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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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徹一邊整理裝備一邊在心裡嘀咕,這位小公爺明知道有人要殺他,偏偏要去秦淮河那種地方,圖什麼呢?

  穿百戶官服走街串巷,什麼都問不出來,去了也是白去。

  沈徹身邊抽走了一個吳風,只剩七人,想想長安街刺殺,八人拱衛實在是沒把握。

  陳遠卻還要把人撒出去辦案,「派一小旗去太醫院和吏部查檔案,要王太醫所有生平事跡,越詳細越好。再派一小旗去城外忘憂坡所屬官衙,查夏末戶籍,查藥王會考核卷宗,走訪鄉鄰,摸清楚夏末此人的底細。」

  把人都撒出去之後,沈徹望了望閒著的乙總旗班房,示意陳遠多帶些人。

  陳遠卻說,「人多也沒用,真要有刺殺,又是毒箭又是炸藥,擠在一起死得更多!」

  沈徹有了辭官回家的衝動!

  一行九人騎馬到了秦淮河邊,陳遠親眼看到了秦淮河水門,果真是不設防,雖然只能小船通行,但船隻來回城內城外輕鬆自如,化整為零運一支軍隊進來恐怕都沒人管,承天城是如何安穩太平了二十年?

  秦淮河上的畫舫都是夜間做生意,白日卸了燈籠停在岸邊補覺,整條河面無精打采。

  沈徹故意放大聲音,「小公爺,夜裡來秦淮河才熱鬧。」

  是陳遠下的令,在秦淮河時,人人都要稱他為小公爺。

  即便如此,街上也沒人理會,看到錦衣衛只會繞著走。

  陳遠放眼四處看了看,「先去王太醫老宅看看。」

  一行人風風火火到了秦淮河南岸。

  沿途都是鄰水閣樓,相當繁華,唯獨這一塊是幾間低矮瓦房,破舊不堪,猶如美人臉上的胎記,不知王太醫怎會住在此處。

  沈徹一眼發現不對勁,五城兵馬司的人,竟然指揮民夫把爆炸廢墟拆了。

  「停手,誰讓你們拆的?」

  兵馬司不過是幾個兵卒在此,看到一群騎馬的錦衣衛,嚇得雙腿發軟。

  「是上官命令……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陳遠下馬看了一眼,爆炸波及到了五間瓦房,正中間的老宅已然被拆完了,周圍還有幾間舊瓦房,卻沒見住戶。

  河對面就是貢院,可想而知,當時的響動必然把那些緊張的學子嚇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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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責監考的文官自然想把這個地方拆了,免得幾天後,學子們出來看到了爆炸痕跡。

  可春闈九日期間學子無法出貢院,算起來還有七天,粉飾太平有點太著急了,且沒有知會錦衣衛,不太正常!

  陳遠問沈徹:「昨日可有貼上錦衣衛封條?」

  沈徹臉色煞白,單膝跪地,「卑職知罪,昨日只顧救治傷者,收攏弟兄們的遺體,並未封鎖現場。」

  「你走時可有五城兵馬司在此?」

  「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在此。」

  陳遠轉頭對五城兵馬司兵卒說道,「去,把你們指揮使喊來,說錦衣衛百戶陳小公爺在此,三刻鐘不到,人頭落地。」

  兵卒拔腿就跑,那些幹活的民夫也是一鬨而散。

  沈徹嚇得不輕,「小公爺,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可不能隨便砍……」

  陳遠盯著他,「那個指揮使是幾品官?」

  「正六品,與百戶同級……」

  「能砍!」

  錦衣衛兵卒個個咋舌。

  陳遠掃了周圍一眼,「散開戒備,記住了,跟小公爺出來,隨時都要準備搏命,刺客不會放過我等!」

  兵卒們全部散開,一手持盾,一手拿刀,嚴陣以待。

  厭勝錢沒有預警,刺客不在附近。

  陳遠知道,厭勝錢預警範圍只有三丈遠,若是刺客用弓箭、硬弩,大概也沒法提前預知。

  好在練出一口真氣後,陳遠發現自己眼力好了很多,一箭之地差不多都能看清。

  陳遠掃視遠方,隨口問沈徹,「二十年前你便是小旗,那時發生過什麼大事?」

  沈徹一怔,湊到陳遠耳邊,壓低聲音說道,「聖上初登基,立足未穩,齊王謀逆,京城大亂,六部堂官砍頭下獄者多達幾十,錦衣衛死了二百多人。」

  陳遠本來是想打聽陳紅和張雲驍的恩怨,沈徹卻爆了個大瓜,「齊王?」

  「當今聖上胞弟,平定叛亂之後,齊王被賜死,連太后都被軟禁了十年。」

  陳遠:「可有武勛世家參與其中?」

  沈徹眼神怪異,您家的事您都不知道,「陳國公力挽狂瀾,帶陳家死士十五騎,誅殺萬歲軍北營主將,提著頭顱震懾了北營叛軍,否則後果難料。」

  陳遠倒吸一口涼氣,老爹這麼猛?

  「小公爺,卑職只知道這些……」

  陳遠點頭,也沒打算追問,沈徹當年也不過是個小旗,不可能知道內幕,若想搞清楚,只能問老爹陳國公,他當時應該才二十幾歲,太猛了!

  錦衣衛都死了二百多人,陳紅被下詔獄的事就很難理清了,只是不知,他為何一口咬定是張雲驍背叛?

  陳遠知道,沈徹這些人只是表面恭維,實際對張雲驍死心塌地,自己在他們心中的分量根本沒法與張雲驍相比,至少說明張雲驍不是一個陰險刻薄之人。

  陳遠抬頭看了看太陽,默默算著時間,下次出門得帶刻漏計時。

  沈徹有點擔憂,楊永誠那廝別真的誤了時辰,讓這位小公爺沒面子,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小公爺,五城兵馬司指揮使楊永誠是徐閣老的孫女婿。」

  陳遠回頭望著沈徹,「哪個徐閣老?」

  「刑部左侍郎徐清源的生父,當朝首輔、太子太師徐大人!」

  「楊永誠是徐清源的女婿?」

  「徐清源是次子,楊永誠是徐家長子徐清海的女婿。」

  「你怕我砍了他?」

  沈徹是真怕,「京城楊家也不是好惹的,他長兄楊永真是吏部侍郎。」

  好嘛,那些清流文官一個個沾親帶故的,連五城兵馬司這種武將職位都滲透了。

  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官職雖不高,卻是維持京城治安的關鍵位置,必須是一個極為精幹之人才能擔此重任。

  陳遠知道楊永誠那傢伙不會離得太遠,一大早派人來清理爆炸廢墟,定然是得了某人授意,拖時間也是仗著背後有人。

  太子黨,捅一桿子,試試水有多深。

  御賜金牌不用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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