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U盤裡的真相
回到公寓，陸青鴻做的第一件事是拉上所有窗簾。
客廳暗下來，只有電視背景牆的縫隙里漏進一線天光。周夢珺把U盤插進筆記本電腦，手指有些抖，插了兩回才對準。陸青鴻坐在她旁邊，沒有催，也沒有搶先看，只是把茶几上的水杯往她手邊推了推。
U盤裡只有一個文件夾，名字是一串日期，二十年前的。周夢珺點開，裡面躺著三個文件：一段視頻，兩張掃描件，還有一份音頻。
「先看哪個。」她問。
「按順序。」
第一個是視頻。畫質很舊，像從監控錄像上翻錄下來的，畫面發灰，右下角的時間碼還在一跳一跳。鏡頭正對著一間辦公室，門縫裡漏出燈光。裡面傳出爭吵聲，越來越大。周夢珺聽出陸老爺子年輕時的聲音，比現在中氣更足，也更容易發火。
「你拿她的命換醫院的地，你瘋了。」
另一個聲音響起來，帶著哭腔，是女人。周夢珺一時沒認出來，轉頭看陸青鴻。他的唇抿得很緊，像在咬著一塊很薄很冷的鐵。
「蘇勇要害的人是我。幼蘭只是先替我擋了。」
周夢珺睜大眼睛。說話的女人，是秦幼蘭自己。
視頻在這裡斷了一下，又跳回辦公室外。門被從裡面拉開，秦幼蘭衝出來，披散著頭髮，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袋。畫面末尾，陸老爺子追出來，喊她「幼蘭」，她沒有回頭。
「那天，她去了蘇勇的辦公室。」陸青鴻說，「U盤裡應該有後續。」
周夢珺點開第二個文件，是兩張掃描件。第一張是秦幼蘭用紅筆寫的一封手書，字跡潦草得厲害，像在極短的時間內一氣呵成。第二張是一份銀行轉帳記錄，金額巨大，收款人是蘇勇，付款方寫著：陸景山。
「我爺爺給蘇勇轉過錢。」
第三個文件是一段音頻。周夢珺點開，耳機沒插，筆記本外放的聲音很輕。裡面是秦幼蘭和陸老爺子的對話，像是電話錄音，電流聲很重。
「青鴻還小。你要怎麼保他。」
「蘇勇要的那塊地，我給不了。他要錢，我給。只要他不動你和青鴻。」
「你給他錢，他更不會收手。你還不明白嗎。他要的是整個陸氏。」
「那你呢。你就忍心讓青鴻沒媽。」
秦幼蘭沉默了幾秒，說了一句話，像用盡了全部力氣。
「我走。我走了，蘇勇就不會再盯著陸家的人。你把我存在醫院的檔案全抹了，就當我死在了那一年。」
錄音停在這裡。周夢珺的手懸在觸摸板上，半天沒有動。她覺得整間公寓都在慢慢變冷，冷得讓人想縮起來。陸青鴻盯著屏幕，像要把那段音頻從那行音軌里重新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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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媽是自己走的。她連我都不要了。」
「她不是不要你。」周夢珺轉過頭，喉嚨里像堵了東西，「她是為了讓你安全。」
「她躲了十二年。」陸青鴻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外面的陽光打進來，照在他臉上，冷得像刀片。周夢珺看見他的肩膀微微發緊，那是他拼命克制時才有的樣子。
「如果當年她沒走，蘇勇死了，蘇震進來了，現在就不會死這麼多人。姜檸不會去查她媽媽的案子，我也不會被蒙在鼓裡。」
「可你沒有蒙在鼓裡了。」周夢珺也站起來，走到他身後，「現在你知道了。你媽媽還活著，她躲了這麼多年，不是為了今天被你恨。」
陸青鴻沒說話。她看見他的拳頭握起又鬆開，反反覆覆，像在練習怎麼把情緒捏碎。
「周夢珺，這上面沒寫蘇勇為什麼死。」
「你懷疑和你媽有關。」
「我不懷疑。我在想，如果她的仇從來沒放下過，那姜檸的死，和我媽的失蹤，可能從來就是兩條線，最後纏到了一起。」
周夢珺吸了一口氣。外面起了風，窗玻璃輕輕響，像有什麼東西從很遠處吹了過來。她走到電腦前，把三個文件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那個牛皮紙袋上。
「你媽衝出辦公室的時候，手裡拿著的那個袋子，和昨晚她在天台拿的東西好像。」
「視頻里拿的是蘇勇的證據。昨晚她燒的，可能就是這個。」陸青鴻說，「她把證據燒了一部分，剩下的給了我們。她約我去見她，是為了把手裡的最後一環補上。」
「什麼最後一環。」
他轉過身，臉上終於有了一點波動，像是所有的碎片在腦子裡拼到一起。
「她約在那個產房，又給我U盤，是在告訴我，她沒死的證據在這裡，但蘇勇的死，也和這裡有關。」
周夢珺的心口一跳。蘇勇。對陸家步步緊逼的那個男人，後來死掉了。所有人都說他是意外。可現在，這個「意外」的線頭，在秦幼蘭手裡。
「她在逼你選。」周夢珺輕聲說。
「選什麼。」
「選信她，還是信你爺爺。」
陸青鴻看著窗外。陽光又暗下去，雲層推了過來，像要把僅剩的這點亮也收走。
「我誰都不選。」他說，聲音很低，像在給自己定一條不能回頭的事，「我選證據。」
周夢珺不再說話了。她回到沙發上，把筆記本合上。年糕不知從哪鑽出來，跳進她懷裡，把腦袋往她手肘里鑽。她揉著貓毛，心裡的不安像水面下的暗流一樣，一波一波地涌。
陸青鴻走過來，坐在她旁邊。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
「方霖，幫我查一個人。秦幼蘭，二十年前在陸氏醫院工作。查她離開那年的檔案，看有沒有被抹掉的東西。還有蘇勇死的那年，她在哪兒。」
掛了電話，他看向周夢珺。兩個人之間隔著年糕，像隔著一小團溫暖的、還活著的東西。
「你今天不要出門。」
「你呢。」
「我回老宅。老爺子昨天見過她。我要問清楚。」
「我跟你去。」
陸青鴻看著她，像在認真考慮。最後他搖頭。
「方霖會來接你。你去我辦公室待著。醫院人多，比外面安全。」
周夢珺張了張嘴，到底沒反駁。她低頭看貓，貓打了個呵欠，粉色的牙齦在暗光里嫩得發亮。她忽然很羨慕年糕，什麼都不用知道，什麼都不用選。
「陸青鴻。」
「嗯。」
「如果有一天，你必須在你媽和我之間選，你會選誰。」
他愣了一下，像被她這個問題從一場大夢中叫醒。他伸手，把年糕從她腿上抱開，然後傾身過去，吻住她。
那個吻很短，很重，像把答案直接烙在她唇上。周夢珺甚至沒來得及閉眼，就看見他眼裡的紅絲和淚光一起壓下來。
「不用選。」他說，「你站我這邊。我也站你這邊。其他人，都排後面。」
她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一點。他鬆開她，起身拿外套。走到玄關時回頭看她一眼。
「把門鎖好。任何人敲門都別開。」
「你也是。」
他點點頭，拉開門走了。周夢珺站在客廳中央，聽見門鎖咔地落下。年糕在沙發旁舔爪子，尾巴尖輕輕勾著地毯。
她低頭看手機，有一條來自蘇苒的未讀消息。
「他媽媽沒死，對嗎？她找過我了。」
周夢珺還沒回復，第二條又來了。
「你信她嗎？我不信。姐姐，我見過她看著姜檸照片的眼神。那不是一個母親會有的眼神。」
周夢珺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她走到門邊，把防盜鏈嘩啦一聲掛上。窗外的天徹底陰了下來，風卷著幾片濕葉子，啪啪地打在玻璃上。
客廳暗下來，只有電視背景牆的縫隙里漏進一線天光。周夢珺把U盤插進筆記本電腦，手指有些抖，插了兩回才對準。陸青鴻坐在她旁邊，沒有催，也沒有搶先看，只是把茶几上的水杯往她手邊推了推。
U盤裡只有一個文件夾，名字是一串日期，二十年前的。周夢珺點開，裡面躺著三個文件：一段視頻，兩張掃描件，還有一份音頻。
「先看哪個。」她問。
「按順序。」
第一個是視頻。畫質很舊，像從監控錄像上翻錄下來的，畫面發灰，右下角的時間碼還在一跳一跳。鏡頭正對著一間辦公室，門縫裡漏出燈光。裡面傳出爭吵聲，越來越大。周夢珺聽出陸老爺子年輕時的聲音，比現在中氣更足，也更容易發火。
「你拿她的命換醫院的地，你瘋了。」
另一個聲音響起來，帶著哭腔，是女人。周夢珺一時沒認出來，轉頭看陸青鴻。他的唇抿得很緊，像在咬著一塊很薄很冷的鐵。
「蘇勇要害的人是我。幼蘭只是先替我擋了。」
周夢珺睜大眼睛。說話的女人，是秦幼蘭自己。
視頻在這裡斷了一下，又跳回辦公室外。門被從裡面拉開，秦幼蘭衝出來，披散著頭髮，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袋。畫面末尾，陸老爺子追出來，喊她「幼蘭」，她沒有回頭。
「那天，她去了蘇勇的辦公室。」陸青鴻說，「U盤裡應該有後續。」
周夢珺點開第二個文件，是兩張掃描件。第一張是秦幼蘭用紅筆寫的一封手書，字跡潦草得厲害，像在極短的時間內一氣呵成。第二張是一份銀行轉帳記錄，金額巨大，收款人是蘇勇，付款方寫著：陸景山。
「我爺爺給蘇勇轉過錢。」
第三個文件是一段音頻。周夢珺點開，耳機沒插，筆記本外放的聲音很輕。裡面是秦幼蘭和陸老爺子的對話，像是電話錄音，電流聲很重。
「青鴻還小。你要怎麼保他。」
「蘇勇要的那塊地，我給不了。他要錢，我給。只要他不動你和青鴻。」
「你給他錢，他更不會收手。你還不明白嗎。他要的是整個陸氏。」
「那你呢。你就忍心讓青鴻沒媽。」
秦幼蘭沉默了幾秒，說了一句話，像用盡了全部力氣。
「我走。我走了，蘇勇就不會再盯著陸家的人。你把我存在醫院的檔案全抹了，就當我死在了那一年。」
錄音停在這裡。周夢珺的手懸在觸摸板上，半天沒有動。她覺得整間公寓都在慢慢變冷，冷得讓人想縮起來。陸青鴻盯著屏幕，像要把那段音頻從那行音軌里重新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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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媽是自己走的。她連我都不要了。」
「她不是不要你。」周夢珺轉過頭，喉嚨里像堵了東西，「她是為了讓你安全。」
「她躲了十二年。」陸青鴻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外面的陽光打進來，照在他臉上，冷得像刀片。周夢珺看見他的肩膀微微發緊，那是他拼命克制時才有的樣子。
「如果當年她沒走，蘇勇死了，蘇震進來了，現在就不會死這麼多人。姜檸不會去查她媽媽的案子，我也不會被蒙在鼓裡。」
「可你沒有蒙在鼓裡了。」周夢珺也站起來，走到他身後，「現在你知道了。你媽媽還活著，她躲了這麼多年，不是為了今天被你恨。」
陸青鴻沒說話。她看見他的拳頭握起又鬆開，反反覆覆，像在練習怎麼把情緒捏碎。
「周夢珺，這上面沒寫蘇勇為什麼死。」
「你懷疑和你媽有關。」
「我不懷疑。我在想，如果她的仇從來沒放下過，那姜檸的死，和我媽的失蹤，可能從來就是兩條線，最後纏到了一起。」
周夢珺吸了一口氣。外面起了風，窗玻璃輕輕響，像有什麼東西從很遠處吹了過來。她走到電腦前，把三個文件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那個牛皮紙袋上。
「你媽衝出辦公室的時候，手裡拿著的那個袋子，和昨晚她在天台拿的東西好像。」
「視頻里拿的是蘇勇的證據。昨晚她燒的，可能就是這個。」陸青鴻說，「她把證據燒了一部分，剩下的給了我們。她約我去見她，是為了把手裡的最後一環補上。」
「什麼最後一環。」
他轉過身，臉上終於有了一點波動，像是所有的碎片在腦子裡拼到一起。
「她約在那個產房，又給我U盤，是在告訴我，她沒死的證據在這裡，但蘇勇的死，也和這裡有關。」
周夢珺的心口一跳。蘇勇。對陸家步步緊逼的那個男人，後來死掉了。所有人都說他是意外。可現在，這個「意外」的線頭，在秦幼蘭手裡。
「她在逼你選。」周夢珺輕聲說。
「選什麼。」
「選信她，還是信你爺爺。」
陸青鴻看著窗外。陽光又暗下去，雲層推了過來，像要把僅剩的這點亮也收走。
「我誰都不選。」他說，聲音很低，像在給自己定一條不能回頭的事，「我選證據。」
周夢珺不再說話了。她回到沙發上，把筆記本合上。年糕不知從哪鑽出來，跳進她懷裡，把腦袋往她手肘里鑽。她揉著貓毛，心裡的不安像水面下的暗流一樣，一波一波地涌。
陸青鴻走過來，坐在她旁邊。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
「方霖，幫我查一個人。秦幼蘭，二十年前在陸氏醫院工作。查她離開那年的檔案，看有沒有被抹掉的東西。還有蘇勇死的那年，她在哪兒。」
掛了電話，他看向周夢珺。兩個人之間隔著年糕，像隔著一小團溫暖的、還活著的東西。
「你今天不要出門。」
「你呢。」
「我回老宅。老爺子昨天見過她。我要問清楚。」
「我跟你去。」
陸青鴻看著她，像在認真考慮。最後他搖頭。
「方霖會來接你。你去我辦公室待著。醫院人多，比外面安全。」
周夢珺張了張嘴，到底沒反駁。她低頭看貓，貓打了個呵欠，粉色的牙齦在暗光里嫩得發亮。她忽然很羨慕年糕，什麼都不用知道，什麼都不用選。
「陸青鴻。」
「嗯。」
「如果有一天，你必須在你媽和我之間選，你會選誰。」
他愣了一下，像被她這個問題從一場大夢中叫醒。他伸手，把年糕從她腿上抱開，然後傾身過去，吻住她。
那個吻很短，很重，像把答案直接烙在她唇上。周夢珺甚至沒來得及閉眼，就看見他眼裡的紅絲和淚光一起壓下來。
「不用選。」他說，「你站我這邊。我也站你這邊。其他人，都排後面。」
她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一點。他鬆開她，起身拿外套。走到玄關時回頭看她一眼。
「把門鎖好。任何人敲門都別開。」
「你也是。」
他點點頭，拉開門走了。周夢珺站在客廳中央，聽見門鎖咔地落下。年糕在沙發旁舔爪子，尾巴尖輕輕勾著地毯。
她低頭看手機，有一條來自蘇苒的未讀消息。
「他媽媽沒死，對嗎？她找過我了。」
周夢珺還沒回復，第二條又來了。
「你信她嗎？我不信。姐姐，我見過她看著姜檸照片的眼神。那不是一個母親會有的眼神。」
周夢珺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她走到門邊，把防盜鏈嘩啦一聲掛上。窗外的天徹底陰了下來，風卷著幾片濕葉子，啪啪地打在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