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不是無名的
周一上午，林晚棠收到一條郵件。
發件人：GIA國際珠寶雙年展組委會（國內區）。
主題：【邀請函確認】"未晚"主理人席位及展陳方案終審通知
她盯著發件人看了三秒，點開附件。
"……尊敬的Lin女士，您工作室作品《歸途》入圍本屆雙年展主展區候選名單，終審評審團擬於本周三赴您工作室實地勘場。另，本屆展方首席贊助商為傅氏集團文化事業部——"
林晚棠手指停了。
傅氏贊助？
她抬頭，傅斯宴剛從衣帽間出來，系袖扣，看見她舉著手機看他的表情，腳步頓了。
"你贊助雙年展？"
"嗯，文化事業部常規項目。"他走過來，低頭掃了一眼屏幕，"你工作室？"
"……未晚是我。"
空氣安靜了兩秒。
傅斯宴系袖扣的手停在中途，抬眼看她。
"未晚是你。"
"嗯。三年前註冊的，一直沒對外用本名，圈內只認代號。你別——"
"《歸途》那組？"他忽然打斷她。
"……你看過？"
"去年巴黎展的線上展冊，我買了其中一件復刻版，在我奶奶家客廳柜子里。"他語氣很平，"奶奶以為是哪個大師作品，我說以後有機會見見設計師。"
林晚棠："……"
"奶奶上周還跟我說'那個未晚的東西好，你給我孫媳婦也弄一個'。"
"……你沒說你孫媳婦就是。"
"我昨天才知道。"他低頭看她手機，"周三終審？地址我助理有嗎？"
"有。但我不用你打招呼，我靠作品進的。"
"我知道。"他把袖扣扣好，忽然彎了彎嘴角，"傅氏贊助商的規矩——終審團不干涉評審。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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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只是評審團到的時候，我可能剛好在場。"
"你評審團認識？"
"不認識。我是贊助商代表，坐最後一排，不說話。"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如果你們主理人緊張，最後一排有人遞水。"
林晚棠把手機扣在桌上，盯著他看了五秒。
"傅斯宴。"
"嗯。"
"你高中那本子裡，有沒有寫'想看她搞事業'？"
"……寫了。"
"哪頁？"
"最後一頁。'希望她做她喜歡的，別被任何人攔著'。"
她不說話了。
最後把郵件關了，拎包站起來："周三你坐最後一排就坐最後一排。別遞水，你手太顯眼。"
"好。"
——
消息是中午炸的。
顧家投標徹底出局，公示名單貼出來，環保不達標之外，附加了一條："關聯企業存在商業信譽風險（詳見市一中校友聯名舉報材料）"。
舉報材料是群友整理的，把顧承舟婚禮當天的事、蘇嬌嬌插足、顧父拖欠前供應商尾款的事全打包，匿名發到了傅氏公示郵箱——傅斯宴法務部順手轉給了評審委員會。
顧振國下午直接殺到林母病房。
"嫂子！嫂子你跟傅家說說好話！我兒子跟晚棠以前多好——"
林母正在削蘋果，抬頭看了一眼："以前多好？以前他媽嫌棠棠家條件差，彩禮壓到三萬八，說'反正她媽病著離不了婚拖著她'。這叫多好？"
顧振國臉色鐵青："那是以前！晚棠現在不是嫁好了嗎？！她讓傅總抬抬手——"
"抬手？"林母把蘋果皮完整放碟子裡，"我女兒退婚當天光腳走出酒店，你兒子追出去堵人，你今天站我病房裡讓我女兒替你求情。"
"我——"
"出去。"
門被關上。
走廊監控拍到顧振國在門口站了十分鐘，最後蹲下去，手捂著臉。
蘇嬌嬌的電話打進來，他沒接。
——
周三。
工作室在老城區一棟改造過的紅磚廠房裡，"未晚"的銅牌不大，藏在爬山虎後面。
林晚棠穿了最簡單的黑T牛仔褲，頭髮紮起來，跟三年前剛創業時一模一樣。評審團九個人，她講了四十分鐘方案，全程沒提自己是誰的老婆，沒提傅氏，只講了《歸途》的靈感來源——
"來自我媽生病那年，我在醫院走廊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看見窗台上有片葉子翻過來，背面是綠的。我想做一組'看起來碎了但底色是好的'的東西。"
評審席有人點頭。
她講完，鞠躬，退到旁邊。
評審團交換意見，傅氏派來的代表坐最後一排——黑色口罩，棒球帽，跟三年前高中那個不愛說話的男生氣質莫名重合。
林晚棠餘光掃過去，他膝蓋上放了一瓶水。
沒遞。他聽話。
終審結果當場口頭通知：入圍主展區，十月布展。
工作室小夥伴歡呼，林晚棠鬆了口氣，轉身去茶水間接電話。
回來時，門口站著三個人。
顧承舟、蘇嬌嬌、顧振國。
他們不是來評審的——顧家投標被卡後到處找關係，不知道從哪條線摸到了"未晚工作室入圍傅氏贊助展"的消息，顧振國一查，"未晚"主理人匿名三年，圈內傳聞是個"背景很深的設計師"。
他賭一把，帶兒子來堵人"認識認識"。
顧承舟看見林晚棠從茶水間出來的時候，表情像被人抽了一耳光。
黑T，牛仔褲，扎頭髮，跟婚禮那天婚紗底下那個姑娘是同一個人。
蘇嬌嬌小聲："她……她就是未晚？"
"閉嘴。"顧承舟聲音在抖。
評審團有人出來打招呼："林老師，恭喜！圈內都在傳今年'未晚'露臉了——原來你這麼年輕！"
林晚棠笑著握手。
顧振國往前跨了一步，臉上堆笑，比在醫院門口那會兒還殷勤十倍："林、林設計師，誤會！都是誤會！之前棠棠跟承舟那事，小孩鬧著玩——"
"顧叔叔。"
林晚棠叫了他一聲，語氣比她媽還淡。
"您說商業信譽風險是誤會，環保數據造假也是誤會？"
"那是下面人操作——"
"三年前我跟你提過一次，說我想做獨立設計工作室，您跟我爸吃飯時說'小姑娘搞什麼設計，嫁個好人家比什麼都強'。那也是誤會？"
顧振國嘴張著，接不上。
她沒再看他，轉頭對評審團點頭："各位老師慢走，下次展我準備新系列。"
人群散了。
門口只剩顧家三個人。
顧承舟嘴唇動了動："晚棠……你從來沒說過你——"
"你也沒問過。"
她拎起外套，走到最後一排那個戴口罩的人旁邊，很自然地伸手——
他摘了口罩，把膝蓋上的水遞過去。
不是遞給"傅太太"。
是遞給"未晚主理人"。
顧承舟看見那張臉，腿比民政局那天還先軟。
傅斯宴沒看他，低頭幫林晚棠拉開工作室的門。
"走吧。奶奶說今晚燉湯，慶祝你入圍。"
"嗯。"
林晚棠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往外走。
路過顧承舟身邊時腳步沒停，頭也沒回。
顧振國在後面追了半步："林設計師！傅總——傅總您幫說句——"
傅斯宴回頭，看了一眼。
"顧叔叔。"
"哎！哎在！"
"她三年前跟我說過，想做設計，怕被人說'嫁人比較快'。你當年那句話，她記了三年。"
"我——"
"她今天沒用我任何關係進的展。你剛才聽見了。"
他拉開門，將風灌進來。
"你卡她的那三年，她自己走過去了。以後別堵門。"
門關上。
紅磚廠房外爬山虎被風吹得翻了個面，背面是綠的。
林晚棠站在台階上，陽光鋪了一肩。
傅斯宴站在她半步後面，手插兜里，沒碰她。
"累嗎？"
"不累。"
"那去奶奶家？"
"嗯。順便把你客廳柜子里那個'未晚'復刻版帶上，我看看我自己做的東西你放哪個位置。"
他頓了頓。
"主位。"
"……什麼？"
"客廳展示櫃正中間。奶奶想挪旁邊放花瓶，我攔的。"
林晚棠低頭笑了一下。
風大，她往前走，他半步跟著。
身後廠房門口，顧承舟還站在那，像被焊住了。
蘇嬌嬌拽他袖子："走、走吧……"
他沒動。
手機震，同學群又炸了——有人拍到"未晚"主理人露臉照，配文："婚禮掀桌那個新娘，原來人家三年前就是圈內大佬了，顧承舟當年到底在拿捏什麼？拿捏了個寂寞。"
他關了手機。
沒力氣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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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發件人看了三秒，點開附件。
"……尊敬的Lin女士，您工作室作品《歸途》入圍本屆雙年展主展區候選名單，終審評審團擬於本周三赴您工作室實地勘場。另，本屆展方首席贊助商為傅氏集團文化事業部——"
林晚棠手指停了。
傅氏贊助？
她抬頭，傅斯宴剛從衣帽間出來，系袖扣，看見她舉著手機看他的表情，腳步頓了。
"你贊助雙年展？"
"嗯，文化事業部常規項目。"他走過來，低頭掃了一眼屏幕，"你工作室？"
"……未晚是我。"
空氣安靜了兩秒。
傅斯宴系袖扣的手停在中途，抬眼看她。
"未晚是你。"
"嗯。三年前註冊的，一直沒對外用本名，圈內只認代號。你別——"
"《歸途》那組？"他忽然打斷她。
"……你看過？"
"去年巴黎展的線上展冊，我買了其中一件復刻版，在我奶奶家客廳柜子里。"他語氣很平，"奶奶以為是哪個大師作品，我說以後有機會見見設計師。"
林晚棠："……"
"奶奶上周還跟我說'那個未晚的東西好，你給我孫媳婦也弄一個'。"
"……你沒說你孫媳婦就是。"
"我昨天才知道。"他低頭看她手機，"周三終審？地址我助理有嗎？"
"有。但我不用你打招呼，我靠作品進的。"
"我知道。"他把袖扣扣好，忽然彎了彎嘴角，"傅氏贊助商的規矩——終審團不干涉評審。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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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只是評審團到的時候，我可能剛好在場。"
"你評審團認識？"
"不認識。我是贊助商代表，坐最後一排，不說話。"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如果你們主理人緊張，最後一排有人遞水。"
林晚棠把手機扣在桌上，盯著他看了五秒。
"傅斯宴。"
"嗯。"
"你高中那本子裡，有沒有寫'想看她搞事業'？"
"……寫了。"
"哪頁？"
"最後一頁。'希望她做她喜歡的，別被任何人攔著'。"
她不說話了。
最後把郵件關了，拎包站起來："周三你坐最後一排就坐最後一排。別遞水，你手太顯眼。"
"好。"
——
消息是中午炸的。
顧家投標徹底出局，公示名單貼出來，環保不達標之外，附加了一條："關聯企業存在商業信譽風險（詳見市一中校友聯名舉報材料）"。
舉報材料是群友整理的，把顧承舟婚禮當天的事、蘇嬌嬌插足、顧父拖欠前供應商尾款的事全打包，匿名發到了傅氏公示郵箱——傅斯宴法務部順手轉給了評審委員會。
顧振國下午直接殺到林母病房。
"嫂子！嫂子你跟傅家說說好話！我兒子跟晚棠以前多好——"
林母正在削蘋果，抬頭看了一眼："以前多好？以前他媽嫌棠棠家條件差，彩禮壓到三萬八，說'反正她媽病著離不了婚拖著她'。這叫多好？"
顧振國臉色鐵青："那是以前！晚棠現在不是嫁好了嗎？！她讓傅總抬抬手——"
"抬手？"林母把蘋果皮完整放碟子裡，"我女兒退婚當天光腳走出酒店，你兒子追出去堵人，你今天站我病房裡讓我女兒替你求情。"
"我——"
"出去。"
門被關上。
走廊監控拍到顧振國在門口站了十分鐘，最後蹲下去，手捂著臉。
蘇嬌嬌的電話打進來，他沒接。
——
周三。
工作室在老城區一棟改造過的紅磚廠房裡，"未晚"的銅牌不大，藏在爬山虎後面。
林晚棠穿了最簡單的黑T牛仔褲，頭髮紮起來，跟三年前剛創業時一模一樣。評審團九個人，她講了四十分鐘方案，全程沒提自己是誰的老婆，沒提傅氏，只講了《歸途》的靈感來源——
"來自我媽生病那年，我在醫院走廊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看見窗台上有片葉子翻過來，背面是綠的。我想做一組'看起來碎了但底色是好的'的東西。"
評審席有人點頭。
她講完，鞠躬，退到旁邊。
評審團交換意見，傅氏派來的代表坐最後一排——黑色口罩，棒球帽，跟三年前高中那個不愛說話的男生氣質莫名重合。
林晚棠餘光掃過去，他膝蓋上放了一瓶水。
沒遞。他聽話。
終審結果當場口頭通知：入圍主展區，十月布展。
工作室小夥伴歡呼，林晚棠鬆了口氣，轉身去茶水間接電話。
回來時，門口站著三個人。
顧承舟、蘇嬌嬌、顧振國。
他們不是來評審的——顧家投標被卡後到處找關係，不知道從哪條線摸到了"未晚工作室入圍傅氏贊助展"的消息，顧振國一查，"未晚"主理人匿名三年，圈內傳聞是個"背景很深的設計師"。
他賭一把，帶兒子來堵人"認識認識"。
顧承舟看見林晚棠從茶水間出來的時候，表情像被人抽了一耳光。
黑T，牛仔褲，扎頭髮，跟婚禮那天婚紗底下那個姑娘是同一個人。
蘇嬌嬌小聲："她……她就是未晚？"
"閉嘴。"顧承舟聲音在抖。
評審團有人出來打招呼："林老師，恭喜！圈內都在傳今年'未晚'露臉了——原來你這麼年輕！"
林晚棠笑著握手。
顧振國往前跨了一步，臉上堆笑，比在醫院門口那會兒還殷勤十倍："林、林設計師，誤會！都是誤會！之前棠棠跟承舟那事，小孩鬧著玩——"
"顧叔叔。"
林晚棠叫了他一聲，語氣比她媽還淡。
"您說商業信譽風險是誤會，環保數據造假也是誤會？"
"那是下面人操作——"
"三年前我跟你提過一次，說我想做獨立設計工作室，您跟我爸吃飯時說'小姑娘搞什麼設計，嫁個好人家比什麼都強'。那也是誤會？"
顧振國嘴張著，接不上。
她沒再看他，轉頭對評審團點頭："各位老師慢走，下次展我準備新系列。"
人群散了。
門口只剩顧家三個人。
顧承舟嘴唇動了動："晚棠……你從來沒說過你——"
"你也沒問過。"
她拎起外套，走到最後一排那個戴口罩的人旁邊，很自然地伸手——
他摘了口罩，把膝蓋上的水遞過去。
不是遞給"傅太太"。
是遞給"未晚主理人"。
顧承舟看見那張臉，腿比民政局那天還先軟。
傅斯宴沒看他，低頭幫林晚棠拉開工作室的門。
"走吧。奶奶說今晚燉湯，慶祝你入圍。"
"嗯。"
林晚棠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往外走。
路過顧承舟身邊時腳步沒停，頭也沒回。
顧振國在後面追了半步："林設計師！傅總——傅總您幫說句——"
傅斯宴回頭，看了一眼。
"顧叔叔。"
"哎！哎在！"
"她三年前跟我說過，想做設計，怕被人說'嫁人比較快'。你當年那句話，她記了三年。"
"我——"
"她今天沒用我任何關係進的展。你剛才聽見了。"
他拉開門，將風灌進來。
"你卡她的那三年，她自己走過去了。以後別堵門。"
門關上。
紅磚廠房外爬山虎被風吹得翻了個面，背面是綠的。
林晚棠站在台階上，陽光鋪了一肩。
傅斯宴站在她半步後面，手插兜里，沒碰她。
"累嗎？"
"不累。"
"那去奶奶家？"
"嗯。順便把你客廳柜子里那個'未晚'復刻版帶上，我看看我自己做的東西你放哪個位置。"
他頓了頓。
"主位。"
"……什麼？"
"客廳展示櫃正中間。奶奶想挪旁邊放花瓶，我攔的。"
林晚棠低頭笑了一下。
風大，她往前走，他半步跟著。
身後廠房門口，顧承舟還站在那，像被焊住了。
蘇嬌嬌拽他袖子："走、走吧……"
他沒動。
手機震，同學群又炸了——有人拍到"未晚"主理人露臉照，配文："婚禮掀桌那個新娘，原來人家三年前就是圈內大佬了，顧承舟當年到底在拿捏什麼？拿捏了個寂寞。"
他關了手機。
沒力氣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