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要動她
住院部十二樓的走廊已經亂了。
周夢珺跟著陸青鴻衝出電梯時，兩個護士正從蘇苒的病房方向跑出來，臉色白得像被水泡過的紙。其中一個捂著嘴，腿軟得幾乎站不住。方霖比他們早到一步，正和醫院保安一起把走廊兩端的人往外推。
「陸主任！蘇先生把人劫了！」
護士的聲音尖而細，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周夢珺看見方霖拔出手機準備撥電話，唐婉儀已經在給警方錄像。陸青鴻直接朝病房跑去，但到了門口又猛然停住。門關著，裡面聽不見一點聲音。
他轉頭，對周夢珺做了一個「退後」的手勢。周夢珺沒動。她的心臟像被人攥在手裡，又涼又緊。陸青鴻重複了一次，嘴型堅定。
「退。」
她還是沒退。
陸青鴻不再看她，握住門把慢慢往下壓。門沒鎖，開了一條縫。周夢珺從那條縫裡看見，蘇震站在窗戶旁邊，一隻手抓著蘇苒的肩膀，另一隻手攥著一把手術刀。刀刃很亮，亮得刺眼。
蘇苒半靠在窗沿上，病號服被扯得歪斜。她看起來很虛弱，但沒有哭，也不叫，像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別進來。」
蘇震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人特有的平靜。周夢珺看見他把手術刀往蘇苒脖子上貼了貼。刀面映出窗外閃電的一瞬白光。
陸青鴻把門推開了一些。他站在門框正中，身體擋在周夢珺前面，但周夢珺還是能從他的肩側看到裡面。
「蘇震，放開她。」
「我女兒，我為什麼要放開？」蘇震笑了，那笑聲像裂開的木片，「你搞直播，想讓我身敗名裂。我什麼都沒了，還怕什麼。」
「你還有蘇苒。她是你女兒。」
「女兒？」蘇震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蘇苒，那眼神複雜得讓人不敢細看，「她背叛我。我讓她接近你，她倒好，把證據都給了你們。這樣的女兒，不如沒有。」
蘇苒的嘴唇動了動，像在說什麼。周夢珺聽不清，只看見她的眼淚無聲地掉下來，砸在窗台上。蘇苒竟然沒有反駁，沒有求饒。她只是把眼睛閉上了。
「蘇震，你母親的事已經過去了。你放了她，我答應你，今晚的直播可以撤，我可以讓陸氏醫院不追究你哥的那盤磁帶。」
陸青鴻的聲音又低又穩，但周夢珺聽得出來，他在拖延。他在等方霖和警方就位。
「晚了。」蘇震搖頭，手術刀又貼緊了一點，蘇苒脖子上出現一道很細的紅線，「我要陸青鴻看著自己身邊的人死。就像我看著你們陸家一點點把我家吃干抹淨。」
他說「你們陸家」的時候，眼裡全是恨，那種恨意比暴雨還要洶湧。周夢珺的心像被人從胸腔里扯出來。她知道蘇震不是玩笑，這種被逼到絕境的瘋子什麼都做得出來。
突然，蘇苒的手猛地抓住了蘇震的手腕。
「爸。」
她啞著嗓子叫了一聲。蘇震愣了一下。
「你早就輸了。」蘇苒用力，把自己往刀口上送。周夢珺驚呼出聲。陸青鴻和方霖同時衝進去。蘇震被蘇苒突如其來的動作帶得一晃，手術刀割破了她頸側一小塊皮膚，血順著鎖骨流下來，在病號服上洇開。陸青鴻一把抓住蘇震握刀的手腕，往外一擰。刀脫手，叮噹掉在地上。方霖撲上去，把蘇震按在牆上。兩個保安衝進來，把人制住了。
蘇苒滑坐在地上，周夢珺跑過去，用病號服下擺捂住她脖子上的傷口。血不多，但周夢珺的手還是止不住地抖。蘇苒握住她的手腕，氣若遊絲地說了一句。
「我不疼。真的。」
陸青鴻叫來護士。一陣手忙腳亂，蘇苒被扶到床上，蘇震被帶了出去。警笛聲從樓下傳來，紅藍光穿過雨幕，在病房的牆上一閃一閃。
周夢珺站在床邊，看護士為蘇苒處理傷口。蘇苒偏過頭看她，眼神里有種很輕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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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為什麼不躲。」
「躲了也沒用。總得有人停住。」蘇苒慢慢閉上眼，聲音像要睡著，「夢珺姐，替我報警。」
「已經報了。」唐婉儀拿著手機走過來，把一段錄音放給周夢珺聽。是剛才蘇震在病房裡說的那些話，全錄下來了。蘇苒的配合讓她拿到了最關鍵的證據。
陸青鴻走到周夢珺身邊，低聲說：「我去處理下面的事。你在這裡陪她。」
周夢珺點頭。陸青鴻和方霖離開後，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和蘇苒淺淺的呼吸。
「周夢珺。」蘇苒閉著眼叫她的名字。周夢珺湊近一點。蘇苒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碰到周夢珺的指尖，很涼。
「陸青鴻……其實很早就喜歡你了。比協議更早。」
周夢珺愣了愣。
「你怎麼知道。」
「他看你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樣。」蘇苒睜開眼，眼角濕濕的，但嘴角卻往上彎了一下，「他說我認錯了。可我沒認錯。」
周夢珺沒說話。她把蘇苒的手塞回被子裡，輕輕按了按。
「你先休息。我一會兒再來看你。」
走出病房，唐婉儀拉著她到走廊拐角，壓低聲音：「蘇震被帶走的時候，一直嚷嚷著說陸青鴻手裡還有更大的秘密。說他爺爺當年和姜檸做了一筆交易。我懷疑蘇震還有東西沒放出來。」
周夢珺的心又提起來。她想起蘇苒給她的那行字。不要相信老頭子。他什麼都知道。可陸老爺子今天搶救前把那些話都說了。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她剛要去找陸青鴻，手機亮了。陸青鴻發來一條消息。
「到北樓來。有人要見你。」
她快步穿過連廊。雨還在下，玻璃頂上的水像一條條小蛇往下游。北樓門口，一個穿著雨衣的高個子男人站在陰影里。她走近了才認出，是方霖安排出去查姜檸母親的人。
那人遞給她一個封好的牛皮紙袋，然後消失在雨里。
周夢珺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東西。最上面是一張診斷單，名字是姜淑芬。患者照片上，那個女人的臉和姜檸有七八分像。診斷單下面，夾著一張更舊的照片。照片上，年輕一些的陸老爺子站在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旁邊，兩人中間站著一個十來歲的女孩。那女孩，就是姜檸。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已經模糊了，但周夢珺能認出來。
「老師，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幫我照顧寧寧。」
周夢珺把照片翻過來，在走廊里站了很久。雨聲鋪天蓋地。她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裂開。不是她和陸青鴻之間。而是整個陸家，六年前的那張網，遠比她想像的大。
她抬起頭，看見陸青鴻從雨里朝她走來。他沒打傘，衣服全濕了，但步子很穩。她等在那裡，等他走近。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姜檸和我們，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陸青鴻停在她面前，水珠從發梢滴下來，落在她的額頭上。
「很多。」
他說。然後他伸手，把貼在她臉上的濕發別到耳後，動作很慢，像在下決心。
「但這一次，我一件一件講給你聽。不走。」
周夢珺看著他，沒有躲開。雨把他的眼睫打成一簇一簇的，像兩排小小的黑色羽毛。她忽然想，她或許從來就沒有真正離開過這場雨。從他抱著她走進咖啡廳那一刻起，雨就一直下。下到今晚，把所有秘密都泡脹了，浮了上來。
「好。我聽著。」
她把手伸進他濕透的掌心，十指相扣，往北樓里走去。身後，警車和救護車的燈光還在雨夜裡交錯閃爍。
周夢珺跟著陸青鴻衝出電梯時，兩個護士正從蘇苒的病房方向跑出來，臉色白得像被水泡過的紙。其中一個捂著嘴，腿軟得幾乎站不住。方霖比他們早到一步，正和醫院保安一起把走廊兩端的人往外推。
「陸主任！蘇先生把人劫了！」
護士的聲音尖而細，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周夢珺看見方霖拔出手機準備撥電話，唐婉儀已經在給警方錄像。陸青鴻直接朝病房跑去，但到了門口又猛然停住。門關著，裡面聽不見一點聲音。
他轉頭，對周夢珺做了一個「退後」的手勢。周夢珺沒動。她的心臟像被人攥在手裡，又涼又緊。陸青鴻重複了一次，嘴型堅定。
「退。」
她還是沒退。
陸青鴻不再看她，握住門把慢慢往下壓。門沒鎖，開了一條縫。周夢珺從那條縫裡看見，蘇震站在窗戶旁邊，一隻手抓著蘇苒的肩膀，另一隻手攥著一把手術刀。刀刃很亮，亮得刺眼。
蘇苒半靠在窗沿上，病號服被扯得歪斜。她看起來很虛弱，但沒有哭，也不叫，像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別進來。」
蘇震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人特有的平靜。周夢珺看見他把手術刀往蘇苒脖子上貼了貼。刀面映出窗外閃電的一瞬白光。
陸青鴻把門推開了一些。他站在門框正中，身體擋在周夢珺前面，但周夢珺還是能從他的肩側看到裡面。
「蘇震，放開她。」
「我女兒，我為什麼要放開？」蘇震笑了，那笑聲像裂開的木片，「你搞直播，想讓我身敗名裂。我什麼都沒了，還怕什麼。」
「你還有蘇苒。她是你女兒。」
「女兒？」蘇震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蘇苒，那眼神複雜得讓人不敢細看，「她背叛我。我讓她接近你，她倒好，把證據都給了你們。這樣的女兒，不如沒有。」
蘇苒的嘴唇動了動，像在說什麼。周夢珺聽不清，只看見她的眼淚無聲地掉下來，砸在窗台上。蘇苒竟然沒有反駁，沒有求饒。她只是把眼睛閉上了。
「蘇震，你母親的事已經過去了。你放了她，我答應你，今晚的直播可以撤，我可以讓陸氏醫院不追究你哥的那盤磁帶。」
陸青鴻的聲音又低又穩，但周夢珺聽得出來，他在拖延。他在等方霖和警方就位。
「晚了。」蘇震搖頭，手術刀又貼緊了一點，蘇苒脖子上出現一道很細的紅線，「我要陸青鴻看著自己身邊的人死。就像我看著你們陸家一點點把我家吃干抹淨。」
他說「你們陸家」的時候，眼裡全是恨，那種恨意比暴雨還要洶湧。周夢珺的心像被人從胸腔里扯出來。她知道蘇震不是玩笑，這種被逼到絕境的瘋子什麼都做得出來。
突然，蘇苒的手猛地抓住了蘇震的手腕。
「爸。」
她啞著嗓子叫了一聲。蘇震愣了一下。
「你早就輸了。」蘇苒用力，把自己往刀口上送。周夢珺驚呼出聲。陸青鴻和方霖同時衝進去。蘇震被蘇苒突如其來的動作帶得一晃，手術刀割破了她頸側一小塊皮膚，血順著鎖骨流下來，在病號服上洇開。陸青鴻一把抓住蘇震握刀的手腕，往外一擰。刀脫手，叮噹掉在地上。方霖撲上去，把蘇震按在牆上。兩個保安衝進來，把人制住了。
蘇苒滑坐在地上，周夢珺跑過去，用病號服下擺捂住她脖子上的傷口。血不多，但周夢珺的手還是止不住地抖。蘇苒握住她的手腕，氣若遊絲地說了一句。
「我不疼。真的。」
陸青鴻叫來護士。一陣手忙腳亂，蘇苒被扶到床上，蘇震被帶了出去。警笛聲從樓下傳來，紅藍光穿過雨幕，在病房的牆上一閃一閃。
周夢珺站在床邊，看護士為蘇苒處理傷口。蘇苒偏過頭看她，眼神里有種很輕的倦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剛才為什麼不躲。」
「躲了也沒用。總得有人停住。」蘇苒慢慢閉上眼，聲音像要睡著，「夢珺姐，替我報警。」
「已經報了。」唐婉儀拿著手機走過來，把一段錄音放給周夢珺聽。是剛才蘇震在病房裡說的那些話，全錄下來了。蘇苒的配合讓她拿到了最關鍵的證據。
陸青鴻走到周夢珺身邊，低聲說：「我去處理下面的事。你在這裡陪她。」
周夢珺點頭。陸青鴻和方霖離開後，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和蘇苒淺淺的呼吸。
「周夢珺。」蘇苒閉著眼叫她的名字。周夢珺湊近一點。蘇苒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碰到周夢珺的指尖，很涼。
「陸青鴻……其實很早就喜歡你了。比協議更早。」
周夢珺愣了愣。
「你怎麼知道。」
「他看你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樣。」蘇苒睜開眼，眼角濕濕的，但嘴角卻往上彎了一下，「他說我認錯了。可我沒認錯。」
周夢珺沒說話。她把蘇苒的手塞回被子裡，輕輕按了按。
「你先休息。我一會兒再來看你。」
走出病房，唐婉儀拉著她到走廊拐角，壓低聲音：「蘇震被帶走的時候，一直嚷嚷著說陸青鴻手裡還有更大的秘密。說他爺爺當年和姜檸做了一筆交易。我懷疑蘇震還有東西沒放出來。」
周夢珺的心又提起來。她想起蘇苒給她的那行字。不要相信老頭子。他什麼都知道。可陸老爺子今天搶救前把那些話都說了。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她剛要去找陸青鴻，手機亮了。陸青鴻發來一條消息。
「到北樓來。有人要見你。」
她快步穿過連廊。雨還在下，玻璃頂上的水像一條條小蛇往下游。北樓門口，一個穿著雨衣的高個子男人站在陰影里。她走近了才認出，是方霖安排出去查姜檸母親的人。
那人遞給她一個封好的牛皮紙袋，然後消失在雨里。
周夢珺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東西。最上面是一張診斷單，名字是姜淑芬。患者照片上，那個女人的臉和姜檸有七八分像。診斷單下面，夾著一張更舊的照片。照片上，年輕一些的陸老爺子站在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旁邊，兩人中間站著一個十來歲的女孩。那女孩，就是姜檸。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已經模糊了，但周夢珺能認出來。
「老師，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幫我照顧寧寧。」
周夢珺把照片翻過來，在走廊里站了很久。雨聲鋪天蓋地。她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裂開。不是她和陸青鴻之間。而是整個陸家，六年前的那張網，遠比她想像的大。
她抬起頭，看見陸青鴻從雨里朝她走來。他沒打傘，衣服全濕了，但步子很穩。她等在那裡，等他走近。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姜檸和我們，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陸青鴻停在她面前，水珠從發梢滴下來，落在她的額頭上。
「很多。」
他說。然後他伸手，把貼在她臉上的濕發別到耳後，動作很慢，像在下決心。
「但這一次，我一件一件講給你聽。不走。」
周夢珺看著他，沒有躲開。雨把他的眼睫打成一簇一簇的，像兩排小小的黑色羽毛。她忽然想，她或許從來就沒有真正離開過這場雨。從他抱著她走進咖啡廳那一刻起，雨就一直下。下到今晚，把所有秘密都泡脹了，浮了上來。
「好。我聽著。」
她把手伸進他濕透的掌心，十指相扣，往北樓里走去。身後，警車和救護車的燈光還在雨夜裡交錯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