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搶救
醫院急診樓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周夢珺跟在陸青鴻身後小跑穿過自動門，看見地上有一灘深色的水漬，旁邊蹲著兩個保潔員正在擦。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混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鐵鏽氣。
「陸主任。」
一個穿護士服的年輕女人迎上來，臉色發白，手裡還攥著一個沒有拆封的紗布包。她說話時嘴唇在抖，眼神不停往陸青鴻身後瞟。
「人呢。」
「搶救室。腦外、骨科、胸外的主任都到了。」護士咽了一下口水，「血壓掉了兩次，還在泵升壓藥。」
陸青鴻沒再問，大步往搶救室方向走。周夢珺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走廊里人很多，有穿著藍色手術服的醫生匆匆穿過，有保安在呵斥拍照的人，還有兩個院辦的工作人員靠牆站著，手裡拿著本子，像在記錄什麼。
搶救室外的長椅上，蘇父癱坐著，領帶散開了，白襯衫上沾著深紅色的血痕。他看見陸青鴻，猛地站起來，喉嚨里擠出一聲近乎咆哮的聲音。
陸青鴻沒停步，像根本沒聽見。他走到搶救室門口，透過那扇窄小的觀察窗往裡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到周夢珺面前。
「你在這等我。別亂走。」
「我想幫你。」
「你幫我的方式，就是別讓蘇家人把你卷進去。」
他的語氣很沉，但眼睛裡有種近乎懇求的東西。周夢珺第一次在他眼裡看到這種情緒。她點了點頭，退到牆邊站定。陸青鴻轉身推開搶救室的門，裡面的冷氣混著儀器聲湧出來，很快又把門合上。
蘇父還站在那裡，雙手攥著拳，渾身發抖。他盯著周夢珺，像盯著一個從哪本犯罪小說里走出來的同謀。
「都是因為你。」蘇父的聲音嘶啞而低，「你出現之前，蘇苒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你搶了她的位置，逼她……」
「蘇叔。」
周夢珺的聲音很輕，但出奇地穩。她自己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
「蘇苒自己選了這條路。和我在不在，沒有關係。」
蘇父一愣，像沒料到這個瘦小的女人敢接話。他往前走了半步，被旁邊的院辦人員攔住。
「你什麼都不知道。蘇苒喜歡陸青鴻喜歡了快十年，你一個外人來摘果子，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話？」
周夢珺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外套下擺。陸青鴻的外套還披在她肩上，太大，袖子空蕩蕩地垂著，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小了。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往後退了一步，背靠在冰涼的牆壁上。
牆磚很涼，透過那層薄薄的布料滲進來，像有人往她脊背上澆了一瓢涼水。
過了大約半小時，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陸青鴻走出來，白襯衫袖口上沾了一小片血漬，手指很乾淨，是剛洗過的。他摘了口罩，臉色疲憊，走到蘇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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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穩定了。」
蘇父整個人軟下來，重新跌回長椅，雙手捂住臉。周夢珺看見他的肩膀在劇烈抖動，像一堵年久失修的牆終於在暴雨中坍塌了。
陸青鴻沒有看他，轉身朝周夢珺走來。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她一眼。
「手。」
周夢珺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里，手心濕漉漉的全是汗。她鬆開手指，幾道紅痕新鮮地印在掌心上。
陸青鴻拉過她的手，用拇指把她掌心裡被汗浸軟的紙巾屑一點點擦掉。他做得很輕，像在擦拭什麼極脆弱的傷口。
「她醒了會叫你。」周夢珺說。
「不一定。」
「如果她叫你呢。」
陸青鴻停下動作，看著她。他的眼睛熬得發紅，眼白上布著細密的血絲，像一張快要到極限的網。
「那我就進去。但你得在。」
「為什麼？」
「讓她看清楚，我太太是誰。」
周夢珺說不出話了。她低下頭，盯著他牽住她的那隻手。他的虎口有常年握手術刀磨出的薄繭，觸在她手背上，粗糙而溫熱。
走廊盡頭的自動門忽然打開，方霖和唐婉儀同時衝進來。方霖跑得滿頭是汗，唐婉儀的高跟鞋踩得大理石地面像在放炮仗。
「什麼情況？我聽說蘇苒跳樓了？人怎麼樣？」
方霖衝到陸青鴻面前，壓低聲音問。他的目光在陸青鴻和周夢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眉毛微微一挑。
唐婉儀把周夢珺拉到一邊，上下打量她：「你沒事吧？她有沒有傷到你？」
「我沒事。」
「沒事才怪。」唐婉儀抬手，把她額前被汗黏住的碎發別到耳後，聲音忽然低下來，「你的臉白得像紙。」
周夢珺勉強扯了扯嘴角。她不想在這時候還讓朋友操心。
方霖和陸青鴻站在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旁說話。方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周夢珺還是零星聽到幾個詞。「監控」「天台」「門鎖」。唐婉儀的耳朵也豎了起來，兩人對視一眼，又都默契地沒開口。
過了幾分鐘，方霖朝唐婉儀招了招手：「唐律師，你過來聽一下。那邊在調監控，院方說需要第三方在場。」
唐婉儀拍了拍周夢珺的肩，走了過去。三個人的背影聚在販賣機旁，藍白色的燈光照得他們像站在一張發光的棋盤上。
周夢珺一個人在長椅上坐下來。她的腳踝又開始疼了，腫沒有完全消，剛才一路小跑把它又折騰得夠嗆。她從包里翻出手機，想看時間，卻發現鎖屏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陌生號碼。
內容只有一行字：
「墜樓的人，最怕的不是摔下去，是沒人接住。」
沒有署名，號碼歸屬地是本地。周夢珺盯著這行字，後背一陣陣發涼。她把手機遞給方霖看，方霖臉色一變，立刻拍下號碼，發給了某個人。
「別慌，我讓人查這個號碼。」
陸青鴻從販賣機旁走過來，在周夢珺面前蹲下。他仰著臉看她，眼裡的血絲更多了，但目光很穩。
「我先送你回家。」
「你留在這等蘇苒醒。」
「她的手術還在做，至少四個小時。你在這也幫不上。」
他站起來，朝方霖和唐婉儀點了一下頭。方霖會意，拉著唐婉儀去護士站問情況。陸青鴻把周夢珺從長椅上扶起來，摟著她的肩往外走。經過蘇父身邊時，他停了一秒。
「蘇叔，我會查清楚。」
蘇父抬頭看他，眼眶深陷，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話。
走出急診樓，夜風迎面撲來。周夢珺吸了一口冷空氣，鼻腔里發酸。她的手機又震了一下，她沒看，怕又是什麼讓人心慌的消息。
直到上了車，她才掏出手機。
鎖屏上顯示著那條剛才沒來得及細看的消息。陸青鴻湊過來看了一眼，就一眼，他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怎麼了？」
周夢珺低頭再看那個號碼，覺得有些眼熟。她點進去，發現這個號碼之前給她發過一張照片。是姜檸站在天台上的照片，就是蘇苒發給她閨蜜的那張。
「這個號的主人，不是蘇苒。」
陸青鴻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冷得像掉進了冰窖。
「是姜檸。」
周夢珺跟在陸青鴻身後小跑穿過自動門，看見地上有一灘深色的水漬，旁邊蹲著兩個保潔員正在擦。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混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鐵鏽氣。
「陸主任。」
一個穿護士服的年輕女人迎上來，臉色發白，手裡還攥著一個沒有拆封的紗布包。她說話時嘴唇在抖，眼神不停往陸青鴻身後瞟。
「人呢。」
「搶救室。腦外、骨科、胸外的主任都到了。」護士咽了一下口水，「血壓掉了兩次，還在泵升壓藥。」
陸青鴻沒再問，大步往搶救室方向走。周夢珺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走廊里人很多，有穿著藍色手術服的醫生匆匆穿過，有保安在呵斥拍照的人，還有兩個院辦的工作人員靠牆站著，手裡拿著本子，像在記錄什麼。
搶救室外的長椅上，蘇父癱坐著，領帶散開了，白襯衫上沾著深紅色的血痕。他看見陸青鴻，猛地站起來，喉嚨里擠出一聲近乎咆哮的聲音。
陸青鴻沒停步，像根本沒聽見。他走到搶救室門口，透過那扇窄小的觀察窗往裡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到周夢珺面前。
「你在這等我。別亂走。」
「我想幫你。」
「你幫我的方式，就是別讓蘇家人把你卷進去。」
他的語氣很沉，但眼睛裡有種近乎懇求的東西。周夢珺第一次在他眼裡看到這種情緒。她點了點頭，退到牆邊站定。陸青鴻轉身推開搶救室的門，裡面的冷氣混著儀器聲湧出來，很快又把門合上。
蘇父還站在那裡，雙手攥著拳，渾身發抖。他盯著周夢珺，像盯著一個從哪本犯罪小說里走出來的同謀。
「都是因為你。」蘇父的聲音嘶啞而低，「你出現之前，蘇苒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你搶了她的位置，逼她……」
「蘇叔。」
周夢珺的聲音很輕，但出奇地穩。她自己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
「蘇苒自己選了這條路。和我在不在，沒有關係。」
蘇父一愣，像沒料到這個瘦小的女人敢接話。他往前走了半步，被旁邊的院辦人員攔住。
「你什麼都不知道。蘇苒喜歡陸青鴻喜歡了快十年，你一個外人來摘果子，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話？」
周夢珺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外套下擺。陸青鴻的外套還披在她肩上，太大，袖子空蕩蕩地垂著，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小了。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往後退了一步，背靠在冰涼的牆壁上。
牆磚很涼，透過那層薄薄的布料滲進來，像有人往她脊背上澆了一瓢涼水。
過了大約半小時，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陸青鴻走出來，白襯衫袖口上沾了一小片血漬，手指很乾淨，是剛洗過的。他摘了口罩，臉色疲憊，走到蘇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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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穩定了。」
蘇父整個人軟下來，重新跌回長椅，雙手捂住臉。周夢珺看見他的肩膀在劇烈抖動，像一堵年久失修的牆終於在暴雨中坍塌了。
陸青鴻沒有看他，轉身朝周夢珺走來。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她一眼。
「手。」
周夢珺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里，手心濕漉漉的全是汗。她鬆開手指，幾道紅痕新鮮地印在掌心上。
陸青鴻拉過她的手，用拇指把她掌心裡被汗浸軟的紙巾屑一點點擦掉。他做得很輕，像在擦拭什麼極脆弱的傷口。
「她醒了會叫你。」周夢珺說。
「不一定。」
「如果她叫你呢。」
陸青鴻停下動作，看著她。他的眼睛熬得發紅，眼白上布著細密的血絲，像一張快要到極限的網。
「那我就進去。但你得在。」
「為什麼？」
「讓她看清楚，我太太是誰。」
周夢珺說不出話了。她低下頭，盯著他牽住她的那隻手。他的虎口有常年握手術刀磨出的薄繭，觸在她手背上，粗糙而溫熱。
走廊盡頭的自動門忽然打開，方霖和唐婉儀同時衝進來。方霖跑得滿頭是汗，唐婉儀的高跟鞋踩得大理石地面像在放炮仗。
「什麼情況？我聽說蘇苒跳樓了？人怎麼樣？」
方霖衝到陸青鴻面前，壓低聲音問。他的目光在陸青鴻和周夢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眉毛微微一挑。
唐婉儀把周夢珺拉到一邊，上下打量她：「你沒事吧？她有沒有傷到你？」
「我沒事。」
「沒事才怪。」唐婉儀抬手，把她額前被汗黏住的碎發別到耳後，聲音忽然低下來，「你的臉白得像紙。」
周夢珺勉強扯了扯嘴角。她不想在這時候還讓朋友操心。
方霖和陸青鴻站在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旁說話。方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周夢珺還是零星聽到幾個詞。「監控」「天台」「門鎖」。唐婉儀的耳朵也豎了起來，兩人對視一眼，又都默契地沒開口。
過了幾分鐘，方霖朝唐婉儀招了招手：「唐律師，你過來聽一下。那邊在調監控，院方說需要第三方在場。」
唐婉儀拍了拍周夢珺的肩，走了過去。三個人的背影聚在販賣機旁，藍白色的燈光照得他們像站在一張發光的棋盤上。
周夢珺一個人在長椅上坐下來。她的腳踝又開始疼了，腫沒有完全消，剛才一路小跑把它又折騰得夠嗆。她從包里翻出手機，想看時間，卻發現鎖屏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陌生號碼。
內容只有一行字：
「墜樓的人，最怕的不是摔下去，是沒人接住。」
沒有署名，號碼歸屬地是本地。周夢珺盯著這行字，後背一陣陣發涼。她把手機遞給方霖看，方霖臉色一變，立刻拍下號碼，發給了某個人。
「別慌，我讓人查這個號碼。」
陸青鴻從販賣機旁走過來，在周夢珺面前蹲下。他仰著臉看她，眼裡的血絲更多了，但目光很穩。
「我先送你回家。」
「你留在這等蘇苒醒。」
「她的手術還在做，至少四個小時。你在這也幫不上。」
他站起來，朝方霖和唐婉儀點了一下頭。方霖會意，拉著唐婉儀去護士站問情況。陸青鴻把周夢珺從長椅上扶起來，摟著她的肩往外走。經過蘇父身邊時，他停了一秒。
「蘇叔，我會查清楚。」
蘇父抬頭看他，眼眶深陷，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話。
走出急診樓，夜風迎面撲來。周夢珺吸了一口冷空氣，鼻腔里發酸。她的手機又震了一下，她沒看，怕又是什麼讓人心慌的消息。
直到上了車，她才掏出手機。
鎖屏上顯示著那條剛才沒來得及細看的消息。陸青鴻湊過來看了一眼，就一眼，他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怎麼了？」
周夢珺低頭再看那個號碼，覺得有些眼熟。她點進去，發現這個號碼之前給她發過一張照片。是姜檸站在天台上的照片，就是蘇苒發給她閨蜜的那張。
「這個號的主人，不是蘇苒。」
陸青鴻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冷得像掉進了冰窖。
「是姜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