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系上圍裙
方霖手裡的玫瑰被陸青鴻半路截走了。
「誰讓你買這個的。」
「追人不得送花嗎？我昨晚在電話里教你的那些，你一條都沒聽進去？」
方霖跟在兩人身後進了單元門，嘴裡不停。陸青鴻按電梯時用餘光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周夢珺認得，和第一次見蘇苒時如出一轍，是某種無聲的逐客令。
「我大老遠開車過來，就為了看你追老婆，你連口水都不給喝？」
方霖笑嘻嘻地往電梯裡擠。陸青鴻沒說話，但也沒攔。周夢珺站在角落，懷裡被塞了那束玫瑰。花瓣已經有些蔫了，外面那層發暗，但湊近了還能聞到一點殘存的香氣。
「嫂子，我跟你說，老陸這人追女孩的本事屬於遠古生物級別。昨晚給我打電話，第一句就是『你追過那麼多個，一般先做什麼』。」
「方霖。」
陸青鴻的聲音不大，但電梯裡的空氣明顯冷了幾度。
「我這不是在幫你鋪墊嗎？你追人追得跟做手術一樣，精細過頭了，反而沒人敢靠近。」
電梯停穩，陸青鴻先一步走出去開門。周夢珺跟在後面，方霖很自覺地停在了玄關，從鞋櫃裡精準地翻出一雙客用拖鞋。他來這裡顯然不是第一次。
「嫂子，這花別扔，一會兒讓老陸把爛了的那幾枝摘了，插花瓶里還能撐兩天。」方霖換好鞋，熟門熟路地走到沙發旁坐下，把腳往茶几邊緣一搭。陸青鴻路過時把他腳踢了下去。
「你不如說說昨晚電話的事。」
周夢珺在沙發另一頭坐下，歪著頭看方霖。她的社交恐懼在這類人面前不起作用，方霖太能說，把她的不安稀釋得乾乾淨淨。陸青鴻去廚房倒水，水壺碰撞水槽的聲音傳出來，有些手忙腳亂。
「昨晚啊，差不多快十二點。」方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得滋溜響，「我正跟人打遊戲呢，他電話來了。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結果他開口第一句是『我可能喜歡上我太太了』。」
周夢珺捧著水杯，一口沒喝，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著。
「我問他怎麼就喜歡上了，他說了很多。什么喝咖啡時會想她會不會嫌苦啊，什麼知道她沒按時吃飯比自己沒吃還煩啊。還有一句我覺得最絕。」
方霖故意停了一下，朝廚房的方向拔高聲音：「他說，他第一次覺得家裡太安靜了。」
廚房裡的水聲停了一瞬。
周夢珺低下頭，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她抿著唇，假裝在研究杯底那片沒有化開的檸檬。
「老陸以前一個人住，最煩有人在他家裡弄出聲音。我來借住過一晚，翻個身他都說我吵。」方霖說到這裡自己也樂了，「現在倒好，嫌房子安靜。男人吶。」
陸青鴻端著兩杯水從廚房出來，一杯放在方霖面前，另一杯放在周夢珺手邊。然後他繞到方霖那一側，單手把他從沙發上拎起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走。」
「我還沒坐熱。」
「樓下有早餐店，你自己去。」
「我不餓。」
「你餓。」
方霖被拽起來時還在笑，邊笑邊朝周夢珺揮手：「嫂子，改天請你吃火鍋。老陸這人嘴毒心軟，你多擔待。他要是欺負你，你給我打電話。」
門關上了。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周夢珺看向陸青鴻。他站在玄關，似乎在猶豫什麼，最後走到她面前，拿起那束玫瑰，走到廚房。一陣翻找聲過後，他拎出一個玻璃花瓶，在水龍頭下沖洗。花莖被他用剪刀一支一支剪短，斜斜地插進瓶里。那幾枝發蔫的外層花瓣，他摘得很乾淨。
他做這些的時候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貫注的事。周夢珺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覺得這個男人認真起來的樣子，總帶著一種不容打擾的儀式感。
「你昨晚真的跟方霖說那些？」
「還說了別的。」
「比如？」
陸青鴻把花瓶放在餐桌中央，後退一步端詳了一下，又調整了其中一支的位置，才轉過身來。他解開袖扣，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緊繃的小臂。然後他走向冰箱，從裡面拿出一盒已經醃好的排骨、幾棵小蔥、一塊姜和兩瓣蒜。
「比如我查了你的微博，發現你喜歡吃甜口的紅燒類菜。」
「還有呢。」
「你養的那隻貓，最近掉毛多，你給過它化毛膏。說明你在意身邊的人和事，只是不太會表達。」
周夢珺沉默了一瞬，胸口像被溫水慢慢浸透。她畫了這麼多年戀愛漫畫，寫過無數情話台詞，可陸青鴻說的這些，比她的任何對白都戳人。
「你昨晚幾點睡的。」
「沒睡。」
他背對著她，把排骨倒進瀝水籃，開始放水沖洗。水珠濺到他襯衫前襟，他也沒躲。
「那你還去單位把蘇苒的事處理了。」
「先解決的你，再處理的她。」
周夢珺有些站不住了。她走進廚房，想幫忙，被陸青鴻用胳膊擋了回去。
「坐著等。」
「我想看。」
「廚房小，你站門口會被油煙嗆到。」
「我社恐，不想一個人坐在客廳。」
陸青鴻回頭看了她一眼，沒再堅持。他從掛鉤上取下一件灰色圍裙，利落地套過頭頂，在身後系了個結。圍裙上印著「某某藥企」的logo，是醫院發的宣傳品。
周夢珺看著他把冰糖倒進熱油里，沙沙的響聲混著甜味在空氣里炸開。他拿著鍋鏟，動作生疏但專注，像在做一場沒有預案的急診手術。糖色炒過了一點，冒出一縷淺煙，他飛快地把排骨倒進去，刺啦一聲，油花四濺。
他後退一步，左胳膊抬起擋在臉前，那姿勢一點不像個高冷外科醫生。
周夢珺笑出了聲。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這樣笑，毫不遮掩，露了牙齒。陸青鴻隔著油煙回頭看她，像是被那笑聲擊中了某個地方，自己也輕輕彎了彎嘴角。
「別笑。第一次做。」
「我知道。」
她走上去，從紙巾盒裡抽了兩張，幫他擦掉濺在鎖骨上的一滴油。他的皮膚被燙得微微發紅，她擦得很輕。陸青鴻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她。鍋里的排骨在糖色里翻動，咕嘟咕嘟地響。
「陸青鴻。」
「嗯。」
「方霖說你家太安靜了。」
「以前是。」
「現在呢。」
他轉過頭繼續翻炒鍋里的排骨，聲音混在油響里，有些含糊。但周夢珺聽得清楚。
「現在太吵了。」
「嫌你吵得不夠。」
周夢珺怔了怔。她看著他把小蔥切成段，薑片丟進鍋里，動作越來越順。廚房的窗戶蒙了一層水汽，日光透過來變成柔白一片。鍋里的排骨漸漸裹上醬色，發出甜香的焦糖味。年糕不知什麼時候鑽進廚房，蹲在周夢珺腳邊，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空氣。
她彎腰把貓抱起來，下巴擱在年糕毛茸茸的腦袋上。陸青鴻回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把火調小了一點，讓鍋里的湯汁慢慢收。等一盤糖醋排骨端上桌，米飯也蒸好了。
周夢珺夾起一塊，吹了兩下，咬下去。醬汁濃而不齁，排骨燉得剛好，能脫骨，又沒散。她抬頭看陸青鴻，他坐在對面，沒動筷子，正在用濕巾擦圍裙上沾的油點子。他的臉上有一種極少見的表情，緊張，像第一次交答卷的學生。
「還行嗎？」
「好吃。」
她把排骨咽下去，又補了一句：「比我媽做的好吃。」
陸青鴻繃著的肩膀塌下去一點。他拿起筷子，這才開始吃飯。兩人中間隔著那瓶玫瑰，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吃到一半，周夢珺的手機在客廳震動起來。她放下筷子去看。是醫院打來的。準確地說，是陸氏醫院行政科。她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
「你問陸醫生吧。」
她把手機遞給陸青鴻。他接過去，聽對方說完，眉頭逐漸收緊。
「什麼時候的事。」
他沉默地聽完，掛斷電話，把手機輕輕放在桌上。
「蘇苒今天中午，從醫院行政樓跳了下去。」
周夢珺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
「誰讓你買這個的。」
「追人不得送花嗎？我昨晚在電話里教你的那些，你一條都沒聽進去？」
方霖跟在兩人身後進了單元門，嘴裡不停。陸青鴻按電梯時用餘光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周夢珺認得，和第一次見蘇苒時如出一轍，是某種無聲的逐客令。
「我大老遠開車過來，就為了看你追老婆，你連口水都不給喝？」
方霖笑嘻嘻地往電梯裡擠。陸青鴻沒說話，但也沒攔。周夢珺站在角落，懷裡被塞了那束玫瑰。花瓣已經有些蔫了，外面那層發暗，但湊近了還能聞到一點殘存的香氣。
「嫂子，我跟你說，老陸這人追女孩的本事屬於遠古生物級別。昨晚給我打電話，第一句就是『你追過那麼多個，一般先做什麼』。」
「方霖。」
陸青鴻的聲音不大，但電梯裡的空氣明顯冷了幾度。
「我這不是在幫你鋪墊嗎？你追人追得跟做手術一樣，精細過頭了，反而沒人敢靠近。」
電梯停穩，陸青鴻先一步走出去開門。周夢珺跟在後面，方霖很自覺地停在了玄關，從鞋櫃裡精準地翻出一雙客用拖鞋。他來這裡顯然不是第一次。
「嫂子，這花別扔，一會兒讓老陸把爛了的那幾枝摘了，插花瓶里還能撐兩天。」方霖換好鞋，熟門熟路地走到沙發旁坐下，把腳往茶几邊緣一搭。陸青鴻路過時把他腳踢了下去。
「你不如說說昨晚電話的事。」
周夢珺在沙發另一頭坐下，歪著頭看方霖。她的社交恐懼在這類人面前不起作用，方霖太能說，把她的不安稀釋得乾乾淨淨。陸青鴻去廚房倒水，水壺碰撞水槽的聲音傳出來，有些手忙腳亂。
「昨晚啊，差不多快十二點。」方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得滋溜響，「我正跟人打遊戲呢，他電話來了。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結果他開口第一句是『我可能喜歡上我太太了』。」
周夢珺捧著水杯，一口沒喝，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著。
「我問他怎麼就喜歡上了，他說了很多。什么喝咖啡時會想她會不會嫌苦啊，什麼知道她沒按時吃飯比自己沒吃還煩啊。還有一句我覺得最絕。」
方霖故意停了一下，朝廚房的方向拔高聲音：「他說，他第一次覺得家裡太安靜了。」
廚房裡的水聲停了一瞬。
周夢珺低下頭，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她抿著唇，假裝在研究杯底那片沒有化開的檸檬。
「老陸以前一個人住，最煩有人在他家裡弄出聲音。我來借住過一晚，翻個身他都說我吵。」方霖說到這裡自己也樂了，「現在倒好，嫌房子安靜。男人吶。」
陸青鴻端著兩杯水從廚房出來，一杯放在方霖面前，另一杯放在周夢珺手邊。然後他繞到方霖那一側，單手把他從沙發上拎起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走。」
「我還沒坐熱。」
「樓下有早餐店，你自己去。」
「我不餓。」
「你餓。」
方霖被拽起來時還在笑，邊笑邊朝周夢珺揮手：「嫂子，改天請你吃火鍋。老陸這人嘴毒心軟，你多擔待。他要是欺負你，你給我打電話。」
門關上了。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周夢珺看向陸青鴻。他站在玄關，似乎在猶豫什麼，最後走到她面前，拿起那束玫瑰，走到廚房。一陣翻找聲過後，他拎出一個玻璃花瓶，在水龍頭下沖洗。花莖被他用剪刀一支一支剪短，斜斜地插進瓶里。那幾枝發蔫的外層花瓣，他摘得很乾淨。
他做這些的時候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貫注的事。周夢珺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覺得這個男人認真起來的樣子，總帶著一種不容打擾的儀式感。
「你昨晚真的跟方霖說那些？」
「還說了別的。」
「比如？」
陸青鴻把花瓶放在餐桌中央，後退一步端詳了一下，又調整了其中一支的位置，才轉過身來。他解開袖扣，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緊繃的小臂。然後他走向冰箱，從裡面拿出一盒已經醃好的排骨、幾棵小蔥、一塊姜和兩瓣蒜。
「比如我查了你的微博，發現你喜歡吃甜口的紅燒類菜。」
「還有呢。」
「你養的那隻貓，最近掉毛多，你給過它化毛膏。說明你在意身邊的人和事，只是不太會表達。」
周夢珺沉默了一瞬，胸口像被溫水慢慢浸透。她畫了這麼多年戀愛漫畫，寫過無數情話台詞，可陸青鴻說的這些，比她的任何對白都戳人。
「你昨晚幾點睡的。」
「沒睡。」
他背對著她，把排骨倒進瀝水籃，開始放水沖洗。水珠濺到他襯衫前襟，他也沒躲。
「那你還去單位把蘇苒的事處理了。」
「先解決的你，再處理的她。」
周夢珺有些站不住了。她走進廚房，想幫忙，被陸青鴻用胳膊擋了回去。
「坐著等。」
「我想看。」
「廚房小，你站門口會被油煙嗆到。」
「我社恐，不想一個人坐在客廳。」
陸青鴻回頭看了她一眼，沒再堅持。他從掛鉤上取下一件灰色圍裙，利落地套過頭頂，在身後系了個結。圍裙上印著「某某藥企」的logo，是醫院發的宣傳品。
周夢珺看著他把冰糖倒進熱油里，沙沙的響聲混著甜味在空氣里炸開。他拿著鍋鏟，動作生疏但專注，像在做一場沒有預案的急診手術。糖色炒過了一點，冒出一縷淺煙，他飛快地把排骨倒進去，刺啦一聲，油花四濺。
他後退一步，左胳膊抬起擋在臉前，那姿勢一點不像個高冷外科醫生。
周夢珺笑出了聲。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這樣笑，毫不遮掩，露了牙齒。陸青鴻隔著油煙回頭看她，像是被那笑聲擊中了某個地方，自己也輕輕彎了彎嘴角。
「別笑。第一次做。」
「我知道。」
她走上去，從紙巾盒裡抽了兩張，幫他擦掉濺在鎖骨上的一滴油。他的皮膚被燙得微微發紅，她擦得很輕。陸青鴻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她。鍋里的排骨在糖色里翻動，咕嘟咕嘟地響。
「陸青鴻。」
「嗯。」
「方霖說你家太安靜了。」
「以前是。」
「現在呢。」
他轉過頭繼續翻炒鍋里的排骨，聲音混在油響里，有些含糊。但周夢珺聽得清楚。
「現在太吵了。」
「嫌你吵得不夠。」
周夢珺怔了怔。她看著他把小蔥切成段，薑片丟進鍋里，動作越來越順。廚房的窗戶蒙了一層水汽，日光透過來變成柔白一片。鍋里的排骨漸漸裹上醬色，發出甜香的焦糖味。年糕不知什麼時候鑽進廚房，蹲在周夢珺腳邊，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空氣。
她彎腰把貓抱起來，下巴擱在年糕毛茸茸的腦袋上。陸青鴻回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把火調小了一點，讓鍋里的湯汁慢慢收。等一盤糖醋排骨端上桌，米飯也蒸好了。
周夢珺夾起一塊，吹了兩下，咬下去。醬汁濃而不齁，排骨燉得剛好，能脫骨，又沒散。她抬頭看陸青鴻，他坐在對面，沒動筷子，正在用濕巾擦圍裙上沾的油點子。他的臉上有一種極少見的表情，緊張，像第一次交答卷的學生。
「還行嗎？」
「好吃。」
她把排骨咽下去，又補了一句：「比我媽做的好吃。」
陸青鴻繃著的肩膀塌下去一點。他拿起筷子，這才開始吃飯。兩人中間隔著那瓶玫瑰，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吃到一半，周夢珺的手機在客廳震動起來。她放下筷子去看。是醫院打來的。準確地說，是陸氏醫院行政科。她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
「你問陸醫生吧。」
她把手機遞給陸青鴻。他接過去，聽對方說完，眉頭逐漸收緊。
「什麼時候的事。」
他沉默地聽完，掛斷電話，把手機輕輕放在桌上。
「蘇苒今天中午，從醫院行政樓跳了下去。」
周夢珺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