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他是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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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輪高懸,月華如水。

  「篤篤。」

  門環輕扣木門的聲響,擾了王家夜裡的安眠。

  紙窗後,一縷豆大的火苗顫巍巍地亮起,王亮披了件單薄外衣,小心翼翼地護住這盞油燈,抽掉木閂,開了條門縫露出半張臉窺看。

  門外站著的是位約摸十五六歲臉上帶著絲謙和笑意的少年。

  「你是何人?這深更半夜的敲我家門做甚?」

  王亮的語氣裡帶有三分警惕,他一介農戶出身,也從未聽過族裡出了哪位當官的貴人,門外的少年看似謙和將他當作長輩,可身上穿著的白衣布料精細不沾塵垢,怎會將他這個泥腿子視為長輩?

  莫非…又是為了那件東西而來?

  王亮心裡泛起了嘀咕,左手偷偷地伸向背後,握緊了已十年寸步不離身的殺豬刀。

  「王叔,是我,房家長子房書臣,本不該深夜打擾,只是事出有因,不得已而為之,還望王叔莫怪。」

  房書臣從袖中掏出一錠官銀放在門口,退後三步向王亮稽手抱歉道。

  房書臣?

  王亮乍一聽這個名字,心裡頭還真覺著熟悉。

  「我想起來了!原來是你小子!」

  王亮左手從背後抽出,一拍腦門,趕緊開門收起官銀,將房書臣迎了進去。

  「你小子六歲便拜了師去京中生活,這一去便是十年,十年渺無音訊,別說是我了,連你的父母和兄弟都以為你死在京中了呢!」

  王亮用水瓢從缸中舀出一瓢清水直接倒進了底部落灰的破碗裡,端上桌時也毫不客氣,濺出的水花灑了房書臣一身。

  對此,房書臣並不惱火,將那碗渾濁夾雜著異味的水一股腦全灌進肚子裡後,才紅著眼緩緩問道:「王叔,不知我家中父母胞弟這十年間日子過得如何?」

  王亮聞言,冷笑著朝房書臣腳下吐了口濃痰。

  「喲,沒想到你還真有這份孝心,知道關心他們日子過得如何呢?」

  秋夜本就多風,突如其來的一股冷風吹破了紙窗,吹熄了那盞油燈。

  王亮心裡暗自咒罵一句「真是個害人精」後,極為不情願地重新將油燈點燃,這次他多往盞裡面添了燈油,燭火變得更加明亮。

  「整整十年,哪怕是托人捎句平安話也好,你覺得他們能過得如何?」

  「死了,都死了,墳頭草都不知道長了多高哩!」

  王亮將油燈往房書臣面前推了推,想瞧瞧這白眼狼知曉父母兄弟的死訊後,面上表情會變得何等精彩。

  可結果,王亮的瞳孔卻是猛地一陣劇烈縮動,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嚨,令他無法呼吸。

  房書臣的右臉頰上,竟刺有「免死」兩個墨字!

  他,他是朝廷要犯!

  房書臣此刻並未察覺到王亮的變化,他腦海里不停迴響著王亮剛才的話,猶如一擊擊重錘砸得他五臟六腑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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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姬流瑩,騙我…

  「你騙我!」

  房書臣一拳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桌打成破木渣,仰著頭朝屋頂歇斯底里地發泄著心中悔恨懊惱。

  這一刻,房書臣心裡浮現出那位戴著面紗的女子,無數把利刃尖刀蜂擁而至狠狠劃開了那張面紗,將那位女子劃成了片片虛影。

  砰!

  房書臣的嘶吼像是喉嚨里含著血,帶著悶悶的咕嚕聲,直至聲嘶力竭,直挺挺地向後栽倒。

  屋裡盪起的灰塵嗆得王亮咳嗽不斷,他想趁這機會逃跑,但那雙腿就如同灌了鉛一般完全不聽他的使喚。

  王亮只能心驚膽戰地偷瞄房書臣的反應,深怕這個朝廷要犯下一刻就把他當豬殺了。

  同時,王亮心裡也暗自揣測。

  面刺墨字,依照大玄鐵律,最輕也是夷三族。

  可自先皇駕崩,新皇登基,將國號定為玄淵那一刻起,又頒布了一道新律令。

  即日起,朕特頒恩詔,輕徭薄賦,與民休息。凡天下罪囚,准十日探親,再依法處置,姿爾萬方,明聽朕命。

  此令一出,朝野震盪,唯恐那些罪囚趁機銷聲匿跡,大隱於市。

  但很快,當今聖上就顯露了他神鬼莫測的手段。

  凡是罪囚,十日探親假未按時返回受刑者,通通按死刑處理,甚至都無需調遣官兵,那些罪囚就全部離奇死於家中。

  罪行滔天者,僅一炷香的功夫,十族盡誅!

  眼下,那房書臣難不成就是放了十天探親假?

  可面刺「免死」二字,自玄朝建國以來都從未聽聞。

  王亮覺得離奇的很。

  「他們葬在哪?」

  直至天色漸亮,一直宛如死人般躺在地上的房書臣才恢復了一絲生氣,扯著沙啞的嗓音問道。

  「就在後山,你家原來種的菜地裡頭。」王亮駭然回答道。

  房書臣慢慢從地上爬起,又取出五十兩的官銀交給王亮道:「王叔,這是咱們家這些年一直暫居你老屋的房費,不知我想將它購置下來,還需多少費用?」

  王亮一聽,深怕這是自己的買命錢,手腕一顫,剛到手的沉甸甸的銀子頓時掉在了地上。

  「不…不用了,我那老屋本就不值什麼錢,你要是喜歡,我直接送你就是。」

  「不可。」

  房書臣彎腰撿起地上的官銀重新交到王亮手中握緊,還重重地在王亮手背拍了一下,嚇得王亮膀胱瞬間吃緊。

  「王叔,當年我家落難,幸得你慷慨相助,這五十兩就當是這些年的房費,請你務必收下,若是不夠,你再提便是。」

  房書臣這番話令王亮又懼又臊。

  他當初是將老屋借給房家暫住,但也陸陸續續收了不少的房費和利息,自打房書臣前往京中的第二年,他不僅將本金全部收回,還額外大賺一筆。

  這個活閻王真是來買我命的!

  王亮嚇得腿一哆嗦,噗通一聲就跪在房書臣跟前,憋得生疼的膀胱瞬間打開了閘口。

  「臣啊,其實你父親生前早就將購買老屋的錢交到我手上了,不僅如此,他還生怕你哪天回來還跟他們擠在那露天的破土爛瓦里生活不習慣,連我這新屋也一併買了,只可惜他們走得早,多給的錢我都不知道給誰退,幸虧你回來了,你等一下,王叔這就把錢退給你!」

  王亮手腳並用地在地上爬行,身後還留下一道長長的水印,他用儘快的速度爬到西面牆根,扣下兩塊磚頭,將多年的積蓄和房契全拿了出來,咬破手指按下血印後,趕緊雙手遞給了房書臣。

  「這是當年你父親購入的房契和多給的銀子總共三十二兩,我今天連本帶利全部還給你!臣啊,你父母生前就盼著能再看你最後一眼,你如今已經回來了,先去拜祭一下他們二人要緊,莫不要讓他們二人在天上看著你還寒心啊!」

  王亮涕淚橫流地說道。

  房書臣將房契和銀錢貼緊胸口,淚眼婆娑間,他仿佛也看見父母眼含著淚衝著他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多謝王叔。」

  房書臣向王亮稽手行禮之後,再難忍心中悲痛思苦,趕忙衝出屋門,掀起一陣狂風向著後山奔去。

  「總算送走這個喪門星了…」

  房書臣的背影在王亮眼中越來越小,直至變成一個不仔細看都瞧不見的白點後,他才長舒了口氣,力竭的躺在地上癱成團爛泥。

  「媽了個巴子的,原本還打算多從這小子身上撈些油水,沒想到最後連棺材本都搭進去了。唉,算了,只要命還在就好,反正我在這地方也不會再待太久。」

  牆根下,王亮剛才扣下兩塊磚頭的空洞裡,一個上了鎖的小木盒正隱隱散發著光澤。

  藏在裡面的東西好似在和王亮溝通,驚得王亮耳朵里如雷炸響。

  「你說什麼?他是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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