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面聖
未正初刻，皇帝通常要打個盹，當值太監卻說登聞鼓響了，陛下您務必要上朝斷案。
皇帝氣不打一處來，十年沒人敲那破鼓，差點都忘了還有這一出。
給皇帝整理龍袍時，當值太監就把事情說明白了。
來告御狀的是秦淮河邊的百姓，幫忙敲鼓的卻是陳國公府家丁，告五城兵馬司指揮使楊永誠強搶民宅、沒收地契，倒是合乎告御狀的規矩，通政使司沒法阻攔。
楊永誠已被陳國公府小公爺壓回了詔獄，此前還曾拖馬遊街百般凌辱，起因是楊永誠拆了昨日秦淮河邊爆炸案廢墟。
楊永誠是徐閣老的孫女婿，吏部左侍郎楊永真的胞弟，兩家奏摺都送上來了，卻是避重就輕，彈劾陳小公爺當街侮辱朝廷命官，目無王法，行事狂悖。
聽到這，皇帝就更來氣。
陳家小子先把人抓了，再鼓動百姓來告御狀，逼著朕為他澆滅滿朝文官的怒火，要都像他這麼折騰，朕哪能有一日安身?
登聞鼓響的時候，陳遠剛好回了北鎮撫司，氣定神閒給馮督公行禮問安。
適才在皇城外，二管事陳紅親自送來兩張紙，寫滿了楊永誠貪腐的證據，且都是搬不走抹不掉的，陳遠當然胸有成竹。
馮督公聽到登聞鼓也是一愣，這都多少年沒響過了！
「呵呵呵……」，老太監深深瞄了陳遠一眼，一陣斷氣式狂笑，什麼都沒說，連忙起身進宮。
今日可有得忙了。
皇帝親自於奉天殿斷案，普通百姓能到午門擊鼓已是開恩，自然只能讓太監傳話，若是案情複雜，辯論時間太長，小太監們非得累死幾個不可。
馮公公路過午門時，便看了秦淮河老者的訴狀，且帶在身上了，免得來回跑。
既然彈劾陳遠的主力是徐閣老和吏部左侍郎楊永真，那就先派人請過來，要鬧就當面鑼對面鼓的鬧，還有巡城御史也不能缺席。
五城兵馬司歸巡城御史節制，可巡城御史是輪值官位，每年都換人。
因此，巡城御史根本不會管五城兵馬司，隨他楊永誠怎麼折騰，久而久之，楊永誠自己都忘了還有這回事。
巡城御史昨日還嚇得半死，好歹混過去了，可這才一天，又來了個掉腦袋的事，心中暗暗叫苦。
陳遠在北鎮撫司偏廳稟報今日查訪秦淮河所得，那秦淮河水道就是楊永誠的一大罪證，五城兵馬司放任船隻聯通內外河道，於京城治安是巨大隱患。
陸指揮使心中明悟，小公爺想弄死楊永誠，痛打太子黨，看看有什麼反應。
「錦衣衛四巨頭」在偏廳探討案情時，沈徹來報，調查王太醫過往的小旗回來了，陳遠只能回自己班房詢問。
小旗說，秦淮河邊那棟老宅已被楊永誠覬覦多年，可王太醫始終不賣，鬧過很多次風波，周圍百姓也都是靠王太醫硬撐。
陳遠皺眉，楊永誠那廝吃相也太難看了。
此外，受王太醫恩惠最多的是秦淮河邊的青樓女子。
那些女子一旦染上了髒病，就會被青樓趕出來，無依無靠也無銀錢瞧病，王太醫經常給她們施捨湯藥。
三年前，城南外夏末的醫館開設之後，那些青樓女子就都去忘憂坡瞧病，畢竟夏末是女子，瞧女人病更方便些，王太醫也經常去忘憂坡指點夏末。
「三十年前，王太醫剖腹取子那件事查到了嗎？」
「卷宗確有記載，是當時的禮部六品官齊亭璋家，剖腹取出來的是個女子，管理卷宗的老吏記得此事，說若是取出個男丁，齊家或許不會縱容娘家人誣告王太醫。還說十年後，齊家捲入謀逆大案，齊亭璋被判斬立決，女眷盡皆發賣為奴便是報應。」
陳遠卻是一驚，「若是發賣為奴，十歲大的女孩通常會是什麼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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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徹毫不猶豫說道，「官宦人家女子，若是長得俊俏，大概會被人牙子轉賣，當做揚州瘦馬調教，若是容貌一般就很難說，為奴為婢或者流落青樓都有可能。」
「查，那女子叫什麼名字，賣給了誰家，如今身在何處？」
沈徹面露難色，「小公爺，畢竟是二十年前的舊事，一名賤籍女子的下落，如何好查？」
陳遠怒道，「查都沒查，怎知沒有結果？」
沈徹只得再安排人手去查。
陳遠有種直覺，騙走王太醫屍身，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事。義女夏末有可能，但她卻沒必要，只等案子完結，自然會還給她。
除非是受過巨大恩惠，且又心中有愧之人，才會急著將屍身騙走，如此不合常理，才留下此案唯一破綻。
這時，宮裡有小太監跑來，「小公爺，皇上宣您覲見！」
小太監讓陳遠把武器全都放下，換一套新的錦衣衛百戶六品官服。
一邊走一邊交待規矩，不可與皇上對視，皇上不讓抬頭就不能抬頭，更不許左右看。
說話要注意避諱，有些字眼不能說，比如「死」字，鬼神一類的都不能提，屎尿一類污穢之語都不能說……
太多了，陳遠擔心自己記不住，小太監也著急，「那就儘量少說話，皇上問什麼就答什麼。」
陳遠總覺得皇帝是個很隨和的人，他那些口諭都很接地氣，倒是這些個太監，把規矩什麼的看得比天大。
路過午門的時候，陳遠看到陳家死士和告御狀的老者，都還在登聞鼓下等著。
進了午門，小太監提醒陳遠低頭，跟著小碎步一路疾走，很快到了奉天門外。
讓陳遠意外的是，皇帝並不在奉天殿裡，而是在奉天門內搭了個台子，頭上有華蓋，坐在一張龍椅上，相當低調。
陳遠當然不知道，太祖皇帝初登大寶時，日日上朝從不間斷，且只在奉天門前理政，只有重大慶典才會在奉天殿內上朝。後世皇帝全都效仿太祖，只要是民告官，就只能在奉天門前辦案。
馮督公早先進宮，便是提醒皇帝，莫要忘了太祖舊制。
陳遠一抽風，鼓動百姓告御狀，皇帝不得不在未時陽光正猛烈時出宮辦案，心裡老大不爽。
皇帝面前，御使文官跪倒一大片，只有一人坐著，自然是徐閣老。
馮公公站在皇帝身側，面帶笑意。
陳遠只敢遠遠看一眼，隨即低頭，然後就被小太監按在奉天門外跪下了。
六品武官沒有資格跪在皇帝面前，只能等皇帝特召。
皇帝氣不打一處來，十年沒人敲那破鼓，差點都忘了還有這一出。
給皇帝整理龍袍時，當值太監就把事情說明白了。
來告御狀的是秦淮河邊的百姓，幫忙敲鼓的卻是陳國公府家丁，告五城兵馬司指揮使楊永誠強搶民宅、沒收地契，倒是合乎告御狀的規矩，通政使司沒法阻攔。
楊永誠已被陳國公府小公爺壓回了詔獄，此前還曾拖馬遊街百般凌辱，起因是楊永誠拆了昨日秦淮河邊爆炸案廢墟。
楊永誠是徐閣老的孫女婿，吏部左侍郎楊永真的胞弟，兩家奏摺都送上來了，卻是避重就輕，彈劾陳小公爺當街侮辱朝廷命官，目無王法，行事狂悖。
聽到這，皇帝就更來氣。
陳家小子先把人抓了，再鼓動百姓來告御狀，逼著朕為他澆滅滿朝文官的怒火，要都像他這麼折騰，朕哪能有一日安身?
登聞鼓響的時候，陳遠剛好回了北鎮撫司，氣定神閒給馮督公行禮問安。
適才在皇城外，二管事陳紅親自送來兩張紙，寫滿了楊永誠貪腐的證據，且都是搬不走抹不掉的，陳遠當然胸有成竹。
馮督公聽到登聞鼓也是一愣，這都多少年沒響過了！
「呵呵呵……」，老太監深深瞄了陳遠一眼，一陣斷氣式狂笑，什麼都沒說，連忙起身進宮。
今日可有得忙了。
皇帝親自於奉天殿斷案，普通百姓能到午門擊鼓已是開恩，自然只能讓太監傳話，若是案情複雜，辯論時間太長，小太監們非得累死幾個不可。
馮公公路過午門時，便看了秦淮河老者的訴狀，且帶在身上了，免得來回跑。
既然彈劾陳遠的主力是徐閣老和吏部左侍郎楊永真，那就先派人請過來，要鬧就當面鑼對面鼓的鬧，還有巡城御史也不能缺席。
五城兵馬司歸巡城御史節制，可巡城御史是輪值官位，每年都換人。
因此，巡城御史根本不會管五城兵馬司，隨他楊永誠怎麼折騰，久而久之，楊永誠自己都忘了還有這回事。
巡城御史昨日還嚇得半死，好歹混過去了，可這才一天，又來了個掉腦袋的事，心中暗暗叫苦。
陳遠在北鎮撫司偏廳稟報今日查訪秦淮河所得，那秦淮河水道就是楊永誠的一大罪證，五城兵馬司放任船隻聯通內外河道，於京城治安是巨大隱患。
陸指揮使心中明悟，小公爺想弄死楊永誠，痛打太子黨，看看有什麼反應。
「錦衣衛四巨頭」在偏廳探討案情時，沈徹來報，調查王太醫過往的小旗回來了，陳遠只能回自己班房詢問。
小旗說，秦淮河邊那棟老宅已被楊永誠覬覦多年，可王太醫始終不賣，鬧過很多次風波，周圍百姓也都是靠王太醫硬撐。
陳遠皺眉，楊永誠那廝吃相也太難看了。
此外，受王太醫恩惠最多的是秦淮河邊的青樓女子。
那些女子一旦染上了髒病，就會被青樓趕出來，無依無靠也無銀錢瞧病，王太醫經常給她們施捨湯藥。
三年前，城南外夏末的醫館開設之後，那些青樓女子就都去忘憂坡瞧病，畢竟夏末是女子，瞧女人病更方便些，王太醫也經常去忘憂坡指點夏末。
「三十年前，王太醫剖腹取子那件事查到了嗎？」
「卷宗確有記載，是當時的禮部六品官齊亭璋家，剖腹取出來的是個女子，管理卷宗的老吏記得此事，說若是取出個男丁，齊家或許不會縱容娘家人誣告王太醫。還說十年後，齊家捲入謀逆大案，齊亭璋被判斬立決，女眷盡皆發賣為奴便是報應。」
陳遠卻是一驚，「若是發賣為奴，十歲大的女孩通常會是什麼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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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徹毫不猶豫說道，「官宦人家女子，若是長得俊俏，大概會被人牙子轉賣，當做揚州瘦馬調教，若是容貌一般就很難說，為奴為婢或者流落青樓都有可能。」
「查，那女子叫什麼名字，賣給了誰家，如今身在何處？」
沈徹面露難色，「小公爺，畢竟是二十年前的舊事，一名賤籍女子的下落，如何好查？」
陳遠怒道，「查都沒查，怎知沒有結果？」
沈徹只得再安排人手去查。
陳遠有種直覺，騙走王太醫屍身，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事。義女夏末有可能，但她卻沒必要，只等案子完結，自然會還給她。
除非是受過巨大恩惠，且又心中有愧之人，才會急著將屍身騙走，如此不合常理，才留下此案唯一破綻。
這時，宮裡有小太監跑來，「小公爺，皇上宣您覲見！」
小太監讓陳遠把武器全都放下，換一套新的錦衣衛百戶六品官服。
一邊走一邊交待規矩，不可與皇上對視，皇上不讓抬頭就不能抬頭，更不許左右看。
說話要注意避諱，有些字眼不能說，比如「死」字，鬼神一類的都不能提，屎尿一類污穢之語都不能說……
太多了，陳遠擔心自己記不住，小太監也著急，「那就儘量少說話，皇上問什麼就答什麼。」
陳遠總覺得皇帝是個很隨和的人，他那些口諭都很接地氣，倒是這些個太監，把規矩什麼的看得比天大。
路過午門的時候，陳遠看到陳家死士和告御狀的老者，都還在登聞鼓下等著。
進了午門，小太監提醒陳遠低頭，跟著小碎步一路疾走，很快到了奉天門外。
讓陳遠意外的是，皇帝並不在奉天殿裡，而是在奉天門內搭了個台子，頭上有華蓋，坐在一張龍椅上，相當低調。
陳遠當然不知道，太祖皇帝初登大寶時，日日上朝從不間斷，且只在奉天門前理政，只有重大慶典才會在奉天殿內上朝。後世皇帝全都效仿太祖，只要是民告官，就只能在奉天門前辦案。
馮督公早先進宮，便是提醒皇帝，莫要忘了太祖舊制。
陳遠一抽風，鼓動百姓告御狀，皇帝不得不在未時陽光正猛烈時出宮辦案，心裡老大不爽。
皇帝面前，御使文官跪倒一大片，只有一人坐著，自然是徐閣老。
馮公公站在皇帝身側，面帶笑意。
陳遠只敢遠遠看一眼，隨即低頭，然後就被小太監按在奉天門外跪下了。
六品武官沒有資格跪在皇帝面前，只能等皇帝特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