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登聞鼓
秦淮河大概不會有什麼收穫，城外忘憂坡才是唯一希望，還得考慮拉楊永誠遊街的事如何收場。
支走了那些陳家死士，陳遠領著錦衣衛繼續逛街。
又半個時辰，走到一棟五層老樓面前，樓上突然飄下一塊手帕。
沈徹眼疾手快，搶上一步把手帕打落在地。
陳遠抬頭瞟了一眼，扔手帕的女人退回去了，沒見到人臉。
走過幾丈遠，陳遠問沈徹，「剛才那棟群芳樓是什麼所在？」
沈徹不敢置信，小公爺作為京城第一紈絝，就算沒來過，也不該沒聽說過群芳樓，「秦淮河最大的青樓。」
陳遠微微點頭，原主似乎有點印象，鐵定沒去過就是了。
「秦淮河這一段是青樓最多之處，且多是紅倌人在此接客。貢院附近大部分都是青倌人，賣藝不賣身，文人墨客最喜光顧，不壞名聲。夜間畫舫游江的，也大部分是青倌人，琴棋書畫詩酒茶，皆在眾目睽睽之下，便是秦淮河一大特色。」
「紅倌人、青倌人分得這麼清？」
「只是大概，這一帶青樓也有賣藝不賣身的青倌人，待價而沽。想見青倌人，不光要花錢還得要有才，會吟詩作賦才能進門。梳攏青倌人要花一大筆銀子，畢竟青倌人被人包了初夜就成了紅倌人，老鴇調教了十幾年的銀子得要一次收回來，有名的青倌人身價可達數千上萬兩。」
「這麼多，誰玩得起？」
沈徹心頭暗罵，你家三姨娘不就是青倌人出身，嘴上卻不敢亂說。
陳遠突然停了，的確是想起來，三姨娘就是青倌人出身，主母崔氏還為那事哭鬧過，那時原主還小，七八歲的樣子。
更重要的是，陳遠終於想起來，原主的私房錢去了哪裡！
裴家那小子梳攏青倌人，找原主拿了五千兩銀票，人都死了，連張借據都沒有，坑爹呀！
胡家那貨卻是鈍刀子割肉，今日一百兩，明日兩百兩，不知薅了多少去，他娘的！
沈徹感覺不對勁，連忙打岔。
「小公爺可別小瞧了那些鄉紳子弟，好多人進京就不是來參加會試，專為秦淮河青倌人而來，傾家蕩產一親芳澤的人多了去了，更有爭風吃醋大打出手鬧出命案的。」
「官府不管？」
「世風如此，願打願挨的事，官府怎麼管？」
「世風怎會如此？」
「四十年前，先帝為整頓官場奢靡之風禁了官妓，教坊司只許培養樂師，不陪官不賣身，本是一件大好事，可結果卻造成私妓泛濫。更有拐子專門拐賣俊俏女子，賣給老鴇私下調教，叫作揚州瘦馬，形成了拐賣人口、逼良為娼的一整套撈錢法子。官府也不是不管，而是背後有巨大利益，楊永誠那廝每年從秦淮河青樓不知要撈多少好處。」
「可有罪證？」
沈徹嘴角抽搐，小公爺這是鐵了心要弄死楊永誠啊！
「小公爺若是想查秦淮河青樓，牽動的可不止一兩家豪門，水可深著呢！」
陳遠默默回頭看了一眼群芳樓。
「回吧，逛了這麼久，清流文官彈劾本官的奏摺，應該都已經遞到宮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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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徹嘀咕，您都知道，那又何必呢？
馮督公在北鎮撫司喝了半天茶，內廷小太監匆匆跑來稟報，說陳小公爺把五城兵馬司指揮使楊永誠壓回了詔獄，而且是縱馬拖拽遊街，徐閣老和吏部侍郎的摺子已經送進宮裡了。
馮督公滿臉笑意，想起二十年前舊事，少年將軍意氣風發，胯下烏騅馬，陌刀橫鞍橋，手提叛將頭顱直入午門，數千叛軍不戰而降。
虎父無犬子啊！
錦衣衛當然也得了消息，劉鎮淵聽說陳遠把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壓回了詔獄，也是一驚。
隨後聽說是因楊永誠那廝拆了王太醫私宅廢墟，就一點都不奇怪了，陳遠身上揣著一塊御賜金牌，當街砍了都行。
火藥爆炸案現場，五城兵馬司指揮使本就有職責保護，拆了廢墟往小了說是瀆職，往大了說有私通兇犯的嫌疑，那可是謀逆大罪。
可即便如此，動了楊永誠絕不是件小事，很可能引發文官集團和武勛世家正面對抗。
劉鎮淵趕緊把消息稟報了錦衣衛陸指揮使，陸指揮使自然已經看到，內廷小太監急匆匆跑來找馮督公。
既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那就別裝了。
陸指揮使便直接請示馮督公，「督公，小公爺抓了楊永誠，若引起朝堂爭鬥，恐怕會影響淮王遇刺案……」
馮督公呵呵陰笑，「不打緊，一個小小的楊永誠，小公爺沒有當街砍了，說明他所謀甚大，必定還有後手，可別小看了那位京城第一紈絝。」
陸指揮使放心了，「督公高見！」
陳國公府自然也知道了，有死士回來稟報了二管事陳紅。
此刻，崔氏身穿二品誥命行頭，邀了武勛世家幾位誥命夫人，一同進宮給太后問安。
朝堂上的明爭暗鬥從沒停過，陳家還沒怕過誰！
陳紅則加派了幾名死士，收羅楊永誠的罪證，只要證據確鑿，抓了人就沒錯。
徐閣老多次主持春闈會試，自是桃李滿天下，京城清流文官八成以上都盯著徐閣老的動向，徐閣老參誰他們就參誰，奏摺如雪片般飛往皇城。
皇城午門外，負責查驗、遞送奏摺的通政使司，今日忙得不可開交，幾年沒這麼累過了，全部都是彈劾錦衣衛百戶陳遠的。
有些人根本不知道陳遠是誰，一個錦衣衛百戶怎會如此囂張，竟弄得整個京城雞飛狗跳。
楊家找了十幾名年輕御史，浩浩蕩蕩往皇城午門趕來，準備敲登聞鼓告御狀。
雲國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登聞鼓一響，皇帝就得親自過問。
雖說告御狀的結果往往都是各打五十大板，可雙輸好過單贏，畢竟被下了詔獄的是楊家人。
誰知還沒到午門，御史言官們就聽到登聞鼓響了，個個都傻眼了，怎麼還有人比咱們更快？
敲鼓的赫然是秦淮河邊被陳遠趕走的陳家死士，他自然不是為自己敲鼓，而是為身後那名老者代敲。
既然登聞鼓一響，皇帝就必須親自過問，那鼓就不是一般人能敲的。
一個平頭百姓，自己寫了一份狀子就想告御狀，門都沒有，通政使司有一百種辦法阻攔。
陳遠自然想到了，特意讓錦衣衛護著老者，讓陳家死士來和通政使司周旋。
只要合規，登聞鼓就必須讓人敲。
支走了那些陳家死士，陳遠領著錦衣衛繼續逛街。
又半個時辰，走到一棟五層老樓面前，樓上突然飄下一塊手帕。
沈徹眼疾手快，搶上一步把手帕打落在地。
陳遠抬頭瞟了一眼，扔手帕的女人退回去了，沒見到人臉。
走過幾丈遠，陳遠問沈徹，「剛才那棟群芳樓是什麼所在？」
沈徹不敢置信，小公爺作為京城第一紈絝，就算沒來過，也不該沒聽說過群芳樓，「秦淮河最大的青樓。」
陳遠微微點頭，原主似乎有點印象，鐵定沒去過就是了。
「秦淮河這一段是青樓最多之處，且多是紅倌人在此接客。貢院附近大部分都是青倌人，賣藝不賣身，文人墨客最喜光顧，不壞名聲。夜間畫舫游江的，也大部分是青倌人，琴棋書畫詩酒茶，皆在眾目睽睽之下，便是秦淮河一大特色。」
「紅倌人、青倌人分得這麼清？」
「只是大概，這一帶青樓也有賣藝不賣身的青倌人，待價而沽。想見青倌人，不光要花錢還得要有才，會吟詩作賦才能進門。梳攏青倌人要花一大筆銀子，畢竟青倌人被人包了初夜就成了紅倌人，老鴇調教了十幾年的銀子得要一次收回來，有名的青倌人身價可達數千上萬兩。」
「這麼多，誰玩得起？」
沈徹心頭暗罵，你家三姨娘不就是青倌人出身，嘴上卻不敢亂說。
陳遠突然停了，的確是想起來，三姨娘就是青倌人出身，主母崔氏還為那事哭鬧過，那時原主還小，七八歲的樣子。
更重要的是，陳遠終於想起來，原主的私房錢去了哪裡！
裴家那小子梳攏青倌人，找原主拿了五千兩銀票，人都死了，連張借據都沒有，坑爹呀！
胡家那貨卻是鈍刀子割肉，今日一百兩，明日兩百兩，不知薅了多少去，他娘的！
沈徹感覺不對勁，連忙打岔。
「小公爺可別小瞧了那些鄉紳子弟，好多人進京就不是來參加會試，專為秦淮河青倌人而來，傾家蕩產一親芳澤的人多了去了，更有爭風吃醋大打出手鬧出命案的。」
「官府不管？」
「世風如此，願打願挨的事，官府怎麼管？」
「世風怎會如此？」
「四十年前，先帝為整頓官場奢靡之風禁了官妓，教坊司只許培養樂師，不陪官不賣身，本是一件大好事，可結果卻造成私妓泛濫。更有拐子專門拐賣俊俏女子，賣給老鴇私下調教，叫作揚州瘦馬，形成了拐賣人口、逼良為娼的一整套撈錢法子。官府也不是不管，而是背後有巨大利益，楊永誠那廝每年從秦淮河青樓不知要撈多少好處。」
「可有罪證？」
沈徹嘴角抽搐，小公爺這是鐵了心要弄死楊永誠啊！
「小公爺若是想查秦淮河青樓，牽動的可不止一兩家豪門，水可深著呢！」
陳遠默默回頭看了一眼群芳樓。
「回吧，逛了這麼久，清流文官彈劾本官的奏摺，應該都已經遞到宮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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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督公在北鎮撫司喝了半天茶，內廷小太監匆匆跑來稟報，說陳小公爺把五城兵馬司指揮使楊永誠壓回了詔獄，而且是縱馬拖拽遊街，徐閣老和吏部侍郎的摺子已經送進宮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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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當然也得了消息，劉鎮淵聽說陳遠把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壓回了詔獄，也是一驚。
隨後聽說是因楊永誠那廝拆了王太醫私宅廢墟，就一點都不奇怪了，陳遠身上揣著一塊御賜金牌，當街砍了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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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動了楊永誠絕不是件小事，很可能引發文官集團和武勛世家正面對抗。
劉鎮淵趕緊把消息稟報了錦衣衛陸指揮使，陸指揮使自然已經看到，內廷小太監急匆匆跑來找馮督公。
既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那就別裝了。
陸指揮使便直接請示馮督公，「督公，小公爺抓了楊永誠，若引起朝堂爭鬥，恐怕會影響淮王遇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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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指揮使放心了，「督公高見！」
陳國公府自然也知道了，有死士回來稟報了二管事陳紅。
此刻，崔氏身穿二品誥命行頭，邀了武勛世家幾位誥命夫人，一同進宮給太后問安。
朝堂上的明爭暗鬥從沒停過，陳家還沒怕過誰！
陳紅則加派了幾名死士，收羅楊永誠的罪證，只要證據確鑿，抓了人就沒錯。
徐閣老多次主持春闈會試，自是桃李滿天下，京城清流文官八成以上都盯著徐閣老的動向，徐閣老參誰他們就參誰，奏摺如雪片般飛往皇城。
皇城午門外，負責查驗、遞送奏摺的通政使司，今日忙得不可開交，幾年沒這麼累過了，全部都是彈劾錦衣衛百戶陳遠的。
有些人根本不知道陳遠是誰，一個錦衣衛百戶怎會如此囂張，竟弄得整個京城雞飛狗跳。
楊家找了十幾名年輕御史，浩浩蕩蕩往皇城午門趕來，準備敲登聞鼓告御狀。
雲國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登聞鼓一響，皇帝就得親自過問。
雖說告御狀的結果往往都是各打五十大板，可雙輸好過單贏，畢竟被下了詔獄的是楊家人。
誰知還沒到午門，御史言官們就聽到登聞鼓響了，個個都傻眼了，怎麼還有人比咱們更快？
敲鼓的赫然是秦淮河邊被陳遠趕走的陳家死士，他自然不是為自己敲鼓，而是為身後那名老者代敲。
既然登聞鼓一響，皇帝就必須親自過問，那鼓就不是一般人能敲的。
一個平頭百姓，自己寫了一份狀子就想告御狀，門都沒有，通政使司有一百種辦法阻攔。
陳遠自然想到了，特意讓錦衣衛護著老者，讓陳家死士來和通政使司周旋。
只要合規，登聞鼓就必須讓人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