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柜子正中間那件，標籤寫錯了
傅奶奶家客廳的展示櫃是胡桃木的，占了整面牆。
林晚棠進門第一眼就看見了——正中間那格，暖光射燈單獨打在上面，一個銀飾胸針，她三年前做的《歸途》系列第一件成品，造型是半片翻過來的葉子，葉脈用極細的銀絲掐出來，背面刻了極小兩個字：未晚。
"坐坐坐！"傅奶奶圍裙都沒解，從廚房出來先把她往沙發上按，"我湯還燉著，你先看——斯宴你把你那個拿出來給棠棠看！"
傅斯宴"嗯"了一聲，從柜子里取出來，雙手遞給林晚棠。
林晚棠接住，翻到背面，愣了。
標籤不是她工作室出的原版。原版背面只有"未晚"二字和編號，這個多貼了一張手寫小條——黑色簽字筆，字跡是傅斯宴的，工整得像謄抄：
"2019.11.4 巴黎線上展 第一眼 等了三年才知道是她做的。"
她抬頭看他。
傅斯宴低頭解袖扣，耳根紅得比上次還明顯："助理買的。我後來查了編號溯源，確認是第一批限量。"
"你買的時候不知道是'未晚'本人做的？"
"知道是未晚做的。不知道未晚是林晚棠。"
"那標籤——"
"貼完才覺得多餘。"他頓了頓，"但懶得撕了。"
傅奶奶端了果盤過來，聽見後半句，翻了個白眼："懶？我讓他挪柜子邊他都不懶，貼個標籤他懶？"
林晚棠低頭笑，把胸針翻過去，指尖蹭過葉脈的紋路。
三年前她剛做完這組，放線上展賣，沒人認識"未晚"這個名字，第一件掛出去半個月沒人拍。最後是巴黎一個華人藏家私信收的，她記得很清楚，買家留言就五個字："葉子翻過來了。"
她當時在出租屋陽台坐了一晚上，覺得有人懂。
沒想到那個人坐在北京，姓傅，後來成了她老公。
"奶奶。"她把胸針放回傅斯宴手裡，"這個您留著。下次展完我給您做新的，銀的換成金的，背面刻'翻過來就好'。"
老太太眼圈一下紅了："我不懂什麼展不展的，我就覺得好看。好看就夠了。"
——
顧家徹底出局是下午的事。
顧振國最後一次掙扎，託了三層關係找到傅氏文化事業部一個副總監，想約"傅總見一面"。副總監回了一句話："傅總說，他太太工作室的展，您家連看展的票都不配拿，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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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圖被匿名發到同學群。
顧承舟沒退群，也沒說話，沉默了三天，最後把朋友圈所有內容清空，簽名改成"……"。
蘇嬌嬌先銷號了。
有人拍到她在商場做櫃姐，工牌別在胸前，看見老同學來買東西低頭躲進倉庫。
林晚棠是晚上刷群才知道的。手機擱桌上，傅斯宴在廚房幫奶奶盛湯，她看了兩行，沒笑也沒什麼表情，把手機扣了。
傅斯宴端湯出來，放她面前，看見她發愣。
"不是。"她搖頭，"就覺得……挺輕的。"
"什麼輕？"
"恨。"她拿勺子攪湯，"我以為再看見他家出事我會很爽，結果沒有。像踩了一腳空，人已經走過去了，回頭發現後面那灘水坑，連鞋底都沒濕。"
傅斯宴坐下來，沒說話，給她碗裡夾了塊蘿蔔。
"走過去了就是走過去了。"
"你也是這麼過的？"
他筷子停了一下。
"高中畢業到今年八月之前，我每年三月十四——你收作業那天的日子，去你們高中門口站十分鐘。"他聲音很低，"校門翻修了兩次，樹換了三批。沒什麼儀式感，就是確認一下路還在。"
"……你沒找過我？"
"找過。畢業去向表上你填的南方大學，我去了。你大三那年實習在市醫院對面咖啡店，我路過兩次，隔著玻璃看見你穿白大褂——不對，是實驗服。"
"你沒進來。"
"你桌上攤著設計稿，畫得認真。我怕進去，你抬頭看我，不認識。"
湯碗裡熱氣往上涌。
林晚棠低頭喝了口湯，燙了一下，沒停。
"傅斯宴。"
"嗯。"
"你下次路過別在玻璃外面看了。"
"……"
"進來。我請你喝美式，不加糖。"
他筷子放下了。
傅奶奶從廚房端著最後一盤菜出來，看見倆人一個低頭喝湯一個筷子不動，敏銳地眯了眯眼："怎麼了？湯咸了？"
"不咸。"林晚棠抬頭，臉有點紅，"奶奶，他高中比我想的還慫。"
"慫什麼？"
"路過我實習的咖啡店不進來。"
老太太把菜一放，轉身指傅斯宴："你活該！這麼好的姑娘你站外面看？！你那腿是擺設？！"
傅斯宴："……"
"你奶奶說得對。"
"……嗯。"
——
晚上回公寓，林晚棠洗完澡出來，看見傅斯宴站在客廳柜子前，手裡拿著那枚胸針。
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忽然說："標籤確實貼歪了。"
"歪了就歪了。"
"我重貼一張。"
"別。"她走過去，從他手裡拿回來，"歪著留著。以後我每件作品你都貼一張，歪的直的我都認。"
他偏頭看她。
頭髮半干，發尾滴水，她穿他的T恤，下擺到大腿，小熊創可貼沒了，腳底那道印子早就消了。
"你以前不貼標籤的。"
"以前沒人認領。"她把胸針別在自己領口，"現在有。"
傅斯宴伸手，拇指在她領口蹭了一下——不是擦水，是碰了碰那枚葉子。
"那我以後不貼背面了。"
"貼哪？"
"正面。"他收回手，"讓所有人看見是誰的。"
林晚棠低頭看了一眼胸針在領口的位置，沒接話。
手機震了一下。
媽媽發來語音："棠棠，我出院手續辦好了，你奶奶——不是，陳姐說給我找了套一樓房子，離她家近，說以後我們做伴。你別擔心錢，她非說'親家母住哪我管'，我攔不住……"
她聽完，把語音轉文字看了兩遍，抬頭。
"傅斯宴。"
"嗯。"
"我媽跟你奶奶要住一塊兒了。"
"嗯。上周她們自己聊的。"
"你早知道？"
"我奶奶問過我意見。我說好。"他頓了頓，"你媽花粉過敏，一樓院子不種花，種薄荷和蔥。"
林晚棠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走過去，把額頭抵在他肩膀上。
T恤布料有洗衣液的味道，溫的。
"傅斯宴。"
"……嗯。"
"十七歲的你站在玻璃外面，沒白等。"
他沒說話，抬手，手掌輕輕落在她後腦勺上，沒壓，就放著。
"嗯。"
客廳落地窗外江面黑沉沉的，遠處霓虹碎了一層在水裡。
她聽見他心跳，比平時快一點。
不多。剛好。
林晚棠進門第一眼就看見了——正中間那格，暖光射燈單獨打在上面，一個銀飾胸針，她三年前做的《歸途》系列第一件成品，造型是半片翻過來的葉子，葉脈用極細的銀絲掐出來，背面刻了極小兩個字：未晚。
"坐坐坐！"傅奶奶圍裙都沒解，從廚房出來先把她往沙發上按，"我湯還燉著，你先看——斯宴你把你那個拿出來給棠棠看！"
傅斯宴"嗯"了一聲，從柜子里取出來，雙手遞給林晚棠。
林晚棠接住，翻到背面，愣了。
標籤不是她工作室出的原版。原版背面只有"未晚"二字和編號，這個多貼了一張手寫小條——黑色簽字筆，字跡是傅斯宴的，工整得像謄抄：
"2019.11.4 巴黎線上展 第一眼 等了三年才知道是她做的。"
她抬頭看他。
傅斯宴低頭解袖扣，耳根紅得比上次還明顯："助理買的。我後來查了編號溯源，確認是第一批限量。"
"你買的時候不知道是'未晚'本人做的？"
"知道是未晚做的。不知道未晚是林晚棠。"
"那標籤——"
"貼完才覺得多餘。"他頓了頓，"但懶得撕了。"
傅奶奶端了果盤過來，聽見後半句，翻了個白眼："懶？我讓他挪柜子邊他都不懶，貼個標籤他懶？"
林晚棠低頭笑，把胸針翻過去，指尖蹭過葉脈的紋路。
三年前她剛做完這組，放線上展賣，沒人認識"未晚"這個名字，第一件掛出去半個月沒人拍。最後是巴黎一個華人藏家私信收的，她記得很清楚，買家留言就五個字："葉子翻過來了。"
她當時在出租屋陽台坐了一晚上，覺得有人懂。
沒想到那個人坐在北京，姓傅，後來成了她老公。
"奶奶。"她把胸針放回傅斯宴手裡，"這個您留著。下次展完我給您做新的，銀的換成金的，背面刻'翻過來就好'。"
老太太眼圈一下紅了："我不懂什麼展不展的，我就覺得好看。好看就夠了。"
——
顧家徹底出局是下午的事。
顧振國最後一次掙扎，託了三層關係找到傅氏文化事業部一個副總監，想約"傅總見一面"。副總監回了一句話："傅總說，他太太工作室的展，您家連看展的票都不配拿，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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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舟沒退群，也沒說話，沉默了三天，最後把朋友圈所有內容清空，簽名改成"……"。
蘇嬌嬌先銷號了。
有人拍到她在商場做櫃姐，工牌別在胸前，看見老同學來買東西低頭躲進倉庫。
林晚棠是晚上刷群才知道的。手機擱桌上，傅斯宴在廚房幫奶奶盛湯，她看了兩行，沒笑也沒什麼表情，把手機扣了。
傅斯宴端湯出來，放她面前，看見她發愣。
"不是。"她搖頭，"就覺得……挺輕的。"
"什麼輕？"
"恨。"她拿勺子攪湯，"我以為再看見他家出事我會很爽，結果沒有。像踩了一腳空，人已經走過去了，回頭發現後面那灘水坑，連鞋底都沒濕。"
傅斯宴坐下來，沒說話，給她碗裡夾了塊蘿蔔。
"走過去了就是走過去了。"
"你也是這麼過的？"
他筷子停了一下。
"高中畢業到今年八月之前，我每年三月十四——你收作業那天的日子，去你們高中門口站十分鐘。"他聲音很低，"校門翻修了兩次，樹換了三批。沒什麼儀式感，就是確認一下路還在。"
"……你沒找過我？"
"找過。畢業去向表上你填的南方大學，我去了。你大三那年實習在市醫院對面咖啡店，我路過兩次，隔著玻璃看見你穿白大褂——不對，是實驗服。"
"你沒進來。"
"你桌上攤著設計稿，畫得認真。我怕進去，你抬頭看我，不認識。"
湯碗裡熱氣往上涌。
林晚棠低頭喝了口湯，燙了一下，沒停。
"傅斯宴。"
"嗯。"
"你下次路過別在玻璃外面看了。"
"……"
"進來。我請你喝美式，不加糖。"
他筷子放下了。
傅奶奶從廚房端著最後一盤菜出來，看見倆人一個低頭喝湯一個筷子不動，敏銳地眯了眯眼："怎麼了？湯咸了？"
"不咸。"林晚棠抬頭，臉有點紅，"奶奶，他高中比我想的還慫。"
"慫什麼？"
"路過我實習的咖啡店不進來。"
老太太把菜一放，轉身指傅斯宴："你活該！這麼好的姑娘你站外面看？！你那腿是擺設？！"
傅斯宴："……"
"你奶奶說得對。"
"……嗯。"
——
晚上回公寓，林晚棠洗完澡出來，看見傅斯宴站在客廳柜子前，手裡拿著那枚胸針。
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忽然說："標籤確實貼歪了。"
"歪了就歪了。"
"我重貼一張。"
"別。"她走過去，從他手裡拿回來，"歪著留著。以後我每件作品你都貼一張，歪的直的我都認。"
他偏頭看她。
頭髮半干，發尾滴水，她穿他的T恤，下擺到大腿，小熊創可貼沒了，腳底那道印子早就消了。
"你以前不貼標籤的。"
"以前沒人認領。"她把胸針別在自己領口，"現在有。"
傅斯宴伸手，拇指在她領口蹭了一下——不是擦水，是碰了碰那枚葉子。
"那我以後不貼背面了。"
"貼哪？"
"正面。"他收回手，"讓所有人看見是誰的。"
林晚棠低頭看了一眼胸針在領口的位置，沒接話。
手機震了一下。
媽媽發來語音："棠棠，我出院手續辦好了，你奶奶——不是，陳姐說給我找了套一樓房子，離她家近，說以後我們做伴。你別擔心錢，她非說'親家母住哪我管'，我攔不住……"
她聽完，把語音轉文字看了兩遍，抬頭。
"傅斯宴。"
"嗯。"
"我媽跟你奶奶要住一塊兒了。"
"嗯。上周她們自己聊的。"
"你早知道？"
"我奶奶問過我意見。我說好。"他頓了頓，"你媽花粉過敏，一樓院子不種花，種薄荷和蔥。"
林晚棠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走過去，把額頭抵在他肩膀上。
T恤布料有洗衣液的味道，溫的。
"傅斯宴。"
"……嗯。"
"十七歲的你站在玻璃外面，沒白等。"
他沒說話，抬手，手掌輕輕落在她後腦勺上，沒壓，就放著。
"嗯。"
客廳落地窗外江面黑沉沉的，遠處霓虹碎了一層在水裡。
她聽見他心跳，比平時快一點。
不多。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