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人前牽著她的手
清晨七點半，醫院門口已經排起長隊。周夢珺跟在陸青鴻身後，穿過自動感應門，撲面而來的是消毒水氣味和中央空調的冷風。她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他今天沒穿白大褂，深色外套配黑色高領毛衣，比平時多了幾分沉峻。周夢珺懷疑他所有衣服都是同一個色系，不同深淺的黑灰藍，像直接從色卡上取下來的。
「冷？」
他偏頭看她。
「有點。」
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動作隨意，像做了幾百遍。外套很大，下擺垂到她膝蓋上方，袖口蓋住了她的指尖。
周夢珺跟著他穿過門診大廳，上了扶梯，再轉電梯，最後到了行政樓八樓的會議室。門半掩著，裡面已經有人聲。陸青鴻推開門的瞬間，所有聲音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蘇苒坐在會議桌左側，穿白大褂，長發別在耳後。對面是蘇父，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領帶夾是金色的。再旁邊坐著院辦兩位老師，面前攤著文件夾。看見陸青鴻進來，蘇父的臉色變了變。只有蘇苒，笑容不變，像早就知道他會來。
「學長，你遲到了五分鐘。」
「路上接了我太太。」
陸青鴻把周夢珺讓到身旁的椅子上，自己卻站著。蘇苒的目光在周夢珺肩上那件外套上停了一瞬，迅速移開。
「我昨天想了很久。」
陸青鴻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像從胸腔里壓出來。
「關於那封信，關於六年前的事。我不該瞞著夢珺，也不該讓你替我承擔這個秘密。」
蘇苒的笑容僵住了。蘇父重重清了一下嗓子，想插話，被陸青鴻一個眼神噎了回去。
「信的事，是你告訴她的。但你只講了一半。」陸青鴻繼續說，「姜檸那封信里提到了你的名字。她讓我小心你。」
會議室里的空調忽然嗡地響起來。蘇苒的臉色終於變了，像被人一把扯掉了面具。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後退時刮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你胡說。」
「信我燒了。」陸青鴻從西裝內袋摸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放在蘇苒面前，「但燒之前，我拍了照。」
手機屏幕上是一張信紙，最上面一行字被放大了。周夢珺看不清楚全部內容，但她看見了自己的名字，還有蘇苒的名字，中間隔著一個詞：不要讓她靠近。
蘇苒盯著屏幕，像盯著一條吐信的蛇。她往後退了半步，膝蓋撞在椅子上，疼得倒吸一口氣，卻沒坐下。
「姜檸那天晚上把信交給我，說蘇苒這個人什麼都做得出來。」陸青鴻的聲音像在陳述病歷，沒有波瀾，卻冷得磣人，「她說如果有一天蘇苒靠近我的家人，讓我一定要提防。因為你喜歡的不只是我這個人，還有我背後的一切。」
會議室里很靜。蘇父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夢珺看著蘇苒的臉，那上面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像維持了很久的笑容終於從裂縫裡漏了下來。她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得厲害，手指抓著白大褂下擺，指節發白。
「那封信……還有多少？」
「沒多少了。你早該猜到。」
蘇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聲很輕，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她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周夢珺身上。
「所以你今天帶她來，就是為了讓我死心？」
「不。」
陸青鴻走到周夢珺身邊，拉起她的手，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她的手指扣進自己掌心。他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倍不止，溫度卻意外地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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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是讓你以後別再叫她嫂子。」
蘇苒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飲水機上。水桶晃了晃，發出沉悶的咕咚聲。她的眼睛紅透了，卻還是死死盯著陸青鴻，像要把他的影子剜出來。
「你和她……明明就不是真的。」
「那是我的事。」
陸青鴻牽著周夢珺往外走。經過蘇苒身邊時，他的聲音擦著她的耳廓落下去，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別再動她。」
門在身後合上時，周夢珺還沒完全回過神。她的手被他攥著，掌心相貼的地方已經微微出汗。兩人穿過走廊，進了電梯，一路沒說話。直到電梯在一樓停下，門打開，陽光從大廳的玻璃幕牆湧進來。
周夢珺輕輕掙了掙，沒掙脫。陸青鴻反而握得更緊了一點。
「你剛才……」
「我說過，會把一切說清楚。」
「可是你連我也瞞了一件事。」她仰起頭，故意板著臉，「信里那句『不要讓她靠近』，你昨天怎麼沒告訴我？」
陸青鴻拉著她走出醫院，直到停在車旁，才鬆開她的手。他轉身看著她，晨光在他的眉眼上鍍了一層極淡的光。
「因為你昨天看起來，已經快要哭了。」
周夢珺愣住。
「我想等你自己想明白再告訴你。」他替她拉開車門，手搭在車門邊緣，像怕她撞到。
周夢珺沒上車。她站在車旁，聲音悶悶的：「陸青鴻，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脆弱？所以什麼都瞞著我，什麼都替我擋。」
「不是。」
他彎下腰，讓視線和她齊平。這個姿勢讓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數清他左眼下方那顆很淡的淚痣。
「我是怕你討厭我。」
周夢珺心跳驟停了一拍。他說得那麼輕，那麼認真，像把什麼藏了很久的話，終於從骨頭縫裡一點一點挖了出來。
遠處有病人推著輪椅經過，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音很細碎。風裡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他身上外套里烘出來的體溫。
「我要是真討厭你，就不會跟你來這裡了。」她說。
陸青鴻看了她兩秒，唇角忽然勾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幾不可察的弧度，是明顯的、帶著點得逞意味的笑。
「那現在，跟我回家？」
「回哪個家？」
「我們家。」
周夢珺注意到，他說「我們家」的時候，聲音會不自覺地放軟，像在稱呼一個比協議更重要的東西。她沒再說話，彎腰坐進車裡。
車子駛出醫院大門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陸青鴻發來一條消息。
「今晚回來給你做糖醋排骨。」
周夢珺扭頭看他。他單手打方向盤，目不斜視，像剛才那條簡訊不是他發的。
「你什麼時候會做菜的？」
「昨晚剛學的。翻了你微博點讚。」
周夢珺打開微博。她上周點讚過一條「最適合第一次做飯的零失敗菜譜」，下面還有她隨手留的評論：「看起來好難，有沒有更簡單的？」
陸青鴻跟評了一句：「排骨焯水之後用冰糖炒色，比紅燒肉簡單。」
她當時以為是哪個熱心網友。
現在她點進那個頭像。頭像是空白，暱稱是一個句號。註冊時間，三天前。
周夢珺盯著那個頭像，又轉頭看了一眼陸青鴻的側臉，忽然笑了出來。陸青鴻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嘴角卻跟著往上揚。
「笑什麼。」
「沒什麼。你好好開車。」
她把手機貼在膝蓋上。窗外晨光正好，灑在柏油路上，像鋪了一層淺金色的沙。年糕在家裡等她，糖醋排骨在今晚的鍋里等著被煮熟。她忽然覺得，那個叫「家」的地方，好像真的有了溫度。
車拐過最後一個路口，小區大門出現在視野里。周夢珺看見門口蹲著一個穿深灰色風衣的男人，手裡拿著一束已經有點發蔫的紅玫瑰，正仰頭朝他們的方向張望。
是方霖。
「嫂子好！我是方霖，老陸最好的兄弟。他昨晚半夜給我打電話，說自己好像喜歡上你了，語氣慌張得不得了，非要我教他怎麼追人——」
「方霖。」
陸青鴻的聲音冷得像一把冰錐。方霖立刻閉嘴，做了個給嘴巴拉拉鏈的動作，但眼睛還笑著。
周夢珺轉頭看陸青鴻。他的耳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她忽然覺得，接下來這一年，可能比她在漫畫裡畫過的所有劇情，都更有意思。
他今天沒穿白大褂，深色外套配黑色高領毛衣，比平時多了幾分沉峻。周夢珺懷疑他所有衣服都是同一個色系，不同深淺的黑灰藍，像直接從色卡上取下來的。
「冷？」
他偏頭看她。
「有點。」
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動作隨意，像做了幾百遍。外套很大，下擺垂到她膝蓋上方，袖口蓋住了她的指尖。
周夢珺跟著他穿過門診大廳，上了扶梯，再轉電梯，最後到了行政樓八樓的會議室。門半掩著，裡面已經有人聲。陸青鴻推開門的瞬間，所有聲音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蘇苒坐在會議桌左側，穿白大褂，長發別在耳後。對面是蘇父，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領帶夾是金色的。再旁邊坐著院辦兩位老師，面前攤著文件夾。看見陸青鴻進來，蘇父的臉色變了變。只有蘇苒，笑容不變，像早就知道他會來。
「學長，你遲到了五分鐘。」
「路上接了我太太。」
陸青鴻把周夢珺讓到身旁的椅子上，自己卻站著。蘇苒的目光在周夢珺肩上那件外套上停了一瞬，迅速移開。
「我昨天想了很久。」
陸青鴻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像從胸腔里壓出來。
「關於那封信，關於六年前的事。我不該瞞著夢珺，也不該讓你替我承擔這個秘密。」
蘇苒的笑容僵住了。蘇父重重清了一下嗓子，想插話，被陸青鴻一個眼神噎了回去。
「信的事，是你告訴她的。但你只講了一半。」陸青鴻繼續說，「姜檸那封信里提到了你的名字。她讓我小心你。」
會議室里的空調忽然嗡地響起來。蘇苒的臉色終於變了，像被人一把扯掉了面具。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後退時刮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你胡說。」
「信我燒了。」陸青鴻從西裝內袋摸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放在蘇苒面前，「但燒之前，我拍了照。」
手機屏幕上是一張信紙，最上面一行字被放大了。周夢珺看不清楚全部內容，但她看見了自己的名字，還有蘇苒的名字，中間隔著一個詞：不要讓她靠近。
蘇苒盯著屏幕，像盯著一條吐信的蛇。她往後退了半步，膝蓋撞在椅子上，疼得倒吸一口氣，卻沒坐下。
「姜檸那天晚上把信交給我，說蘇苒這個人什麼都做得出來。」陸青鴻的聲音像在陳述病歷，沒有波瀾，卻冷得磣人，「她說如果有一天蘇苒靠近我的家人，讓我一定要提防。因為你喜歡的不只是我這個人，還有我背後的一切。」
會議室里很靜。蘇父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夢珺看著蘇苒的臉，那上面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像維持了很久的笑容終於從裂縫裡漏了下來。她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得厲害，手指抓著白大褂下擺，指節發白。
「那封信……還有多少？」
「沒多少了。你早該猜到。」
蘇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聲很輕，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她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周夢珺身上。
「所以你今天帶她來，就是為了讓我死心？」
「不。」
陸青鴻走到周夢珺身邊，拉起她的手，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她的手指扣進自己掌心。他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倍不止，溫度卻意外地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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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苒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飲水機上。水桶晃了晃，發出沉悶的咕咚聲。她的眼睛紅透了，卻還是死死盯著陸青鴻，像要把他的影子剜出來。
「你和她……明明就不是真的。」
「那是我的事。」
陸青鴻牽著周夢珺往外走。經過蘇苒身邊時，他的聲音擦著她的耳廓落下去，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別再動她。」
門在身後合上時，周夢珺還沒完全回過神。她的手被他攥著，掌心相貼的地方已經微微出汗。兩人穿過走廊，進了電梯，一路沒說話。直到電梯在一樓停下，門打開，陽光從大廳的玻璃幕牆湧進來。
周夢珺輕輕掙了掙，沒掙脫。陸青鴻反而握得更緊了一點。
「你剛才……」
「我說過，會把一切說清楚。」
「可是你連我也瞞了一件事。」她仰起頭，故意板著臉，「信里那句『不要讓她靠近』，你昨天怎麼沒告訴我？」
陸青鴻拉著她走出醫院，直到停在車旁，才鬆開她的手。他轉身看著她，晨光在他的眉眼上鍍了一層極淡的光。
「因為你昨天看起來，已經快要哭了。」
周夢珺愣住。
「我想等你自己想明白再告訴你。」他替她拉開車門，手搭在車門邊緣，像怕她撞到。
周夢珺沒上車。她站在車旁，聲音悶悶的：「陸青鴻，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脆弱？所以什麼都瞞著我，什麼都替我擋。」
「不是。」
他彎下腰，讓視線和她齊平。這個姿勢讓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數清他左眼下方那顆很淡的淚痣。
「我是怕你討厭我。」
周夢珺心跳驟停了一拍。他說得那麼輕，那麼認真，像把什麼藏了很久的話，終於從骨頭縫裡一點一點挖了出來。
遠處有病人推著輪椅經過，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音很細碎。風裡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他身上外套里烘出來的體溫。
「我要是真討厭你，就不會跟你來這裡了。」她說。
陸青鴻看了她兩秒，唇角忽然勾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幾不可察的弧度，是明顯的、帶著點得逞意味的笑。
「那現在，跟我回家？」
「回哪個家？」
「我們家。」
周夢珺注意到，他說「我們家」的時候，聲音會不自覺地放軟，像在稱呼一個比協議更重要的東西。她沒再說話，彎腰坐進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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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夢珺盯著那個頭像，又轉頭看了一眼陸青鴻的側臉，忽然笑了出來。陸青鴻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嘴角卻跟著往上揚。
「笑什麼。」
「沒什麼。你好好開車。」
她把手機貼在膝蓋上。窗外晨光正好，灑在柏油路上，像鋪了一層淺金色的沙。年糕在家裡等她，糖醋排骨在今晚的鍋里等著被煮熟。她忽然覺得，那個叫「家」的地方，好像真的有了溫度。
車拐過最後一個路口，小區大門出現在視野里。周夢珺看見門口蹲著一個穿深灰色風衣的男人，手裡拿著一束已經有點發蔫的紅玫瑰，正仰頭朝他們的方向張望。
是方霖。
「嫂子好！我是方霖，老陸最好的兄弟。他昨晚半夜給我打電話，說自己好像喜歡上你了，語氣慌張得不得了，非要我教他怎麼追人——」
「方霖。」
陸青鴻的聲音冷得像一把冰錐。方霖立刻閉嘴，做了個給嘴巴拉拉鏈的動作，但眼睛還笑著。
周夢珺轉頭看陸青鴻。他的耳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她忽然覺得，接下來這一年，可能比她在漫畫裡畫過的所有劇情，都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