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事件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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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沈徹是個斷案高手,陳遠自然不會放過應證想法的機會,連續發問。

  「刑部左侍郎徐清源於亥正三刻到國公府抓人。彼時,本官醒來不到一刻鐘。子初一刻,劉大人到了國公府。子初三刻,錦衣衛馬車在長安街西側遇刺,什麼人能這麼快把消息傳給刺客?」

  又是要命的問題,沈徹根本不想回答。

  陳遠瞪了沈徹一眼,「說實話!」

  「消息只能從國公府傳出。其一,出門追趕王太醫的小廝必然會說『小公爺活了』,或許路人都能聽到。其二,離開國公府的刑部左侍郎和甲士,都有可能傳出消息,只是時間很倉促。其三,國公府內有刺客安插的奸細。」

  陳遠:「既然如此明了,為何不搜查國公府,抓那小廝問話,亦或者抓刑部一干人等詢問?」

  沈徹面帶猶豫之色,在陳遠催促下才開口,「劉大人不是沒想過搜查國公府,已向聖上請旨。至於聖上如何讓劉大人改變了主意,我等卻不知。」

  陳遠思索片刻,「聖上若問劉大人,封鎖國公府羈押三百餘口,你有幾成把握破案?劉大人會如何作答?」

  沈徹訕笑,「屬下以為,即便封鎖國公府,也不到三成把握。可為了抓一個暗子查抄國公府,何況還是在前線領兵十萬的大將軍府,後果難以預料。」

  皇帝不是因為自己拍馬屁讓錦衣衛結案,而是真心不想激怒陳國公和那些帶兵的武勛,這才是最可怕的。

  這個話題不能再聊了,陳遠轉而問其他問題。

  陳遠記得一部電影台詞,「屍體會說話」,就是說,驗屍可獲得很多信息。

  「淮王的遺體,兩個侯府公子的遺體,刺客的屍體,王太醫和國公府下人都要驗屍,仵作驗屍、驗毒的卷宗在哪裡?」

  「仵作是北鎮撫司的人,卷宗和證物卻統一由南鎮撫司歸檔,兩司分工也是避免徇私舞弊。」

  中毒的屍體腐爛極快,過了七八天,肯定沒法看了,現在只能查閱卷宗,看來得要劉鎮淵出面才行,暫且急不來。

  陳遠讓沈徹找來一匹白布,把三個小旗都喊來幫忙,鋪滿班房一整面牆。

  白布中間拉一條墨線,打上時間刻度,每一個時間節點發生的大事均用木牌標註,關鍵證人用竹片寫上名字。

  忙碌一個時辰,做了一面事件牆,時間只到二月初九日,後半面牆尚且是空白。

  幾個小旗看愣了,沈徹卻深深佩服,如此一目了然的法子,此前怎麼沒想到?

  陳遠要沈徹把京城輿圖找出來,要最大的,最好能鋪滿班房大案。

  沈徹苦笑,「大人,京城輿圖是絕密,只有百戶以上大員才有資格查看,我等看輿圖視同謀逆。」

  陳遠心中懊惱,看地圖都是謀逆大罪,這案子還怎麼查?

  午時,有劉鎮淵的近衛請陳遠去正堂用餐。

  只有劉鎮淵和張雲驍在正堂,陳遠不知劉鎮淵意欲何為,這麼想看屬下內鬥嗎?

  飯菜很簡單,當職不許飲酒,喊陳遠過來自然是有話想說。

  劉鎮淵慣常皮笑肉不笑,「如何,來錦衣衛可還習慣?」

  陳遠瞟了一眼張雲驍,「大人明鑑,有人想要卑職的命,不把那人找出來,卑職寢食難安。」

  張雲驍埋頭吃飯,像是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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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鎮淵知道陳遠一語雙關,也絲毫不在意,「陳家死士都查到些什麼,能否與錦衣衛相互印證?」

  陳遠扒拉幾口飯菜,彼此都明白,的確沒必要藏著掖著,「自無不可。」

  「小公爺敞亮!」

  陳遠覺得,劉鎮淵心裡的隔閡太明顯了,「大人,只要在錦衣衛一日,卑職便是大人麾下百戶。」

  劉鎮淵不予置評,「吃飯吃飯!」

  陳遠不經意問道,「大人那日受傷,弩箭上塗的是何種毒藥?」

  「與天香樓酒中之毒同類,生烏頭製備,幸好沒傷到骨頭,否則難以痊癒。」

  陳遠搖頭,「天香樓所用毒藥並非一般的生烏頭製毒,刺客中必然有位極高明的製毒者。」

  劉鎮淵詫異,「怎麼說?」

  「卑職那日的確飲酒較少,淮王殿下豪飲了十幾杯,在天香樓一個時辰卻未曾發作,直至出了天香樓也毫無異樣。卑職也是回府之後才察覺不對,突然口不能言。若是普通生烏頭毒,入腹半刻鐘必然發作,可那毒藥能延遲一個時辰,一旦發作,毒性又極為猛烈,很不可思議!」

  劉鎮淵與張雲驍對視一眼,都放下了碗筷,這飯沒法吃了,若錦衣衛連毒藥都驗錯了,該是瀆職之罪,畢竟死了一位親王。

  劉鎮淵喊來兩名仵作,只留陳遠在偏廳內,把張雲驍趕出去了。

  「小人以性命擔保,淮王殿下所中之毒必然是生烏頭。」

  仵作跪在劉鎮淵面前,一口咬定。

  劉鎮淵:「且不論是何種毒藥,本座只問,如何能延遲一個時辰發作?」

  兩名仵作面面相覷,當夜驗毒,兩人就發現了毒藥延遲特性,只是錦衣衛都在忙著四處抓人,根本沒人問過他們,且淮王已經薨了,說不說結果都一樣。

  過幾天便已經結案,自然就更不用提了,誰知道今日還會翻舊帳?

  此時絕不能提當日就發覺毒藥延遲,否則就是知情不報,比驗錯了毒更嚴重。

  思忖片刻後,仵作答道,「若用蠟丸包裹毒藥,入腹之後或可延遲一個時辰……」

  陳遠臉色一變,「珍珠……是珍珠……」

  劉鎮淵和仵作滿臉詫異。

  陳遠:「當日有一道菜,珍珠翡翠白玉湯。」

  仵作結結巴巴,「大人……那道菜……民間用米粒充當珍珠……酒樓慣用芡實、小魚丸等物代替。」

  陳遠盯著仵作的眼睛,「用小魚丸包裹蠟丸如何?」

  兩名仵作嚇得瑟瑟發抖,無論如何,當日沒驗出來就是失職。

  陳遠:「淮王的嘔吐物可還有保留?」

  「證物……在南鎮撫司庫房。」

  劉鎮淵早已想明白,自己中了毒箭之後,又被高層施壓帶傷辦案,忽略了本不該忽略的細節,下屬們不會不知道,卻不會主動提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錦衣衛內部早就是這種風氣。

  劉鎮淵心中無比惱怒,「與本座同去南鎮撫司,重新驗過。」

  張雲驍適才被排斥在外,並不知發生了什麼,看著劉鎮淵和陳遠的背影五味雜存,剛才放下碗筷的那一刻,他就感覺,錦衣衛這碗飯恐怕是吃不成了。

  沈徹悄悄來到張雲驍身邊,周圍並無其他人,「大哥,當年那事,真沒法說清了?」

  張雲驍滿眼滄桑,「陳紅與我二人是拜把子的兄弟,若是能說得清,豈會記恨二十年?」

  沈徹訕訕道,「陳遠那小子的確有本事,能文能武,才半日,弟兄們都服了!」

  張雲驍,「若以命相搏,未必拿不下!」

  沈徹大驚,「大哥……不至於吧?」

  張雲驍咧嘴慘笑:「我與他並無深仇大恨,可他想要我死,我總不能束手待斃,上有七旬老母,下有兒女一雙。」

  沈徹沉默了,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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