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紙扇
午後，四方客清閒了下來。
林凱趁機去後院練拳。
房樑上吊著一些沙袋，高低錯落，林凱閉上眼站在其中，靜心感知著每一隻沙袋的軌跡，在晃動中閃轉騰挪。
這是風叔教的法子——聽風。
練到第三輪的時候，他聽到前廳傳來門帘響動的聲音，便停下訓練，隨手拾起搭在一旁的外套，收拾利索後，準備去前廳招呼客人。
前廳傳來風叔的聲音：「客官，幾位？」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回答：「一位。來壺茶。」
林凱掀開門帘，走回前廳，見來客還未落座，連忙大步流星地上去招呼。
此人四十出頭，長衫過膝，外罩馬褂，袖口挽了一截，露出瘦削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短，很乾淨，看起來像個體面文士亦或是帳房先生。
他隨著林凱的招呼，順勢坐下，朝他笑了笑。
「這位就是林凱兄弟吧？」
林凱沒有回答，看了風叔一眼。風叔站在櫃檯後面，臉上熟練地堆起假笑，但眼神很平靜，沒有給林凱任何暗示。
那人見林凱不說話，也不介意，自顧自地說道：「我叫趙鶴亭，致公堂的。在堂內管些文書筆墨，兄弟們抬舉，叫一聲『白紙扇』。今天過來，是想跟風叔商量一件事。」
他說「商量」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風叔開口了：「趙先生想商量什麼事？」
趙鶴亭笑了笑：「最近隙口街不太平，風叔應該也知道。我們致公堂呢，想著替街上的商戶分擔一些——每月交點例錢，我們派人巡邏，大家保個平安。」
「沒錢。」
「不交。」
風叔和林凱幾乎同時說道。
風叔意外地瞟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小子竟然學會自己做主了。
趙鶴亭愣了一下，也被這齣其不意的回應打斷了備好的話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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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容不改，定了定神後，打了個打了個響指。
戲謔道：「你們吶，有骨氣是好事。但骨頭太硬了，容易折斷。」
就在這時，門帘被掀開。
只見四個一身短打的精壯漢子魚貫而入。
這四個人不似陳老三手下那種烏合之眾，進屋後，他們迅速分開站定，瞬間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合圍之勢。
站位很講究。不是圍成一個圈，而是形成一個扇形，把林凱的所有逃跑路線都封死了。四個人之間的間距幾乎相等，說明他們不是第一次這樣配合了。
趙鶴亭退後一步，讓出了空間。
「怎麼樣？我再問一次——那筆例錢，交，還是不交？」
沒有回答。
只見林凱沖向正前方的那個人。此人早有準備，見林凱沖至，便一拳迎面擊去。林凱沒有躲，側身讓過拳頭，右肩一沉，撞進那人懷中。
八極拳·貼身靠。
那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一張桌子，杯碟嘩啦碎了一地。
左側那人見機也撲了上來，一記低腿掃向林凱的膝蓋。林凱沒有跳起來躲避，而是抬起左腳，一腳踩在那人的腳踝上，那人吃痛，動作一滯，林凱順勢一記正蹬，踹在他胸口。那人連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右側的人手持短棍，從側面砸向林凱的肩膀。林凱沒有轉身，只是向左跨了一步，讓短棍擦著自己的肩膀落空，同時右肘向後一頂，正中那人肋部。短棍脫手，那人捂著肋骨蹲了下去。
最後一個人站在門口，見狀不對，早沒了鬥志，奈何屋內還有趙鶴亭在，只能大吼一聲，硬著頭皮沖將上來。
林凱彎腰撿起地上那根短棍，隨手一甩——短棍貼著那人的耳廓飛過，咚的一聲釘在門框上，棍尾兀自嗡嗡顫動。
那人嚇得僵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動了。
林凱站在原地，呼吸平穩，像是剛才只是活動了一下筋骨。
趙鶴亭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那杯茶，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他放下茶杯，起身拍了拍手。
「好身手。」
說罷，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隨意地在手中晃蕩。
「但我還是要試試你。」
趙鶴亭動了。
第一刀刺向林凱的小腹，林凱側身避開；第二刀橫削咽喉，林凱仰頭躲過；第三刀變削為刺，直取林凱的心口。
林凱連退三步，背部撞上了牆壁。
「好快，他的刀法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快得驚人。」
心中剛驚嘆完對手的速度，趙鶴亭的第四刀又緊隨而至。
眼看已經沒有退路了，就在這時，風叔的聲音從櫃檯方向傳來。
「接著！」
聽到耳後的破空聲，林凱腰身驟折，如鐵板橋向後仰去，讓過身後飛來的東西。
只見那飛來之物竟然是個酒杯，它直直的砸向朝趙鶴亭。
趙鶴亭的匕首刺來之時，招式已老，只能任由匕首刺進了酒杯。
這是一個厚壁的橡木杯，匕尖刺入杯壁之後，一時甩脫不得。趙鶴亭一愣，想抽回匕首，但酒杯卡得太緊，一時竟抽不出來。
就在這一愣的瞬間，林凱動了。
他握著那隻卡住匕首的酒杯，向內側借力一擰。趙鶴亭的匕首被酒杯帶著，不由自主地跟著轉動，手腕被別到了一個彆扭的角度。
「啊~」
只聽得一聲慘叫，趙鶴亭臉色清白，吃痛鬆開了手。
林凱隨後也鬆開了酒杯。
匕首隨著酒杯一起掉落在地上。
趙鶴亭手裡空了。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匕首，又抬頭看了看林凱，笑了。這一次的笑容不再是客套，而是帶著一絲真正的欣賞。
「有意思。」
沒有撿起匕首，他轉身向門口走去。又恢復了之前懶羊羊的語氣，
「林凱兄弟，我記住你了。那個酒杯，算我的。回頭我讓人送一打新的來。」
說完，他便走了。那四個打手互相攙扶著，跟在他身後，消失在隙口街午後的陽光里。
林凱轉過頭，看向風叔。
風叔已經重新坐回了櫃檯後面，手裡又端著一杯茶，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還是我收拾唄？」林凱倔強地明知故問。
風叔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故作深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個練武的人。練武的人，手比腦子快。」
「切。」
偷偷朝風叔鄙視了一下，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瓷片，又將扶起的桌椅擺正。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隙口街的午後安靜而尋常，仿佛剛才那場打鬥從未發生過。
將最後一塊碎瓷片丟進垃圾桶，林凱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門外。趙鶴亭早已走遠，巷口空無一人。
他轉身走回後院，繼續練拳。
林凱趁機去後院練拳。
房樑上吊著一些沙袋，高低錯落，林凱閉上眼站在其中，靜心感知著每一隻沙袋的軌跡，在晃動中閃轉騰挪。
這是風叔教的法子——聽風。
練到第三輪的時候，他聽到前廳傳來門帘響動的聲音，便停下訓練，隨手拾起搭在一旁的外套，收拾利索後，準備去前廳招呼客人。
前廳傳來風叔的聲音：「客官，幾位？」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回答：「一位。來壺茶。」
林凱掀開門帘，走回前廳，見來客還未落座，連忙大步流星地上去招呼。
此人四十出頭，長衫過膝，外罩馬褂，袖口挽了一截，露出瘦削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短，很乾淨，看起來像個體面文士亦或是帳房先生。
他隨著林凱的招呼，順勢坐下，朝他笑了笑。
「這位就是林凱兄弟吧？」
林凱沒有回答，看了風叔一眼。風叔站在櫃檯後面，臉上熟練地堆起假笑，但眼神很平靜，沒有給林凱任何暗示。
那人見林凱不說話，也不介意，自顧自地說道：「我叫趙鶴亭，致公堂的。在堂內管些文書筆墨，兄弟們抬舉，叫一聲『白紙扇』。今天過來，是想跟風叔商量一件事。」
他說「商量」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風叔開口了：「趙先生想商量什麼事？」
趙鶴亭笑了笑：「最近隙口街不太平，風叔應該也知道。我們致公堂呢，想著替街上的商戶分擔一些——每月交點例錢，我們派人巡邏，大家保個平安。」
「沒錢。」
「不交。」
風叔和林凱幾乎同時說道。
風叔意外地瞟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小子竟然學會自己做主了。
趙鶴亭愣了一下，也被這齣其不意的回應打斷了備好的話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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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容不改，定了定神後，打了個打了個響指。
戲謔道：「你們吶，有骨氣是好事。但骨頭太硬了，容易折斷。」
就在這時，門帘被掀開。
只見四個一身短打的精壯漢子魚貫而入。
這四個人不似陳老三手下那種烏合之眾，進屋後，他們迅速分開站定，瞬間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合圍之勢。
站位很講究。不是圍成一個圈，而是形成一個扇形，把林凱的所有逃跑路線都封死了。四個人之間的間距幾乎相等，說明他們不是第一次這樣配合了。
趙鶴亭退後一步，讓出了空間。
「怎麼樣？我再問一次——那筆例錢，交，還是不交？」
沒有回答。
只見林凱沖向正前方的那個人。此人早有準備，見林凱沖至，便一拳迎面擊去。林凱沒有躲，側身讓過拳頭，右肩一沉，撞進那人懷中。
八極拳·貼身靠。
那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一張桌子，杯碟嘩啦碎了一地。
左側那人見機也撲了上來，一記低腿掃向林凱的膝蓋。林凱沒有跳起來躲避，而是抬起左腳，一腳踩在那人的腳踝上，那人吃痛，動作一滯，林凱順勢一記正蹬，踹在他胸口。那人連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右側的人手持短棍，從側面砸向林凱的肩膀。林凱沒有轉身，只是向左跨了一步，讓短棍擦著自己的肩膀落空，同時右肘向後一頂，正中那人肋部。短棍脫手，那人捂著肋骨蹲了下去。
最後一個人站在門口，見狀不對，早沒了鬥志，奈何屋內還有趙鶴亭在，只能大吼一聲，硬著頭皮沖將上來。
林凱彎腰撿起地上那根短棍，隨手一甩——短棍貼著那人的耳廓飛過，咚的一聲釘在門框上，棍尾兀自嗡嗡顫動。
那人嚇得僵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動了。
林凱站在原地，呼吸平穩，像是剛才只是活動了一下筋骨。
趙鶴亭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那杯茶，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他放下茶杯，起身拍了拍手。
「好身手。」
說罷，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隨意地在手中晃蕩。
「但我還是要試試你。」
趙鶴亭動了。
第一刀刺向林凱的小腹，林凱側身避開；第二刀橫削咽喉，林凱仰頭躲過；第三刀變削為刺，直取林凱的心口。
林凱連退三步，背部撞上了牆壁。
「好快，他的刀法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快得驚人。」
心中剛驚嘆完對手的速度，趙鶴亭的第四刀又緊隨而至。
眼看已經沒有退路了，就在這時，風叔的聲音從櫃檯方向傳來。
「接著！」
聽到耳後的破空聲，林凱腰身驟折，如鐵板橋向後仰去，讓過身後飛來的東西。
只見那飛來之物竟然是個酒杯，它直直的砸向朝趙鶴亭。
趙鶴亭的匕首刺來之時，招式已老，只能任由匕首刺進了酒杯。
這是一個厚壁的橡木杯，匕尖刺入杯壁之後，一時甩脫不得。趙鶴亭一愣，想抽回匕首，但酒杯卡得太緊，一時竟抽不出來。
就在這一愣的瞬間，林凱動了。
他握著那隻卡住匕首的酒杯，向內側借力一擰。趙鶴亭的匕首被酒杯帶著，不由自主地跟著轉動，手腕被別到了一個彆扭的角度。
「啊~」
只聽得一聲慘叫，趙鶴亭臉色清白，吃痛鬆開了手。
林凱隨後也鬆開了酒杯。
匕首隨著酒杯一起掉落在地上。
趙鶴亭手裡空了。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匕首，又抬頭看了看林凱，笑了。這一次的笑容不再是客套，而是帶著一絲真正的欣賞。
「有意思。」
沒有撿起匕首，他轉身向門口走去。又恢復了之前懶羊羊的語氣，
「林凱兄弟，我記住你了。那個酒杯，算我的。回頭我讓人送一打新的來。」
說完，他便走了。那四個打手互相攙扶著，跟在他身後，消失在隙口街午後的陽光里。
林凱轉過頭，看向風叔。
風叔已經重新坐回了櫃檯後面，手裡又端著一杯茶，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還是我收拾唄？」林凱倔強地明知故問。
風叔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故作深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個練武的人。練武的人，手比腦子快。」
「切。」
偷偷朝風叔鄙視了一下，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瓷片，又將扶起的桌椅擺正。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隙口街的午後安靜而尋常，仿佛剛才那場打鬥從未發生過。
將最後一塊碎瓷片丟進垃圾桶，林凱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門外。趙鶴亭早已走遠，巷口空無一人。
他轉身走回後院，繼續練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