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雨幕對峙
蘇震的傘晃了一下。
雨滴從傘沿滑下來，啪嗒啪嗒打在他的肩頭。他死死盯著陸青鴻，像要確定剛才那句話究竟是真的，還是被大雨泡散的幻覺。
「你說什麼。」
「你聽得很清楚。」陸青鴻的聲音穿透雨幕，不高，但每個字都像被雨水洗過的鐵釘，一顆一顆釘進蘇震身後的手機鏡頭裡。
「你在我母親的輸液管里加了東西。她不是病死的。你比誰都清楚。」
蘇震身後的人群騷動起來。有記者把手機從自己臉前轉過去，對準了陸青鴻。直播間的彈幕，周夢珺看不見，但能想像。那些滾動的文字，會像大雨一樣把所有人都淹沒。
「荒唐！」
蘇震往前踏了一步，皮鞋踩進水坑，濺起一片泥水。他的傘終於被風吹得翻了過去，雨點直接砸在他光禿的額頭上。
「你為了給你爺爺洗地，連這種話都編得出來。我哥就是被你們陸家治死的，你媽是做了虧心事才死的。你現在倒打一耙。」
「我母親留下的信，我爺爺親口說的。還有她當年的病歷。」
陸青鴻從大衣內袋裡拿出一個透明文件袋。周夢珺記得這個袋子。是從陸老爺子書房拿出來的，她當時沒來得及問裡面是什麼。此刻他把它高高舉起，雨水砸在塑膠袋上，裡面的紙頁隱約可見。
「這裡面有她當天的輸液記錄，有當班護士的名字，有停用藥品的封存樣本編號。還有一份，是你哥的死亡檔案，你要不要一起看。」
蘇震的臉幾乎成了灰白色。他身後的幾個穿黑雨衣的人開始往後退，有人悄悄把手機收了起來。只有那個負責直播的記者還站在原地，鏡頭像一隻張開的嘴，把整個場面吞進去。
「我可以告你誹謗！」蘇震吼出來，聲音已經劈了，「你今天說的話，全都有記錄！」
「是。都有記錄。」陸青鴻把文件袋遞給周夢珺。她接過來，抱在懷裡。文件袋很輕，可貼在她胸口時，像壓了一塊鐵。
「那就在法庭上見。你已經派人翻了我妻子的舊居。你女兒錄音造假的事，你心裡有數。你今晚要放協議，儘管放。」
陸青鴻往前邁了一步。蘇震往後退了一步。周夢珺站在他旁邊，沒有動。她的鞋裡灌滿了水，每動一下都有水聲。但她不在乎。她看著蘇震的眼睛，那裡面有憤怒、有恐懼，還有一種被逼到絕路時的怨毒。
「你早晚會後悔。」蘇震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他轉身就要走，記者卻追了上來，把手機幾乎懟到他臉上。
「蘇先生，陸醫生說的是真的嗎？您對陸青鴻的母親做過什麼？」
「蘇先生，那份輸液記錄您怎麼回應？」
蘇震一把推開記者，快步鑽進了旁邊的黑色商務車。車子發動，輪胎在積水中打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剩下幾個黑雨衣也各自散去，像雨水流進下水道，眨眼就不見了。
周夢珺站在原地，雨還在下，但她的身體已經感覺不到冷了。她和陸青鴻站在雨中，四隻手同時按著那個文件袋。記者跑過來，把鏡頭對準他們。
「陸醫生，您剛才說的證據會公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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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陸青鴻回答，「今晚八點，我會發在微博上。所有證據，一樣不少。」
周夢珺的嘴唇動了動。她沒說話，只是把文件袋抱得更緊了。陸青鴻抬手攬住她的肩，兩個人轉身走進醫院。玻璃門在身後合上，把所有的雨和聲音都關在了外面。
大廳的地磚被他們的鞋印踩出一串水痕。方霖從電梯口迎上來，看見兩人的樣子，趕緊遞上兩條干毛巾。周夢珺接過毛巾，先給陸青鴻擦臉。他偏了偏頭，沒讓她擦。
「先把自己擦乾。」他說。
「你受傷了。」
「皮外傷。」
周夢珺沒理他，拉過他的手，把那張被血和雨浸透的紙巾揭下來，用自己的干毛巾重新裹上去。白毛巾很快被染成淡紅色。陸青鴻低頭看著她，到底沒把手抽回來。
「我得上去看爺爺。方霖在，你先回家。」
「我不走。」
「你腳踝撐不住。」
「我坐輪椅也會在。」
陸青鴻嘆了口氣，沒再堅持。方霖在一旁乾咳一聲，小聲說：「那個……嫂子，你媽在樓下問詢室。警察剛來了，問入室的事。你過去一趟。這邊我盯。」
周夢珺猶豫了一下。她抬頭看陸青鴻。他沖她點了一下頭。
「去吧。你媽媽那邊需要人。」
「那你把手機開著。」
「一直開著。」
周夢珺這才鬆了手，跟著方霖往問詢室方向走。經過護士站時，一個年輕護士叫住了她。
「陸太太，蘇苒醒了，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周夢珺停下腳步。方霖在旁邊皺起眉。
「別去。我去看看就行。」
「她叫的是我。」
周夢珺說完，轉身往另一側的電梯走。方霖追了兩步，最後嘆著氣跟上。電梯到了十二樓，VIP病房外的兩個保安已經不見了，只剩一扇緊閉的房門。周夢珺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蘇苒半靠在病床上，臉色比昨天更差。她看見周夢珺，眼珠動了動，像從很遠的地方把目光拉回來。
「你來了。」
「你找我。」
「對。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周夢珺站在床尾，沒有靠近。蘇苒笑了一下，那笑容輕得幾乎看不見。
「我爸爸手裡，有比協議更重要的東西。是陸青鴻媽媽的屍檢報告。你們攔得住錄音，攔不住這個。」
周夢珺的心直直地往下墜。
「他偽造的。」
「對。但專業人士看不出真假。因為操刀的人，就是陸氏醫院自己的法醫。他今天會把這份報告發到網上，上面寫著陸青鴻的母親有嚴重抑鬱症，自殺前曾留下遺書。」
蘇苒說完，閉上眼睛，像用光了所有力氣。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
「因為我不想他贏。」
蘇苒睜開眼，眼眶裡蓄滿了淚，但她強忍著沒讓它們掉下來。
「我恨你。我也恨他。但我更恨我爸爸。他把我當成工具，從我十五歲起就教我討好陸青鴻，監視陸家。我跳下去，不是因為愛，是因為想逃。可就算這樣，他還要用我的命去換陸家。」
周夢珺的手在發抖。她走過去，站在床邊。蘇苒從被子裡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她。
「這是那份報告的存檔地址。我偷來的，你們自己看著辦。」
周夢珺接過紙片，上面是一串網絡雲盤地址和提取碼，字跡模糊，像被淚水和雨水泡過。她把它攥在手心裡。
「你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因為我剛剛才放棄他。」
蘇苒別過臉，淚水終於落下來，順著耳垂滴進枕頭裡。周夢珺沒有安慰她。她知道此刻說什麼都是輕的。蘇苒愛陸青鴻愛了十年，最後用一張紙和一句「我放棄了」畫上句號。這有多疼，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會交給警方。」周夢珺說。
「隨便你。」
周夢珺轉身離開病房。方霖在門口等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沒把紙片給他看，只是往電梯走。手機在口袋裡震，陸青鴻的電話。
「爺爺怎麼樣了。」
「穩定了。你那邊呢。」
「蘇苒給了我一個雲盤地址，裡面是偽造的屍檢報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在哪，我過來。」
「不用。我去問詢室找我媽，然後和唐婉儀會合。你去方霖那，把文件袋裡的東西掃描備份。」
「周夢珺。」
「嗯。」
「小心蘇震的人。他今晚沒退路，什麼招都使得出來。」
「我知道。」
她掛斷電話，把那張紙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紙片背後還有一行極小的字，像是蘇苒最後才想起來補上去的。
「不要相信老頭子。他什麼都知道。」
雨滴從傘沿滑下來，啪嗒啪嗒打在他的肩頭。他死死盯著陸青鴻，像要確定剛才那句話究竟是真的，還是被大雨泡散的幻覺。
「你說什麼。」
「你聽得很清楚。」陸青鴻的聲音穿透雨幕，不高，但每個字都像被雨水洗過的鐵釘，一顆一顆釘進蘇震身後的手機鏡頭裡。
「你在我母親的輸液管里加了東西。她不是病死的。你比誰都清楚。」
蘇震身後的人群騷動起來。有記者把手機從自己臉前轉過去，對準了陸青鴻。直播間的彈幕，周夢珺看不見，但能想像。那些滾動的文字，會像大雨一樣把所有人都淹沒。
「荒唐！」
蘇震往前踏了一步，皮鞋踩進水坑，濺起一片泥水。他的傘終於被風吹得翻了過去，雨點直接砸在他光禿的額頭上。
「你為了給你爺爺洗地，連這種話都編得出來。我哥就是被你們陸家治死的，你媽是做了虧心事才死的。你現在倒打一耙。」
「我母親留下的信，我爺爺親口說的。還有她當年的病歷。」
陸青鴻從大衣內袋裡拿出一個透明文件袋。周夢珺記得這個袋子。是從陸老爺子書房拿出來的，她當時沒來得及問裡面是什麼。此刻他把它高高舉起，雨水砸在塑膠袋上，裡面的紙頁隱約可見。
「這裡面有她當天的輸液記錄，有當班護士的名字，有停用藥品的封存樣本編號。還有一份，是你哥的死亡檔案，你要不要一起看。」
蘇震的臉幾乎成了灰白色。他身後的幾個穿黑雨衣的人開始往後退，有人悄悄把手機收了起來。只有那個負責直播的記者還站在原地，鏡頭像一隻張開的嘴，把整個場面吞進去。
「我可以告你誹謗！」蘇震吼出來，聲音已經劈了，「你今天說的話，全都有記錄！」
「是。都有記錄。」陸青鴻把文件袋遞給周夢珺。她接過來，抱在懷裡。文件袋很輕，可貼在她胸口時，像壓了一塊鐵。
「那就在法庭上見。你已經派人翻了我妻子的舊居。你女兒錄音造假的事，你心裡有數。你今晚要放協議，儘管放。」
陸青鴻往前邁了一步。蘇震往後退了一步。周夢珺站在他旁邊，沒有動。她的鞋裡灌滿了水，每動一下都有水聲。但她不在乎。她看著蘇震的眼睛，那裡面有憤怒、有恐懼，還有一種被逼到絕路時的怨毒。
「你早晚會後悔。」蘇震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他轉身就要走，記者卻追了上來，把手機幾乎懟到他臉上。
「蘇先生，陸醫生說的是真的嗎？您對陸青鴻的母親做過什麼？」
「蘇先生，那份輸液記錄您怎麼回應？」
蘇震一把推開記者，快步鑽進了旁邊的黑色商務車。車子發動，輪胎在積水中打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剩下幾個黑雨衣也各自散去，像雨水流進下水道，眨眼就不見了。
周夢珺站在原地，雨還在下，但她的身體已經感覺不到冷了。她和陸青鴻站在雨中，四隻手同時按著那個文件袋。記者跑過來，把鏡頭對準他們。
「陸醫生，您剛才說的證據會公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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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陸青鴻回答，「今晚八點，我會發在微博上。所有證據，一樣不少。」
周夢珺的嘴唇動了動。她沒說話，只是把文件袋抱得更緊了。陸青鴻抬手攬住她的肩，兩個人轉身走進醫院。玻璃門在身後合上，把所有的雨和聲音都關在了外面。
大廳的地磚被他們的鞋印踩出一串水痕。方霖從電梯口迎上來，看見兩人的樣子，趕緊遞上兩條干毛巾。周夢珺接過毛巾，先給陸青鴻擦臉。他偏了偏頭，沒讓她擦。
「先把自己擦乾。」他說。
「你受傷了。」
「皮外傷。」
周夢珺沒理他，拉過他的手，把那張被血和雨浸透的紙巾揭下來，用自己的干毛巾重新裹上去。白毛巾很快被染成淡紅色。陸青鴻低頭看著她，到底沒把手抽回來。
「我得上去看爺爺。方霖在，你先回家。」
「我不走。」
「你腳踝撐不住。」
「我坐輪椅也會在。」
陸青鴻嘆了口氣，沒再堅持。方霖在一旁乾咳一聲，小聲說：「那個……嫂子，你媽在樓下問詢室。警察剛來了，問入室的事。你過去一趟。這邊我盯。」
周夢珺猶豫了一下。她抬頭看陸青鴻。他沖她點了一下頭。
「去吧。你媽媽那邊需要人。」
「那你把手機開著。」
「一直開著。」
周夢珺這才鬆了手，跟著方霖往問詢室方向走。經過護士站時，一個年輕護士叫住了她。
「陸太太，蘇苒醒了，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周夢珺停下腳步。方霖在旁邊皺起眉。
「別去。我去看看就行。」
「她叫的是我。」
周夢珺說完，轉身往另一側的電梯走。方霖追了兩步，最後嘆著氣跟上。電梯到了十二樓，VIP病房外的兩個保安已經不見了，只剩一扇緊閉的房門。周夢珺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蘇苒半靠在病床上，臉色比昨天更差。她看見周夢珺，眼珠動了動，像從很遠的地方把目光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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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苒說完，閉上眼睛，像用光了所有力氣。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
「因為我不想他贏。」
蘇苒睜開眼，眼眶裡蓄滿了淚，但她強忍著沒讓它們掉下來。
「我恨你。我也恨他。但我更恨我爸爸。他把我當成工具，從我十五歲起就教我討好陸青鴻，監視陸家。我跳下去，不是因為愛，是因為想逃。可就算這樣，他還要用我的命去換陸家。」
周夢珺的手在發抖。她走過去，站在床邊。蘇苒從被子裡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她。
「這是那份報告的存檔地址。我偷來的，你們自己看著辦。」
周夢珺接過紙片，上面是一串網絡雲盤地址和提取碼，字跡模糊，像被淚水和雨水泡過。她把它攥在手心裡。
「你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因為我剛剛才放棄他。」
蘇苒別過臉，淚水終於落下來，順著耳垂滴進枕頭裡。周夢珺沒有安慰她。她知道此刻說什麼都是輕的。蘇苒愛陸青鴻愛了十年，最後用一張紙和一句「我放棄了」畫上句號。這有多疼，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會交給警方。」周夢珺說。
「隨便你。」
周夢珺轉身離開病房。方霖在門口等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沒把紙片給他看，只是往電梯走。手機在口袋裡震，陸青鴻的電話。
「爺爺怎麼樣了。」
「穩定了。你那邊呢。」
「蘇苒給了我一個雲盤地址，裡面是偽造的屍檢報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在哪，我過來。」
「不用。我去問詢室找我媽，然後和唐婉儀會合。你去方霖那，把文件袋裡的東西掃描備份。」
「周夢珺。」
「嗯。」
「小心蘇震的人。他今晚沒退路，什麼招都使得出來。」
「我知道。」
她掛斷電話，把那張紙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紙片背後還有一行極小的字，像是蘇苒最後才想起來補上去的。
「不要相信老頭子。他什麼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