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秦淮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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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梆子聲,銅鑼聲。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提著昏黃燈籠的更夫沿街叫喊。

  戌正三刻,已是一更天,陳遠才散班回國公府。

  長安街上行人稀少,見了陳遠立馬退到牆邊,低頭肅立。

  陳遠這才想起來,自己穿著錦衣衛官服,腰間掛了繡春刀,讓百姓懼怕。

  承天城表面繁榮,一到夜裡就有種淒涼蕭瑟的感覺。

  陳遠騎著馬搖搖晃晃,走得很慢,如今每一個望樓都有錦衣衛值守,五城兵馬司也都打通了關節,只要刺客敢露頭截殺,線索就來了。

  拿自己當魚餌,也是沒辦法了。

  可這一路都很安靜,厭勝錢沒動靜。

  回了國公府驚蟄院,陳遠第一次感覺,有人伺候是真有福氣。

  丫鬟們幫陳遠脫去官服,換上常服,端來熱水洗臉,焚香煮茶,端來宵夜點心,準備熱水沐浴。

  第一日就職錦衣衛,發生了太多事,陳遠的確是有些疲憊,主要是心累。

  躺在浴桶里,陳遠還在回顧今日之事,難怪會炸出個東廠,錦衣衛是個草台班子,指望他們守護皇城,皇帝恐怕是睡不著。

  明日正式點卯,今夜已經沒有多少時間,陳遠還要打坐鍊氣,一點點積累真氣,希望能早日沖刷經脈,打開那扇靈光門。

  寅初三刻,陳遠就起身了,先去了演武場武庫,找了一柄好刀。

  二管事陳紅在國公府側門遇到了陳遠,「小公爺,您怎麼帶了兩把刀!」

  「昨日和一個小子試手,答應送他一把好刀。」

  陳紅看了看刀鞘,又寬又厚,「那小子姓秦,使五虎斷門刀?」

  「你認得秦明?」

  「其父秦烈二十年前是錦衣衛總旗,辦案時殉職,小人也是因那案子下了詔獄。」

  「沈徹也認識?」

  陳紅臉色難看,「小人與張雲驍、沈徹,都是秦烈手下小旗。」

  陳遠趕著去應卯,「回頭跟我說說那事,張雲驍昨日被火藥炸成重傷,不會再礙事了。」

  看著陳遠的背影,陳紅面色複雜。

  卯初,錦衣衛北鎮撫司大堂內燈火通明,各班房都在點卯,前來應卯之人接近八百,一副準備打硬仗的架勢,可陳遠知道,目前能推動的線索不多,人再多也是抓瞎。

  點卯之後,陳遠便把秦明和吳風喊到了班房偏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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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試這把刀」,陳遠將厚背單刀扔給秦明。

  秦明接過掂了掂,拔刀出鞘,刀身烏黑厚重,兩指一彈,「噔……」,聲音沉悶悠長。

  「好刀,比我那把好多了!」

  吳風笑道,「這可是國公府寶刀,便宜你小子了。」

  陳遠:「說正事,未時放夏末出詔獄,你二人先做好準備,秦明把刀藏好,兩人都要換粗布便服,在路上不要讓人看出身份,可能會在城南忘憂坡待十天半月,要帶什麼東西自己掂量。」

  秦明訕笑,「那地方我等可不陌生,常去的。」

  陳遠皺眉,「常去?」

  吳風踩了秦明一腳,「大人有所不知,城外河道上也有花船,且比城內秦淮河便宜得多,秦明這小子經常光顧。」

  秦明瞪了一眼吳風,「你小子沒去過?」

  陳遠是真沒想到,在原主記憶里,時常從秦淮河上的幾座橋經過,卻不曾去過青樓,對那裡一無所知。

  「聽好了,夏末是此案唯一線索,要是喝花酒誤了正事,老子親手砍了你們!」

  「是!」

  秦明和吳風自去準備。

  陳遠回正堂時,馮督公已經來了,看了看輿圖與戰旗,又盯著事件牆,「呦,這是何物,老奴還是第一次見。」

  陸指揮使拱手,「回督公,這事件牆乃是小公爺琢磨出來的,對理清案情有極大助力。」

  「呵……」馮督公笑起來實在滲人,「小公爺果然不負聖上寵愛,前途無量。」

  陳遠躬身,「小的定當竭力,為聖上分憂。」

  「老奴便不打擾諸位辦案了,最好在春闈結束之前有所斬獲!」

  可馮督公根本沒打算走,讓小太監搬了把太師椅,就坐在正堂里,角度刁鑽,恰好可一眼看到輿圖與事件牆,只要是探討案情,必然逃不過馮督公的眼睛。

  陳遠心裡像是吃了蒼蠅,這老東西還真不是個省油的燈,若是破了案,得要想辦法讓聖上撤了東廠。

  在外人看來,馮督公是陳遠的大恩人,先前在詔獄幫忙脫罪,事後舉薦到錦衣衛任職,親自去國公府傳聖旨,之後又給了御賜金牌,力挺陳遠擔當重任,簡直比親人還上心。

  可陳遠一想到東廠之名,便已經把馮督公當做頭號大敵了,甚至想過,馮督公會不會就是幕後黑手,若是按利高者疑的邏輯,馮督公無疑是此案的最大受益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勢滔天。

  「兇犯豢養了大批死士,私藏弓弩與火藥,組織嚴密,行動迅速,這些人最有可能藏在哪裡?」

  陳遠這幾句話是盯著輿圖說的,像是在自言自語。

  劉鎮淵擺了一隻紅色棋子在秦淮河上,「最大可能在秦淮河兩岸,那裡魚龍混雜,河道不設防,夜裡不宵禁,日日夜夜都有上萬人流動,走私貨物、販賣人口。十里秦淮黑幫林立,勾結地方皂吏無惡不作,查案查到那裡必然沒好結果。」

  「倘若是民間賊寇作亂,有沒有可能逃過五城兵馬司的盤查,將大量火藥與弓弩運進內城?」

  劉鎮淵推了一枚紅子到秦淮河分叉處,「城南通濟門水道,幾乎不設防,外城船隻可輕鬆到達秦淮河兩岸。」

  陳遠實在是沒想到,水路這麼大個漏洞,而且都知道,怎麼沒人管?

  劉鎮淵看陳遠的表情十分古怪,作為京城第一紈絝,難道沒去過秦淮河,不知道那裡是個什麼狀況?

  「國公府家教嚴,小公爺怕是沒去過那些地方吧?」

  陳遠知道劉鎮淵指的是青樓,「的確不曾去過,更不知秦淮河底細。」

  劉鎮淵笑道,「即便是住在秦淮河之人,也未必知曉底細。」

  劉鎮淵去班房把沈徹喊進來了,沈徹一眼看到輿圖,連忙捂眼睛。

  「沒事,指揮使大人特批,輿圖權限下放到總旗。」

  沈徹狐疑地看著陳遠,這位小公爺真是神通廣大,十幾年沒辦成的事,他一夜搞定。

  「大人有何吩咐?」

  劉鎮淵用手上長杆點了點秦淮河,「小公爺不清楚秦淮河,你給他講講那裡的狀況。」

  陳遠卻拱手,「大人,卑職請命,想去秦淮河現場查看。」

  劉鎮淵笑了笑,「自無不可,只是,去那裡最好換常服。」

  「不,就穿官服去。」

  劉鎮淵心想,刺客可是三番兩次設局,穿官服去秦淮河,若是遇刺可不好說。

  陳遠摸摸胸前的厭勝錢,只要刺客窩藏在秦淮河附近,讓他看到自己,必然會顯出敵意,到時就能確定一個大致範圍。

  危險自然是危險,可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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