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阿姨，我戶口本隨身攜帶
周六上午十點，林晚棠站在自家小區門口，第三次檢查果籃上的標籤——無花粉、無堅果、糖分低的那種。
傅斯宴拎著牛奶箱站在旁邊，白襯衫黑西褲，頭髮比平時多梳了一下，耳根還是紅的。
"你緊張？"林晚棠偏頭看他。
"……沒有。"
"你喉結動了三次了。"
"牛奶沉。"
他面不改色撒謊。
——
開門的是林母。
老太太穿了件乾淨的藏藍外套，頭髮梳得齊整，看見門口兩個人，目光先落在果籃，再落在傅斯宴臉上，最後落到女兒腳上——小熊創可貼沒了，換成了正常的，但襪子是新的，白的，乾淨。
"媽。"林晚棠把果籃遞過去，"沒買花，您花粉。"
林母"嗯"了一聲，沒接果籃，先看傅斯宴。
"小傅是吧？"
"阿姨好。"傅斯宴把牛奶放地上，站得筆直，像被老師點名，"我姓傅，斯宴，斯文的斯，宴席的宴。"
林母："……我知道你叫什麼。全城都在傳。"
她側身讓門，果籃接過去放桌上，轉身去廚房切西瓜。全程沒讓座，沒倒茶。
林晚棠用胳膊肘碰了碰傅斯宴，小聲："別慌，她對我前男友家也是這個流程。"
傅斯宴："前男友家來過？"
"去年提親來的，坐了四十分鐘，我媽一句話沒多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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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他們多一個果籃，有戲。"
客廳里安靜坐了十五分鐘。
林母端西瓜出來，先給女兒一片，然後看傅斯宴，把最大最中間那塊推過去。
"吃。"
傅斯宴接了，沒敢直接吃，放碟子裡。
"小傅。"林母坐對面，手搭在膝蓋上，"你奶奶跟我通過兩次電話。"
"是。我奶奶比較急。"
"你比她穩。"林母頓了頓，"我問你三個問題。答完西瓜你吃，答不上來你拎著牛奶回去。"
林晚棠："媽——"
"你閉嘴。"林母看女兒一眼，"你今天負責吃西瓜。"
傅斯宴坐直了。
"一，你跟棠棠領證了，房子寫誰名？"
"謝她。我名下三套，她挑。她要不喜歡，重新買，寫她一個人的也行。"
"二，你今天來，是走個過場還是長期？"
"長期。"他聲音沒抖，"戶口本在我車上，您要看我隨時去拿。我奶奶的意思是下個月挑日子辦酒，但棠棠說您身體剛穩，先不折騰您，所以酒席看您時間。"
林母手指停了一下。
"三——"她看著他，"我女兒不是攀高枝的人，她脾氣軟但骨頭硬，你要是哪天覺得'湊合'夠了想換——"
"阿姨。"
傅斯宴打斷她。
他沒笑，表情是林晚棠沒見過的認真，像簽合同前最後核對條款那種認真。
"我不是湊合。"
"高中她是我同桌，我記了七年。今年八月之前我沒找過她，不是不想，是不知道她在哪。婚禮那天我剛從相親局出來，助理說隔壁酒店有場婚禮，新娘掀了台往外跑——我看見她第一眼就知道，不是運氣，是欠我的七年該還了。"
"閃婚是搶的，但人我惦記很久了。"
"以後換不換這個問題，您不用問。我戶口本隨身攜帶，您要是不放心，我明天去派出所加個備註——配偶欄那欄，一輩子就那一個字。"
客廳安靜了很久。
林母低頭，把西瓜碟轉了個方向。
"……糖度還行。"她說，"棠棠從小不愛太甜的。"
傅斯宴看了林晚棠一眼。
林晚棠低頭猛吃西瓜，耳朵紅到脖子根。
林母起身去廚房，回來時手裡多了雙筷子，放在傅斯宴面前。
"牛奶拎進來吧，冰箱有空位。中午別走，我下麵條。"
——
破防是下午兩點開始的。
顧承舟的朋友圈從"三天可見"變成"全部可見"又刪回三天，反覆橫跳。但真正讓他崩的，是同學群里有人發了張截圖——
市一中七班群文件區，有人翻出2016屆畢業紀念冊掃描版。
最後一頁"班級軼事"，有當年班長留的備註：
"高三下學期轉來傅同學，全年零社交，唯一一次主動找人說話是畢業那天，問班長要了全班座位表，說'第三排左二那個同學叫什麼'。班長說林晚棠，你問她幹嘛？他說'沒什麼，忘了跟人說過話'。"
截圖甩出來。
群友A：？？？？傅斯宴當年問的是林晚棠？？
群友B：臥槽！所以人家不是閃婚是蓄謀已久！！
群友C：顧承舟你當年在群里說"林晚棠我遲早娶回家"，人家正主從高中就預定了啊哈哈哈哈
群友D：@顧承舟 出來看啊哥，你前未婚妻是你情敵高中暗戀的姑娘，你拿什麼跟人比
顧承舟沒退群——這次是沒臉退了。
他最後發了條朋友圈，配圖是空白，文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只剩一行：
"你們都在看笑話。"
十分鐘後設置成僅自己可見。
林晚棠刷到截圖的時候正坐在傅斯宴車裡，傅奶奶剛發語音過來問"中午麵條好吃嗎阿姨滿意不"，她按掉還沒來得及回。
傅斯宴從後視鏡里看她手機屏幕："群消息？"
"嗯。你高中問班長要我名字那事，群友翻紀念冊翻出來了。"
"……"
"傅斯宴。"
"嗯。"
"你當年為什麼不直接問我？"
他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你收作業那次，我說了謝謝。"
"你沒聽見。"
"嗯。"他聲音很低，"我怕你聽見了，也覺得我是那種……隨便跟人說話的人。"
"你那時候什麼樣？"
"……不太會。"
"現在呢？"
"現在搶證了。"
林晚棠把手機扣上，靠在座椅里。
車窗外面八月的熱風灌進來，她忽然想起十七歲那年的教室，最後一排靠窗那個男生，校服袖口永遠挽著，數學卷子從來不寫名字。
她當時還跟同桌說："後面那個轉來的好高冷哦，叫什麼來著？"
同桌說："傅斯宴。別搭理他，老師說他不跟人說話。"
——誰知道呢。
不跟人說話的人，把她的名字在抽屜里藏了七年。
她伸手，把車載空調溫度調低了兩度。
"傅斯宴。"
"嗯。"
"下次別鎖抽屜了。我又不跑。"
"鎖的不是你。"
"……說的什麼？"
"怕自己等太久，東西丟了。"
林晚棠沒再說話。
她低頭翻口袋，把小熊創可貼最後一張拿出來，想貼自己手指上——發現沒傷口。
最後折成小方塊，塞進了他方向盤縫裡。
"留個新的。舊的你裱去吧。"
他偏頭看了一眼那個小方塊，嘴角終於動了一下。
很淺。
但林晚棠看見了。
傅斯宴拎著牛奶箱站在旁邊，白襯衫黑西褲，頭髮比平時多梳了一下，耳根還是紅的。
"你緊張？"林晚棠偏頭看他。
"……沒有。"
"你喉結動了三次了。"
"牛奶沉。"
他面不改色撒謊。
——
開門的是林母。
老太太穿了件乾淨的藏藍外套，頭髮梳得齊整，看見門口兩個人，目光先落在果籃，再落在傅斯宴臉上，最後落到女兒腳上——小熊創可貼沒了，換成了正常的，但襪子是新的，白的，乾淨。
"媽。"林晚棠把果籃遞過去，"沒買花，您花粉。"
林母"嗯"了一聲，沒接果籃，先看傅斯宴。
"小傅是吧？"
"阿姨好。"傅斯宴把牛奶放地上，站得筆直，像被老師點名，"我姓傅，斯宴，斯文的斯，宴席的宴。"
林母："……我知道你叫什麼。全城都在傳。"
她側身讓門，果籃接過去放桌上，轉身去廚房切西瓜。全程沒讓座，沒倒茶。
林晚棠用胳膊肘碰了碰傅斯宴，小聲："別慌，她對我前男友家也是這個流程。"
傅斯宴："前男友家來過？"
"去年提親來的，坐了四十分鐘，我媽一句話沒多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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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他們多一個果籃，有戲。"
客廳里安靜坐了十五分鐘。
林母端西瓜出來，先給女兒一片，然後看傅斯宴，把最大最中間那塊推過去。
"吃。"
傅斯宴接了，沒敢直接吃，放碟子裡。
"小傅。"林母坐對面，手搭在膝蓋上，"你奶奶跟我通過兩次電話。"
"是。我奶奶比較急。"
"你比她穩。"林母頓了頓，"我問你三個問題。答完西瓜你吃，答不上來你拎著牛奶回去。"
林晚棠："媽——"
"你閉嘴。"林母看女兒一眼，"你今天負責吃西瓜。"
傅斯宴坐直了。
"一，你跟棠棠領證了，房子寫誰名？"
"謝她。我名下三套，她挑。她要不喜歡，重新買，寫她一個人的也行。"
"二，你今天來，是走個過場還是長期？"
"長期。"他聲音沒抖，"戶口本在我車上，您要看我隨時去拿。我奶奶的意思是下個月挑日子辦酒，但棠棠說您身體剛穩，先不折騰您，所以酒席看您時間。"
林母手指停了一下。
"三——"她看著他，"我女兒不是攀高枝的人，她脾氣軟但骨頭硬，你要是哪天覺得'湊合'夠了想換——"
"阿姨。"
傅斯宴打斷她。
他沒笑，表情是林晚棠沒見過的認真，像簽合同前最後核對條款那種認真。
"我不是湊合。"
"高中她是我同桌，我記了七年。今年八月之前我沒找過她，不是不想，是不知道她在哪。婚禮那天我剛從相親局出來，助理說隔壁酒店有場婚禮，新娘掀了台往外跑——我看見她第一眼就知道，不是運氣，是欠我的七年該還了。"
"閃婚是搶的，但人我惦記很久了。"
"以後換不換這個問題，您不用問。我戶口本隨身攜帶，您要是不放心，我明天去派出所加個備註——配偶欄那欄，一輩子就那一個字。"
客廳安靜了很久。
林母低頭，把西瓜碟轉了個方向。
"……糖度還行。"她說，"棠棠從小不愛太甜的。"
傅斯宴看了林晚棠一眼。
林晚棠低頭猛吃西瓜，耳朵紅到脖子根。
林母起身去廚房，回來時手裡多了雙筷子，放在傅斯宴面前。
"牛奶拎進來吧，冰箱有空位。中午別走，我下麵條。"
——
破防是下午兩點開始的。
顧承舟的朋友圈從"三天可見"變成"全部可見"又刪回三天，反覆橫跳。但真正讓他崩的，是同學群里有人發了張截圖——
市一中七班群文件區，有人翻出2016屆畢業紀念冊掃描版。
最後一頁"班級軼事"，有當年班長留的備註：
"高三下學期轉來傅同學，全年零社交，唯一一次主動找人說話是畢業那天，問班長要了全班座位表，說'第三排左二那個同學叫什麼'。班長說林晚棠，你問她幹嘛？他說'沒什麼，忘了跟人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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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友A：？？？？傅斯宴當年問的是林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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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舟沒退群——這次是沒臉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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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棠刷到截圖的時候正坐在傅斯宴車裡，傅奶奶剛發語音過來問"中午麵條好吃嗎阿姨滿意不"，她按掉還沒來得及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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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斯宴。"
"嗯。"
"你當年為什麼不直接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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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收作業那次，我說了謝謝。"
"你沒聽見。"
"嗯。"他聲音很低，"我怕你聽見了，也覺得我是那種……隨便跟人說話的人。"
"你那時候什麼樣？"
"……不太會。"
"現在呢？"
"現在搶證了。"
林晚棠把手機扣上，靠在座椅里。
車窗外面八月的熱風灌進來，她忽然想起十七歲那年的教室，最後一排靠窗那個男生，校服袖口永遠挽著，數學卷子從來不寫名字。
她當時還跟同桌說："後面那個轉來的好高冷哦，叫什麼來著？"
同桌說："傅斯宴。別搭理他，老師說他不跟人說話。"
——誰知道呢。
不跟人說話的人，把她的名字在抽屜里藏了七年。
她伸手，把車載空調溫度調低了兩度。
"傅斯宴。"
"嗯。"
"下次別鎖抽屜了。我又不跑。"
"鎖的不是你。"
"……說的什麼？"
"怕自己等太久，東西丟了。"
林晚棠沒再說話。
她低頭翻口袋，把小熊創可貼最後一張拿出來，想貼自己手指上——發現沒傷口。
最後折成小方塊，塞進了他方向盤縫裡。
"留個新的。舊的你裱去吧。"
他偏頭看了一眼那個小方塊，嘴角終於動了一下。
很淺。
但林晚棠看見了。