哥孤身在京中，那裡魚龍混雜，他又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容易，萬一娘走得早，他回來了，你千萬不要與他置氣，兄妹兩個，有話一定要坐下來好好說，千萬別傷了和氣。」
「他們不盼著能在臨死前見你最後一面，反而還在為你一人在京中生活而擔心受怕，結果呢？你連在他們面說說真話的勇氣都沒有，這就是我心心念念的大哥？」
「既然你回來了，那理應由你繼續照顧乾娘他們了，我伺候了這麼多年，也該去過些安生日子了。」
房映枝對房書臣失望透頂，她重新將竹簍背上後，轉身就走，她走得很急，一路小跑。
房書臣知道自己沒有攔下房映枝的理由，那個秘密他不能說，否則會牽連整個村甚至整個鎮。
「爹娘，橫槊，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等我想辦法給那妮子安排個好點的人家，就下來陪你們。」
「書臣賢侄！」
這時，王亮牽著老黃牛從這裡路過，極為熱情地沖房書臣搖手打著招呼。
「王叔。」
房書臣走至王亮跟前，禮貌地拱手，「你可不曾告訴我，我還有個乾妹妹。」
媽了個巴子的，這活閻王又來了！
房書臣沒有埋怨王亮的意思，可這話落在王亮的耳朵里，又聯想到那件東西跟他說的話，立馬就變成了催命符，嚇得他渾身直冒冷汗。
「臣啊，這不是你走得急，叔忘跟你說了嗎？其實這些年啊，映枝為了找你也不容易，尤其是你父母和橫槊剛走的那年，映枝為了找你，甚至將自己賣給了鎮上的張家，才換得丁點消息和幾兩銀錢，結果嘛，嘿嘿嘿…」
王亮訕笑兩聲，沒有再接著說下去，因為這結果房書臣也心知肚明。
但他口中的張家引起了房書臣的好奇。
「張家？」
房書臣眉頭一蹙。
這張家竟然敢幹趁火打劫的勾當，其家主定然不是什麼好東西，那張賣身契必須要回來。
「哦，這張家啊，實際上是前些年才搬到咱們鎮上的，不是本地人，我聽說張家的家主原先替朝廷效命，還是個什麼了不得的大官呢！」
王亮解釋道。
「那張家的家主莫不是叫張風源？」
房書臣心底一沉，趕忙追問。
「對啊，就是叫張風源，你在京中生活十年，對那些朝廷官員肯定比我知曉的多，啥時候也帶我去京中轉悠轉悠啊。」
王亮打趣道。
張風源，房書臣肯定知曉，當今帝師，也是他的啟蒙之師！
十年間，房書臣往家寄寫的書信，全被這位當今帝師收回焚毀。
我爹娘和橫槊的死訊肯定也是被他攔截的，他不准我往家裡寄信，又隱瞞我至親死訊，先生，這真是您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