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八點整
晚上七點五十八分。
周夢珺在北樓小會議室里最後一遍檢查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跳到了兩分鐘。唐婉儀把平板架在直播支架上，方霖在調試補光燈，燈光打在陸青鴻臉上，把他的五官削得更立體，像一尊被按進牆裡的雕塑。
趙美蘭坐在角落，安靜得過分，手裡攥著一串佛珠。周夢珺不認識那串珠子，她媽從來不念佛。大概是來醫院路上，從醫院門口的小販手裡買的。深紅色的塑料珠子，五塊錢一串的那種。
「還有一分鐘。」方霖說。
陸青鴻站起來。他換了件乾淨的深色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袖扣仍是那對銀色的。周夢珺走過去，幫他把翹起來的一綹頭髮按下去。她的手指涼而穩，像在撫摸一塊沒有溫度的石頭。
「準備好了嗎。」她問。
「好了。」
「我站你旁邊。」
「不用站旁邊。」陸青鴻把她的椅子拉到鏡頭邊緣，剛好在畫面里露出半張側臉的位置，「你坐這。他們看不見你，你看得見我。」
周夢珺坐下。這個角度能看到他的整個側影，也能看到手機屏幕上瘋狂滾動的評論。唐婉儀用她的手機先開了一個直播間，畫面還沒切出去，已經有幾萬人在等。評論刷得快成一條灰白色的光帶，什麼都看不清，只能看到零星的詞冒出來。殺人犯。假協議。蘇苒。陸青鴻。
八點整。
蘇震那邊的料準時爆了。
周夢珺的手機震得像被電擊了。熱搜詞條瞬間換了血。陸青鴻母親屍檢報告被四個營銷號同時發出來，配文幾乎一樣：陸氏醫療繼承人母親，疑似抑鬱症自殺。遺書內容曝光。評論區一片譁然。更有人把陸老爺子的照片和姜檸的照片放在一起，寫著：死了三個人，陸家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周夢珺沒有點開評論。她抬頭看陸青鴻。他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臉上沒有表情，像在等待一個確定的時間節點。方霖在旁邊輕聲倒數。
「三，二，一。開播。」
直播畫面切出去那一秒，評論像開了閘的洪水。周夢珺看不見具體內容，只覺得整塊屏幕都在涌。陸青鴻站在鏡頭前，沒有先坐下。他身後的窗外正好對著電視塔，塔尖在雨中亮著紅燈，像一顆不會熄滅的心臟。
「我是陸青鴻。」
他的聲音很穩，穩得讓周夢珺想起他第一次在咖啡廳里說話的樣子。也是這種語調，沒有起伏，沒有廢話。
「今晚我要說三件事。第一，網上流傳的錄音是偽造的。我當天在手術室，這裡是我的手術記錄和麻醉單。」
方霖把文件切入直播畫面。上面蓋著紅色的科室章，日期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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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所謂我母親的屍檢報告，也是偽造的。簽名法醫林建國，已於三年前去世。」
唐婉儀同時在自己的帳號上發布了法醫死亡證明的掃描件。直播間裡像投下一顆炸彈，評論的速度瞬間快了一倍。
「第三。」
陸青鴻頓了一下。周夢珺看見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那層冷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被壓了太久的疼痛。
「關於六年前姜檸的死，我祖父從未推她。天台邊緣鏽蝕，她後退時踩空。我祖父試圖救她，沒有救住。這件事，今天早上他親口告訴了我。那條人命，陸家背了六年的罵名。」
他說完，評論區又炸了。有人罵洗白，有人哭著說原來如此，有人要證據。陸青鴻拿出陸老爺子給的那本黑色硬皮本子，翻開其中一頁，對準鏡頭。
「這是姜檸生前的調查筆記。裡面寫的是她母親在陸氏醫院手術後死亡的真實原因。主刀醫生是誰，過程記錄被改了什麼，她查了三年，寫了三年。」
周夢珺屏住呼吸。她知道他把那本筆記帶回公寓後，連夜做了掃描。照片很清晰，字跡被放大後仍然工整。彈幕里的戾氣慢慢變了味。有人開始問：姜檸的媽媽是醫療事故？那陸青鴻的媽媽呢？
陸青鴻沒有看評論。他繼續往下說。
「我母親不是自殺。她發現蘇震篡改病歷之後，被蘇震下了藥。我祖父當年查出了真相，但為了保護我，沒有聲張。他燒掉了我母親留下的信，把所有證據藏了六年。今天，他把東西交給了我。」
他舉起那個文件袋。袋子裡的紙張在燈光下透出深色的影子。
「這些東西，我會原原本本交給警方。一份都不少。」
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已經衝到了一個令人心驚的數字。周夢珺的手機燙得厲害，像隨時會燒起來。她看見陸青鴻轉過頭，朝她伸了一下手。
她馬上站起來，走到他身邊。陸青鴻牽住她的手，面向鏡頭。
「我太太，周夢珺。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蘇苒編造的那些照片和錄音，我會追究到底。」
周夢珺感覺自己的心跳已經成了直播間的背景音。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他旁邊，輕輕點了一下頭。鏡頭裡的自己臉色不太好看，但眼睛很亮，像終於從暗處走到光里的那種亮。
就在這時候，直播畫面里突然插進一條置頂評論，是蘇震發的。
「陸青鴻，你母親到底怎麼死的，你心裡清楚。你爺爺為什麼不報警？因為他自己就是幫凶！」
陸青鴻冷冷地看著屏幕。
「你終於出來了。蘇震，我等你這個回應等了很久。」
他朝方霖點了點頭。方霖立刻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直播畫面分屏，左邊是陸青鴻，右邊是一段新的視頻。
畫面來自陸家老宅的書房監控。時間顯示是六年前，陸青鴻母親剛去世後第三天的深夜。陸老爺子和一個中年男人站在書房裡。那個男人，眉眼和蘇震有七分像，說話時不斷用手帕擦著嘴角。
聲音被處理過，但能聽見最關鍵的一句。
「輸液管里的東西，是蘇震讓我加的。他說只要你同意把老院區那塊地賣給他哥的公司，他就給你解藥。可藥量沒控制住……」
男人說到這裡，被陸老爺子掐住了脖子。畫面搖晃，兩人扭打在一起。最後老爺子把他按在書桌上，聲音像從地底擠出來的。
「你跑不掉了。」
視頻在那一秒定格。陸青鴻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來。
「這個人，叫蘇震的哥哥，蘇勇。當年負責陸氏醫院後勤。他死之前，把這段話留在一盤磁帶里。磁帶被蘇震拿走了，但他不知道，我母親在生前留了一盤備份，就放在老宅的保險柜里。」
周夢珺轉頭看陸青鴻。他的臉在屏幕光里忽明忽暗，像從深淵裡一步步走上來的人。他沒看她，只是握著她的手，越來越緊。
直播間的評論區徹底亂了。置頂的蘇震評論消失了。不到十秒，蘇震的帳號註銷了。
但周夢珺的手機又震了。一條簡訊，來自陌生號碼。
「你以為你們贏了？蘇苒還在我手裡。」
她猛地把手機轉向陸青鴻。陸青鴻只看了一眼，臉上的冷靜終於裂開一道口子。
他對著鏡頭說：「蘇震，別動蘇苒。你想要什麼，沖我來。」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從住院部方向傳來。周夢珺和陸青鴻同時轉頭。方霖奪門而出，唐婉儀也跟著跑了出去。
周夢珺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發燙的手機。陸青鴻一把拉起她，朝門外跑。她回頭看了一眼直播畫面，鏡頭還開著，正對著空蕩蕩的椅子和窗外被雨淋濕的電視塔。
七分鐘前，他們以為掌控了一切。
現在，蘇苒在蘇震手裡。而蘇震要的，從來就不是贏。
周夢珺在北樓小會議室里最後一遍檢查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跳到了兩分鐘。唐婉儀把平板架在直播支架上，方霖在調試補光燈，燈光打在陸青鴻臉上，把他的五官削得更立體，像一尊被按進牆裡的雕塑。
趙美蘭坐在角落，安靜得過分，手裡攥著一串佛珠。周夢珺不認識那串珠子，她媽從來不念佛。大概是來醫院路上，從醫院門口的小販手裡買的。深紅色的塑料珠子，五塊錢一串的那種。
「還有一分鐘。」方霖說。
陸青鴻站起來。他換了件乾淨的深色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袖扣仍是那對銀色的。周夢珺走過去，幫他把翹起來的一綹頭髮按下去。她的手指涼而穩，像在撫摸一塊沒有溫度的石頭。
「準備好了嗎。」她問。
「好了。」
「我站你旁邊。」
「不用站旁邊。」陸青鴻把她的椅子拉到鏡頭邊緣，剛好在畫面里露出半張側臉的位置，「你坐這。他們看不見你，你看得見我。」
周夢珺坐下。這個角度能看到他的整個側影，也能看到手機屏幕上瘋狂滾動的評論。唐婉儀用她的手機先開了一個直播間，畫面還沒切出去，已經有幾萬人在等。評論刷得快成一條灰白色的光帶，什麼都看不清，只能看到零星的詞冒出來。殺人犯。假協議。蘇苒。陸青鴻。
八點整。
蘇震那邊的料準時爆了。
周夢珺的手機震得像被電擊了。熱搜詞條瞬間換了血。陸青鴻母親屍檢報告被四個營銷號同時發出來，配文幾乎一樣：陸氏醫療繼承人母親，疑似抑鬱症自殺。遺書內容曝光。評論區一片譁然。更有人把陸老爺子的照片和姜檸的照片放在一起，寫著：死了三個人，陸家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周夢珺沒有點開評論。她抬頭看陸青鴻。他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臉上沒有表情，像在等待一個確定的時間節點。方霖在旁邊輕聲倒數。
「三，二，一。開播。」
直播畫面切出去那一秒，評論像開了閘的洪水。周夢珺看不見具體內容，只覺得整塊屏幕都在涌。陸青鴻站在鏡頭前，沒有先坐下。他身後的窗外正好對著電視塔，塔尖在雨中亮著紅燈，像一顆不會熄滅的心臟。
「我是陸青鴻。」
他的聲音很穩，穩得讓周夢珺想起他第一次在咖啡廳里說話的樣子。也是這種語調，沒有起伏，沒有廢話。
「今晚我要說三件事。第一，網上流傳的錄音是偽造的。我當天在手術室，這裡是我的手術記錄和麻醉單。」
方霖把文件切入直播畫面。上面蓋著紅色的科室章，日期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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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所謂我母親的屍檢報告，也是偽造的。簽名法醫林建國，已於三年前去世。」
唐婉儀同時在自己的帳號上發布了法醫死亡證明的掃描件。直播間裡像投下一顆炸彈，評論的速度瞬間快了一倍。
「第三。」
陸青鴻頓了一下。周夢珺看見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那層冷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被壓了太久的疼痛。
「關於六年前姜檸的死，我祖父從未推她。天台邊緣鏽蝕，她後退時踩空。我祖父試圖救她，沒有救住。這件事，今天早上他親口告訴了我。那條人命，陸家背了六年的罵名。」
他說完，評論區又炸了。有人罵洗白，有人哭著說原來如此，有人要證據。陸青鴻拿出陸老爺子給的那本黑色硬皮本子，翻開其中一頁，對準鏡頭。
「這是姜檸生前的調查筆記。裡面寫的是她母親在陸氏醫院手術後死亡的真實原因。主刀醫生是誰，過程記錄被改了什麼，她查了三年，寫了三年。」
周夢珺屏住呼吸。她知道他把那本筆記帶回公寓後，連夜做了掃描。照片很清晰，字跡被放大後仍然工整。彈幕里的戾氣慢慢變了味。有人開始問：姜檸的媽媽是醫療事故？那陸青鴻的媽媽呢？
陸青鴻沒有看評論。他繼續往下說。
「我母親不是自殺。她發現蘇震篡改病歷之後，被蘇震下了藥。我祖父當年查出了真相，但為了保護我，沒有聲張。他燒掉了我母親留下的信，把所有證據藏了六年。今天，他把東西交給了我。」
他舉起那個文件袋。袋子裡的紙張在燈光下透出深色的影子。
「這些東西，我會原原本本交給警方。一份都不少。」
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已經衝到了一個令人心驚的數字。周夢珺的手機燙得厲害，像隨時會燒起來。她看見陸青鴻轉過頭，朝她伸了一下手。
她馬上站起來，走到他身邊。陸青鴻牽住她的手，面向鏡頭。
「我太太，周夢珺。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蘇苒編造的那些照片和錄音，我會追究到底。」
周夢珺感覺自己的心跳已經成了直播間的背景音。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他旁邊，輕輕點了一下頭。鏡頭裡的自己臉色不太好看，但眼睛很亮，像終於從暗處走到光里的那種亮。
就在這時候，直播畫面里突然插進一條置頂評論，是蘇震發的。
「陸青鴻，你母親到底怎麼死的，你心裡清楚。你爺爺為什麼不報警？因為他自己就是幫凶！」
陸青鴻冷冷地看著屏幕。
「你終於出來了。蘇震，我等你這個回應等了很久。」
他朝方霖點了點頭。方霖立刻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直播畫面分屏，左邊是陸青鴻，右邊是一段新的視頻。
畫面來自陸家老宅的書房監控。時間顯示是六年前，陸青鴻母親剛去世後第三天的深夜。陸老爺子和一個中年男人站在書房裡。那個男人，眉眼和蘇震有七分像，說話時不斷用手帕擦著嘴角。
聲音被處理過，但能聽見最關鍵的一句。
「輸液管里的東西，是蘇震讓我加的。他說只要你同意把老院區那塊地賣給他哥的公司，他就給你解藥。可藥量沒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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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不掉了。」
視頻在那一秒定格。陸青鴻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來。
「這個人，叫蘇震的哥哥，蘇勇。當年負責陸氏醫院後勤。他死之前，把這段話留在一盤磁帶里。磁帶被蘇震拿走了，但他不知道，我母親在生前留了一盤備份，就放在老宅的保險柜里。」
周夢珺轉頭看陸青鴻。他的臉在屏幕光里忽明忽暗，像從深淵裡一步步走上來的人。他沒看她，只是握著她的手，越來越緊。
直播間的評論區徹底亂了。置頂的蘇震評論消失了。不到十秒，蘇震的帳號註銷了。
但周夢珺的手機又震了。一條簡訊，來自陌生號碼。
「你以為你們贏了？蘇苒還在我手裡。」
她猛地把手機轉向陸青鴻。陸青鴻只看了一眼，臉上的冷靜終於裂開一道口子。
他對著鏡頭說：「蘇震，別動蘇苒。你想要什麼，沖我來。」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從住院部方向傳來。周夢珺和陸青鴻同時轉頭。方霖奪門而出，唐婉儀也跟著跑了出去。
周夢珺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發燙的手機。陸青鴻一把拉起她，朝門外跑。她回頭看了一眼直播畫面，鏡頭還開著，正對著空蕩蕩的椅子和窗外被雨淋濕的電視塔。
七分鐘前，他們以為掌控了一切。
現在，蘇苒在蘇震手裡。而蘇震要的，從來就不是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