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你老公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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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雲初的道德困境只維持了一瞬,低谷進得快,抽身也快。

  她清醒,心裡明白,嘴上還在扛,「你過來,我主動,顯得多需要你似的。」

  那嘴就跟天塌了有它頂著似的。

  一個字,硬。

  厲沉淵寵她入骨,明知她在耿璐鳴包間無兇險,還是在門外守了快半個鐘頭。

  他順著哄,「你不需要,是我需要。」

  南雲初抿著唇,不肯去。

  懷孕前就犟,現在更犟,她甚至懷疑肚子裡揣的也是個小犟種。

  雙倍倔強,疊buff呢。

  厲沉淵含著清淺的笑,醺黃燈火攏住他身,薄襯衫與靡靡夜色糾纏。

  濃烈。

  深重。

  他走過去,牽起她往回走。

  南雲初不想接著待這兒,拽他袖子,「我餓了,想出去吃。」

  厲沉淵領她繞開睡蓮淺池,錦鯉擺尾,攪碎一池燈影,「不想知道我跟誰談事?」

  南雲初無探究的興致,搖頭,「我現在只在意,耿璐鳴下一步的動作。」

  晚風簌簌,吹落幾瓣晚櫻。

  厲沉淵駐足,「她不會再有動作了,翠屏山,已經全線收縮,開始收手了。」

  南雲初瞬間凝眸,「什麼意思?」

  厲沉淵向後捋著她的發,指腹憐愛,眼底冷靜,「舅舅,大概率要提前卸任。」

  南雲初氣得眼前陣陣發黑,抬手指著他,「你……」

  肚子裡的小傢伙感知到她的情緒,狠狠踹了一腳,勁兒真不小。

  她倒吸一口涼氣。

  厲沉淵掌心覆上她小腹,溫溫安撫。

  南雲初不領情,一把拍開,「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厲沉淵,我到底什麼時候,才有資格聽你一句完整的實話?」

  有侍者經過,她捏了捏眉心,側身讓道。

  她原以為自己在溫水煮青蛙,可孟秉山要退的消息一出,柴火先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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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扳倒翠屏山,最缺一條閉環證據鏈,霍漫、董斌只能作人證。真要搜查,翠屏山在境外,沒有理由、沒有實證,裡面的人他們也沒見過,隨便推個人就能頂罪。

  翠屏山養狼,就是養黑手套:狼不會開口,忠誠,不怕被俘,死了不心疼,繁殖快,弄死幾隻也不至於槍斃。

  若早知孟要退,她不會用無名山去扎耿璐鳴,而會讓耿璐鳴繼續輕敵,等找到真正命門再一擊。

  現在一針下去,反倒把耿璐鳴扎醒了,扎得翠屏山愈發警惕,往後再想抓把柄。

  難。

  說到底,翠屏山本就不急,他們早清楚孟秉山的任期,早已打定主意收縮戰線、耗到換屆。

  若是不能在孟秉山離任前把罪名釘死,等到新人上台,立場善惡全然未知。

  越想那口氣越堵。

  擱古代,這就是怒火攻心,要吐血的。

  侍者走遠,她繼續質問,「翠屏山收手,收到什麼程度?」

  厲沉淵沉默,磕出一根煙,猛嘬一口。

  胎動還在鬧,踢得她肚皮疼,她撫著肚子,壓著脾氣,「本來想從耿璐鳴身上找證據,現在一針逼得她徹底藏起蹤跡。我抓幾隻狼給舅舅交差嗎?讓它們出庭作證?」

  煙銜在厲沉淵唇角,他倏而發笑,矜俊的皮相在夜色里愈發清雋,「那狼要是能開口,第一句準是告你虐待動物。」

  南雲初氣得話都說不出。

  想罵又覺得殘忍,不罵又難忍。

  她直接掐滅男人的煙,「還有心思開玩笑,看來是舅舅給你線索了,或者你又查到了什麼。」

  厲沉淵一瞥她,「你下午不是聞過了麼。」

  南雲初一怔,隨即明白了,「你懷疑抱狗的女傭,是耿璐鳴安插到許家的。」

  他一隻手搭上欄杆,把她攏進自己的範圍,「不是懷疑,她就是聽令於耿璐鳴。她身上兩味,一味馴獸用的誘食藥,一味敷狼爪傷的苦藥,董斌說的苦味,就是這兩味。」

  南雲初嗅了嗅自己的袖口,味道還有一點,「我只是懷疑,你半天時間就查清了她底細?」

  他沒正面答,「比你早一點。」

  這句模稜兩可的話,瞬間讓南雲初捕捉到了關鍵縫隙,「你專程去許家,從一開始就是衝著這個女傭去的,對不對?」

  厲沉淵不置可否。

  南雲初忽然明白過來,聲音發緊,「厲沉淵,你別告訴我,你要扔祁念到許家,用這個女傭作為新突破口。」

  男人看著她,半玩笑,半認真,「舍她其誰。」

  南雲初後背寒浸浸的。

  原來他早就查清女傭底細,孟秉山要卸任,他也早就知情。他刻意壓住關鍵信息,任由她去挑釁耿璐鳴。他要的,就是緊繃、逼到臨界點的局面,剛好作為送祁念入許家的跳板。

  女傭是耿璐鳴的眼睛,只要讓她看見該看見的,聽到該聽的,她自會把真假參半的消息送回耿璐鳴耳邊,一點點扭曲耿璐鳴的判斷。

  等耿璐鳴認知徹底錯位,每一步抉擇,都會落在預先鋪好的圈套里。

  還有一層,耿璐鳴自幼被當棋子擺布,最珍視的,恰恰是唯一不曾操控她的許言,若此時有人橫刀奪愛,她未必失控,但一定會露頭。

  許家不肯聯合,不是不想報仇,是不想押注,想做穩坐釣魚台的得利者,贏了分肉,許望名字能進族譜;輸了,不沾醜聞,問就是路過。

  直白告訴許老「你家裡埋了翠屏山的釘子,我派人幫你拔除」。

  許老第一反不會是感激,而是警惕。

  你怎麼知道我家有釘子?

  你在許家安了多少眼線?

  屆時清查家中下人,女傭必走。

  最好的入口,也是許老。

  三十一仍未婚的許言是他的心結,只要許老相中祁念,祁念便能留在許家;就算沒有相中,祁念也會想盡辦法留下來,只是她心性高傲,憑什麼願意放下身段?

  答案依舊是孟秉山即將退休這個殘酷的倒計時,卸任後,翠屏山第一個要清除的便是祁念,沒有阿爸庇護,南雲初自顧不暇,人人都可以朝她下手。

  這像無情利用,本質上,也是在給祁念找一條生路,所謂三觀底線,抵不過活著的希望。

  南雲初後退幾步,「我不怪你瞞著,也不怪你送祁念進許家,走到這一步,手裡不沾幾件髒事,反倒不正常。」

  脊背抵上石欄,後腰寒涼無比,腹中孩子輕輕一拱,像在提醒她別退。

  她停住,看著厲沉淵,「但我怕。」

  清輝遍地,厲沉淵一張臉清雋深刻,仿佛是一筆筆雕畫出,月光醺醉朦朧,他卻清醒鋒利。

  「怕什麼。」

  南雲初輕咬下唇,沉默良久,「怕有朝一日,為了一場必須贏的博弈,你會毫不猶豫把我送出去。」

  厲沉淵心口像被剜了一塊,血淋淋的,他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她?

  所有的隱瞞,不都是為了不把壓力分擔給她?

  舍財、舍勢、舍名、舍利,唯獨不舍南雲初,做到這份上,她跟他說害怕。

  他自嘲嗤一聲,「那你願為成就我,犧牲你自己嗎。」

  南雲初剛說一個「我」字——

  迴廊那頭就衝過來一道身影。

  「厲沉淵!把我扔在包廂陪一群蠻子喝酒,自己躲在這兒談情說愛?」

  人未至,聲先達。

  西北口音。

  南雲初驚訝地扭頭。

  果真是沈臨。

  厲沉淵深潭一般烏黑的眼眸,注視她。

  不在意來人是誰,只在意她後面的話是什麼,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南雲初不敢直視,錯開視線,定眼瞧過來的沈臨。

  無論混什麼圈子、多大年歲,厲沉淵表面上謙遜斯文;實際上,不露聲色玩弄於股掌之上。外人懼他,因他狠;她懼他,因她太了解他有多狠。

  她不是不信他愛她,是不信在終極博弈里,愛能永遠贏過大局,不信在厲沉淵的取捨排序里,自己永遠排第一。

  夫妻親密會帶來信任,也會帶來一種更深的恐懼,因為她見過他怎麼對別人,才更明白自己未必永遠是例外。

  她願意犧牲,但得提前告訴她,值得,會考慮,不值得,會連夜跑,而不是等到被送出去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被賣了。

  她擔心自己會是下一個祁念,被剝奪知情權和選擇權,又或者是黎清歌。

  從前傳聞般配的金童玉女,砸了那麼多錢救活黎氏,外界演得那麼真實的甜蜜,私下全是互相利用,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黎清歌比她幸運,起碼從頭到尾都知情。


  南雲初無暇顧及打趣,徑直問道,「你怎麼來了?

  沈臨抬下巴,示意一旁,「問你男人啊。」

  厲沉淵神色淡漠,撣去袖口沾染的櫻瓣,氣場冷冽,一言不發,揚長而去。

  沈臨眼冒星星地追隨背影,消失才戀戀不捨地收回,惋惜道,「多好一人,怎麼就配了你?」

  南雲初嗤地一聲冷呵,「怎麼,恨自己不是女兒身,不能擠掉我上位?」

  「話雖俗,理不糙。」沈臨不羞怯,「他那身段,我夢裡都在給他量尺寸。」

  南雲初嫌棄白他,「大老遠從西北飛過來,就為站這兒犯花痴?」

  「正經事。」沈臨收起嬉皮笑臉,「黑鋒在我包廂。」

  這名字南雲初太熟了,喝孟婆湯都忘不掉。

  野灘的「黑鋒。」兩年前劫了厲沉淵的貨,栽贓到她頭上,最後為平事,答應厲沉淵框她回北城。

  「劫你貨了?」

  「他敢。」沈臨玩味,「我準備讓他劫別人的道。」

  南雲初饒有興趣。

  沈臨故意賣關子,背著手踱到池邊賞魚,慢悠悠調侃,「這魚不錯,肥的,宴陽的廚子做糖醋肯定好。」

  「沈臨。」

  他回頭,見她面不善,才攤牌,「你男人查到,耿璐鳴暗中藏著一條隱秘走私線,所有灰色資金都經她手洗白,渠道隱蔽,常規手段查不到。黑鋒是專家,讓他去蹚一腳,比硬查快。」

  這粗狂的西北大嗓門,南雲初咬牙提醒,「你嚷嚷這麼大聲,是怕暗處沒人聽見?」

  怕什麼?」

  沈臨張開雙臂隨性轉一圈,底氣十足,張揚肆意,「整個宴陽,都是我的地盤。」

  南雲初一怔。

  宴陽貴賓卡黑市炒到天價,背後老闆從不在人前露面,圈子裡傳了七八個版本,沒一個挨著邊。

  沈臨胳膊搭在她肩頭,眉眼桀驁不羈,自帶西北漢子的野性英俊,痞氣十足。

  「你老公送我的。」

  南雲初:……

  「他還特意叮囑,不讓我告訴你。」

  南雲初:……

  她無語的點是:厲沉淵為什麼買下宴陽,還讓沈臨當幕後老闆?

  又是什麼時候知道耿璐鳴有條走私線?

  既然宴陽是自己地方,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讓三號黑監控,讓祁念控制外圍?

  難道……

  他在下一盤更大的局,宴陽不過是釣魚的?

  她消化兩秒,依舊覺得匪夷所思,「耿璐鳴是南城本地人,宴陽換老闆,她會不知道?」

  沈臨聳聳肩,「連你都查不出宴陽背後是誰,你覺得她手眼通天到什麼都知道?」

  南雲初沉默一瞬,也對,再精明終歸是人不是神,「她每個月來這裡,跟誰碰頭?」

  沈臨從袖口裡摸出一枚黃銅打火機,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走私的,但她聰明,面談只為了確保信息同步,具體貨怎麼走、錢怎麼分、帳怎麼平,全靠寫。」

  「寫?」

  「對。」沈臨啪一聲合上打火機,「寫紙上,寫完看,看完燒。」

  他退掉那副吊兒郎當的勁,聲音往下沉了半度,「揪出這條走私暗線,拿到實錘證據,就能合法立案調查耿璐鳴,但找出來,得靠黑鋒,那幫蠻子只有你能治。」

  來活了。

  南雲初放下雜亂的思緒,意味不明地揚唇,「十分鐘後,往他帳戶打一筆錢。」

  黑鋒確實是劫道專家,人挺有趣,膽子也大,見著貨就劫,管它是誰的,先到手再說。大佬惹不起點頭哈腰認錯,小人物的吃了就吃了。

  瞎折騰,指不定能劫到耿璐鳴的。

  再說黑鋒那嘴在暗網比頭條權威,讓他傳一傳,耿璐鳴有條走私線,高價懸賞,誰找出來送誰金山,平常走貨的線,哪條先撤哪條有問題。

  這確實比起他們派自己人去找,要安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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