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東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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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徹已經拉著滿臉黑炭的錦衣衛問明白了,正要跑來班房請命,卻見陳遠從班房出來了。

  「騎快馬,兵分兩路,趕去支援張百戶和魏百戶。」

  沈徹轉身跑向馬棚。

  陳遠在身後喊道,「小心城南醫館有火藥!」

  沈徹頭也沒回,「多謝大人!」

  陳遠再回班房,劉鎮淵依然保持同一姿勢,低頭頹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角落裡始終一言不發的周百戶卻不見了身影,大概是尿遁了。

  沉默良久,劉鎮淵才又抬頭露出那種標誌性的假笑,「本座怎麼覺得,那人是想炸死小公爺呢?」

  陳遠毫不意外,劉鎮淵才是真正的斷案高手,「大人,卑職雖有不少惡行,卻還不曾殺人放火,從那人下毒謀害淮王開始,我與他便已勢不兩立。」

  「想來你我今日無法散班了,不出一個時辰必然有聖旨下來。」

  陳遠閉目沉思,難道今日每一步都被人算計在內,那也太強了。

  劉鎮淵看到陳遠手捂胸口,閉目不語,知他沉浸在思索中,便沒有出聲打擾。

  半個時辰後,白髮馮公公來了,面色如霜,身後跟著四個人,一個是錦衣衛指揮使,一個是巡城御史,還有兩個小太監。

  巡城御史隸屬都察院,雖只是正七品,職責權限卻極高,監管五城兵馬司,可直面聖人,京城發生爆炸案,第一個要問責的就是他。

  馮公公顯然是帶著聖旨來的,直接於正堂中間坐了,其餘人都只能站著,大氣不敢出。

  馮公公尖聲尖氣問道,「南鎮撫司林言澈,千戶所眾千戶何在?」

  錦衣衛指揮使招手讓人去喊,片刻之後,林言澈與三名千戶急匆匆跑來。

  馮公公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雙手往天上拱了拱,「傳皇上口諭。」

  下面跪倒一大片。

  「誰來給朕說說,京城還能不能待了?」

  巡城御史以頭搶地,「臣等死罪!」

  錦衣衛指揮使跟隨,「臣等死罪!」

  「哼哼……」,馮公公鼻子裡發出兩聲怪鳴,相當滲人,「諸公,皇上想聽的可不是這些,今日到底發生何事,與淮王遇刺案有何關聯?」

  巡城御史和錦衣衛指揮使都看向劉鎮淵。

  劉鎮淵卻咬緊牙關一言不發,這個時候說話,就等於把罪責全部攬在身上了,巡城御史那老東西連請罪都要帶上所有人,誰也不是傻子。

  馮公公語氣稍緩,「起來說話吧!」

  幾個人都站起來了,還是沒人敢開口。

  馮公公一杯茶都喝完了,小太監連忙換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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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公爺,老奴聽說,你今日一上任就發現了新線索,你來說,今日發生何事?」

  陳遠知道這事本不該由他來說,可馮公公是代皇上問話,又不能不答,看了看指揮使和劉鎮淵,那兩貨還是面無表情。

  陳遠一咬牙,既然你們都裝死,就別怪本紈絝嘴不把門!

  「今日,小的偶然想到,謀害淮王殿下的毒藥為何能延遲一個時辰發作?劉大人因此帶小的和仵作,去南鎮撫司證物庫重新驗毒。結論是,兇手將毒藥藏於糯米粉仿製的珍珠丸中,或可延遲一個時辰發作。」

  「既然毒藥不在酒中,劉大人質疑小的為何能獨自活過來,猜測或許和王太醫有關。」

  「王太醫屍身於二月初三日被太醫院拖走,劉大人派張雲驍百戶去太醫院查證,太醫院卻矢口否認。」


  「事發地點位於秦淮河南岸,與貢院隔河相望,恐驚擾了貢院學子。」

  陳遠以為自己說完了,誰知馮公公卻尖聲尖氣提醒,「接著說,到底是誰如此膽大包天?」

  陳遠心裡嘀咕,哪能就知道是誰了?

  「謀害淮王的真兇尚且不能確定,但其人必然還在京城裡,或與王太醫有極深的淵源,否則他不會假冒太醫騙走屍身。若非如此,此案幾乎毫無破綻。」

  「那人或許知道小的今日到任錦衣衛,很可能會提出毒藥延遲疑點,也算到了劉大人必然會追查王太醫屍身,因此在王太醫私宅埋下火藥,製造混亂,影響春闈。」

  馮公公終於是忍不住,「小公爺,若一直被兇犯牽著鼻子走,這案子幾時能完結?」

  「回公公,兇犯不停製造事端,錦衣衛總會找到他,若他遁出京城永不再犯,這案子恐怕會長久懸置。」

  「哼……」,又是那種如夜梟般的怪聲,「小公爺將從何處著手辦案?」

  陳遠看了看劉鎮淵,辦案的事恐怕還輪不到自己做主。

  「少年人何須瞻前顧後!」

  陳遠把心一橫,這案子要破不了,橫豎都是個死。

  「其一,從王太醫人際關係查起,他在城南醫館有位義女,魏百戶正帶人緝拿。其二,從火藥來源查起,承天城十三門內禁燃煙花爆竹,大量烈性火藥囤積,必然有其來路。其三,錦衣衛每一次行動都被人掌握先機,恐有內鬼,需嚴格審查。」

  馮公公又端起茶盞,「劉大人,小公爺所言可取否?」

  劉鎮淵跨前一步拱手,「小公爺的確才思敏捷,令人讚嘆!」

  「呵呵呵……」

  這一串怪笑,陳遠都擔心馮公公那口氣接不上來。

  「十八歲的錦衣衛百戶,本朝頭一個,真有這麼厲害?還是說,太平日子過久了,你們這些個老人只想著榮華富貴,不願為皇上分憂?」

  巡城御史又趴下了,「臣等罪該萬死!」

  「哼……諸位,聖上封老奴提督之職,監管錦衣衛辦案,從今日起,老奴就在承天門東院住下了,這案子不破,老奴也回不去,難道就只有一個十八歲的小子能為皇上辦事?」

  別人怎麼想不知道,陳遠腦袋裡突然就炸了,東院?提督?太監?

  那傢伙一個炸藥包,竟然炸出個東廠來?

  不能啊,閹黨禍國,亡國之兆,皇帝你大爺的糊塗啊!

  大廳里沉默了十幾息,巡城御史趴在地上不起來,錦衣衛指揮使也趴下了,「請提督大人示下,我等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完了,陳遠也只能跟著眾人趴下。

  馮督公從懷裡摸出一塊暗金色的牌子,老傢伙們都認得,御賜金牌,這是要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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